王宫侍女安娜的日常 作者:腹黑兔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由于『真爱』蔓延,政治婚姻出现了消退的倾向。 男爵千金安娜期待着工作和邂逅两不误,成为王宫侍女已经两年了。虽然明明是侍女,一个月里大半的工作却都是清扫,但安娜依然积极向上,每天努力磨练清扫技术,不过,要打扫那个却是她最大的烦恼。 用王宫侍女安娜的自言自语,赤裸裸地描写了金碧辉煌的王侯贵族世界另一面的宫廷日常谭。 第一卷 ────────────────────────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小鸟恋 在花儿争妍竞艳的华美庭园的一角。 一对男女正双双红着脸,彼此凝望。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受到命运了。你可不可以跟我交往了?」 把自己的右手怯生生地放出递来的右手上,女人微微地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我也是,从你那里感觉到命运。」 「啊啊。我是多么的幸运啊。请容我向可爱的你,献上我的真爱。」 男人也幸福地微笑了,吻向女人的指尖。 『真爱』。 这个单词,就只有我觉得很肤浅吗? 把真爱啊、命运啊随口挂到嘴边的家伙,几乎每一个后来都会分手啊、离婚啊、养情人啊。 『真爱』也脆弱得让人发笑了。 好想救一下看着纯情的他。那个女人,前天才被她的头号对象甩了。 虽然太凄惨而没能说出口就是了。虽然就算想说,于我又毫无好处而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比起那个,你们可不可以快点离开了。 因为蹲下去捡垃圾时上演了这出表白剧,我完全错过了站起来的时机。 只好就这样蹲着,把目光所及的杂草一一拔掉。 好闲。你们能不能快点搞定。因为杂草都快要被我拔光就是了。 在我出生以前。换言之,就是父母们正讴歌青春的年代,当时还是王太子的陛下,披露了一出前所未闻的恋爱剧。 单方面废弃了与公爵千金五年来的婚约,并公言自己爱上了曾为恋人的子爵千金。 在两位的真爱面前,公爵千金泪如雨下接受了废弃婚约,而被命运所结合的两人则在众人祝福之下结为夫妇。 这就是传颂了二十多年一直至今,国王与王妃的『真爱故事』了。啧。 这出恋爱剧不但写成图书或戏剧,贵族们自不用说,甚至还渗透到一般市民之间。弄得好像命运的邂逅或真爱的醒悟成了身分的象征一样。 如果只是这里就止步,那倒还是个动听的故事,但接下来可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高呼真爱的王太子所感化,陛下的友人也一个接一个高调宣布废弃或解除婚约,献身于真爱之中。然后就演变成「既然作为模范的王族都赢得了『真爱』,那么自己也……」的事态了。 当事人流于自我满足也还罢了,为难的是父母他们。 一旦废弃婚约就要支付违约金,被废弃或解除婚约的一方也不能就此作罢。会怒吼「你对我家女儿是有甚么不满」也怪不得人。实际上,还有些父母真的杀上门,甚至闹出把领民都卷入其中的大骚动。 由于自己的儿子正是事情的肇端,当时的国王陛下每每要参与仲裁,由于事案太多,马上就叫苦连天了。 可怜的陛下不到一年,好像就开始掉发了。明明这样,肖像画上的陛下头发倒是又浓又密。这就是所谓男人的尊严吗。 就是这样,因为担心丑闻而换掉嫡子、家里大乱而导致势力图为之一变。之所以没演变成内乱,可说完全是多得了陛下和内务大臣的努力。代价就是内务大臣的头发和赘肉都消失不见,而外务大臣的头发都变成一片雪白。不得了、不得了。 这片大乱持续了数年,到处也受到了影响。 交恶的贵族为了报复而捣乱市场,导致物价上涨、风评被害,整个国家都乱成一团,忙得不可开交。听说当中以假发匠人最是忙碌。因为真发不够,收购价格高腾不下云云。单是留了一把长发就能卖到高价钱,真是羡煞旁人了。 就是这样,王都跟地方都很不得了。我们的乡下也不例外。 主要是家里的开支。 虽说是男爵,明明是拥有领地的贵族却很贫乏。 领民也很穷,很多人要不拿农作物充当税款,要不就是拿不出来要求延缓。而滥好人的父亲一概答允了,变得更是雪上加霜。幸亏农地多的是,蔬菜不缺倒是感激不尽。 还记得当时还是孩子的哥哥姊姊都忙着帮父亲的忙,幼小的我甚么也做不到,只能目送大家出门。 现在想起来,倒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才没有这么想啦。因为真的是很吃力、很很吃力啊。 也许是因为发生过那样的事情,现在政治婚姻已不再流行。赢得了真爱的父母也不再管,着他们自己寻找自己的命中对象。 这样一来,像我这种只能嫁出去的女儿就麻烦了。 如果长得漂亮、姿色好、或是有一技之长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觅到对象吧,但不巧的是,我外在和内在也很平凡喔。 家里是还过得去的男爵家。 重点是还过得去。因为是还过得去,所以欠缺决定性的一击。虽然现在已经不穷了,但也称不上富裕。而历史也不悠久。 是下级贵族喔,呵呵呵。 家里有嫡子和后备的弟弟。而长得漂亮的姐姐嫁到比我们为高的伯爵家。 想到姊姊付的那份嫁妆,我的那份就变得挺吃力了。 因为是乡下男爵家的么女,又没有一技之长,搞不好以后都寻不着甚么好人家。 干脆不结婚这选择似乎还比较好。想到这里,那要做怎么样的工作呢?这样自问自答的每一天。 然后,得出的答案就是侍女。而且还是王宫侍女。 如果是王都的王宫,那么工作收到工资之余,说不定还能遇上邂逅。 对了,就当王宫侍女吧! 对于不情不愿的父亲和全力阻止的哥哥们,我试尽说服、逃亡、被捕获、恳求、再让我接受考试。 然后顺利收到合格通知,意气风发前往王都。 那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当时最底层的我,到了现在还是在最底层。 为甚么了。明明我都这么努力工作了。 但那也当然了。毕竟一个月超过一半时间我都是穿上女仆服打扫。 咦。我应该在侍女考试及格了才对吧。 证据就是现在也有负责侍女工作。有是有,但压倒性地以女仆工作为多。 嘛,反正薪水也是侍女级的侍遇,住宿也是侍女的宿舍,头衔毫无疑问是侍女没错。 姑且也有跟指导新人的前辈确认过,但被她大骂了。 「你是怀疑前辈说的话吗?不要的话可以不干喔?」 看前辈傲慢地如此说道的态度,我就明白了。 是吗。这就是所谓的欺侮新人吗。是附近的大叔用「我年轻的时候啊……」当开场白说的那个吗。 嘛,打扫的话我没有问题。在家里也做过。倒不如说是名列前茅喜欢的家务。能看得见成果真好。做起来很有价值。 扫拂啊、擦拭呀、打扫庭院我都不打紧。你喊做我当然会做。 只是,因为是不能被人看见的工作,感觉离邂逅越来越远了。不,实实在在地远去了。 当然我也幻想过会不会有机会跟帅哥好上就是啦。 哎呀,那当然了吧?我还没枯萎到会说这里没这种机会喔。 骑士很帅气,而文官中不少人也很端正。 但现实上,那些人一个不漏,全都被拟装成小兔子的母熊吃掉或是掳走了。 能和人气对象交流的工作,一下子就被拟态的母熊抢光了,所以现状是根本没有邂逅。 我才痛切明白到,恋爱就是强肉强食。 咦,这不是名言嘛。 可怕的不只是肉食侍女。女仆的欧巴桑在某种意义上也很可怕。 会笑着脸骂人、讲述别人家里的内情,其情报力不可小觑。 主要负责打扫和洗衣的女仆,大半都是经验丰富的欧巴桑。她们的技术和智慧可谓值得尊敬。然而,那些欧巴桑的教育太严苛了。连本来很有自信的打扫技术都被她们笑得一文不值,自尊心岂止是断成两半,甚至还被碎成粉末了。 这里放弃就算不上侍女了。但只要咬紧牙齿请教,欧巴桑们倒是很宽容。 多亏了这样,我的打扫技术提升了,跟欧巴桑也变得要好。……不对,我不是女仆,是侍女就是了。 就是这样,我现在是几乎老是在打扫的王宫侍女。 因为是擅长范围,我对工作内容没特别不满。 跟女仆的欧巴桑们关系也很好。 要说唯一不满的,就是打扫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例如平常不使用的离宫、或是后花园之类。 只要看到刚才上演那出恋爱剧男女之后去了的亭子的惨状,你一定能明白吧。 真爱的残骸。 虽然我已经尽量说得好听点,说白了就是办事后的痕迹。 居然在外头干,是勇者吗。 之类的无关紧要的感想,在我脑里浮现出来。 因为命运云云而亢奋起来,按捺不住而就近……多半就是这样吧。别在外面干啊。 你们功成身退就行,但有人要负责打扫的啊。 外面的话还好一点。倒个水拖把擦一擦就好,臭味也不会困住不散。只要忍得住偶尔出现的黄白二物就好。 室内的话真的很呛。 那个的气味和女性香水混在一起时,一阵酸醙腥臊、难以形容的臭味会直击鼻腔。 若不屏住呼吸率先打开所有窗户的话会臭倒的。不,我说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惹人厌,打扫客房时泰半也是处理残骸。 如果是一般的残骸还罢了。因为很易打扫。但偶尔会有血渍和污物飞溅的时候。 ………………到底做了甚么? 只是床上的话,那换个床单就好,但间中也会飞溅到家具和门户上,这到底是为何了。甚至有时还会黏到窗子上。 到底是怎么做才能变成这样的惨状,真是不可思议。虽然我不想知道详情就是了。 掉在床下和地板上的东西也很糟糕。 内衣的话还好。拘束器或绳子我也能忍。 当我发现大号的口水巾和奶嘴时,时间都停顿了。 呐,是谁的了?以婴孩来说过大的那个,到底是给谁用的了? 不能想太多。总之先交上去报失物好了。 失物姑且也有保管处。虽然没多少人会来领取。因为会暴露身分嘛。反过来说,代表有数个勇者。 管理失物好像也是底层侍女的工作,我好几次被喊去负责。 那时候,前往领取明显不是骑马用的鞭子和又粗又大用过一半的蜡烛的,是个看起来柔和又稳重的骑士。 「能找到真的太好了。这我很中意啊。」 这么说道,露出微笑签收后回去了。 日后知道他原来是近卫骑士时,那阵冲击我至今还此不了。 鞭子和蜡烛的用途就别想了。和他上司的近卫团长的奇怪传闻也不要想起来。 咦?我的工作地方是王宫来着吧。 总觉得好像老是看到黑暗面。 是吗,所谓的城堡就是魔窟,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在这样的魔窟里坚强过着平凡的日子的我,今天也在努力打扫。 啊,我没报上姓名呢。 抱歉晚了自我介绍。我叫安娜・罗德曼。可以随意点,喊我「可爱的小安娜」。 咦?名字很路人? 吵死了。要你管。 ──────────────────────── 第一章 是日风和日丽,打扫也很顺利。 今天早上打扫完谒见室,吃过早餐,接下来就是王宫的大厅了。因为明天晚上有舞会,所以下命令要擦拭得干干净净。太仓促了。 好像是嫁到公爵家的第二公主临时起意举办的。而且,因为动用了娘家的力量而使用王宫的大厅,害我们也得匆忙准备。添麻烦也有个限度啊。公爵和父母也别太宠她啊。 预定出席? 如果有那样的东西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擦镜子了。 反正我也不擅长大阵仗,也没有漂亮的礼服,所以没差就是了。虽然是没差,可是隔天的收拾嘛……。 掉在地板上的料理、倒到桌布上的红酒渍、沾到窗帘上的污垢,还有,散落在庭院和阳台上的爱之残骸。 只能叹气。 饮饱食醉就开干,你们是动物吗。 啊,讨厌啊。你们像平常一样笑笑说说不就好了。 不要到处发情啊。真希望能为收拾残局的人着想一下。虽然要是有这样的脑袋也不会开干吧。 我死了心,把镜子擦得亮铮铮的,然后擦拭不知道是甚么男人的铜像,用掸子温柔地轻拍不知道是甚么女神像。 虽然看不出来,这应该很昂贵吧。虽然看不出来就是了。 不愧是大厅,打扫的范围很广阔。即使动员了大量人手也要打扫到午后。 吃了顿迟来午饭,接下来是客房和休息室。 这些平常也有打扫,应该花不了那么久才是。速速搞定吧。 快快收拾好一个房间,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却看到有人在。而且还是半裸的一对男女躺在床上,怎么看都是干劲十足的样子。 彼此无言相对。一、二、三。 「打搅了。」 我轻轻往后退,关上了门。 给我等一下!!你们在干甚么!你们到底打算干甚么啊! 打算正常工作的我没有错。因为又没听说是使用中咩。错的是未得许可大白天就发情的你们。 你们就没有甚么难为情或羞耻心吗。马上给我捡回去。 不过应该不成吧。对那两个人来说,恐怕连那句话都会当成一种玩法。 男人是所谓的花花公子,女人是水性杨花的贵族夫人。某程度上是有名人的那两人,就算发生这种关系我也不会惊讶。 多半会当作没事人一样重新再来吧。 那种不把尴尬当一回事的精神力太厉害了。不过若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大白天就打算办事吧。 结果忘记了打扫那个房间而被骂了。无法接受。 转眼间就到了舞会的夜晚。 今天是负责侍女的工作。哇,我这人多勤奋了。 擦拭得发亮的的大厅,挤满了璀璨耀目的一众贵族。 会在里头工作都是肉食侍女,像我这种底层侍女,则是负责不起眼地待在一角的杂活儿。 虽然这种像是幕后的杂工都会不引人注目静静地待着,但结果却会被想要静静待着的人找到。 吩咐的都是给客人带路往休息室啦,或是带路去休息室啦。 你们这些死贵族真是没救了啊。虽然我也是底层的一员,但羞耻心和道德心我还是有的。 在这种当中下,一个人叫住我,我回头一看,是那家伙。 是昨天大白天就开炮的男人。有名的花花公子尤利乌斯・班尼迪克子爵。 别以为他只是个区区子爵。他其实是侯爵家的次子,继承了父亲多余的爵位,是不折不扣的公子哥儿。加上还是个好女色的花花公子。「放荡儿子」这个词就是为他而生的。 他那一头淡金发光亮得让人羡慕,细长的眼睛和薄薄的嘴唇看起来有些冷艳,大家都说好棒。这我难以赞同。就算长得再好看,我也不喜欢好色的人。 但其他的人却不一样,从不吝惜赞美女性的子爵很受欢迎。只是剪了点浏海会赞美、香水会赞美、礼服会赞美、连身上的首饰也会赞美。会就如呼吸一样赞美女性。 好色男。 就是那个了。是高级娼妓的男人版。 传闻中,他好像正和五个女人交往,年龄和容貌都各不一样。 现在都还没演变成修罗场,我真心觉得好厉害。话是这样说,好感度也不会变高就是了。 明明我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好啦我只是想说说看。 反正我就是一个也没有啊。啧。 而那位子爵,果不然拜托我带他去休息室。 是和后面的女性共赴巫山吗?是吗,慢慢来。别弄得太脏了。 瞥了一眼的那位女性,就是当时的那位夫人。 假如夫人的那个传闻是真的话,子爵也可谓一个不得了的大冒险家吧。 他知不知道的呢。既然昨天都做过了,应该知道才是。大概知道的吧。 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否忠告一声。还是说一声吧。之后受良心谴责也不好。 打开休息室的门锁,退到一旁行了一礼。趁着子爵打开门让女人进去时,我压低声音跟他搭话。 子爵露出真拿你没办法似的笑容,催促我说下去。 很不巧,我对你的好感一公厘也没有。 「容我确认一下,您是清楚认识刚刚那位女性而彼此合意的吗?」 子爵没由来地拨起头发,垂下眉头,摆出困扰的表情。 「当然是合意了。」 然后,手托起我垂下的下巴。子爵水蓝的眼睛眯着笑了。 「可爱的小姑娘。下次遇上的时候再陪你玩玩吧。」 这么说着,拇指轻轻抚过我的嘴唇,消失到房间里去。 ……吓? 难不成,他以为我是因为嫉妒而挽留他了? 门关上后,听到上锁的声音,我快步离开了。 呜哇。连脖子都起了鸡皮疙瘩。 别随便碰人家的嘴了。好想马上洗干净。好恶。 头大了。鸡皮疙瘩还没消失。太好了,穿的是长袖。 尽管被莫名地误会,但能做的我都做了。以后的我可不管。 问题是明天的扫除。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弄脏。嘛,应该不行吧。 想到明天的收拾和打扫,我叹了口气。但愿不要是我负责。 在那之后,我又是到厨房当跑腿、又是带路去休息室,忙个不停。 舞会的三天后。 在我拿着打扫工具走着的时候,跟子爵碰个正着。 明明都穿了女仆服,还以为他不会察觉,没想到他好像发现到我就是那时候带路的侍女,「原来你是女仆啊」地呢喃道。 不,我是侍女。虽然人手不够时也会找年轻的女仆上场,但那姑且是我的本职。 但刻意澄清也太麻烦,我都行了一礼退开了,他却挡在我面前。 「我有事要问你。当时的那句话,到底是甚么意思了?」 被这么一问,我搜索枯肠才回想起来。毕竟都是三天前的事了,不可能立即想起来。 「就是字面的意思。」 不是甚么比喻,也是甚么贵族的例句。就是字面义。 「我不是说这个。那个,难不成,你早知道她的嗜好吗?」 「子爵您也知道吧。因为您都说了彼此合意的。」 有甚么问题了‧ 「呀,我可没有到处张扬喔。虽然没料到子爵也有此等特殊癖好,但这只是个人喜好罢了。」 「不对!」 被大声怒吼,害我吓一跳了。 诶,怎么了。这么突然。 「我才不会有那种兴趣吧。那种、那种的……我实在不行。」 脸孔才刚发怒变红,旋即又回想起甚么而发青了。真是忙碌的人呢。 似乎并不是有着同样的嗜好。那节哀顺变吧。 「常言道凡事总要试一试,试着奉陪一下搞不好也是一乐也哦。虽然我就敬谢不敏了。」 「我也不愿意啊!!」 住手,不要乱喷口水啊。你这急性子。 我冷眼回望不知何故激昂起来的家伙。 我有好好问清楚。然后你回答彼此合意,所以都不是我的错吧? 「既然早知道的话,给我好好说清楚啊。」 呜哇,不要把自己疏忽大意怪罪到人家身上啊!你以为你是甚么人了?啊,是子爵大人吗、是公子大人吗。啧。 虽然心里这么想,我只个底层侍女。而且这一刻还要是女仆。这里就老老实实地道歉吧。 「是我说得不够,真是万分抱歉。」 声调有点呆板请万勿见怪。我也只是个人。 「你能理解吗?明明气氛挺好的,途中要求那个时我有多怕。」 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不由分说自个儿去准备,我拼了命阻止时有多辛苦,你理解吗?」 不,我不理解。 是说,到头来这不还是做了嘛。明明这样,向我发这种似是而非的牢骚我也很难办。 就算说没甚么人,大白天请不要跟我聊这种话题。 之后谈的我也毫无兴致,一味「哦」、「啊」随口附和时,却又被他骂了。 为甚么会这样了。 ◆ ◆ ◆ 今天要打扫的区域是厕所。 …………。 不,办得来。办是办得来喔,打扫厕所。 毕竟我家曾经有个一段超贫穷的时期嘛。室内的家务我统统都会做。除了料理以外。 料理不知为甚么会被哥哥他们阻止。大概是怕我被火烫到吧。 好歹也是云英未嫁的男爵千金嘛。 别说打扫厕所,甚至还懂得照顾牲口就是了。 嘛,算了。就来做这有够底层的工作吧。 地点是用来举行会议或议会的大楼,所以平常不怎么用到。这种地方要是不勤点打扫,就无法保持干净喔。 拿上了打扫用具的我,忘记了平常用不到这重大的事实。平常不怎么用到,就代表人迹罕至啊。 然后,不愧是王宫。厕所比我家的还大还漂亮。 在这单间的一角,传了一对可疑男女的声音。 「你在颤抖吗?不要紧的,全交给我吧。」 「啊,可是。慢着,这种地方……」 「明明都心里期待,还在说这样的话。看,都这么湿了。」 「啊、嗯。啊……不行、嗯。」 我悄悄屏住气息往后退。都不知道我正努力不发出脚步声,挑逗的女性和呻吟的男性声在厕所里回荡。 打搅了。我之后再来。 本来打算打扫完厕所再去准备室和小房间的,现在先去那边好了。 从声音来看,大概是某位夫人和男仆吧。可是也不用在那么臭的地方干吧。各种处理也很……轻松吧。单是不用换床单也许就很轻松了。 所谓的准备室,是在有会议时准备好茶水或小食,间中摆放好资料的小房间。 因为这里也有适度打扫,我只消轻轻拍落尘埃打扫就成。 桌子下有个一手能够抱起大小的木箱。 好奇偷看了一下,全都是壮阳药。旁边的木箱则放满了营养剂。 别知道用途可能比较好。 轻轻用掸子拍了拍,再把布块充当盖子放回原位。 嗯,我甚么也没看见。去下一处吧。 来到另一个厕所时,那边也有人在使用。两个声音都很高亢,怎么听两人都是女的。 也有可能一边是嗓子很尖的男人。虽然哪一边也没差啦。 这里也回头再来好了,回到最初的厕所,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是很感谢,但这气味。说白了就是臭。不愧是厕所。……。有够呛的。 打扫不出所料地弄脏了的单间。角落看到卷成一团的男装内裤。恐怕就是刚才的他吧。 虽然不知道他要怎么回去,但这看起来好像无法再穿了,就容我丢掉吧。 为甚么呢。明明只是打个扫,总觉得精神在受到考验。 这里应该是王宫,不是甚么修道院才对。 「哎呀,辛苦了。」 回到女仆用的休息室,玛蒂达欧巴桑对我说。 玛蒂达欧巴桑是个不可多得、甚么都愿意教我的人,只是教育很严格。 「是啊,真的很辛苦啊。两边的厕所都有人使用,比预计的还花时间喔。」 被人看到固然也许不行,但为甚么要到厕所里翻云覆雨啊。 「到会平常无人使用的地方办事的家伙也不少嘛。真会添麻烦。」 「但也犯不着去这么臭的地方办事吧。」 「是追求适度的刺激吧。单是没秀给人看就算不错了。」 嗯。理解不了为甚么会想别人看自己办事。是哪一点能让人兴奋了。 当我歪歪头后,玛蒂达欧巴桑笑说「你不用懂啦」。 「怎么怎么,在谈甚么了?」 「在说厕所里发情的贵族大人喔。」 带了鱿鱼丝和果仁来的丽达姐姐参加了。有酒的话就开得成宴会了。 「间中就是有啊。我前阵子也遇到了。那家伙,露出整个下半身,一边说『可不可以看看我羞人的地方』一边捋了起来啊。」 「真会干啊。那是怎样。那你看了吗?」 「他就突然弄起来啊。害我看了不堪入目的东西,真会添麻烦。」 「只要你看还算好了。我的那次,好像还想我掺一脚啊。」 「在厕所里三人同行,不是挤得连身都转不过来嘛。」 「感觉好像在玩拼图啊。」 大家都带了零嘴参加了,长桌上满是食物和人。 大家好像都有过类似的经验,那个时候怎样怎样、那个时候又如何如何,言之不尽。 真的,切身感受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机率有够高啊。不过,老是被派去这种地方喔。上头的决定又违抗不了。毕竟是底层嘛。 「这么说来,你们有听说过吗?费莱德伯爵好像已经不行了。」 「骗人,那个无发无天的变态,居然变了软男。」 「我是听朋友说的哦。听说因为不中用了,夫人才开始找外遇啊。」 「那是假的啦!他是跟裁缝的女孩好上了,对着夫人才抬不起头哦。」 「哎呀讨厌。都快五十了还这么朝气勃勃啊。」 「反正夫人好像不也向年轻男仆下手嘛。」 「流芳遗臭,各有千秋嘛。」 我咬着鱿鱼丝,拜听一个接一个蹦出的话题。越嚼越有味道。能够慢慢享受啊,这个。 「这么说来,听说班尼迪克子爵在追求你,这真的吗?安娜。」 噗啊啊!!! 慢、鼻!鼻子!鱿鱼丝都跑进鼻子里啦! 好痛! 我吸!嘿,我吸! 「咳,你哪里听来的了!?」 「保密。那么,所以是怎么样?」 啊,吸不到。我可以用擤的吧?可以哦。 不好意思。 喷!我喷!我知道就在里面。接下来只要用力就好。我哼! 「啊,跑出来了。」 舒服了!啊,真爽快。 我一擤之下,欧巴桑她们都傻眼了。 「你啊,要表现得再像个女孩子吧。」 「不要紧,该装的时候我都有好好装。」 「虽然好像装不透就是了。那,到底是真是假啦。」 一边递上新的鱿鱼丝一边问道。 这个要是不好好回答,可是会影响到我的名誉,所以我好好否定了。 「他之前好像想跟库亚尼洛伯爵夫人冶游,于是我打算忠告一下他喔。然后他说得好像都知道了一样,我便不理会他了,结果被他骂说要好好告诉他。你不觉得很不讲理吗?」 「哎呀,原来那个美男甚么都不知,就成了毒蜘蛛的猎物啊。太可怜了。」 「不,好像总算逃过了一劫喔。」 「嘛,能奉陪那个兴趣的人也不多啊。」 「果然吧~。本以为是勇者,没想到只是懦夫。」 「那也太对不起那个美男啊。竟然要〇〇〇老太婆的〇〇〇,就是身经百战的勇者也会犹豫啦。」 「对了,听说那个老太婆,甚至还〇〇〇了。」 「诶,真的吗?讨厌啦,这种事拜托在家里做啊。也为打扫的人着想啊。」 「每次都弄那么脏,打扫很吃力啊。虽然床单几乎都会丢掉,挺轻松就是了。」 「说得没错。」 大家哄堂大笑。 话题不断变化,而且无穷无尽。因为大家经验老到,话匣子聊个不停。 在这里工作的话,可以学到没用的知识和情报。虽然很开心,但是能活用的日子会到来吗? 一边嚼着收到的鱿鱼丝,我一边想。 虽然我还是个处女啦。对于变成了一个听惯浓厚狂热的床笫之事的女人,我都害怕了。 即使交到恋人,似乎也没办法活用这些知识,但更可悲的是,我连交上恋人的预感也没有。 我又拿起一根鱿鱼丝,倾听欧巴桑之间的对话。 ◆ ◆ ◆ 今天是久违的休息日。我来买东西了。位置是贵族区的商会大道。 贵族大人会用到的东西这里大致上都备齐了。虽然很贵,但品质果然就是好。 今天的目的是护手霜。 好歹也是贵族千金的一员,肌肤粗糙可是天敌哦。 从欧巴桑情报网那里听说了哪里有又便宜又好的店。 不愧是欧巴桑。欧巴桑万岁。 作为答谢的小礼物也买好了。要找一些能够毫不客气收下,但自己买的话却会犹豫的东西,意外地不容易呢。 这次试着买了总店限定的迷你瓶蜂蜜奶油润肤霜。既有着特别感,价格也很佛心。 说真的我是想买老店向日葵商会的东西,可是很贵嘛。因为每天都要用的,量比质更为重要。不过一定程度的质还是要的。这挺不容易。 护手霜和日用品都买好了。之后就是到哪里喝个茶就回去吧。 正当我烦恼该去哪里而张望时,一个我见过的人从右旁的店里走出来。 尤利乌斯・班尼迪克子爵。 曾因为跟特殊癖好的夫人的床事找我抱怨的好色之徒。 这次难得和男性一起。 该不会说是知男而上吧?不是说笑,我真的会笑死的啊。毫无疑问,一定会很受某部分大姐姐的欢迎。 本想装作甚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过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肩膀。 你到底想对少女柔嫩的肌肤做甚么了。 我不情不愿地回头一看,只见子爵皱着眉头。 「为甚么装作外人一样走掉了?」 「……就是外人哦?」 我完全就是外人哦? 你在说甚么了。脑袋灌水了吗?记忆中我跟你又没结下甚么主仆关系。 「遇到我都不走过来的女人,大概就只有你啊。」 不,我觉得还有不少喔。别以为所有人都会迷上你啊。你对自己的脸蛋是多有自信了。 真麻烦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个招呼了事,正要离开,又被拦了下来。 到底怎样啊。 「还是说,这是装作冷淡吸引我注意的作战了?」 这种作战永远都不会有来临的一天,你放一万个心吧。 「呵呵呵,哪有此事了。那我就告辞了。」 我正要离开,又被他抓住肩膀阻止了。 第三次了,再怎么说我也不禁眉头紧皱。 从刚才开始,到底是要怎么样了啊。 「等一下,我有件事想问你,你陪我一下。」 呜呀。我不要。好麻烦。 当我如实流露到脸上后,却被投以目睹令人遗憾的生物似的目光。无奈。 「你喜欢甚么我请客。」 「既然是子爵大人的邀约,那我可拒绝不了呢。」 不,我才不是被请客钓到啊。 只是身为一个人,不听听他说甚么可不行。 「嗯?换香水了吗?虽然这个也很适合你,不过我喜欢再甜一点的。」 我才不管你喜欢甚么。 为甚么会记住只见过一两次的女人的香水了啊。这是甚么特长了。 对了。这个就是…… 「跟踪狂。」 「谁啊?」 是你。 子爵一旁的青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也许是在忍笑,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是笑点很低吗?那么人生似乎会很愉快呢。 带到的是一家感觉沉稳雅致的咖啡店。 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是要去有情调的咖啡店或是很多女人的地方。 我点了浓缩咖啡,子爵却用遗憾的眼神看着我。 又没差吧,浓缩咖啡。明明面前都有一张甜到发腻的脸,还能喝甚么牛奶咖啡了? 在咖啡来之前,大家先来个自我介绍,但那个糟透了。要说为何,是因为子爵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不过,我也不曾自报过姓名,那倒是当然吧。 我明知而故意不作声,他抱着头苦恼。你就是用视线诉说我也不明白。 然后我找准时机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叫安娜・罗德曼。」 在我嫣然一笑后,「你是贵族吗!?」却被回了句失礼至极的话。 不然你还以为是甚么啊。 「家父姑且被封为男爵。」 「为甚么贵族千金会当女仆了啊?」 「天晓得了?兴许侍女长有着甚么崇高的考量吧。我应该是作为王宫侍女进宫才对的,但吩咐的工作泰半都是当女仆。」 「这个,不是被欺负了吗?」 啊,果然? 虽然我也有想过,但只要对应得宜,同龄孩子或欧巴桑的同事都是些好人,所以就罢了。 坦白说,打扫的话要轻松得多了。 「本人觉得没问题就好。」 「比起这个,请问有甚么事吗?」 「啊,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好像对传闻很了解。」 我的情报网根本及不上那些欧巴桑。我还远远不成熟喔。 这时候,终于介绍了坐在子爵旁边的青年。 乍一看爽朗的他,是金利伯爵家的长子芬斯・金利。 他要跟海贝尔伯爵家的女儿订婚,但那边有三姐妹,从年龄上看,谁都足以当候补。 所以重点是建议谁了。 这东西要来问我吗?我不过是个区区侍女哦? 「我不要。我不想暴露别人的家事。我啊,虽然看起来这样,其实口风很紧的。」 「我没说要你白说。」 啥米? 看我颤了一下,子爵轻轻笑道。 「不然送你一套流行的礼服?」 「我又没机会穿,不用了。」 「那宝石呢?」 「这不好变卖,免了。」 「前提是变卖啊?」 因为,宝石我收下又没用,卖起来也很麻烦。 「那么,我们阿黛尔产的特级葡萄酒怎么样?」 金利参战。 你领地竟然是葡萄酒名产地阿黛尔啊。 「两支!」 「嗯,成交。」 微微一笑的金利,光用看的话果然是个爽朗的青年。 「居然是葡萄酒啊…」 虽然子爵都傻了眼,但那可是阿黛尔产的特级啊。这可是顶级货哦?比起养在衣柜不见天日的礼服,这价值要高得多吧。 既然都是阿黛尔的特级葡萄酒,那我不说个值回票价的料可不成。 「我建议的是长女。好像是个谦虚老实的人喔。次女的话还是不要的好。她表里不一,对待佣人的态度也很恶劣,不适合当女主人。三女的话虽然不坏,但年纪尚小,又是么女,所以会不自觉地耍任性。」 金利认真地听着。 虽然也是因为切身相关,但你听得如此认真,也不枉我说出来了。 「因为长女是前妻的女儿,所以常常受到后妻和两个妹妹的冷遇。只要伸出援手的话,那金利大人的评价也会上升喔。虽然家人说她土里土气,叫人郁闷,但只要磨砺就能发光的喔,那孩子。」 因为长着一头深茶色的头发和黄褐色的眼睛,长女经常都低着头,没多少人知道她五官其实很端正,尽管佣人都很想好好打磨一番,但又碍着后妻的面而不敢。 「把她变成自己的颜色,这不是很愉快吗?」 我微微一笑后,金利也笑着表示赞同:「这个我懂。」 果然如此。我就有那种感觉啊。 你果然是执着系呢。 「你真内行啊……」 虽然子爵说了些甚么,但我完全无视他,再点了蛋糕和咖啡。 顺便点了外带回去的咖啡豆。 哎呀,请客这档事真是太美好了。 后来,欧巴桑告诉我,金利伯爵的长子和海贝尔伯爵的长女订了婚。说之前担心她的仆人都放下心头大石云云。 做了好事心情真好啊。 面颊擦着送来的特级葡萄酒一边祝贺两人,这就不用多说了。 送来了特级葡萄酒和一级葡萄酒各两支,而且还附送了起司。 金利先生,太豪爽了! 好了,留待甚么时候喝吧。我心里满怀期待。 ◆ ◆ ◆ 男人一手扶着墙,把女人犹如关到臂弯一样抱在怀里,手指托起因害羞而低下头的女人的下巴。女人由于紧张和期待而染成红色,彷佛要被男人那双翠绿色眼眸所魅惑。 「一副欲壑难填的样子呢。」 充满野性的脸微微一笑,男人搂住女人的细腰,凑到她耳边低语。 「你说一下『我想要』吧。」 妖艳的颤音,震动女人的身躯。她用无力的手缱绻,一抬起头,便与充满欲情的瞳孔对碰。 「我想、要你。」 听着那零落地挤出的真心话,男人便深深一笑,把女人的后脑勺拉过来,粗野地吻过去。 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深的激吻,女人顿时陶然欲醉,手像是索要似的紧紧搂到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从仅有的空隙中,伸手亵玩女人的身体,上下猥琐地游走。每当男人的手触摸到肌肤上,女人随同淫靡水声发出的娇喘声,都让男人乐不可支。 而我就正隔着门板,听着如此男女之事。 先说好,我才没有偷窃的兴趣。断然没有。 明明只是来仓库取工具,想着顺便整理一下,那都是自个儿开始办事的他们不好。 虽然没察觉到的我也有错,但那边的也是同罪。谁管你们正打得火热了。我好想大喊。 你们挡住的门后可是有人啊!!马上滚! 这个能说出口就好了。之后跟我找碴儿我就头大了,再说我也不愿看到人家办事。当底层的挺多顾虑啊。 好想不由分说开门出去。 但要是因为受惊而无法分体、或是由于震撼而一蹶不振,到时也是麻烦。虽然多半才不会就是了。 门板从刚才起就激烈响动。还好是向外推的,不用担心会突然打开。只是我会出不了去罢了。 为甚么,老是遭遇到这样的场面呢。王宫里的办事率是不是太高了?给我办事啊。别发情了,你是动物吗。 不知为何声音还传到仓库里。在嘎嘎作响之间依稀夹杂了男女的娇喘声。 我也不是这样会兴奋的类型,所以只能叹息。这是甚么惩罚游戏了。 既然都找到目的物的扫把了,没有办法,只好静静打扫附近的地方。 这个仓库,因为位处不起眼的地方,所以几乎不会有人来。而且又是藏在楼梯下面,刚好是视线死角。也就是色途老马的交游性地啦。可是啦,也是有人单纯要来这仓库工作的啊。 「唔。孟德尔伯爵。啊呵、好棒啊!!」 一点都不棒。快快搞定吧。 「……吧。你这个……,来,你很想要吧?」 想要你就给她啊。还有,快点滚。 「啊啊!要坏掉了!不行,要坏掉了!」 门板会先坏掉啊。你们是有多会动了。 正当我担忧门板撑不撑得住之际,传来一记巨响,万籁蓦然静止。 虽然猜他们该完事了,但马上出去恐怕会碰个正着。而且好像又要谈些甚么,我再打发一下时间吧。 由于仓库用作采光兼换气的扁窗位于高处,我姑且也带了油灯。要是房门有窗子的话,看到灯火应该就知道里面有人吧,但因为似乎没法在门上装窗,就有没有办法表明里面有人呢。 也是为了以后防止这种事故啦。 外面已经听不见声音了,我轻轻打开了门。明明那么咣当咣当,居然还打得开呢。总之没弄坏就太好了。 一如所料,门外一个人也没有。似乎顺利完事了。而且还没留下残骸。 不愧是老玩咖孟德尔伯爵,还会事后收拾真机灵。帮大忙了。 三十出头的孟德尔伯爵,浓冒大眼,留了一口短须,大家都称赞很有男人魅力。 跟某位一脚踏五六船的花花公子不一样,他公言只会跟同一人逢场作戏一次。 据本人曰,好像是个爱妻之人。不过那终究只是自称。管你只有一次,都沾花惹草了,还说甚么爱妻,也太笑坏人了。 虽然不知道夫人是否就能接受,嘛,这毕竟是人家家事,我才不会多管。说实在随便怎么也好。 听说即使一次也好,希望能被这老玩咖伯爵狎亵一次的人也不在少数。 狎亵又好、被狎亵也好都没所谓,但希望你们狎玩时别给旁人添麻烦。 真的,多多拜托了。 后来,我试着在仓库的门上挂一块牌子。一面写了「使用中」,另一面则写了「空房」。这样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了吧。 讨厌啦呀,我真是天才。 这个,不是划时代的嘛? 数日后我再来到仓库时,我惊得呆若木鸡。 因为挂着「使用中」牌子的门后,隐约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 才不是为了这样才挂出来的啊! ◆ ◆ ◆ 今天要到贵族区买东西。 虽然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在指定日子找往来的商人订购,但有时也会直接跑去买。小东西的话我们自己去买会比较快。 而且可以顺便买自己的东西,所以跑腿挺受女仆欢迎的。 目的地是位于贵族区的向日葵商会。 四层楼高的人气商店,人称「贵族流行尽在这里!」的老店。 地下陈列着最新颖的礼服和鞋帽。陈设的礼服都是样品,要订购的话要去三楼贩卖贵金属的楼层,到单间的接待室里量尺寸、试穿等。好像是为了挑选搭配礼服的宝石,同一层楼会比较方便。 对我来说是无缘的地方。目前的话。 二楼是贩售纸、笔、墨水等文具和小杂货。虽然每一样都很有品位,但整体上都很贵啊。没办法日常使用。 不过,只是看的话很开心。 虽然逛杂货也很快乐,但地下的流行礼服和帽子也让人心动。 虽然我既没打算穿,也没计划会让人送,买更加没有就是了。不过看看又不用钱嘛。这不好好享受不可。 当季流行的是大花朵。配上了华丽的花儿和丝带的帽子好棒,礼服上也挂上了大大的胸花,很漂亮。 真好啊,像春天一样可爱。 虽然礼服是穿不了,但小饰品还是选花儿图案吧。例如手帕啦、便服啦、发饰啦。 不过这里的话我买不起,不到再便宜一点的店可不成。手帕的话我自己刺绣也可以吧。 旁边的建筑物也是向日葵商会的。那边是女性用品,准确的说主要是贩卖化妆品和香水等的店。这一回没事要办所以不会去,可是有点儿憧憬啦。好想试一次不看价格牌购物啊。 当然还有护手霜。 容器也很漂亮可爱呢。问题是量少。有种超高档货的感觉。 我也想要这样的礼物啊。 虽然没人会送我就是啦。 买完东西,十足保养好眼睛后,我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下一家店。 下个长假我要回老家了,所以打算想买点伴手礼。 父亲、大哥、大嫂和二哥,还有佣人的份儿。 怎么办呢。大嫂喜欢刺绣,所以刺绣类的就好吧。不过又不知道她有甚么缺甚么,还是保险点买护手霜吧。这么的话,跟大哥的也凑一套好了。 父亲也是,长年帮忙农作和兽医工作,手意外地粗糙啊。……如果父亲和大哥大嫂也是一样,那二哥不一样的话他会不会闹别扭了。 索性全部人一样成不成。成啊。一家人都一模一样。这不是很棒嘛。和睦共处。 我一边想事情,一边走在连接大道的小路上,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好危险啊。万一撞到了怎么办? 我刚想抱怨几句,那家伙就把身上的大衣掀开了。 里面是肉色的。 呃?怎么回事。怎么光着身子啊,这家伙? 是只穿了大衣,袜子也没穿吗? 呃?甚么?这个要怎么说? 这个就是那个吗!叫露体狂的家伙。 啊,都是春天了嘛。虽然天气变暖了,但阴凉处还是很冷,所以穿大衣也不奇怪。 咦?这家伙就这副样子从家里跑出来吗?你是白痴吗?不,是变态吗?如果是变态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不,没问题是甚么了。 想到这样,才察觉到自己的大脑竟然混乱得如此全力运转。 糟糕!作为花样年华的少女,我该发出尖叫,做出脸红的可爱的反应才是,可我都在干甚么啊。 「……噗。」 我忍不住嗤笑了啊。 于是变态男好像大受打击,摇摇晃晃地弓着背走了。 到底想要做甚么了啊? 受打击的不是我吗? 正眼看到的男人裸体竟然是露体狂的,这可不好笑啊。你都给青春少艾的少女看甚么东西了啊?踩扁你哦。 说笑的啦。诶嘿嘿。 总之,先通知巡逻中的卫兵吧。 期望能抓住他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喔。」 在女仆的休息室中,我把昨天发生的话说了出来以作谈资。 「哎呀呀,那真是遭大殃呢。是不是春天暖和了才冒出来怪东西呢?」 犹如虫子一样的对待,但对女性来说,就跟那些繁殖力强、泛着黑光的虫子同样地不受欢迎,所以也没有错吧。 一直倾听的其中一人,把果仁放进嘴里后开始说道。 「我去年也遇到啊。」 「那当时是怎么样的?」 「呃~。我说了声『小牙签!』后,他就哭着走了啊。」 「啊哈哈哈哈,这太过分了!」 「可是真的很小嘛。松茸就算了,鸿喜菇?而且是婴儿鸿喜菇。不带伞又短,小得我都要眯起眼来辨认啊。」 「这竟然想要秀给人看,真是勇者啊那家伙。」 大姊姊们毫不留情。 因为看过的数量没多得能比较,所以甚么时候才能知道是大是小呢。……不,我又没想要看那么多数量就是了。 当我边听边笑的时候,玛蒂达欧巴桑举起手来。 「我也碰到啊,而且还是最近。」 「甚么?你吗?」 「你这是甚么反应啊。我也还很年轻啊。」 「如果你叫年轻,那我就还是在室女啦。」 向大笑的丽达姐姐喊了声「住嘴」后,玛蒂达欧巴桑拍了拍肩膀。 丽达姐姐看起来虽然年轻,但其实好像只差了三岁。大姐姐好厉害。 「先说回刚才那个。那时候啦,有个女孩子走在我前面走,可快到路口的时候,她拐了个弯啊。」 「那个露体狂跳出来后,看到不是盯上的女孩而是你这老女人,一定吓一跳吧。」 「要吵架的话等会吧?然后呢,对方看到我也『啊』了一声吓了一跳啦,那时候真尴尬啊。」 对着变态,没必要感到尴尬吧? 「不过,人家好不容易跳出来了,心想总得给个反应才行,所以我就说了感想。」 「你怎么说的?」 「呃,我想想。『整体很幼,不中用啊。颜色也很淡,你还没用过吗?去妓院帮你把皮剥下来吧。顺便帮你转大人。安啦,害羞只是一时喔。还有,别再做这种蠢事了。因为你的东西没厉害到可以在路上给人看。羞人的反而是你啊』当我这么一说后,他反而兴奋得喘着大气,而且还起了反应啊。」 「啊哈哈哈哈,这不是很好嘛,对着你也能兴奋。那?下面怎么样了?」 「我觉得很恶心,就把手里的苹果扔了出去,结果打中那家伙的胯下,趁他弯腰的时候我就逃了。」 「啊哈哈哈哈。变态那边才是遭殃呢。不会折断了吧?」 「折不折也没有用武之地吧?」 「倒是没错。」 虽然跟变态说感想的欧巴桑也是的,可是这也能起反应的变态真吓倒我啊。不愧是变态。超出了理解的范畴。 虽然不知道苹果能不能折断,反正跟我没关系。 「你们也要记住哦。对于那种变态,最重要的是无视。因为变态就是一有反应就会高兴啊。」 欧巴桑的忠告很有分量。 要是不小心说不愧姜是老的辣,大概会被骂吧。 虽说是顺势而为,但我还是嗤笑了,真为自己感到羞耻。我在心里发誓,下次再遇到的话,我就无视他,直接过去。 那个变态。既然出现在贵族区,那要吗就是贵族,要吗就是能够出入贵族区的富裕市民才对。 ………………嗯。不要再想了。 抓变态是维护治安的卫兵的工作。不是一介底层侍女该想的事。 望向窗外,树枝上零零星星地开着花。 啊,春天到了。 ◆ ◆ ◆ 温润如玉的艳丽琥珀色。轻柔的身姿。还有迷人的丰润香气。 端坐在白色碟子上的它,用叉子一切,便发出「唰」的一声轻轻地晃动。入口的瞬间,散发出成熟的浓郁酒香和醇厚的甜味。然后,扑鼻而来的芬芳。 每当在口中瓦解之时,一股浓郁的味道都会蹂躏整个口腔。 「……好~吃。」 一边吐气一边吐露感想,恍惚地眯起眼睛。 就连吐出的气息都觉得浪费。恨不得全部留在身体里。 好了,再来一口。 「好好吃~~~~。」 不妙!超级好吃。 虽然只是活了十多年,但这是我人生中最顶级的美味。 「欧巴桑,这个,太好吃了啊。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捧起放着蛋糕的碟子。 已经可以崇拜了。这是神的食物。 做这个的玛蒂达欧巴桑,一定是有着神之手没有错。 地点是平常的休息室。 我们洗好手洗换好衣服正要回去,「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吃?」就被欧巴桑邀请了。 平常总是提供建议和有趣的话题的玛蒂达欧巴桑,给我们送上了亲手做的白兰地蛋糕和红茶。 这个蛋糕非常好吃。 丰润的白兰地渗透到深处。绝不是水汪汪的。湿度恰到好处啊。 说它是蛋糕形状的白兰地也不为过。 白兰地本身我虽不太喜欢,但很喜欢那种香味。没想到仅仅是浸泡在磅蛋糕里,竟然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现在,我的人生观都变了啊。 「你这么喜欢的话,那我就做得有价值了。」 哈哈大笑的玛蒂达欧巴桑,是在这里工作了廿多年的老手。是我为数不多尊敬的人。 偶尔也会送我饼干和杯子蛋糕,不过白兰地蛋糕还是第一次。 以前我也在店里买过一块,但味道才不是这样啊。 应该是用了上好的白兰地吧。 「我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啊,想必用了很好的白兰地吧。」 丽达姐姐似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玛蒂达欧巴桑一口吞下自己的那份,摆出了莫名地悄然的表情。 「是啊,是二十五年份的啊。而且泡了两个月嘛。」 「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没关系哦,因为都差不多是时候了。大家一起吃得香香的不就好了吗?」 欧巴桑这么笑着说,看起来有点儿落寞。 这白兰地应该是有甚么缘由吧。 话是这样说,我这样的小姑娘能做的,也只有把这个美味的蛋糕吃掉罢了,于是又吃了一口。 哇~,真是太幸福了。 回想着那可口的白兰地蛋糕,我每日埋首于工作里。 幸好,女仆工作或侍女工作都没遇上甚么困难,过着平稳的日子。 为甚么。是疏忽大意的我错了吗? 我现在正在帮忙穿礼服和化妆。 嗯。是侍女的工作呢。 我本来就是以侍女的名义进来的,这我办得来喔。好歹是。 「胸口果然松垮垮的呢。」 「那不如再垫点东西吧。」 「嗯,拜托了。可以的话放个软的。」 「明白了。」 请听听这个低沉磁声的声音。现在,穿上春意盎然的新绿色礼服的,是个四十多岁成熟大叔。 为甚么会变成这样呢。 工作结束后,我被拜托去客房补充备品,在其中一个房间看到了他?她? 看到那人一副对礼服束手无策的样子,我不禁问道:「需要帮忙吗?」 看到回头一看的脸怎么看都是男性时,时间一瞬间停住了,虽然别过了视线,但总算平常相待的我,实在是很了不起。 也许是因为这样吧,结果不但是穿衣,还拜托我给他化妆。 嗯,做就做吧。事到如今,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用米色的薄布包裹柔软的布,然后垫到胸口部分。 对男性肌肤心跳加速的要素半分也没有。遗憾的到底是我,还是这片状况了。 我默不作声继续作业。让左右两边也弄得一样大,做出自然的山丘。 走远一点观望整体也看不出不自然。 我悄悄垂下视线。 …………。衬垫嘛……不不不。 但是然而。可是不过。 ……现在就不要纠结了。嗯。 接下来,让他坐在梳妆台上,把倒了化妆水的棉花按到他的肌肤上。 这样子细心上底妆。 小心不要为遮住刮胡子的痕迹而涂得太厚。浓淡很重要。 用橙色遮瑕膏掩盖剃须的痕迹,然后涂亮粉底。 眼线稍微粗一点,让眼睛看起来更有神。眉毛要是剃掉的话,卸下女装的时候会变得很奇怪,所以一边用底妆遮掩一边画眉。然后把浏海放下来,在眼角涂上泪痣。 这样一来视线就会下移,眉毛也不会那么显眼了吧。 千辛万苦,总算化完了妆。 「您觉得怎么样?」 当我这么一说,他慢慢睁开的眼睛就惊讶地睁大了。 战战兢兢地摸了摸脸颊,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自然地嘟嚷了一句。 「这就是、我……?」 呼呼,我懂。大变身对吧。即使就骨格没有办法,但靠着化妆应该也变了不少才是。 只要不开口,说是个大个子的女性似乎也能过关。 又再看镜子看得入迷的大叔,对着镜子上下左右确认。 怎么了,怎么了。厉害吗?很厉害吧。 哎呀,真是干得不赖。 为甚么比普通的打扮来得更有充实感呢。 「谢谢你。这是谢礼。」 变成美魔女风格的大叔,给了我一枚金币和一个小箱子。 虽然觉得一枚金币的小费未免太多了,但还回去也很失礼,还是收下吧。 这是大叔的心意哦。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再拜托你吗?」 被美魔女以不安而低沉声音拜托,有女人能拒绝吗。否,不会有。 我装得乖巧笑着回答:「如果能帮上忙,那是我的荣幸。」 大客户到手啦! 是说,我又不是做这个生意的啊。 告知了自己姓名和部署,原大叔的美魔女潇洒地走出了房间。穿着特别订制的高跟鞋。 小心开口的话会曝光哦,外务大臣。 不过,能让那个大叔变身甚么的,自己的变身化妆术真是可怕啊。 还好有跟欧巴桑她们打听怎么隐藏斑点和皱纹。欧巴桑的智慧果然好厉害。 「不可以自恃年轻哦。因为年轻甚么的转眼就消逝喔。」 「别小看化妆了。粉厚妆浓是下策中的下策。只要运用颜色,大部份的事都能解决喔。」 「最重要的话,如果怠慢日常保养,以后会后悔喔。」 在我还是刚才的新人时,因为几乎都不化妆,曾经被一脸正经地教会了种种事情。 多亏了这样,我才学会了化妆的重要和深奥。可是,每天都化也太麻烦了,乳液我固然有好好擦,但妆我就简单化化了事。因为都没时间嘛。 今次的变身化妆好开心。那个大叔既然都说了「下次」,那下一次的时候试试别的吧。 他底子很好,真开心呢。 而且,提到让我用的化妆品有多豪华,那几乎可说是感动啊。 望向收下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原来是白兰地蛋糕。 多么的奇迹啊。 我立刻吃了一口,好吃得跟欧巴桑的不分轩轾。 ──────────────────────── 第二章 在王宫工作的仆役,一视同仁都会有休假。虽然会视乎职种而定,但我的情况是侍女待遇,除了每星期一天的休假,每年还会有两次长假、以及在新年时轮流放三日假。不过每一个也要提出申请,可以感到到行政的恶意。 从晚春开始、到初秋结束的社交季节,各地的贵族都会聚集到王宫去,所以颇为忙碌。而长假就是为了养精蓄锐。是的。所以我会毫不在意回乡提提神的。 社交季节会从春天一直到秋天,听上来是很久,但我国冬长夏短。以时间来说,大概就一年的三分之一而已。冬天会在大雪封锁下度过。不过把领地全数交由代官办、或是没有领地的贵族,都会在王都开沙龙呀、开茶会呀,过着别无二致的日子就是了。 而那个长假,大概是一星期左右。 离老家近的人会回乡,但住得远的人单是去程就得花五天。那些人虽然可以把两次假期合在一次用,但会实践的人并不多。因为上头的脸色不好看嘛。 我的老家虽然是男爵领地,但距离王都却很近。只要一大早从王都换乘公共马车,傍晚就能抵达。差不多十二小时。 领地居然就在王都附近,一般都是爵位很高的人吧。 那么,为甚么我家土地会这么近呢,那只能说因为祖先的功绩以及领地很乡下。 不知多少代前的祖先,好像在狩猎大会上救了王族一命,因为那份功绩才得到领地。 可是,那个所谓的领地真的是乡下中的乡下。以地方来说,就是守卫王都背后的卡普诺斯山脉的山脚。在我家背后耸立的险峻群山中,没有足以通人的道路,有也是勉强只容一人通过的兽道。加上由于地形关系,任何一条大道都连不到,正正是死胡同的僻处。 徒具虚名的国境警卫队,隶属正规卫兵的就只有一个人。其余的都是在城里退隐的老爷子或青年团,以轮流当值的形式帮忙而已。 每年两次回去那单是移动就花上半日的乡下老家,是我的一大乐趣。 离开王都已经有两小时。在中途的城镇换了另一辆公共马车,再次在路上颠簸。 距位置尚算近,却没有甚么特别特产,只有两个小乡村,这便是罗德曼男爵的领地了。 因为路况不好,车子会往直往横摇,坐在聊胜于无铺了布料的椅子上,屁股会很痛。 还好我早有预备,带上了自制的坐垫,一路还算舒适。 顺便还戴上自制的首枕,也拿出毯子放到膝上。虽说已是初春,但还是有点冷嘛。 对面的大叔夸奖我说:「大姐你真熟稔啊。」 毕竟都是第五次回乡了,当然会习惯嘛。每次也在改良喔。已经是回乡专家了吧。 不过因为路烂,会晕车还是没办法。 噢,涌上来那酸酸的东西,还是咽回去吧。 在那之后再换了好几次车。随着路况越来越坏,感觉离老家越来越近了。来到最后时甚至没有公共马车,只好找回老家方向的货车搭趟顺风车。进了领地后,因为都是认识的,途中遇到一个「上我车吧」的亲切邻人。这种时候,我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这次也好运遇上了,坐在载着饲料的货车上颠簸回去。 抬头仰望太阳快要落下的高山。这次比想像中更快回到呢。 虽然山顶还是被大雪覆盖,但山腰已经稍稍露出了岩层。待夏天的时候,一定会被一片绿色覆盖吧。 看到令人怀念的景色,心里满是已回到家的心情。尽管我也想好好沉醉于感伤之中,但路上摇得我七荤八素,我早就死心了。 哥哥,再整顿一下街道吧。这样一来,光是来回就累死了。 抱着不行的心态提案一下吧。八成不会采纳吧。因为比起道路,农作物和修补城镇的更重要嘛。 如果能多一点肚量,可以听听不怎回家的妹妹的任性话,发展也许会更好吧。 跟让我坐顺风车的大叔道谢,我下了货车。 走过斜坡后,老家就展现我的眼前。 一步一步地走了一会。在太阳落山前,终于看到了我怀念的老家。 都没变啊。 去年被大风吹破的玻璃窗钉上了木板。这不是还没修好嘛。 毕竟大风把麦子都刮倒了嘛。我寄回来的钱肯定也是用在那里吧。 虽然领民的生活很重要,但是也要好好爱惜自己啊。 「哎呀,二小姐,您回来了。」 正在打理院子里的菜园的玛姆提起胖乎乎的身子站起来,笑着迎接了我。 虽然衣服和脸都被泥弄脏了,但依旧温暖的笑容,让我的脸颊都放松下来。 「我回来了。爸爸和哥哥他们呢?」 「老爷要去卡诺埃镇,少爷他们去了巡视,马上就要回来了。少奶奶去妇女聚会喔。」 「哎呀,也不在嘛。嘛,算了。这两天又要多多关照了啰。」 玛姆是帮忙我家家务的女仆。还有另一个女仆海伦、管家肖恩、厨师费根和伦特,都是我家的佣人。 还有就是镇上的园丁,每星期会来一次。 管家和单身的伦特会住在我家,其他的人都是住在镇上来上班。 这么少的人数也能运转,就可以从中猜到我家的规模。 进了家门,把行李放回自己房间后,就给所有的佣人送上伴手礼。因为是随身行李,所以真的很小,但大家都挺高兴。 来到厨房露个脸时,可能是临近晚餐的缘故,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我想到了。不如久违地亲手给爸爸他们做一顿饭吧。 不是一个好主意吗?平时不擅长做菜的我,特意这么努力,不是会很感动吗? 在王宫我也吃了不少好料,厨艺一定长进不少才是。 看到紧握拳头干劲十足的我,两位厨师都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不过那只是错觉啦。 我答允他们只会做一道菜。 毕竟今晚的菜单已经定好了,我手艺又没有那么厉害,顶多也只能做一道嘛。 好!做就做吧! 打起干劲,把材料咚的一声切成两半。 每做一道步骤,费根都会不时瞄向我。 没问题。虽然有点生硬,不过又没有弄伤。 安心吧──我带着这样心情回望他时,他却垂下眉头,吐了口大气。 真爱操心啊。 虽然混点了蛋壳进去,不过总算做好了。待费根放上装饰的配菜后,该怎么说呢,就弄好一道佳肴了。 在我正好做好的时候,爸爸和嫂子回来了。对他们说了句「欢迎回来,我回来了」这奇怪的招呼后,哥哥他们也回来了,于是同样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回来的话好好预先通知啊。」 刚回来的大哥就责骂我了。 「我有好好写了信哦。」 「收是收到了,可那根本没写上回来的日期啊。」 呃?歹势。 可爱的妹妹一时糊涂嘛。不用露出那么傻眼的表情嘛。 不给你伴手礼啊。 「各位,晚饭做好了啰。请大家准备用膳。」 玛姆拍拍手催促我们。 大家都先回房间更衣,所便先一步来到饭厅等候。 父亲坐上座,大哥和二哥坐他两旁,而大哥的旁边是大嫂。那我必然地坐到二哥身旁。 端着饭菜来的费根,用颤抖的双手,把我做的料理分给大家。 明明又不会这么紧张。 「是日,二小姐为了各位炮制了一道菜。」 看着费根视线朝下的说明,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眼前的一个盘子上。 名字就叫小安娜特制欧姆蛋〜♪ 嘛,虽然稍微烤焦了。不过就那么一点点,没关系,没关系。 虽然没试过味,但应该没问题,没问题。 「不知怎的,颜色非常的茶呢。」 「安娜,明明都说了那么多次千万别做菜……」 「这黏稠的东西到底是甚么来的。要怎么煮才可以做到外茶内褐了啦。鸡蛋的黄色跑哪里去了。」 「那个,既然小安娜都这么努力做了,不如吃一下吧。」 父亲、大哥、二哥、嫂子那喧闹的反应好怀念。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正当我感慨万千的时候,痛定决心的父亲终于吃了一口。 脸色瞬间变差。 咦?怎么了? 「爸爸!不要勉强,吐出来!」 二哥轻扫了脸色一变的爸爸的后背。 大哥只咬了口馅料,马上就吐了出来。 「好咸!而且还好苦。你这家伙根本没试味吧!妮娜!千万别吃!太危险了。」 「不过,只是一口的话……」 大嫂迟延的手正在颤抖。 「不行!你对安娜的料理没抵抗力,不要放进口!」 「爸爸,不用勉强咽下去!费根,把这个拿下去!」 大哥和二哥好吵。 甚么嘛,把人家做的菜当成危险品。不就是一点点失败而已嘛。 我发了一下牢骚,结果被三倍奉还了。 为甚么了。 我心里犯疑,试着吃吃自己的那份。 「咕呜。」 好苦……该说,好咸。 咦?为甚么? 明明王宫的厨子说过加入提味料会更好吃的。为甚么了? 「听好了,安娜。你今生今世不要再做饭了。你的厨艺烂得太彻底了。听好吗?明白了吗!?」 对于大哥的谆谆教诲,我口上姑且允了,但心里无法接受。 不就是搞错隐藏风味咩。只要正正经经煮,应该会很好吃才对咩。 当我鼓起面颊后,爸爸抚摸着我的头说:「这份心意我很高兴,谢谢你。」 看着父亲那虽然是贵族,却还要帮忙干农活而变粗糙了的手,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孩提时代一样,虽然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很高兴。 我放弃做饭,第二天在屋子里到处打扫。 因为是我的强项,玛姆和海伦都大为佩服。 毕竟是在王宫里日夜磨练嘛。花了一整天,把窗户和地板都擦得闪闪发亮。 由于高的地方不行,只是在手构得着的范围内啰。 虽然海伦还年轻,但玛姆有腰痛,这个时候我要好好努力。 「真的,唯独是打扫真完美啊。」 「虽然对贵族千金来说是多余的技能啦。你还是去学刺绣吧。」 哥哥啊。要赞扬就好好赞啊。 虽然不太想刺绣,但是拒绝不了干劲十足的嫂子,结果落得第二天的下午一直在刺绣。 喜欢刺绣的嫂子,指导出乎意料地严厉,跟女仆的欧巴桑很像。多亏了这样,感觉我的刺绣技巧提高了。 嘛,姑且也给了合格啦。明明这样,还给了我下次回家时要交的作业。 功课是刺一幅挂到墙上的挂毯。 怎么会这样了。这不是太大了嘛。 就这样一转眼两天过去了,来到回去王宫的日子。 为甚么行李会比来的时候多了呢? 回乡的不可思议。 「那我再写信给大家啰。」我这么说着,向大家挥了挥手。二哥说要送我到隔壁镇坐公共马车,这我就不客气承他好意了。 「不用勉强跑回来啊。」 「不要。这是我的一大乐趣啊。」 「不吃力的话倒是没差啦。」 「吃力是吃力,但也有相对的喜悦,所以不要紧喔。」 跟二哥的家常话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就算沉默不语又不会尴尬的。 来到马车站告别后,看到二哥归去的背影,变得有点儿想哭。 一点点而已喔。一点点而已。 又再坐上公共马车。 哐当哐当地摇晃着,向外望去,是一片令人怀念的景色。 啊,那座桥是新建的。那个水车磨坊还在啊。在我泛起了一点点郷愁时,旁边的老爹的鼾声袭向我的耳。 给我就这样子爆睡过头、错过目的地而慌乱吧。我心里这么念着,急忙戴上了耳塞。 ◆ ◆ ◆ 结果嫂子给出的功课是刺一幅挂毯。 题材随意。大小就差不多报纸那么大。不不,这不是太大了。 本来她是说摊开的那么大,我说有工作办不来,最后才这么妥协。喜欢刺绣的嫂子一定做得很乐意吧,但说实在,这烦死了。 因为姊姊跟玛姆有教过我,针黹我倒还办得来。人称淑女基础的刺绣自不用说,修补或缝纫简单衣物也做得来。虽说做得来,但我也不是喜欢到那个程度啊。 下次回老家大是社交季节完结后的秋天。大约是半年。 算上考虑图案,打草稿等准备工夫,时间只是勉强刚好。 明知道这一点还给出作业的嫂子,搞不好是个长得一脸温柔的狠教师。 「小安娜懂刺绣真是太高兴了。我会多多教你的了。」 看着她喜洋洋地准备的样子,我实在说不出不愿意啊。 这作业也是,感觉她是怀着奖励的心情给出来的。 嫂嫂果然很喜欢刺绣啊。 就是再叹息再烦恼,还是得工作的。而今天起的工作,居然是擦天花板。 不明白意思吧?因为我也不懂。 就是顾名思义,架起鹰架擦天花板的工作。 在社交季节开始后,用于鲜花祭的两间大厅,得在两星期内搭好鹰架打扫干净再拆掉才成。 用来举办舞会的大厅里,天花板上的画呀、天使像呀、不是很多装饰的吗?因为会被尘埃和煤灰弄脏,所以要打扫干净啊。 一年一次的大扫除。不如说,叫赶工打扫? 工作请编排得多点余地啊。 因为是体力活,所以是年轻人的工作啊,这个。 真的,找业者来不是更好了?找外边的人啊。为甚么我们要来做了? 叫男人做啊,这可不是女人的工作吧。例如侍从啊,骑士啊,文官啊,男人可是多到泻出来嘛。要不然园丁也可以。让他们过来啊。 如果要说削减经费,与其削减这些地方,不如削减王族的娱乐费啊。王妃只消放弃一两件礼服,不就能拿出来了嘛。 还是说我们国家其实超穷?讨厌,我薪金没问题吧? 就是这样,我们会按着『天使之间』和『爱之间』的顺序打扫天花板。 『天使之间』的天花板和墙壁都挂了天使画。烛台和装饰都全是天使。天使都多到令人怀疑是不是上了天堂。 闻说国王陛下曾经在这里,向王妃送上蔷薇,『但愿有如天使的你能够长伴我身边』向她求婚。 会觉得被太多的天使监视着的人,大概也只有我吧。会在这里求婚,真怀疑脑子有没有病。 至于『爱之间』,则是纪念成婚而为王妃建的大厅。 怀着对王妃的爱意,用王纪所喜欢的蔷薇与粉色来粉饰的这个大厅,在某程度上可谓偏离常理。顺带一说,强调色用了金色。虽然我没这种趣味,但中意的人看到这甜蜜的大厅,一定会小鹿乱撞吧。 搭鹰架的是由骑士团来负责啦,我也有淡然期待过到时候能不能跟帅哥稍微打好关系。 不可能。不可能。 虽然打扫天花板时有专用的服装,但那个实在太糟糕了。 因为会掉灰尘,所以全副武装了啊。头发用大布包起来,戴上大号口罩,所以只能看到眼睛,分不清谁是谁。 服装也是,像男人一样穿上裤子,外面再套上围裙。穿得这么土,怎么能跟帅哥骑士搭话了啊。 糟~透了!! 不如说,你们骑士团爬上来打扫不就好了。用你们自豪的肌肉。 「你们还年轻,加油喔!」 接受欧巴桑们的鼓励和清扫指导,换上土气的衣服,鱼贯进入大厅。 只见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矗立着杀风景的鹰架。 「要爬上这个吗。」 「我可不想暴露身分啊。」 一个年轻骑士站在一角,看着窃窃私语的我们笑了。 那个年轻骑士。你长相我记住了啰。你再不停下来的话,我会给你传播有的没的喔。 啧。 把愤怒化成干劲,将手套紧紧地套上。 气势十足。 心情宛如赶赴战场的战士。 你们这些污秽给我看着吧,我要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各人装备上鸡毛扫等等的武装,正式开战。 用纤细的鸡毛扫扫下画上的尘埃,利用大小不一的刷毛把细微处的污垢掏出来,拿柔软的抹布擦拭天花板和柱子。 写成文字好像一下子就做完,但现实的话却很是吃力。 由于手臂几乎一直要举起来,到最后的时候,我的手臂都累得一抖一抖了。 由于我个子不高,天花板我是办不来的,因此主要是负责柱子和墙壁。谁叫就是掂起脚尖也构不着,这不是没办法嘛。 打扫完天花板和柱子后,也把吊灯卸下来清理。这个也是有够麻烦。拆开每个零件,除下黏在上面的蜡,掸去煤灰,用布擦拭后重新组装。 虽然我不讨厌这种精细的工作,也知道吊灯该是我们打扫的。 但容我再问一次! 打扫天花板是我们的工作吗!? 顺便一说,待我们打扫过后,画家好像会修补天花板的画。鹰架大显身手。 擦天花板手累透,思考挂毯的图脑子累透。 很累。好烦。 题材……。主题……。要弄甚么好呢。 虽然花草是经典款,但这也太闷了吧。 既然要做,就想做原创的东西,或者说是与众不同的东西,让人家惊叹不已。 「你在做甚么了?」 在休息室里吃着慰劳的烤点心,心里一筹莫展之际,丽达姐姐跟我搭话了。 我就老实说出嫂子给我的刺绣作业,告诉她我正为题材而苦恼。 「真是麻烦的水磨功夫呢。」 「不做的话会更麻烦喔。可是,我没干劲啊~」 加上疲惫,我趴在桌子上。 总之这个月至少要打好草稿,不然会来不及。 「……给嫂子看一下后,不如在秋季艺术祭上展出吧?没记错美术馆也有业余展示贩卖会才是。喜欢做手艺的人会拿到那里展出,做得好的话会有人买的喔。」 「咦?艺术祭,有这样的东西吗?」 社交季节以庆祝春之女神来访的鲜花祭为开首,并以秋天的狩猎祭作结。而在那之后举行的,便是艺术祭了。 好像是大家回领地前的一大乐趣。听她所说,因为不是由王家举办,王室也会来观赏云云。 听说届时王都处处音乐,还会举办画展、戏剧特别演出、街头剧场等种种节目。 因为不感兴趣,所以一直没有去过。不如说,那段期间都会收钱顶人家的班,根本没空去……。 虽然说要收钱,也只是零用钱的程度喔?毕竟免费的话,大家都会有点尴尬吧? 嘛,先不管那种小事。 据丽达姐姐说,贵族区的话,展示贩卖会在美术馆、而市民区的话则是在大公园等地方举办。广场上都会有展出空间,可以个人展出作品。 顺利的话就能卖钱! 这下可以涌起干劲啊。 虽然那些千金小姐好像把收入捐给孤儿院,不过这都是个人自由嘛。这种事就交给富裕的人来办吧。 好!干劲来了。鼓起干劲努力吧。 我再一次道谢后,丽达姐姐报以笑容。 明明下星期就是鲜花祭,这阵子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丽达姐姐却不见疲倦,不如说闪闪发亮的。 「这么说来,最后都没要我按摩肩膀呢。而且肌肤好像光滑了不少……。」 「嗯?想知道吗?怎么办呢~?要不要告诉你呢。」 「想知道!姐姐大人告诉我。」 「哈哈哈。没办法啦。那就特别告诉你吧。」 她嫣然一笑,在我耳边告诉了我。 原来她光顾了一家手艺高超的按摩店。 因为是没怎么听说过的职业而小头一侧,原来是用手揉搓身体来消除疲劳。 虽然心里犯疑,但看着大姐姐活蹦乱跳的样子,我不禁有点好奇。 「你就当被骗试一次吧。除了店长,其他的店员都是女孩子,所以不怕难为情哦。」 说着给了我一张写了店名和地址的纸条。好像只要报出丽达姐姐的名字就会提供优惠服务。 折扣啊免费啊甚么的我最喜欢了。谢谢你。 ◆ ◆ ◆ 『天使之间』也打扫完了,接下来的清理天花板便是『爱之间』。单看字面就发笑了。 『爱之间』里的蔷薇雕刻或装饰多到可以说过剩。为了王妃而种出新品种的蔷薇、甚至连求婚时也用上了,国王陛下的爱好像很沉重。 摆设在大厅四角的爱神像,好像也是以王妃大人为模特儿。 满溢着令人回想起新婚燕尔的甜蜜回忆的这个『爱之间』,好想问一下两位陛下用这房间时心情如何了。 …………噗、噗、咕咕咕。 不妙,太好笑了。 努力啊腹肌,不要输啊表情肌肉。 还好有大号口罩。虽然颤抖的肩膀掩饰不住就是了。 嘛,这种笑话就先放一边。 不管是『爱之间』还是『天使之间』,要干的活儿都是一样。 不过,蔷薇的雕刻凹槽很多啊。而且都是绕在天花板和柱子上。 就像你想的那样,非常麻烦。 先用鸡毛扫或软刷子扫去灰尘,再用柔软的布擦干,回复光泽。凹槽多灰尘自然也多,而且由于弄得莫名地写实,导致凹槽深得很,掏起来很费劲 下次装饰时请多多考虑怎么打扫。这种东西不加也成吧。 吊灯上的蔷薇装饰也不少。最后才擦那个吧……。我也只能叹气。 大家都默默地擦着。 职人不需要对话。 如果说打扫天花板有甚么好处的话,那就是不会遭遇别人的情事吧。 既不会有不期而遇的尴尬,也不用格外费心,可以专心打扫。 真是和平啊~。 在女仆之间互传的流言之中,其中一个是说某年轻骑士中了抖S的近卫骑士的毒牙。 这我好像也有头绪,但假如起因真的是那个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 在做侍女工作的时候,把我叫住,说有事要找近卫骑士团长想我带路的,正是打扫天花板时大笑的那个年轻骑士。 对方虽然没注意到,但我一看就认出来了。 在我还在盘算要拿这家伙怎么办的时候,一转眼就到了团长室。心里遗憾地进去通传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只有永志难忘的鞭子与蜡烛待着。 「团长现在忙不过来,有甚么事请跟我说吧。机会难得,进来喝杯茶吧。」 被柔和的笑容和举止所邀约下,年轻骑士不疑有他,消失进房间里了。 明明只是跟我说「带路辛苦了」,不知为何却听到了「赶快回去」,这一定只是错觉吧。因为我乖乖回去,后面发生甚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也很在意团长忙不过来的理由,但既然无从得知,这我也没办法。 对。我又无能为力。所以,这应该不是我的错。 ……大概。 因为有一点儿罪恶感,这我就不宣扬出去好了。 ◆ ◆ ◆ 工余之间,我一直烦恼嫂子给出的作业。 挂毯一般都是取花草走兽为图案。但这会跟其他人的作品重叠,很易被埋没其中。 要卖出去的话,那就是吸引人们的目光。寻常的东西可不行啊。 所以,花草或小动物就驳回了。神话和英雄故事虽然很常见,但还是挺好看的,那就挑一段故事来刺吧。 选甚么好呢?有一定冲击力的东西应该会很吸引吧。 对了! 就弄英雄王的太太莎美蓉的那个名场面吧! 一旦定好挂毯的图案,后面就易了。草稿也马上打好了。 想了一下大致的配色,发现线果然不够。其他的还罢了,红色线压倒性地不够。 就是这样,这个假日我来到街上买刺绣线,又偶遇了班尼迪克子爵。 虽然常常遇到,他应该有在工作吧。还是说干到早……不,干到中午吗? 很遗憾,今天金利好像没在一起。 若问这算不算是特级话题,那就有点难了。顶多就是上级而已吧。 不不不。我是个口风密的侍女。 「工作辛苦了。通宵达旦后再长谈未免太过,所以我就此别过……」 明明这次在他抱怨之前就先笑着打了招呼,可是却给我皱起了眉头。 「你说谁做到早上了!不巧的我是下班回来啊。」 「……哦。」 「怎么啊,你这狐疑的眼神。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就是你平时的行为喔。 明明没说出口了,却被他狠狠瞪了。 不讲理。 这么说来,他的工作是甚么呢? 因为每次都只会看到他带上女人苟且,也没有甚么特别的喜好。嗯,算了。与我无关。 「那委实辛苦您了。那么,我告辞了。」 「等一下。」 我正要往回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住手,那是继肚子后绝不能碰的地方吧。 住手,别揉。别握。放手。 明明受害的是我,为甚么还得被你叹气啊。 我无法接受。 因为生气了,我假装站不住脚,用脚跟踩了那家伙的脚。伴随着一声惨叫,他的手放开了。 哼哼。活该。 「你这家伙……算了,你陪我一下。」 为甚么了。 这是我宝贵的假期啊。我还有事要办啊。 我正要拒绝时,他便提出请我吃饭。 嘛,只是听一下的话。嗯,既然都说到这份上,那不也该陪他吃个饭嘛。 他带去的,是一家有点高雅的餐厅的半包厢。 满满散发着常客的气息。不愧是侯爵家的阔少。 是吗,原来是会带到这种地方吗。 「不对。这里是公事才会来的啊。如果带女人的话,会去更精致的店。」 …………我,姑且也是女性哦? 「想被人当成女人的话,你再成长一下吧。」 当我狐疑看了他一眼,他便嗤笑说道。 你刚瞧哪里了?是找架吵吗? 虽然想踢他,奈何桌子太大踢不到。明明如果是大众食堂的话,肯定可以清脆一击的。真遗憾。 当然了,要是跟子爵的情人一样看待的话我就头大了,所以倒是没差就是啦。 话是这样说,也不是待我这般粗鲁吧。 唉。少女心真复杂啊。 等了一会,沙拉和前菜端了上来。明明只是普通的蔬菜,摆盘却很漂亮。色彩的平衡也很好。 真厉害。单是外观不同,就能激发起食欲啊。 同样是沙拉,我的为甚么就会被骂成那样呢? 我想起生气的哥哥和脸色发青的父亲。 …………是那个吗?是错在原创的沙拉酱吗? 一边回忆着多余的往事,一边享受着料理时,主菜的肉来了。厚厚的肉排降临到我眼前。 没想到假日的大白天,竟然能吃到这样的午餐,实在太奢侈了。 不愧是侯爵家的阔少爷。平时就在吃好料呢。 第一次尊敬你啊。 颤动的手用刀一切,便感受到一股恰到好处的弹力,轻易地切开了。 放进嘴里一嚼,肉汁与微甜的咸味混合在一起,伴随着柔软即化的肉滑入喉咙里。 简而言之,单是好吃一词就够了。 「太好吃了,不愧是侯爵家的阔……次子大人。」 「就不能坦率表示高兴,所以才说可惜啊。你这人。」 「我收回前言。」 把我的尊敬还给我。 虽然厚切的肉我不会还。 越是细嚼就越是融化在口中的肉。 好吃。好吃。太飘渺了。 不禁怀疑放进口中的是不是真有其物。 这就是所谓的霜降吗? 好吃。口水都溢出来了。 连配菜的马铃薯都很好吃。 怎么了,这里是乐园吗。 我忘记了子爵的存在,专注于料理之中,根本听不进他的呢喃。 「你也太瘦了吧?好好吃饭吧。」 嚼嚼。 骨碌。 嚼嚼。 咬咬。 骨碌。 嚼嚼。 「喂,也太久了吧。你是要嚼多久啊。」 当然吧,因为不知道下次甚么时候才能再吃到这么高级的肉嘛。必须铭刻在舌头、眼睛和大脑里啊。 「嘛,算了。你边吃边听吧。」 是的是的。我会好好听的喔。 「你相信『真爱』吗?」 嚼……骨碌。 吞了下去,看了看子爵,他摆出了一副从未见过地认真的表情。 看来不是轻口说说或是在开玩笑。 「我信哦,就跟王宫的幽灵差不多。」 嘴角会扬起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我的回答,子爵露出了傻眼。 「这不就是不信嘛。」 「信的人会见到,不就是这样吗?」 幽灵这玩意儿信者则有,不信则无。 我压根儿不相信甚么『真爱』,只觉得蠢毙了。 但也有人相信的,所以一定是存在吧。都叫人头大了。 我讨厌的,是相信『真爱』的家伙,几乎每每都是盲目地强加自己那一套于人的自我陶醉者。 大家深信『真爱』有多美好、多尊崇、多独一无二。大多数人都是一副受到祝福是理所当然、受到尊重也是理所当然的态度。 这样的『真爱』蠢毙了。 也许世上真的会有真正的『真爱』。不过我没打算去寻找就是了。 「名传遐迩的子爵大人终于也找到了吗?」 如果肯定的话,我会从心底里瞧不起你。 现在的我想必是一脸坏心眼吧,这么想着回头一看,他却露出少有地爽朗的笑容,笑说:「怎么可能!」 「我要是真爱觉醒的话,整个王都的女性不都会哭死了吗?这不是太可怜了吗?」 可怜的是你的脑袋。 子爵果然还是那个子爵。 依然是那个人渣,让我生出松一口气的复杂心情。 「其实呢,最近有个千金小姐,口里说着甚么『真爱』逼迫我啊。我都烦恼该怎么应付,所以想听听女性的意见啊。」 就是所谓的自来妻吗。 打算拿『真爱』当免死金牌,逮到子爵吧。 太可怜了。呵呵。 这种话可不能对最喜欢『真爱』的女性说吧。一个不好会惹来反感呢。 一问对方的名字,原来是刚出道不久、对爱情还抱着幻想的子爵千金。 「您拈惹了棘手的对象吧。您是甚么时候练成破瓜手了?」 「你啊,再稍微修饰一下用词吧。」 「我是挑人才说的喔。那么,您认不认识甚么会娶下那个做梦千金的奇特朋友了?」 都吃了那么美味的肉,不给回相应的对价可不行吧。 为了下次的高级海鲜料理,绞尽我小小的脑汁吧。 「嘛,也不是没有……」 「那么,把那两人撮合一起不就可以了。让她找到子爵大人以外的『真爱』吧?」 「虽然是找你商量的人是我,可你也太恶劣了吧。」 「啊,麻烦要一个炸猪排三明治打包。」 「喂!」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炸猪排三明治,但只要子爵说到,他们应该会马上做出来吧。再不堪好歹也是侯爵阔少爷熟客嘛。 偶尔也要有效地利用这个头衔。 「那个王宫的幽灵喔,其实有时只是把摇晃的窗帘看错了。」 把最后一片肉放进嘴里。 别了,我的上等肉。好一阵子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味道。 「只要介绍容易沉醉于真爱的男性,那他就会自作主张亢奋起来喔。如果是爱做梦的女孩,应该喜欢当纠缠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悲剧女主角吧。到时子爵大人只要抽身而退的话,您看,不就是一段佳话了吗。」 把餐具放在光可照人的碟子上。 实际上,那些容易晕船的家伙都很容易自作主张嗨起来,然后黏在一起。正因为如此,结婚后冷静下来时,才会出轨或是离婚吧。 当然也有人不是如此啦。虽然很少。 「姑且试试吧……话说回来,你是来做甚么了?」 「事到如今才来在意吗?我是来买刺绣线的。」 你瞧~当我秀出手工艺店的纸袋给他一看,「你懂刺绣吗?」却被回了很没礼貌的发言。 早知刚才再用力点踩就好了。 我还是太嫩了。 于是我把回乡省亲时嫂子给出刺绣作业一事告诉了他。听到我要取材莎美蓉那著名的场景,不知为何他抱住了头。 「为甚么,好选不选要选择那个……」 怎么了? 看起来头在痛,是宿醉了吗?还是惹了甚么病? ……讨厌。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刺绣或油画常常会拿神话或圣经中的某场景为主题。因为是挂毯,所以挂在墙壁装饰也很好看。说到莎美蓉,有一幕非常有名。几乎一说到莎美蓉就是它了。 是嫉妒好色的英雄王的王妃莎美蓉,把情妇的人头放在桌子上款待国王的场面。 象征了女性的嫉妒与王妃的自尊心的这段故事,在为着丈夫或恋人不忠而烦恼的女性之间非常受欢迎。 顺便一说,英雄王在那以后,还是向不同女性出手,触突莎美蓉的嫉妒心。 同时也是告诫不忠的男人会不断再犯的寓言。 但就算三番四次的不忠,莎美蓉仍然没离婚,不时为英雄王而献身。 对莎美蓉来说,这想必也是『真爱』吧。 ◆ ◆ ◆ 啊、啊、啊嗯。那里,就是那里。 啊,不妙,那里好!啊,嗯,好舒服! 哎。那里,太用力了~~~。 啊,啊,那里!那里好棒! 呜呜~~~! 在快感之下我都没法好好说出话。舒服得差点儿要流口水了。 「呜啊。好公呼。」 「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脑袋被啪的一声敲了一下。 谁叫超舒服的咩。后背的肩胛骨那里!啊,没错没错。 唔啊,爽死了。 「发出奇怪声音的家伙要这么办!」 脚底被用力一钻! 不行!那个真的不行。疼痛直钻脑门了。 叫不出声的惨叫原来就是这个吗!──就是如此地痛。 「好的,结束了。」 「……谢,谢。」 今天,我来到了位于贵族区和市民区交界处的一家店接受按摩。 是家在后巷里放了可爱亮眼的招牌、上面写着『推拿店喵喵♡』的可爱店子。 店名也好、粉红色满是蝴蝶结和荷叶边的店内也好,要吐槽的地方也太多了,但却是家健全的店。 而且手艺还很好。真是神清气爽。全身疗程的话,好像会爽得升天。 虽然今天的是肩背疗程,但被突袭的脚底原来是优惠服务。 爽是很爽,但疼痛感更要强烈。 哪里算服务了……。 『推拿店喵喵♡』就在满是咿呀、唔啊叫声店铺的小巷一角。 写了粉红色的『喵喵♡』字句的招牌上,用聊胜于无的小字写了『推拿店』三字。 花俏得不逊色于四周店子的店头,贴上店员的肖像画,写着『本店红牌!』或是『期待的新人』等告示,服务选单也写着三十分钟多少钱的各种时间制服务。 单是从外表上,就可以说出不知该说是店长的恶作剧,或者该说是陷阱。 你是故意的吧,店长。 店员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和白色的围裙,像女仆一样的制服,头上戴着带有猫耳朵的发箍。 因为是『喵喵』,所以才挑了猫吧,可为甚么是耳朵呢?虽然很可爱就是了。 明明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开了这么奇怪的店,服务却太健全了。反差也太大了。 据店长说,他很喜欢让走错店的客人一边哭喊一边纾解身体的酸痛。 很不巧地,隐隐约约,这我多少还是明白的。虽然理解力跟蚂蚁差不多就是了。 虽然本来听说只有女性店员,但原来也有很像大姐姐的大哥哥。即使穿着同样的制服,但无法掩饰厚实的胸板。 名叫咪咪的他……对不起,她,还挺强壮的,如果只是喝醉了的麻烦客人,她都能轻易击退。大家喜欢强壮的大哥哥吗? 我很喜欢。 顺便说一下,进店的时候会打招呼说「欢迎光临喵♡」,回去的时候会打招呼说「慢走喵♡」。偶尔还会有说着「我来了喵♡」、摆出姿势的恶心大叔,这就容我略过不提了。建议悄悄移开视线。 因为视觉和听觉的暴力会非常恐怖。 虽然不太清楚店长的兴趣剑指何方,但店员的手艺确实不错,我都逐渐变了常客,有甚么问题吗? 介绍我来的丽达姐姐,跟店长原来是朋友啦。 好想问问到底是甚么时候结交上的。虽然很害怕。 负责我的名叫吉蒂,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姐姐。虽然看不出来,但她二十五岁,是个有两个小孩的母亲。而丈夫就是这里的店长丹尼尔。 我想大家也知道了吧,小吉蒂跟她老公一样是S属性。 她非常喜欢按穴位,欣赏疼痛难忍的样子。疗程中会不断问「痛不痛」,要是老实回答「痛」的话,就会说「肌肉酸的话有时会痛喔」继续按下去。那你为甚么要问。 同时拥有想要治愈的慈爱之心,以及按压穴位让人哭出来的嗜虐之心,真是个不好办的人。 对两夫妻来说都是天职吧。 「腰背很紧喔?腿也还不成呢。还得多做一下~」 「嘶。」 擦天花板终于结束了,恢复到平常的工作业务。啊,普通扫除有多高兴,真是笔墨所难形容啊。万万没想到,我会有着高高兴兴收拾残局的日子。 结果,没能接近负责鹰架的帅哥骑士们就结束了。 嘛,这我早料到就是了。 那副打扮的话,完全没有坠入爱河的要素啊。 换来的只有打扫天花板和刺绣带来的肩膀痛和背痛啦。想哭。 啊~,能不能在哪儿碰上邂逅呢? 我也不奢望,好想要一个有出息又还算帅气的老公。 遗憾的是,这家店能遇到的都是那些会打甚么「好久不见喵♡」鬼扯招呼的秃头大叔或是大肚腩中年大叔啊。 至于那些大叔其实是身居要职的高官,这件事我就埋藏心里好了。 还有几个见过的人,但我还是不去多管。我的人生不需要波折。 「唉~,有没有好男人啊?」 「那边不就是有个超好的吗?」 「别人的老公不算在~内。」 小吉蒂,你是在炫耀老公吗?听着「好痛~!」的惨叫声而高兴起来的老公,对她来说一定是超好的吧。我就敬谢不敏了。 在这样的一对S夫妇「下次再来喵♡」的营业笑容目送下,我走出了店门。 谁要说「我要走了喵♡」啊。我可不会说的。说了不说就不说喵。 …………啊。 从喵喵回程的时候。 也许是大白天的缘故,可疑的小巷人影稀少。过夜的客人也走掉了,大多数人都会睡到晚上营业时间吧。 因为地点不太好,我把兜帽压得低低地,营造出『夫人拜托办不见得光的事的侍女』的气氛。 我固然不想撞到熟人而被误会,而如果在王宫里再遇到的话,彼此不都很尴尬吗? 这就是关心啊,关心。 因为嘛,如果在王宫偶然碰到从女王之馆里冒出来的司法省大人物,或者从女装俱乐部英姿飒爽地走出来的外务省大人物,不是很尴尬吗?对方。 我?我完全不介意喔。因为变态的人又不是我。 高官中这样的人很多,是因为压力的关系、还是先天资质呢。 虽然不能理解,但也没甚么关系吧。 不如说,只要不给我添麻烦,那随便怎么也好。 当我压低气息走着时,看到一个女性从某家可疑的店走了出来。虽然披上了斗篷,但还认得出是王妃的贴身侍女。 没记错,好像是伯爵千金吧。派她到这种地方跑腿,真不知道是找碴还是信赖了啊。 那家店,应该是卖春药、壮阳药和避孕药的店才对。这小吉蒂有告诉过我。说「即使没这个打算,学了也不会有损失喔」。虽然我完全没这个打算,但将来的事没人会知,我也心怀感激受教了。 陛下当然不可能用这种店的药了。那么即是情夫用吧。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位情夫,但真是恣情纵欲呢。 明明是体现出『真爱』的两个人。过了二十年后,所谓的『真爱』也会荡然无存呢。 因为陛下和王妃大人都各有几个情人嘛。虽然没有张扬,但在部分人之间很是有名。 要说为甚么会知道,因为对王族和高等贵族来说,佣人就跟空气没两样啊。明明维持衣食住行的都是一众佣人。 不知道才奇怪吧。之所以没流传到一般百姓间,就只是因为大家很爱惜性命而已。 因此,这些事只留于欧巴桑女仆间的流言蜚语而已。 听流言说,好像在婚后第五年便各自养了情人云云。 『真爱』的消费期限也太短了。 是不是腐烂得太快了? 还是说,情人才是『真爱』了? 那这份爱又能维持多少年?还是说几个月? 在死之前,究竟会遇到多少次『真爱』呢? 闹得那么夸张,又是命运又是真爱的,结果却是这副样子,百姓都会大失所望喔。 真的,无聊顶透。 ◆ ◆ ◆ 重逢总是不期而遇。 在休息时间,我来到后面庭院的长椅上喘口气时,一副熟悉的面孔从我面前掠过。 咦,很像啊?正当我这么想着,对方好像也注意到了甚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此照上面后,「啊」地叫了一声。 「安娜!好久不见。还好吗?」 咧着齿向我露出亲切笑容的,便是我的青梅竹马尼尔。 这边是推销商人和进出业者的必经之路,大概是来办事的吧。 看到他走过来,我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个空位,他便理所当然地坐在我身旁。 「自从姊姊的婚礼后都没见过了呢。」 「是吗?都过了两年吗。时光真快啊。我也发生了不少事呢。」 尼尔是经常出入我们家的商人次子,总是跟着来推销的父亲,跟我家的两个哥哥玩。 虽然现在我像淑女一样乖巧,不过以前也是个活泼的孩子,所以我都缠着哥哥他们,跟尼尔他们玩得满身是泥。 也就是所谓青梅竹马的关系。 顺便一说,也是我初恋的对象。 淡然地发现了自己爱慕之情,大概是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与老是生气的哥哥他们不一样,对又温柔又会照顾人的尼尔产生好感,也是自然不过的事情吧。 虽说意识到了,但又不好意思向他表白,所以就这样一直拖下去的时候,他就被棘手的东西掳走了。 他跟姊姊准备结婚时认识的王都珠宝商女儿堕入了『真爱』,两人迅速交往,一眨眼就结婚了。相识只有三个月的闪电结婚。也太快了。 会这么快决定要入赘,次子这身分也是关键原因。 尼尔入赘后居住于王都,虽然我也是在差不多时期当上侍女进宫,但已有两年没见面了。 一来是我不怎么去下城,而尼尔的工作也很忙。加上若没有哥哥这个交集点,我们也没有理由互通音信。 就算说是青梅竹马,毕竟都成家立室了嘛。 「对了!你听我说啊,莉莉娜怀孕了,年底就要生了。」 「……是吗?恭喜。」 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把一丝痛心埋藏心底强颜欢笑,反而高兴地谈论近况的尼尔,我有点儿生气。 居然给我散发出叫人火大的幸福气息。这么说来,他从以前在这方面就有点迟钝了。给我发觉一下啊。虽然不可能就是了。 「工作还好吗?」 「嗯,刚才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回去了。安娜呢?」 「我在休息。」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相遇。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来休息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像笨蛋一样窃喜吧。 只要尼尔对我笑我已很开心。即使只是哥哥他们的附带品也好、即使只是顺便也好,单是愿意笑着向我递出手便高兴不已、珍面重之。 即使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但对尼尔来说,我只不过是友人的妹妹罢了。 『安娜!听我说!我找到真爱了!』 那张喜色满面地向我报告的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好不容易才说了声「恭喜」的表情,背后其实是嘲笑。 吓。真爱? 你竟然相信那种暧昧的东西。轻易把这种话说出口,要是被背叛了的话怎么办啊。那种东西只是幻想啊。只是光说漂亮话的歹戏而已啊。 快点醒过来跟她分手吧。 给我被幻想打垮绝望吧。坏掉,破碎,然后丑陋地嚷骂分手吧。 和我的愿望相违,两人既没有分手也没有出轨,成了恩爱夫妻。 每次听着这话时,都感觉有种黑稠稠的东西在我的深处翻腾,让我很嫌恶这样的自己。 既然不选择我,那么谁也不选孤独终老不就好了。我曾经这么想过。 差透了。讨厌祈求喜欢的人遭到不幸的自己。多丑陋了。 没法表白淡淡爱意的胆小鬼,没有资格说甚么。 都怪自己愚蠢,只是一直等着希望人家注意到。 我知道的。这份爱念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 明明如此,我的心里现在还是又黑又脏。只是我还自个儿认定被背叛、被抛弃。 本以为两年前已经死了心,连我自己都傻眼了。 那个尼尔要生孩子了。 ……这样啊。 「没事吧?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因为安娜有时候会很乱来啊。」 「那是甚么啊。不要紧哦,你也知道我很结实吧?」 我躲开了那只像是要测热度伸来的手。 退后笑了笑。 不要待我这么温柔。 我那蠢毙了的初恋会露到脸上。我也得快刀断情丝才成。 我才不是这样的。 「老婆在等着你吧?早点回去让她安心吧。听说怀孕期间情绪会不稳定的。」 「是啊。那我差不多该走了,好好休息吧。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再见。」 两人挥挥手后,尼尔毫无留恋似的,头也不回归去了。回到因为『真爱』而结合的太太身边。 我握紧刚刚挥下的手。 那双手永远不会再握住我。因为他的手,已经牵着另一人了。 『过来吧,安娜。』 会无条件递过来的手,已经不再属于我的了。看来没办法变成我的了。 我老早就知道了啊,这码子的事。 呐,尼尔。因为是『真爱』,所以很幸福吗?和普通的爱有甚么不同了? 我不懂啊。也不想懂啊。 「尼尔!」 稍微大声喊一声,他立时转过头来。 啊,是吗。怀着爱意的就只有我一个,所以对尼尔来说,就连回头也是容易不过啊。 也许是重新确认了两人心意的分别,感觉心情轻松了一点点 「我真是恭喜你啊!都要当爸爸了,加油啊!!」 我勉强笑了笑,尼尔用力地挥手,笑道:「谢谢!」 啊。我曾经喜欢过你。 那个笑容好想只是向着我笑。 不要紧的。我不会哭。 也没有甚么难过。 要说有甚么后悔,就是那时候没有表白。就算不接受也没关系。只要有说出来就好。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离去的背影有点扭曲了。 我眨了眨眼,眼里的水一下子掉了下来。 尼尔这个笨蛋。 我要忘掉那个笑着盲目相信甚么『真爱』的笨蛋。我只要贯彻自己,不要被人嘲笑就成。 我不再需要那只手。 向和尼尔相反方向的城堡走去。 好了,休息结束。工作,工作。 这种日子最好是喝酒。 把珍贵的特级葡萄酒倒进便宜的玻璃杯里。但伴酒菜至少要挑个好点的吧。 莎乐美肠、肉干,还有干果。顺便把坚果也拿出来。 讨厌了。甚么呀,这么豪华。 是甚么纪念日? 是我再度失恋纪念日啦。 是说,吵死了啊,混蛋家伙。 把注满酒杯的美丽液体晃了晃,嗅着升起的芳香。 别了,我的初恋。 没能成就的心意,这下子就此告别了。 喝完这个,和往常一样。 明天开始还要努力工作。 工作、刺绣,在空闲时间找个好男人,让自己幸福。 毕竟我个性也不是能闲下来的。 不愧是阿黛尔的特级葡萄酒。 好喝得想哭啊。 ◆ ◆ ◆ 来到仓库取东西的我,看着『使用中』的牌子叹了口气。 从里面传来的声响和叫声,可以推测出是在鸨合狐绥吧。 绝对是在颠鸾倒凤吧。 明明人家都在认真工作了,是哪个家伙在闹了啊。 『使用中』的牌子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挂的好不好。 就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写法呢。 为甚么呢,这种无力感。 你在哪里发情我都没所谓。可是!请在我不在的时候、我看不见的地方干啊! 真是遗憾啊,使用中的两位。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怨就怨在伤心的我面前卿卿我我的你俩运气不好吧。 我一把抓住门把,故意咔嚓咔嚓地扭动。 「咦?打不开呢?」 接着不停敲门。请恕我稍微用了点力。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办,可不可以开门了?」 里面传来了掉落物件、慌张乱作一团的声音。 抱歉啦两位。我没打算罢手。 因为我不一点都没感到歉疚。 「呐,我赶时间啊。快点开门喔。」 来,快点快点。 不妙。现在,我一定是一脸邪恶吧。 管你是折戟断枪或是难以自拔。快点给我出来。 按着节奏敲门,里头却传来「……唔。对不、起……等一下。啊、呀、啊啊。等一下」不知是娇喘还是答覆的声音。 你们还在继续啊。 「呐,我真的很赶时间,可不可以让我只拿了想要的东西就走?」 「嗯。真、等一下啊。……啊呀……,你、你要甚么、了。」 明眼人都听得出你边答边做吧。 啊,真的叫人火大。 虽然不是真的急用,但也没法待到你们完事吧。 「拖把和肥皂喔。」 我这么答道后,喘息和碰撞声益发激烈,犹如不堪入耳的惨叫似的娇喘声变得更加响亮。 呜哇……。 这太讨厌了。好不想打开这扇门。 虽然是我催促之下赶快完事,但你们完全没要隐藏吧。是毫无羞耻心吗。是吗,原来里面的人是贵族吗。 好像在小声说着甚么,但隔了扇门不好听。 咔嚓一声,从打开了半分的门缝中,现出了拖把的模样。 接着,就像做完激烈运动喘着大气的女人露出脸孔。 「这样就可以了吗?」 口红都掉色了的嘴巴里气喘连连。我接过拖把后,她又递上了放了肥皂的盒子。 「肥皂是在另一个盒子喔。」 「诶。啊啊,是吗……。呜、呀、嗯,等一下~。」 我会变死鱼眼也不能怪我。 因为,一定是在眼看不见的门后长驱直进吧。 是要把我卷进哪种玩法里了啊。 真的不要。甚么恶作剧就随便它了。我只想快快回去。 再次收下递出的肥皂盒,姑且跟她道谢。 「如果身体不适的话就别做运动,好好休息比较好喔。」 我只丢下这句就转身回去。 啊啊,被卷进讨厌的情事中了。 在回去的时候,想起原来也要我拿抹布,不情不愿回头走。 这次索性强制打开门好了。 虽然有这么想过,但我又不是想要看。对我的伤害反倒更大,所以还是罢了。 待看见仓库的时候,发现门已经打开了,我急忙躲进柱子后面。 走出来的,是一对看着轻浮的年轻男女。 男人笑咪咪,一边用放到女人肩下的手揉搓她的胸部。女人虽然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但看起来也不是没那个意思。 在打情骂俏的两人身后,又走出一个年长的男人。 居、居然是三人行……。 新出现的男人,托起女人的下巴吻了她。 即使出了房门,以为没人就为所欲为。 你们能不能赶快到哪里去了。要是放着不管,看这气氛恐怕会就这样直捣黄龙。 我叹了口气,鞋子弄出「喀」的一声。 视线落在手里的箱子上,慢慢地走着,装作刚刚才来到一样。 或者是还一段一距离,三人匆匆忙忙跑上门前的楼梯走了。 来到空无一人的仓库前。 用笔墨难以形容的心情看着「使用中」的牌子,打开了门。 踏进去的瞬间便因为那阵独特的臭味而皱起头来。尽管没能肉眼可见的残骸,但架子上不少东西都掉了下来。 会忍不住咂嘴也是没办法的事。 形迹败露喔。 这只能让小小的换气窗努力了。 把掉落的物品放回原位,拿了抹布后速速离去。 这个,难以言喻的疙瘩。 是甚么呢?这种比赛赢了但内容输了一样的心情。一奸双雕的她有的,而自己没有的东西。 视线陡然往下瞧。 「………………」 不不,还不肯定就是那个。 答案不见得就是这么显而易见。 一样米养百样人,肯定也有人喜欢没有的。 没错。肯定是这样没错。 好吧,期待未来吧。 我也许还会成长的。虽然已经成年就是了。 但听说成年了胸部也会继续成长。没问题的。希望在明天,应该。 而我这一线的希望,被休息室的欧巴桑们打碎了。 「大半的男人都喜欢巨乳啊。」 「还有人只要够大,其他地方都没差喔。」 诶诶诶诶诶。果然是身体吗。 欧巴桑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失落的我。 「不能一概而论哦?有人喜欢大屁股,也有人喜欢微乳喔。」 玛蒂达欧巴桑,你是女神吗? 是啊,还是有希望的啊。 「可是,有的话更能取悦他们吧。能做到种种的事。」 「能做的事是多了,但这边都要看功夫吧。」 「正如男人也会认定『女人都喜欢巨根』一样啊。」 「啊,这我有听说过。」 「事实上大才不好啊。那么大的东西不是又痛又难受嘛。不弄松一点怎么放进去啊?」 「对对。比起大小,技巧才更重要吧?那些不做前戏就想放进去的笨蛋,我真想掰断它啊。」 「我懂我懂!越是夸耀自己大小的人就越是没技巧的早泄啊。比起那种事,给我更着重前后戏啊。」 「嗯嗯~。不过,不过嘛,一定程度的大小还是要的哦?进了没也分不出的话,那要我演也演不来啊。」 「甚么?你竟然和那种货色交往啊!?」 「因为是最后一刻才发现喔。幼儿尺寸还罢了,未放进去就已经射了,真是糟透了啊。」 对不起。对话越来越火热,我光是听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根本追不上。 大家的经验真丰富呢~,我一边佩服,一边拜听以资参考。虽然不晓得能不能活用这些知识。 比起这个,胸部的话题跑哪里去了……。 ◆ ◆ ◆ 今天负责女仆工作的地方,是打扫王族居住的克罗林纳斯宫。 位于我们平时工作的王城后面,一座宏伟辉煌的宫殿便是克罗林纳斯宫了。连接连绵至卡普诺斯山脉的那片森林的这大片空间非常广阔,还拥有王族专用的马场、庭园或水池。 明明步行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距离却要坐马车的国王大人,真是厉害啊。虽然也关系到护卫或面子之类种种原因,只是我倒觉得真费工夫。跟单人匹马上班的王太子好好学习一下不就好了。 王族怎样通勤就先不说了。 虽说是打扫克罗林纳斯宫殿,但王族的私人房间会由专属的侍女打扫,所以跟我没关系。我们要打扫的都是别的地方,例如门厅啦接待室啦等等。 一般来说,打扫这么金碧辉煌的地方,一般都会被肉食女子抢光的,这次之所以会轮到我们,原因是王族他们都不在。 因为社交季节开始了嘛。包括去年出道的公主大人在内,所有人都将在萨格里那离宫住一星期。 离宫在王都边缘的王族领地内,好像都忙于骑马、野餐、社交之类。 竟然连陛下都去了。 工作怎么办了。 既然王族不在,那高等贵族、高官、富商自然都不来,变得很冷清啊。也就是说,对肉食女子来说没有甜头。 虽然都稀松平常的了,不过肉食小姐不顾身份的热情,我还是觉得真厉害。 也许我缺乏那种热情。 话是这样说,那个也不是容易就能生出的。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说出「这就是『真爱』吧!」这种荒唐无稽的说话。 …………讨厌,都毛骨悚然了。 被分派到打扫门厅和楼梯。从扶手开始按顺序用抹布或刷子抹去尘埃回复亮丽后再打蜡。 因为这里引人注目,所以才会装饰过剩吧。 而且,这里的人都打扫得很烂。乍一看很干净,可是角落、沟槽底都很脏啊。只要琢磨就能发亮哦? 这可瞒不过我或欧巴桑她们的眼睛。 脏得让人纳闷你们平常都是在打扫哪里。明明是王族的居所,这没问题吗? 要做就得好好做喔。 职人魂不都要痛心了嘛? 专心一意地擦了一遍。当然擦得光彩照人啦。心满意足。这份充实感会让人上瘾。 幸亏再怎么说这次也不用擦天花板,不过明天好像要擦吊灯。 量少是不幸中的大幸,但相对地花工夫做好的成就感也非常大啊。只能努力了。 当我丢好垃圾回来时,一个陌生的侍女双手叉腰,挡在我的前面。 …………谁? 「安啦,你安娜吗?」 家是瞧不起我地抬起下巴,都看得见鼻孔了。有一根长长的伸了出来,我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说。 不如说,你到底是谁。虽然我没印象就是了。 八成是这里的侍女吧。那那样的话,我更加不可能认识她。 黑色的头发在脑勺后结高高的。看上来有点好胜,算是不过不失的美女吧。 既然没有随行去离宫的话,代表身份很低吧。应该是男爵或子爵的次女或以下吧。 王宫的话算是随手可见吧。 偏见?嗯,我知道。 「喂!你说点甚么啊!」 而且是个急性子加身份主义。 不要用吊眼盯着我。纤细的我的心不都要发抖了嘛。 「在我看来,『安啦,你安娜吗?』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点绕口?」 弄得不就好像绕口令一样嘛?「你是安娜小姐吗?」或者「你的名字是安娜小姐没错吧?」不是还比较好吧。 错的不是我名字。是急性子小姐的说法。 「我可没在问你这个啊!」 急性子小姐。这么暴躁会很累的哦? 「算了,你就是那个缠住尤里乌斯大人不放的那个女仆吗!?再不适可而止,你会吃苦头的啊!」 急性子小姐。不能用手指向人吧。 话说回来,女仆是说……。 我家虽然是男爵家没错啦,但我不想被同为侍女的你这么说啊。 不如说,尤里乌斯大人……是谁? 名字好像很帅哥呢。不知道怎么藏在脑海一角拉不出来就是啦。 这怎么说?这个,话到喉咙却说不出在的疙瘩感。 等一等。 就像之前那个鱿鱼丝一样,快要跑出来了。不,那次是鼻子吧。 随便了。反正就差一点就能跳出来了。 再等一下。 「是尤里乌斯大人啊!尤里乌斯大人・班尼迪克子爵大人啊!」 「是这个了!!」 多得急性子小姐这句,心里的疙瘩才消除了。 啊,这么说来,原来是这么帅哥的名字来着。虽然脸蛋也很帅,内里却是花花公子的残念阔少爷呢。 谢谢你,急性子小姐。这下子舒畅多了! 我双手握了握,正要离走,又被她挡在前面。 不知怎的,这模式也太常遇到了。 「你干吗要回去啊!」 「诶?心情舒畅了,事情也办完了。」 「才没完啊!我的事还没办完吧?」 嗯,麻烦……。 我歪起脸的时候,急性子小姐的表情登时变得好可怕。 那个,是甚么来着,我纠缠子爵……来着? …………哇,一股麻烦的氛围扑面而来。 首先,别说纠缠了,每次当然想要快快闪人时,拦住我的都是那家伙。我无法接受。 「怎么一脸死气沉沉了啊!听好了?再接近尤里乌斯大人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啰。」 请别用竖指狠狠指着我。 啊,这个放着不管也是麻烦。 没办法了。 「如果让您感到不快,那我很抱歉。可是,要是一直让您误解的话,也会对不起班尼迪克子爵大人。」 「误会?」 当我哀伤地垂下头,只听到了讶异的声音。 好,上钩了。 「首先,班尼迪克子爵是侯爵家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只能远远仰慕,岂敢纠缠了。」 「但、但是,我听说你们两人实际都在一起。」 「哎呀!那实在是不胜惶恐了!其实……啊,不,我被吩咐不许说出来。」 故意用手捂住嘴,别过视线。偷偷瞄了一下,只见急性子小姐双眼满是好奇。看她立即给我上钩,快要笑死了。 「甚么?怎么回事?」 「不,我被子爵大人封口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人很在意嘛!」 我瞥了一眼激动的急性子小姐。 装作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假装成是很重要的事,踌躇了一下,充分引诱对方之后再对上视线。 「因为内容关系到子爵大人的私事……您能够保密吗?」 「当然了!」 「请千万要保密,不要让人知道是我说出来的好吗?」 「嗯!我知道啦!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嘴很密的啊。」 绝对是骗人的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怯生生地走近急性子小姐,她也靠了过来。 急性子小姐喷着大气,虽然不想接近,但没办法。 「其实,他说要送给意中人的礼物丢失了,我当时正好在场,所以冒昧帮了个忙。」 「意中人?」 「虽然不知道名字,不过看得出来,他似乎因为两人的身份差距而苦恼。」 「身份差距……」 「这只是我的主观判断。子爵大人好像一脸难过地看着黑色头发的人,所以搞不好是位黑发的女性。」 虽然完全没有那样的事就是啦。 急性子小姐的头发是黑色的。顺便说一下,我是茶色的。很平凡吧。嗯,我知道。 身份差加上黑发这两个关键字,让急性子小姐的脸一下子泛红了。真是少女啊。 对方可是放任下半身的子爵哦。 让人心动的要素在哪里? 脸蛋和爵位吗。 「慈悲的子爵大人,只是照料一下帮忙了找东西的我而已。」 「那、那你们两人也没必要见面吧?」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一直没能公开,非常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你不否定那个慈悲吗?与其说慈悲,不如该说是色胚吧。 你所说的尤里乌斯大人,真的就是那位子爵大人吗?说着说着我都要笑了。 「那么,丢失的到底是甚么?我也帮忙找找。」 「哎!真的吗?子爵大人说,他好像是在克罗林纳斯宫或王城里丢失的,但我都不怎么来克罗林纳斯宫,所以帮了大忙!」 「然后呢?是甚么东西?」 冷静点。急不及待的样子好可怕啊。 急性子小姐咄咄逼近。你是有多喜欢子爵啊。 喜好也太差劲了~。 子爵虽然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吧。交往甚么的根本办不来啊~。 姐妹井甚么的我就免了。嗯,果然不行~。 我努力抑制住傻眼的表情,装出老老实实的表情。 「是戒指。因为是小东西,大概滚到角落铺了尘吧,怎么也找不到。」 「戒指……」 「是的。详细我没能了解,只知道是女用的……非常抱歉。」 只要低声下气,似乎就能满足急性子小姐的自尊心,她双手叉腰,身往后仰。 实在是不想当她朋友的类型。 「我知道了。找到之后,我会交给子爵大人的!」 「那倒没关系,不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因为子爵大人很受欢迎,要是惹人妒嫉就不妙了。」 急性子小姐红着脸答应了。 听着甚么特别啦,只有自己知道啦,会有种优越感吧。我懂我懂。 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很抱歉是假情报。 虽然有丁点儿心痛,但谁叫急性子小姐没来头跑来找碴了。 本想和子爵说一声,但我也不想多事惹祸上身,所以就作罢了。 反正也习惯了和女人打交道,子爵他总会有办法的吧。 因为我也没有明确说些甚么,只是让她心意神会而已,应该没甚么不妥。戒指本身又不存在,不可能寻得着不存在的物事。 嗯,没有问题。 总会有办法的吧。 后来,克罗林纳斯宫好像打扫得更加细心了。 做了好事心情真好啊。 正当我得意忘形之时,谎话被子爵发现了,害我被说教了一顿。 …………啧。 ◆ ◆ ◆ 由于厚厚乌云的关系,明明是中午却一片昏暗。 一直下到昨天的雨虽然已停了,但外面的地面还是湿漉漉的,空气也很潮湿。因为这三四天的天气一直不好,负责洗衣服的人都在抱怨。我们负责打扫的也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每天抬起头时都会叹着大气。 能不能快点放晴呢。 「真是的!小安娜,你在有听吗!?」 当我望向窗外就被骂了。 无可奈何地转回视线,只见一只手拿着手帕、鼓起脸颊的侍女同伴爱伦正瞪着我。 「有啦有啦,我有在听。」 明明语气都毫无干劲,爱伦还是死心不息,一边轻拍桌子一边继续说下去。 「然后啦,汉斯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把和妲妮亚的约定放在我之前喔!」 「所以说,不如跟这种不老实的人分手吧?」 「可是,可是,人家喜欢汉斯啊!我爱他啊!而且汉斯也说过喜欢我。」 看到爱伦这么说着哭了出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啊,烦死了。 没有比别人的恋爱更麻烦的东西了。 交往也好分手也好,你随便就好。 但因为知道这时候要是老实出来,一定会哭闹「好过份」,事态会变得更加麻烦。只要我乖乖地不断点头,她便会自个儿得出结论,我只要忍耐到那时候就好。 同为底层侍女的爱伦性格开朗、爱管闲事、容易哭,是个很女孩子气的女孩子。虽然不是坏孩子,但偶尔也会叫人郁闷。主要是恋爱上叫人非常郁闷。单恋也是、交到恋人也叫人郁闷。 说好听点是奉献,说难听点就是沉重。 随时掌握男友的日程,亲手送礼物从来不缺。只要有时间就想和他待在一起,即使在工作中也会偶尔去见面,每每都被同事斥责。 给我好好工作啊。 尽管如此还能不泄气笑脸度日,我觉得真的很厉害。 而这样的爱伦,好像正在和一个低级文官的子爵家四男汉斯交往。 然后,交往了三个月就发现他外遇了,现在正在哀叹。 明明吃着美味的午餐,却不幸被逮住,落得听她没完没了地抱怨的窘境。虽说已经吃了大半,但这种会让饭变难吃的事情就放过我吧。 而且,当我听着听着,不由得怀疑「你们真的在交往吗?」。 据说是爱伦向汉斯表白说「我喜欢你」,而汉斯也回答说「爱伦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好像这样子就结成了恋人关系。难度也太低了。 问了很多问题,发现汉斯几乎不曾送她礼物。约会也是由爱伦提出。而且,还说因为难为情,叫她在工作时或别人面前不要找他搭话。 怎么听,都不觉得汉斯有跟她交往吧。 我这么一说,她便哭闹着说:「他明明说过喜欢我的,为甚么要说得那么过分呢?因为小安娜没有男朋友,不明白我的不安啊。」 没有男朋友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半分也不明白爱伦的不安。 不如说,既然都问别人「你怎么看?」,那你就给我听进耳里啊! 啊,真麻烦啊。 虽然很想换人,但只要对上视线,每一个人都只是苦笑着说「加油」,然后走掉了。 呜,都是薄情家伙。 「如果是不珍惜爱伦的男朋友,那就放生吧。」 「没这样的事啊?他有好好珍惜我的。上次也是……」 说得好听点,叫秀恩爱吗?我没完没了地听着这些话题。最后甚至还端出被流行的占卜师说他们很投缘云云。 这没救了。 我知道了,在这孩子的心中根本没有分手这个选择,她只是想找个人来鼓励他。 但是,我也不愿因为胡乱替她打气,之后被她怪到头上。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总觉得一个弄不好会招来怨恨。 心里盼望快点说完,一边喝干凉掉的咖啡。 直到午餐时间为止,一直听着不知道是秀恩爱还是商量的话儿,最后说:「谢谢,我会努力抢回汉斯的了。」然后带着明快的表情回到了工作上。 顺带一提,我除了分手以外才没提过其他忠告。一如所料自我脑补搞定了。 下次别再把我牵扯进来了。 下午开始专心打扫晚会后脏兮兮的客房。 由于天气潮湿的关系,即使打开窗户还是很局促。可恨的灰云。 明明床跟沙发都没脏,为甚么阳台会弄脏了。 观叶植物打翻了,泥土一地都是,一角看到疑似是毛巾的尸骸。而在那尸骸之中,还丢了件难以形容的成人玩具。 昨晚都下着毛毛细雨。你们在雨中同谐鱼水之欢吗? 笨蛋啊。是笨蛋对吧?是笨蛋对啊。 要是连风也刮进来的话,那各种东西也能冲走,打扫起来就轻松多了。真不走运。 走霉运的时候,好像甚么都会诸事不顺。 还留下了茶色的东西了。你们到底在干甚么啊?干吗会留下这种东西了啊!真的要哭了。 打扫好垃圾、植物回复原位,然后就是撒个水,专心一志擦掉污迹。水桶里飘来难以形容的臭味。 最后拿抹布擦拭栏杆,发现背面很脏,又有树叶、又有鸟粪。我默默地擦着,忽然听到了人声。听起来是一男一女。 寻思是哪里传来,我从阳台探身东张西望,在斜下方的树背发现了他们。 瞧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样,只能是一对正在亲热的情侣。 人家在跟恶臭苦斗的时候,你们可真是无忧无虑啊。 心中想着蠢毙了,正要回去的时候,耳里却传来「汉斯」这个名字。 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低头往下看。 下面的那对只顾着彼此,根本没往上面看。 下面传来的声音,比想像中听我更清楚啊。 「真是的,你也太性急了。」 「我们都没时间吧?对吧?我会快快完事的了。」 把女人按向树上,男人正要蠢蠢欲动。 「嗯唔。不能摸那里~。」 「亏你说得出,明明都湿透了,真是淫乱。」 「呵呵,汉斯不是也对我以外的人出手了吗?」 「啊,你说爱伦?那家伙自己跑过来我才奉陪她啊。要说的话,是志工啦。」 「明明那么尽心尽力,多可怜啊~」 「反正那家伙做得乐意就算了。虽然有点烦人,但打扫房间呀做饭呀都会帮我做,很方便啊。」 「呼呼,你这坏男人。」 恶心。 看,爱伦。所以我不是说了分手吗?在那家伙心中,你根本不是恋人啊。只是方便的工具而已。 就连那个女人也瞧爱伦不起。 即使这样,我的忠告爱伦也听不进去吧。就只会傻傻的听那个自以为是她恋人的男人说。 真的,笨死了啰,爱伦。 但就算再叫人郁闷、桃花运再烂,那个爱操心、积极向前又开朗的你,毕竟是我的朋友。 回头一看,看到放在阳台边上的水桶。里面是刚刚用来洗刷子的脏水。 呐,爱伦。这不是为了你喔。只是我自我满足喔。 我拿起水桶,朝斜下方忘我的两人倒了下去。 无视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关上阳台的窗户。 稍微顺了一口气。 后来,看到一身污水的汉斯,爱伦的爱意一下子消淡,渐渐听得进我和周围人的忠告,顺利跟他分手了。 三个月后,听到一起工作的爱伦漫不经心向我报告说:「我找到新恋情哦~」,我都虚脱了。 真是勇往直前啊。 也许,爱伦果然还是这样子笨笨地吵嚷情呀爱呀才更加像她。 ◆ ◆ ◆ 虽然很唐突,你相信幽灵这东西吗?放心,不是劝度入甚么教,也不是贩卖甚么壶或符咒。 古老的建筑或是有甚么隐情的地方,总会附带幽灵这种东西,有时很可怕、有时很搞笑,可以作为某种娱乐。 拥有七百年历史的王宫也不例外,似乎处处都有幽灵。声称目睹过幽灵的说法多不胜数。 王宫中有名的幽灵有五个。 其一,在王宫里徘徊的无头骑士;其二,大厅的镜子中血淋淋的贵妇;其三,水井里听得见死者的呻吟声:其四,会动的杀戮王肖像画;其五,打不开的房间里传来可怖的歌声。 我刚来的时间,曾和几个人一起试着去瞧瞧。同行的其中一人说自己感应力很强,不时说「讨厌,好像听到甚么」、「啊,正在动。我看到了」,让大家哇哇大叫。大家都是虽然害怕、但还是全部走了一遍的强者。 但遗憾地,我甚么都看不到,也甚么也听不见。灵异巡游的唯一得着,也许就是知道明明没男人在瞧,还能可爱地惨叫的她们演技有多强。 把我的期待还给我。 要说此外比较有趣的,就数哀叹「不够」的水井、徘徊的猫幽灵、不断跳下去的女幽灵吧。 井里的家伙你直接说不够甚么不就成了。找谁告诉他不够的是你的词汇吧。 徘徊的猫那个,不就是流浪猫吗?猫儿不都四处徘徊的嘛。不如说,出现的地方全是幽会胜地吧。咦,这不就是猫嘛……。 跳了又跳的幽灵,完全搞不明白的。那个,是在试胆量吗?跳了又跳,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吧。听着挺好玩的。 顺便说一下,这些有趣的地点我也去看了一下,但甚么也没有。不对,猫倒是有的。虽然那不是猫,而是长了两条腿的发情母猫。 其他的好像还有很多,但因为不太感兴趣就随便了。反正也看不见。 要是那些幽灵知道自己不但成了茶会话题,还被千金小姐用来吸引男人的话,搞不好会傻了眼不再出现呢。 我一边想着这个,一边在茶会里当帮手。 今天王妃大人举办了一个的大规模茶会。也许是为王妃很来劲吧,规模真的有够大。 蔷薇园旁的庭园,满是天幕和阳伞。 怕晒的话在室内举行不就好了,一定要看蔷薇的执着真是没法理解。 多亏了这样,人手不够连底层的都动员了。 远处可见『真爱』的体现者,亦是发病源的王妃大人。还可以看见那些千金小姐,看着在王妃大人稍后处护卫的女骑士而尖声喧嚷。真热闹呢。 凛凛的女骑士是很好,但你们给我去看盛开的蔷薇啊。园丁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努力的。 不过,被春天的阳光直接照射会很热。工作服不但是黑色的,再加上高领,真的很热。 按捺住想要卷起袖子,松开衣襟的冲动,躲在角落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喔。 这是工作嘛。忍耐忍耐。 千金小姐们穿着轻盈的礼服,在阳伞下优雅地喝着茶。 虽然那个感觉也很热。不知到底又如何呢。 千金们的对话中,传来了关于王宫幽灵的故事。 不是还有其他花呀、流行呀、帅哥的话题吗?真好事啊。 「哎呀!太可怕了!」 「请别要再说了,我怕恐怖的东西。」 一副雀跃的眼神到底在说甚么呢?──即使这么想我也不能吐槽。 我是能干的侍女。这脑袋里想就算了。 「听说有好几个人看到他伫立在王宫的走廊啊。」 「好像是满身鲜血的骑士。」 「我听的是无头的骑士啊。」 「呀,好可怕,光听着就好像就要晕过去了。」 噗噗。 不妙!泄漏出奇怪的气氛。 虽然都被前面的前辈瞪了,这也没办法吧。 如果这样的体型晕了过去的话,搬运的骑士也太可怜了。 一个人绝对搬不动。要两个人合力抬着头和脚吗?还是绑在棍子上……烤全猪…。 咕! 忍耐啊表情肌肉。用力啊我的腹肌。 这场茶会结束的时候,我好像会练成六大块腹肌。怎么了,这里是训练场吗? 「那边的,水凉掉了,你去换一壶来。」 前辈的吩咐我乐意地答应了,拿着装满水的茶壶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呼,得救了。因为烤全猪千金我差点要笑出来了。 我用围裙扶着壶底,一溜烟地朝厨房走去。途中,看到一位骑士蹲在走廊的尽头。 他拼命往下瞧,手一直在动着。 「那个,请问怎么了?」 骑士一脸惊讶地回头,慌忙站起身来。 红着脸拂去衣服上的灰尘的动作,感觉有点可爱。 大概比我大两三岁吧。 怎么说呢,气氛帅哥?与其说帅气,不如说感觉很认真。骑士制服好像也加了分。 「对不起,我在找东西。」 「找东西?如果是失物的话,可能在失物室里哦?」 「呃……」 看到他一脸为难地垂下眉角的表情,我恍然大悟。是不知道在哪里,抑或是不好意思去的那种吧。 是丢了甚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去问问吧。请问您丢了甚么东西?」 我这么一说后,瞬间露出高兴的表情。 不知怎的,活像小狗一样的人啊。 「是戒指,圈上刻了百合和玫瑰的纹章,虽然很小,但镶嵌了蔷薇石英。」 「啊,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吗?」 好奇一问,他登时羞得满脸通红。 是不由得总想捉弄他的类型。 「才、才才、才不是女朋友!这太不敢当了……那个,是我、喜欢的人。」 怎么啊。原来是单恋啊。 虽然人家的情话倒是随便怎么也好。 不过掉戒指甚么的,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不,那我只是一时想到随口说说而已。 错觉而已,错觉而已。 「我去确认一下,不好意思,这个麻烦您拿去厨房要他们换一壶新的。我两刻钟左右便会回来,请在这里等我喔。」 我把茶壶塞给骑士先生,小跑着走向失物室。 保管失物的仓库还算大。因为保管期限是两年,所以会按月份放到不同柜子,再粗略地分门别类。 戒指这类小东西应该放在前面,但最近的没有呢。 糟了,忘了问甚么时候丢的。 不可能两年来一直在找,所以猜测是这一两个月。 然后连一年前的也找过了,找不到。可能没有送来这里。 脑内虽然很对不起垂头丧气的骑士先生,但没有就是没有。虽然心情很沉重,但没办法。 正当我嘿咻一声站起来,看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小盒子。 伸手拿那个好像是装戒指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金色的百合和玫瑰纹章之间,镶了颗蔷薇石英。 噢!找到了哦,骑士先生!太好了。 正要在领收证填上名字,忽然想起忘了问骑士先生的名字,没办法只好改为填了班尼迪克子爵的名字。因为最近才记住了,得好好活用才成。 我急忙赶回去,骑士先生已经在等我了。 跑过去从口袋里拿出小盒子后,骑士先生睁大眼睛,用颤抖的手接过小盒子,看了看打开的小盒子里的东西,他突然就哭了。 没这样啊。这不是弄得好像是我惹哭你嘛。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他粗暴地揉着眼睛,哭着笑说「谢谢」。 不不不。你能这么高兴,也不枉我找得这么辛苦了。 可是,骑士先生却一脸为难和烦恼地盯着小盒子。 「不送给喜欢的人吗?」 「啊,嗯,我在犹豫。她已经有一个『真爱』对象。我把这个给她,会不会让她困扰了。」 出现了。『真爱』。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而不好说甚么,但在我心目中,那人的评价无限地趋近零。啧。 「只要送给她不就行了吗?」 「可是……」 「困不困扰是对方想的。你有着想要传达的心情和想送上的东西对吧!这样下去会后悔的!戒指好不容易回来了。抱着反正不行的心态试一试不就好了嘛。被甩了又有甚么关系呢?去告诉她吧!」 不禁趋上前极力主张了,真为自己而感到羞耻。 才、才不是甚么经验之谈。再说我那时候又没有准备戒指。 是常理啦,常理。 不过,因为会后悔怎么当初不说出口,所以才希望他能抱着玉碎的觉悟也要告白,图个痛快。 「谢谢你。是啊,抱着不行的心态嘛。我会传达我的心意了。」 「嗯,就这么办吧,加油。」 骑士也笑了,我也跟着笑着了。 真可惜呢。若是没有单恋对象的话,这个都打动到我了。 「对了,我想向你道谢。」 「这回小事不用了──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如果是葡萄酒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我知道了,谢谢!」 挥手告别的那一瞬间,我想起自己好像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一个人都不在。 骑士先生,你跑太快了。 嘛,也罢。 直接回到厨房,接过滚烫的茶壶。 糟了。早知道当作谢礼,要他帮忙拿过去就好了。 隔着围裙也觉得热。 那天晚上,王妃的卧室里传来了悲鸣声,似乎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传言说甚么王妃的卧室里出现了幽灵,甚么幽灵留下了戒指。 反正是没睡醒,把偷偷钻进来的情夫看错了吧? 比起那个,放到我房间的两瓶陈年葡萄酒更重要。那两瓶葡萄酒,比之前收下的阿黛尔葡萄酒还要高级。 那个骑士先生,也许其实是个高等贵族,或者是个有钱人吧。益发觉得可惜了。 会爱上沉醉于甚么真爱的女人,也太没眼光了。 话又说回来,为甚么会放到房间里?是我忘记上锁了吗? 潜入淑女的房间留下葡萄酒,这可不算绅士啊。骑士先生。 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说教他一顿。 虽然心里愤慨,但我以后再也没有遇到那位骑士。 ◆◆◆◆◆ 柔和的光线从远处可以看到王宫的玻璃窗射进来,照亮了室内。 室内的两位女性面对面,享受着下午茶时光。 「听说有歹徒闯进了王妃的卧室呢。」 「嗯,太可怕了。」 听到那以女性来说太过低沉的喋子,另一位毫不惊讶地轻轻地颔首。神情十分平静,丝毫看不到有哪里可怕了。 「你知道些甚么吗,玛丽?」 听了大块头的美女这么一问,叫作玛丽的小个子女人落落大方地笑了。 「哎呀,玛丽你真性急。」 「我没有你这么有耐性。」 「嗯,我知道。不过,我不想在和你愉快的下午茶时间被横生枝节喔。」 「玛丽。」 再次被喊到名字,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茶杯搁在茶碟上。 「听说王妃因为神志不清,虽然不太肯定,但好像叫了『艾略特』这名字。」 「『艾略特』?莫非,是金巴斯团长的儿子?可是他……」 「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没记错,他也是王妃的信徒之一吧。」 「嗯,是个有如书中范例般诚实的好人。」 想起彼此都相识的骑士,一阵沉默在席间落下。两个人的手都没伸向红茶,就这样看着窗外的王宫。 「他好像跟王妃说了甚么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消失的地方,留下一个装有戒指的盒子。」 「都过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是个没有决断力的家伙。」 「因为他很晚熟嘛。」 再晚熟也要有个限度啊,身材魁梧的玛丽嗤笑说。 娇小的玛丽看着她,也开心地笑了。 「连王宫的幽灵也动起来吗……。也是正是时候了。」 身材高大的玛丽喃喃自语,身材矮小的玛丽一言不发,把玫瑰形状的曲奇饼放进嘴里。 身材高大的玛丽注意到对方嘴边黏着的饼干屑,伸手用大拇指拭去。视线没有移开,把手指上的饼干屑凑近红唇舔掉了。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煽情的动作,她只是嫣然一笑。 「是甚么让他下定了决心呢?」 没有回答这个突然想到的问题,两位玛丽又换了个话题,继续享受着下午茶的时光。 ◆◆◆◆◆ 一星期一天的宝贵休息日。 从早上开始就专心刺绣,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因为稍稍有些暑热,手停了下来。 马上就是夏天吗。视线移向窗外的蓝天。 由于靠近大陆北部,虽然冬天很冷,但值得庆幸的是夏天不会热得像煮熟了一样。 即使这样,热就是热。 我想说的,是快到夏天的这个时节,早知道不在窗边作业就好了。 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温水,摊开做了一半的挂毯。 之前一直就在烦恼该怎么办的地方,到现在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个可以说得上是挂毯重点的部分。就算说决定了作品的好坏也毫不为过。正是这么重要的地方。 要我分辩的话,我猜那时候的我,因为太过烦恼而变得有点奇怪。 再加上初夏的暑气,害我的思绪都被冲散了。 烦恼良久的我下定了决心。 对了!去看血吧! 已经说过好几次了,那时候我有点奇怪。 没错,都是初夏的太阳害的。 就是这样,尽管决定了今天的目标,但目的地还没有决定好。 因为动物也无妨,所以本打算去厨房看看,可送到厨房的都是已宰割好的肉。也就是说已经放完血了。 不像我们乡下那样会在厨房后面剁头放血嘛。虽然如此,我觉得那又新鲜又好吃就是了。不过王宫里是办不来的吧。 我不要是那些血。我只是想看看新鲜流出的血而已。 还有哪里能看到血呢。 骑士的锻炼场也可以考虑,不过因为是肉食女子的地盘,这个就免了。因为猎人比率很高,对孱弱纤细的我来说难度太高了。不行不行。 以漂亮和高雅为卖点的贵族区就更不用说了。跟王宫一样,交到那里应该都只是宰好了的肉。最重要的是闲杂人等的我也进不了厨房。 剩下的就是市民街的肉店吧。 没记错,应该有市场云集的地方才对。那里的话一定会屠杀鲜肉。至少起码会宰鸡才对。 既然决定好目的地,那就得趁早出门了。 穿过贵族区,径直走到市民区。因为是在乡下长大,我对自己的脚很有自信。 我的腿才没柔弱到只是穿过贵族区就走不动。 呼。别小看乡下人了。 彷徨寻求鲜血的女人。 事后回想起来,我也知道自己可疑到绝顶。尽管思考很有病,但当时的我却非常认真。 脑子里只有刺绣和血。 因为视乎那个做好不好,会决定挂毯的完成度。换句话说就是会影响卖价吧!这我绝不妥协! 就是这样,首先是肉铺。 还有就是殡仪馆……不,那个是尸体。殡仪馆不行。不如说我又不知道地点。 肉铺的话应该到处都有。 意气风发地去了市场,果然有一家看起来像是肉铺的店。还有笼里的鸡和拴着的山羊。坐在台子一旁的狗应该不是商品吧。虽然太害怕没有问就是了。 来到店前,我突然意识到。 要是有个女人跑过来,说甚么请让我看看肉店宰杀猪、鸡和山羊这种话,难道不会害怕吗?更何况是说想看怎么流血……。 嗯。如果我是肉铺,一定立即通报,或是把她赶出去。 ………………。嗯,肉铺不行。 大意了。竟然有这样的陷阱。 就宥没有其他能看到血的地方呢,于是为了寻找鲜血,我离开了市场。 然后彷佛是神的启示,在我的视线的前方,看到一所被太阳照拂的诊所。 容我再三说一次。 都是初夏的阳光不好。 来到诊所前,我才发现一个重大问题。 虽然一时冲动来到这里,可我该说甚么好呢? 既没生病也没受伤的人,为甚么要来诊所? 『有没有人在流血了吗?』 不不不,那不就是危险的人嘛。 『我想看血……』 这不都恶化了嘛? 『有人受伤吗?』 这方向吧。这样的话……应该成吗? 咦?这不是很可疑吗?很可疑吧。 干脆先弄伤哪里再去吧? 但我怕痛。再说如果要自己弄伤自己的话,那我就不用来这里了。 咦?这不是没棋了? 说到底,在说出想看血的时候不就出局了吧? 会不会被当成喜欢故事中的吸血鬼的奇特家伙了? 不知道要是说出缘由后,有没有医师会帮忙呢? 我只是想知道血怎么变色、怎么流动而已。 正当我愁眉不展的时候,眼前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医师打扮的人走了出来。对方虽然因为眼前有人而惊讶,我亦在没心理准备下见上了医师,脑子里一片空白。 双方不发一言时,医师身后拿着药袋的孩子挥着手,说了声「医师,谢谢」,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医师送走那个孩子后,看着我微微一笑。 「请进。」 误以为我是患者,医师给我让了路。 头脑一片空白的我下定决心,向那位表情柔和的医师问道。 「那个!我想看看流血!」 一时情急漏掉了不少单词后,我惊得面如土色。 不妙。这是要通报的案件啊。 医师吃了一惊,之后抱歉地回答说。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诊所……。」 听到这正经的回答,让我都待不下去了。要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 仰天双手掩面,但事情都发生了。 ……完蛋了。 阳光……都是阳光不好啊…。 「请慢用。」他把放了咖啡的杯子,放在我面前。 地方是诊所的小接待室里。目前坐着这诊所的所长兼医师。 在那之后,也许是医师看不下去被自己愚行而崩溃的我,把我带到了这里款待茶水。 「对不起,这里没有红茶。」 「不,这不要介怀。我才要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我低头道歉,他微笑着说:「不用,不用。」 是个好人。多么能干的人啊。 和王宫御医那班虐待狂集团就是不一样。 正当我感动不已时,医师也咕噜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盯着我。 「我能请问一下缘由吗?」 果然是吧。 突然听到想看流血,当然会怀疑是不是脑子有病的女人吧。 事到如今,就说出理由让他助我一臂之力吧。如果是医师的话,血这点儿小事每天都看惯了吧。 我下定决心,说出了理由。 挂毯的题材选择了莎美蓉,但那张桌子怎么表现却遇到了瓶颈。 主要是在意从摆着情人首级的盘子里溢出来的血、弄脏的桌布、滴落到莎美蓉礼服上的血的颜色和流动方式。 因为血液都几乎占据了挂毯的整个下半部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全部都用同样的红色来表现的话,感觉好像不对。但问到是甚么颜色我又不知道了,那样的话不如问认识的人……」 嗯。是我想得太多,行动才变得有点奇怪。 真心对不起。我现在正在深切反省。 都是因为太热衷于刺绣啊。都怪知道了可以卖出去,那个……职人魂,嘛。 这也是都怪初夏的阳光不好。 实在坐不住了,没办法看医师的脸。 他是不是后悔让这么不妙的人进来了。 「血液的颜色吗……」 是吓到了?要被说教了? 要被善良的医师说教,有点沮丧。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医师,不知为何,他用闪闪发光的眼神,双手紧紧地包住了我的手。 「太棒了!」 「诶?」 「这么年轻就对尸体感兴趣,真是太了不起了。」 「唉,啊,谢谢,您……?」 咦?被夸奖了吗? 为甚么? 不如说,甚么尸体了?不不,我们是在说挂毯吧。因为情妇们变了尸体,所以倒是没有、说错……吧? …………唉? 「我们在谈血液对吧。血液这东西呢,在一般人的认知中都是红色的,但这会因应不同的疾病而出现变化。从内出血的时候,有时看起来会是黑色的喔。 不过,以莎美蓉的名场面来说,那就是从脖子流血。而且因为是斩首后的,所以放置情妇首级的盘子应该会是明亮的红色。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桌布和王妃的礼服上的血渍请都想成是茶色的。而根据位置不同,颜色甚至会近乎黑色。 可是,情人的皮肤比血液更重要。因为放了血,皮肤的红色会消失,那么肌肤就像变得像白瓷一样光亮吧。对!若是要比喻的话,那就是像白瓷一样美!对了对了,嘴唇也会褪色,这一点请千万不要弄错。如果可以的话,比起苦闷的表情,我觉得静谧的死相会比较好。你不觉得像玻璃窗一样半开的眼睛和想要传达甚么而微张的嘴,最能确切地表现出那份寂寥吗?你不这么认为吗?会这么想对吧。」 不,就算你问我……。 连插嘴的间隙都没有,本来温厚的医师,带着灿烂的笑容,热情而热烈地谈论关于着死者的故事。 从莎美蓉处刑的情妇的首级、到死者的尊严美丽,乃至古代木乃伊的制作方法,讲得热血沸腾,让我几乎要魂飞魄散。 好想回去。 后半段我脑子就光想着这个。 找不到告辞的机会,而唯一的出口却在医师的背后。 在护士召他之前,医师一直展开炽热的演说,理所当然地丝毫没有打动我的心。 幸好有患者来访,本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间终于结束了,感觉终于可以呼吸了。嘴里变成干巴巴的,连喝咖啡的力气都没有。 召唤他的护士,用看着献祭羔羊的眼神看着我。既然都这眼神了,怎么不早点回收这个医师啊! 我那想看血的发言都觉得可爱了啊。 医师才是更不妙啊。 不,岂止不妙了。这不是完全出局了吗?不,肯定出局了吧。 把这东西放任不管真的好吗? 可是,因为又没做出甚么事,只是不必要地热谈尸体和血液,所以也不能通报。 总之,先匿名投稿提醒大家注意吧。 疑似恋尸癖的医师爽朗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再来这样,我们剪烛长谈吧。」然后又回到了工作上。 不不不,只有你单方面在说吧。所谓交谈过的一分记忆、一分事实、一分碎片也不曾存在。 住手。不要把我当成同志。 虽然从心底谢绝,但也希望你不要再增加其他的伙伴。我纤细的心痛得不得了。 心想此地不宜久留,辞别后便离开了诊所。 我害怕得不敢回头。 赶快回去投稿吧。 然后,再也不会靠近这附近。 说了不走近就是不走近! ──────────────────────── 第三章 喀拉喀拉,我一边听着轻快的车轮声,头一边慢慢垂了下来。工作结束的疲劳加上上佳马车的摇晃,心情十分舒畅。脑袋掉下来的同时,我猛然醒了过来。 噢,口水都流出了来。 我一边用手帕擦拭一边看向窗外,太阳虽然快要落山了,但依然很亮。 看到的湖面反射着夕阳,湖面闪闪发光。水鸟一齐起飞,似把湖面摇曳出涟漪。 啊,多么的……看起来多美味的鸟儿啊。 每一只都很肥美,不管是做成香草馅的烤鸟还是烤串也很好吃吧。 噢,不行,口水要。 马车的目的地,是能看到湖的伯爵家别墅。 离王都不远、自然富饶的伯爵领地,在夏天似乎特别热闹。 正正是避暑胜地。 我们的领地明明自然资源也很丰富,为甚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 是因为既可以泛舟又可以滑冰的这个湖?还是白树林立的浪漫徒步区? 蓄水池和偶尔有鹿儿野猪出没的山就不行吗?不行吧。 怎么说呢,镇上的建筑看起来就很时髦。不愧是伯爵领地。我家也可以变成这样子吗? 虽然我是觉得养牛猪鸡的写意牧场生活很可爱。不过贵族应该不受这一套吧。 因为有点太乡下而让人惋叹啊。 不好不好,接下来都要工作了。 对,我是来出差的。 呵呵呵。居然会被点名,我的名堂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说笑的。 受到某人的委托,在不久前喊我过去帮忙办茶会了。 指名这不是很厉害吗?很厉害吧。 因为那人的委托,才得以提早下班啊。还包了马车接送,待遇会不会太好了? 反正明天是休息日,所以这次工作需要留宿。虽然令人期待,不过一定是那个吧。是要工作到半夜的吧。 嘛,反正报酬相当不错,为了阔绰的委托人我就多多努力吧。 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敲了敲后,门从外打开了。走下放好的踏台下车后,眼前是一位成熟的管家。 旁边留着整齐的小须,举止端庄,俨然是典范的管家。 「欢迎。」发出的重低音,我都要打寒颤了。多么老成的声线。 也许是沉默寡言吧,从佣人用的小门到目的地间都只提到了最低限的注意事项。明明都想多听几句,可惜。 在带到的门前,挂了一块画上了蓝蔷薇的牌子。 敲了敲门,室内传来回应。 『白色礼服是?』 「永远的憧憬。」 『这手总有天。』 「闪耀的头饰。」 这是甚么暗号啊。是谁想的。 到底是有多想舞会出道啊。 门一下子打开了,我鞠了一躬,走了进去后,被一个接一个的搭话了。 「终于来了啊。真是的~太晚了啰。」 「是啊,我都等得不耐烦了。所以我不是一直说,要你辞掉王宫的工作,来当我们的专属嘛?」 面对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粗犷欢迎声,我低下头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点缀着金碧辉煌大厅的亮丽吊灯,茶会用的桌子上备齐了鲜花与茶点。 还有,身穿各色艳丽礼裙的一群绅士。 噢。视觉的暴力……。 腹部用力,忍耐。 变得面无表情实在抱歉。这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喔。 习惯了的话,倒是一幅令人会心微笑的可爱光景就是啦。 「来,快,快,大家都在等着喔。」 穿着胸口绑了个大蝴蝶结的礼服、有点发福的大叔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大厅一角用隔板分开的空间。 这位穿了礼裙的微胖大叔,正是这别墅主人的伯爵,女装名是夏绿蒂。 「好了,凭着举办者特权,先从我开始啰。」 小夏绿蒂已坐到梳妆台前,披上了围兜。 在摆放了两台梳妆台的那里,相熟的小咪咪已经在纯熟地干活了。 「请稍候片刻。」 我摆好带来的化妆工具后,旁边正开始化妆的小咪咪轻轻笑了。微微扬起嘴角的笑容也很男子汉~。不,是女子汉? 「好晚啊,我已经开始了喔。」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点。」 「好了,快开始吧。」 抛了个帅气的电眼,小咪咪又回去为大叔化妆。 受到指名的工作,乃是为女装俱乐部『夜间茶会』的成员化妆。 确认了摊开的整套工具后,我也开始给小夏绿蒂化妆。 事情的起因,是以前帮忙女装的外务大臣再次指名我。被侍女长叫到房间,发现美中年也在场,然后被他拜托帮忙个人聚会。外务大臣的请求自然不可能拒绝了。不过,这么好康的事,也没有笨蛋会拒绝就是啦。 他拜托尽可能提供方便后,侍女长紧绷的表情很有趣。 之后说因为是私事,把侍女长屏退在外时,她的表情变得更糟糕了。明明又不是我的错,希望你别瞪着我。 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的委托是帮忙化妆。女装的。 那个时候,被他……不,是她的化妆所感动的同志,说自己也想要,结果就被录用为秘密俱乐部『夜间茶会』的幕后要员了。 除了收到侍女薪水以外的临时收入,还可以兼做感兴趣的化妆工作。这都不接受是要怎么办啊。 就是这样,这次已经是第三次参加了。如何让普通男性看起来像个女性,这个考验很有一做的意义。 多亏了这样,我赢得了各会员的信赖。 但因为要认真做的话会很花时间,所以请求了支援。 找了已经成为常客的『推拿店喵喵♡』里又强壮又漂亮的大哥姐,小咪咪。 店长因为找到大客户而高兴。小咪咪也希望能帮忙纵使身份不同,但志向一样的同志的忙而爽快答应了。除了化妆之外,出差时还会指导怎么瘦身。在意中年发福的人对此很感兴趣。顺便说一下,瘦身指导在夫人之间似乎也很受欢迎。店长看来会笑得停不下来。 一石二鸟甚至三鸟了,简直就是鸡肉派对。 顺便一提,夫人她们是由女店员接待,而接待大叔的时候则由小咪咪打扮成男装。 免得不必要的摩擦嘛。 不如说,我也想看看小咪咪的男装。感觉会很帅。虽然内心是少女就是了。 梳妆台附近设有更衣区,小咪咪的朋友小朱迪和小洛蒂正在帮大家更衣。 两人都是新锐设计师达拉珀尔的弟子兼店员。『夜间茶会』的衣饰几乎都是他们一手包办。因为不止是礼服,连鞋子也要特制咩。脚的尺寸恐怕是我的两倍。 我们四人,现在正为八位会员化妆、穿礼服。名字就叫『美魔女制作队』。 虽然我是唯一的女性,但其他人的女子力却更高,就是这样的一支队伍。 今夜也要让你们华丽变身啰。 化好妆后,在渐变稀疏的头发上戴上卷毛假发,用梳子弄得自然就完成了。 不知道为甚么,大家都会看着镜子说「这就是我吗?」而看得入迷。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样式美吗。 「我还是第一次化这么自然的妆。谢谢你。」 「因为本身的底子好喔。结束后会帮您卸妆的,请放心。」 绝对不是奉承话,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啊。只是头顶有点薄,整体比较蓬松而已。 所以,我试着用治愈系弄得可爱一点。 大叔……说错,小夏绿蒂心情愉悦地往大家走去。无论是礼服还是高跟鞋都能轻松驾驭,真心觉得很厉害。 前面有经小咪咪的手变身了的人,也有穿上礼服等候化妆的人,还有礼服和化妆都还没好的人,形成了一片混沌的空间。 绝对不能让深信他们正一边打牌享受一边社交的太太们看到这副光景。 比起这个,为甚么大家变身后的女性度都比我高呢? 垫料……不不,这不可能。 「安娜。这孩子我想交给你办。」 「好的。请交给我。」 听到被搭话,我回过神来。 不好,现在是在工作。 装备齐全的美魔女、别名玛丽安的外务大臣带来的,是一位和我年龄相差无几的青年。 噢哦。看起来很稳重的帅哥。 讨厌,都要害羞了。 有着变身愿望的帅哥。脖子以下是一件淡粉色的礼服。 ……嗯。工作吧。 「请坐。」 从他坐在拉好的椅子上的样子,可以看出他很紧张。 嗯~。虽然也帮你纾解紧张,但我也是个不善言辞的内向人啦。 「这孩子是我的部下,今天还是第一次,你一定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玛丽安满意地微笑着,回到了朋友那里。 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魄力的美人啊。 原来是第一次体验啊。拿下了这么温和帅哥的第一次。呀,好羞人。 不要紧,我温柔好好对・待・你。 说笑的。好了,工作,工作。 「那么,请允许我开始。如果您有甚么要求,请尽管说。」 「诶,那、那个……」 「请放松点。您喜欢糖果吗?要来一颗吗?」 我向不知所措的帅哥递上糖果盒,他犹疑一下,拿起一块糖放进嘴里。 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 嗯嗯,甜甜的很好吃吧。 「那么,我先从化妆水开始。有点凉哦。」 用化妆棉浸泡化妆水,轻轻拍打在脸上,开始化妆。 果然,年轻的话肌肤的弹性就是不一样。那么用跟大叔他们稍微不一样一下化妆法吧。 我仔细做好保养,正在烦恼怎么打底妆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言的青年向我搭话了。 「你都不问我吗。」 「问甚么了?」 「呃,那个,这样的……」 虽然扭扭捏捏摆弄裙子的样子很少女,但因为脸还是男性,不协调感非常重。 「您指女装兴趣吗?如果您想说的话那我很乐意听,如果不想的话,那就没必要问了。」 说实话,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兴趣不就行了吗? 根本不需要向一介侍女辩解。我亦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已。 我完全不打算干涉事关人家人生的性癖。你想说的话,那我听听附和一下倒是不妨。 比起那样的事,我比较烦恼怎么化妆。 好,底妆弄亮一点吧。 「各人有各人的兴趣。只要兴趣不会给别人添麻烦,那就没道理要被别人说三道四。比起那些事,请好好享受现在变身了的自己吧。可以毫无顾忌地享受。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反正又没给谁添麻烦。 这是一个可以让同伴们毫不顾忌地尽情享受的地方,也是让人从平时的栅栏中解放出来的地方。 因为从明天开始又要作为『男人』努力了,这不是很好吗?我觉得稍微放肆一下也不错喔。 「是、啊。嗯,对呢。」 哦,表情真不错。 嗯,口红果然还是挑粉色系吧。珊瑚粉色看起来不错。 头上戴上跟原来一样的深褐色假发,配上花儿发饰。因为还年轻,稍微大号花巧一点的也会很合衬。 「好的。完成了。」 从正面退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睁大了眼睛。 呵呵呵。连我自己也觉得是浑身力作。 他轻轻伸手,摸了摸镜子。 来吗?要来了吧? 「这就是……我……」 来了──! 也许是禁不住不说吧,在场的人都这么喊了。 我已经到了不听这句就不痛快的地步了。被荼毒了啊……。 「安娜小姐!谢谢你!」 「请好好享受。」 「是的。」 我目送着他笑容可掬地翻起礼服步向会场的背影,迎接下一位客人。 不知怎的,自己也有点高兴。 这份副业,也许也能让我切换心情。 ◆◆◆◆◆ 每年夏至后第一个月圆之夜,都会举办名为圣乌西萨斯节的祭典。 曾经有一个有名的故事,说一个叫作圣乌西萨斯的圣人在夜路上被恶魔迷惑时,用路边蕴含满月月光的月华草击退了恶魔。 再加上圣维罗妮卡喂苹果来赶走附身孩子身上的恶魔的逸事,把这两个合而为一,于是变成了家家户户挂起苹果和月华草驱除恶魔的祭祀活动,而后来又渐渐地变成了一场狂欢。 现在变成了身穿以月华草和苹果为主题的物品,吃着苹果做的料理,通宵狂欢的节日。 顺便一提,在我家的领地还会拿鸡爪来装饰。虽然是与本土信仰相结合的结果,但摆设在大门的鸡爪,即使看惯了也相当吓人。 来到王都知道原来不会装饰鸡爪的时候很吃惊,不过听的人也同样地吃惊。 而在这样的圣乌西萨斯节,百姓都会又吃又唱又跳,闹得半夜三更。 白天还有互相扔苹果松饼的活动。 那甚么,很好玩的样子。 而贵族的话,会参加由王族主办的晚会。 届时,男女都会佩戴用月华草和苹果制成的首饰。 男性以胸花居多,女性则发饰、胸花都有,那些独具匠心的设计,看着也觉得愉快。 去年王妃拿了真正的苹果来装饰裙子。虽然设计出人意表饰怪装奇,但途中苹果汁流了下来,把裙子染成一片。那个再也穿不了吧。 大家都暗自期待今年又会怎么样。 女仆之间都在猜想是切成圆片还是苹果干了。 料理也有很多用苹果做的料理。 这时节的苹果还带有酸味,不好直接吃下肚,但是煮熟之后会渗透出很重的甘甜味,所以很多料理都会用上果酱或做成馅饼。 而王宫的食堂也提供了各种苹果料理、苹果派、蜜饯苹果等甜点。 看餐单的时候都犹豫要吃哪个啊。令人高兴的是,这天的苹果酱可以随便使用。 陛下万岁!把平时的态度置之高阁,献上感谢吧。 在圣乌西萨斯节的这天。 身为最底层的我,平常的话应该是忙着准备会场才对,但不知为何,这天一早就被邀请到侯爵家了。 被侍女长叫过去时,她皱眉眉头「偏偏在这么忙碌的时候」,一边吩咐我前往侯爵家。坐上马上便来了近接我的马车,一下子就来到侯爵府。 然后就这样被带过去,不知为何就和侯爵夫人面对面了。 因为太紧张,中午吃的苹果料理好像都要倒流了。 只是要是真的流出来会有生命之虞,所以我拼命往肚子和喉咙里用力。就算有点酸也要咽下去。 在紧张的气氛中,我用尽所有学会的礼仪向对方问好。 「初次见面,我叫安娜・罗德曼。」 「我从先生那里听说过你,所以硬是想要见你一面啊。」 在温柔地笑着的高雅夫人面前,我的冷汗都止不住。 提到侯爵夫人,她可是社交界的上流人物。而且,克利福德侯爵家更是个中名门。 是男爵家的我没法轻易见上的大人物喔。 和那些狂躁的老太婆不一样,是为数不多真正有品位的贵族大人。要我不要紧张是不可能的吧。 「这真是生受不起。」 「别那么紧张。今天就拜托你了。我和侍女们都很期待呢。」 这不就像是死刑宣判吗? 心情就像闯入狼群的羔羊啊。 在温厚的夫人身后,有一排侍女正在观察着我这边的一举一动。 好可怕,好可怕。 怕到连笑容都抽搐了。 这位夫人的丈夫,正是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 对。就是玛丽安的夫人唷。 没想到,居然是夫人公认的爱好啊。真厉害啊,太太的心胸像大海一样宽。 听到夫人偶尔会和女装的丈夫一起享受下午茶的时光、有时连女儿也会掺合一起时,我都吓了一跳。 高等贵族这玩意,真让人搞不懂啊…。 而没外泄出去的佣仆水平也很厉害。是因为主人的格调不一样吧。都尊敬了。 听迎接我的夫人侍女说,因为夫人对玛丽安的化妆很感兴趣,听说了我的事情后,便拜托也为她化妆。 虽然在私底下被大大提拔了,这可以吗? 跟帮大叔们变身可是不一样的。说到侯爵夫人,那就是社交的中心了。 ──这真的可以吗? 夫人的一众侍女表情上虽然很温和,但看不清她们心里在想甚么。 要是心想「区区下人不识好歹」的话该怎么办呢?不,也办不了甚么吧。 不过,如果不行的话,手艺高超的侍女应该会总动员修正吧。 ……那么,没问题吧? 没关系……吧。 脑袋里浮现出欧巴桑亲传的遮盖斑纹或小脸化妆,但侯爵夫人既没有斑纹,而且又是不需要化妆掩饰的小脸蛋美人。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试一下能提升多少。 不需要像平常那样子打好根基。呀不如说,可以让根基更巩固。 既然是侯爵夫人,一定会有高级化妆品吧。有点,不,很想看。而且还可以用。 糟糕。热血沸腾了。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女人就是要胆量。 ──好,做就做吧。 做好觉悟后,剩下只消勇往直前。 「夫人,在化妆前可以摸摸您的脸吗?」 「哎呀,有甚么事吗?嗯,不要紧哦。」 「如果痛的话请告诉我。」 那么,失礼了。 我拿起面霜,用手指和手掌用力揉搓、按压。 这是小咪咪教我的脸部紧致按摩法喔。 可能是有点痛吧,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于是我试着放轻了一下。 还以为会生气,不过夫人似乎比较宽容。难怪会接受丈夫的兴趣了。 相对地,周围的侍女们视线好可怕好可怕。 不要紧。我是人畜无害的底层侍女哦? 「好的,结束了。请先容我把脸擦干净再化妆。」 夫人也仔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周围的侍女看到夫人,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吧。是吧。 不仅有着瘦脸效果,也能改善血气运行,所以皮肤看起来也很明亮吧。 我在小咪咪帮我做的时候很吃惊。 「哎呀,总觉得脸变小了。」 「夫人,您的肤色也比平时更好啊。」 「是的,脸颊也变了玫瑰色,很有光泽啊。」 一边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嬉闹,一边检查化妆品。 真不愧啊。侯爵夫人的化妆品看起来华丽得不得了。粗略看了一下,再把自己带来的化妆品放到一边。 自从当上那些外表大叔、内心却是惹人怜爱的少女的『夜间茶会」的化妆师后,我手头的化妆品也变得丰富起来。 因为报酬也算上了必要的经费在内。虽然基本上都是变身用的就是了。 突然变了小富婆的我,到了憧憬的向日葵商会化妆品卖场,体验了扫货购物。那个真是太爽快了。 以人气的夜曲系列为重心,买了十色化妆调色板等各式各样的东西。还买了憧憬的化妆刷套装。 虽然经费一下子就没有了,那个,真是快感啊。 总有一天还想再来一遍。 粉底用夫人的,其他不够的就用自己的。那些大叔们不怎么用的东西,用在夫人身上似乎挺合适。 夫人明明上了年纪,皮肤却很有光泽,所以很容易上妆。 呵呵呵。突然感到很开心。 为了让肌肤看起来更漂亮,认真地打好底妆。眼妆要花些时间,从前面或侧面一边确认一边擦粉,最后把橘色中加入少许红色的口红涂在嘴唇上。因为是晚会,所以得华丽点才成。 也做了保湿,嘴唇软糯糯的很有魅力。 结果非常好。 而侍女总动员绑的发型,则从上面开始往后编,然后放一缕下来。发饰简单地用上月华草和珍珠。 加上化妆,整体上给人可爱又高雅的感觉。 该说是成熟的可爱吧。在花花绿绿的老太婆之中,一定会格外醒目吧。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好厉害啊。」 再怎么说也没跑出那句固定台词。那个,也许是内心少女专用的吧。 「艾玛丽,虽然平时也很美,但今天晚上就更美了。让我想起了刚认识你的时候。」 准备完毕的侯爵大人来到这里,一看到就赞不绝口。 侯爵大人的正装也很帅,和夫人站在一起真的很匹配。 明明一饱眼福,不知怎的却依稀看到玛丽安的身影,就只看到一对魄力美人和可爱美人。 太奇怪了。是我累了吧。 「呐,安娜,你已经舞会出道了吗?」 正当我准备打点回家时,夫人向我搭话道。 「是的,姑且也出道了。」 姑且嘛。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搞定了。 爸爸鼓起干劲,说甚么也至少要舞会出道。 虽然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社交界露面过就是了。因为是底层贵族,又没有人脉和金钱。更重要的是很麻烦。 「那我们一起去吧。」 「…………吓?不,那个,去哪?」 「哎呀,真讨厌。当然是晚会喔。这里有我女儿的礼服,放心吧。莉姬,请把青柠绿的礼服拿来。」 夫人这么吩咐后,侍女马上动身了。 要一起的,代表不是作为甚么化妆师,而是参加的宾客吗。 「不不不不不!请稍等一下!这万万不可!」 「不用客气。这女儿都不穿了,送给你吧。」 好可怕好可怕。没有比免费更贵的东西了。 考虑一下价钱啊夫人。不,对侯爵家来说,应该只是唾手可买的东西就是了。 「你们啊,要把她弄可爱一点喔。我们在楼下等着。」 「是的,夫人,请交给我们吧。」 合作无间地抓住了我的手。 呃?等等。不要,不要跑掉啊。 玛丽安跟夫人你们别含情脉脉对望,快快救救小女子。 才不是甚么「我都快认错人」啊。别沉醉到二人世界啊。 等等啊~~~。 可是侯爵夫妇无情地消失到门后,只余干劲十足的一众侍女与待宰羔羊的我。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穿了侯爵千金的礼服会动不了。也会害怕得不敢吃喝。更重要的是,这几乎是我第一次参加晚会啊。自从出道晚会以来我都没去过好吗。 「好了,来更衣吧。」 等等。诶?稍等一下。 住手,不要剥。 我这寒酸的身体,衬不上那么漂亮的礼服。 办────不────来!! ◆◆◆◆◆ 漫天闪烁的繁星与皎洁照人的满月。而在那遥远的地上,悬挂了彷佛要驱散黑夜一般苹果形的灯笼,照耀着锦衣绣袄的一众贵族。 我便是不知为甚么,会出席在王宫东庭举办的晚会的安娜。 呵呵呵。我为甚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真不可思议。啊哈哈……呜。 只是为侯爵夫人化个妆,结果不知为何会被剥清光,穿上了大小姐的一整套礼服,然后一起参加晚会。顺便也把贵重的首饰借了给我。 全身的总额好吓人。到底相当于我多少的收入了? 你不明白为甚么会变成这样对吧?因为就连当事人的我也不知道。 超绝混乱中。 在开往王宫的马车里紧张得快要吐出来了。坐在对面的侯爵夫妇亲热得像新婚夫妇,实在无法依仗。坐在旁边的女儿奥莉薇亚大人太漂亮了,也难以跟她说话。说到底,下面的人本来就不可以随便搭话。 吓得我快要死了。 「爸爸,你好歹得解释一下,不然人家不都享受不了嘛。」 奥莉维亚大人看不下去我紧张的样子,对侯爵说道。 侯爵握着夫人的手,终于向我说明了。 上次茶会时,我和小咪咪她们的闲聊传到了他耳朵里。 听小美她们说,要知道流行的话,最好是去妆容和礼服都是一流的贵族派对。 据小咪咪她们说,想知道潮流趋势,首选便是化妆和礼服都是一流的贵族舞会。 之后,小朱迪她们又开始讨论那家的小姐品味好,那家的公子穿得差。该不会连后面的黄色笑话也听进去吧? 「也是为了今后,希望你能多看不同的人以作参考啊。」 真的是工作。 侯爵大人。如果只是看的话,那我当侍女也可以就是了……。 不过嘛,的确,以我的立场来说,主要就是负责带路往休息室、收拾和补充的工作罢了,不可能走近高等贵族。 不过如果是侯爵大人的话,让我这么底层的千金混进来应该轻而易举吧,但好歹请先说明一下啊。 虽然即使事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嗯,那当然不可能了,谁叫对方是侯爵大人咩。 不过,这人是有多喜欢女装啊。 而接受了这喜好的夫人,胸襟也太广阔了。 「既然你这么不安,那我一直陪着你吧。」 奥莉薇亚大人轻轻戳了我的脸颊,优雅地笑了。长得很像玛丽安的她,一面愉悦地笑说:「我最喜欢有趣的事了。」看来是把我归纳到玩具类了。 虽然一片好心这么提出,但我全力推辞了。 一个底层的男爵千金缠住她的话,以后不知道会被旁人说些甚么。 一旦暴露的话,以后工作就不好办了。 这我想避免。 想到为甚么化妆会连原型都认不出呢。 …………是为了配得上礼服吧。 咳咳。不不,也是为了防止曝光的喔。嗯。 要穿上穿侯爵千金优雅的高级礼服,我的长相未免太平凡了。 平凡中的平凡,普通中的普通,指的就是我。会说我可爱的只有爸爸、温柔的佣人和领地的欧吉桑欧巴桑而已。 为了让我的脸和礼服相配,妆可得大化特化。 特别花心思的是眼妆。画上鲜明的眼线,再用眼影添上阴影,塑造出有神的眼睛。 因为光靠眼睛就能改变印象嘛。 因为我个子矮,与其勉强装成熟,不如弄得可爱点。不准说外貌诈骗。 可悲的是,比起化妆技术,垫料技术更加管用。只要往下看,就出现一道向往的山谷。 明明很高兴,却很复杂。对,这也许就是少女心了。 收下的裙子好像是奥莉薇亚大人十二岁时穿的。明明如此,为甚么胸部差这么远呢……。 想哭。虽然因为会把眼妆毁了所以不会哭,但我在心里号哭。 在发挥本领的期间一直被侍女们盯着看,我柔弱的精神都耗尽了。也说不出叫她们别看。 中途一直被提问,我只好把这想成是现场示范。 这是工作。这是工作。 我在心里念咒一样地默念,总算撑过去了。 途中,我那不会察言观色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一口清掉了递过来的迷你苹果派,结果大家都吓倒了。 诶?这不是一口大小的吗?咬了一口时,派底不都碎掉了嘛。 早知道连着碟子接下来就好了。也罢,再吃一件吧。 是谁啊,说「原来能张这么大」而吃惊的家伙。 真不愧是侯爵家。松脆的派皮和融化的苹果太美味了。 只是后来穿束腰马甲的时候我后悔了。感觉很多的东西都要挤出来了。各位侍女根本毫不留情。 来到王宫的会场,侯爵夫妇向周围打招呼,而奥莉薇亚大人再次邀请我,但我坚辞之下,她便去了友人那里。 听说回去的时候也会一道回侯爵家,换好衣服之后再送我回王宫。多麻烦啊……。 不过,不那样做的话就没法把身上昂贵的东西交还了。这样的东西要时放到王宫的房间,我一定会怕到彻夜睡不着。 奥莉薇亚大人说我索性住下来不就好了,这我郑而重之地拒绝了。 这睡得着吗! 要是流了口水的话……一想到这里,我就浑身颤抖。 如果是佣人的房间我倒睡得着,不过这一样很添麻烦吧。 目送三人离去后,我沉吟接下来该如何过。 就照着当初目的,一边观察一边享受吧。难得一场嘛。 一边观察人群一边漫无目的四处走。 到处都是熟悉的面孔,但我装作不知道,擦肩而过。 秘密沙龙的大叔、喜欢用高跟鞋践踏的夫人、爱说喵喵语的大叔,谁都没有注意到变身后的我。 不仅如此,就连偶尔擦肩而过的熟识侍女也没有发现到。 ……是化妆的关系吧。绝对不是因为我那垫高高的胸部吧。 往下一瞥,是一条陌生的山谷。 有点儿高兴这点,我就秘而不宣好了。 大致扫视了一遍,在离人群稍远的桌子旁再次开始观察。 晚会这东西也挺有趣的,我的认知都改观了。 既能确认传闻,又能听到新的传闻,跟在幕后时不一样风味的流言漫天飞来。 既能欣赏妇人的时尚和化妆,对男性的时尚也很感兴趣。 虽然是种种麻烦的晚会,但这么看的话,收获也相当大。 嘛,但若问到今后会不会出席,那就很难说了。毕竟没请帖也进不去。我家可是不注重社交的男爵家啦。 看了一会肚子有点饿了,就挑一些尽量能一口吃掉的东西。 虽然有看起来很好吃的烤牛肉啦,照烧啦,满是酱汁的肉啦,但要是酱汁溅出来……一想到这里,我就害怕得不敢伸手。 啊,肉啊。本该被我吃掉的肉,一块接一块被人拿走了。 多么悲伤啊。 毫无疑问,这是本年度最大的悲伤。 因为穿了马甲,我倒是吃不了那么多,但至少想吃上一口。 为了摆脱诱惑,我环顾四周,打算喝点红酒。 正当看到侍应生想要呼唤他,旁边一位青年已先接过香槟,递了给我。 「女士,请。」 因为事出突然而僵硬了,他便对我露出任谁都看得入迷的微笑。 我眨了眨眼,确认了一下那张脸,慌忙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脸。 「害羞吗?真是可爱啊。」 误解了我态度的那家伙,继续说着轻诉着甜言蜜语靠近我。 我犹如拼命逃脱地退了多少步,他便趋前多少步。 由于穿的礼服不好走动,胜算渺茫。 给我死心滚开啊小白脸。 「这身装扮真漂亮呢。颜色跟月华草一样。虽然华丽的花发饰也很漂亮,但都比不上你的魅力呢。」 呜噢。起了鸡皮疙瘩。 住手,别拉我的手。也许是正在忍住揍他的冲动,我浑身微微颤抖。 而误会了这个的班尼迪克子爵,益发带笑步近。 「是紧张吗?这里太吵闹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欣赏今宵的明月吧?」 呜噫────。 搞不好全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怎么可能流于只看月亮就满足啊?不如说你半眼也不会看月亮吧。 你要约随你的便,但别找我啊。 「万分抱歉。我的身分万万衬不上子爵大人。」 明明都想尽可能婉拒了,他却抓住我的右手,吻了我的指尖。 你丫的都给我干甚么了。 悄悄用礼服擦拭急忙抽回的右手。就算说戴着手套,但总觉得很讨厌。 「真是个很可爱的人,像苹果一样又红又可爱的嘴唇,能否请教你的芳名。」 别闹了啊,瞎眼子爵。 因为有点生气了,我啪嗒一声合上扇子,嫣然一笑。 这么近的距离都认不出来,让我对自己的变身化妆术都有了自信啊~。 轻轻执起裙子,跟他问安。 「幸会了,班尼迪克子爵,我叫安娜・罗德曼。」 当时候那家伙惊愕的表情,让我看得心花怒放。 把那当作菜肴,我轻轻一笑,把从他手里抢来的香槟一饮而尽。 「这是欺诈……」 旁边的子爵正只手掩脸叹息。 这很叫人郁闷的,你能不能跑去别的地方? 「真失礼了,我不就只是比平常稍微化了点妆吧。」 「稍微!?你是说知道你没化妆的样子的我错了?这是欺诈级的吧?」 「请不要说得太难听了,这只是子爵你有眼无珠而已吧。」 把剩下的苹果酒一饮而尽,递给身边的侍应生。 微微一笑后,侍应生的面都微微红起来。 难不成,化妆后的我挺美的? 哎呀,变得好有自信啊~。 这样的话,就能瞄准那些优质对象了吧。 不过要是卸了妆的话,像子爵那样大吵大闹也挺麻烦。一个不好说我欺诈提诉或是者离婚的话,我也不要。话是这样说,要每天过着化妆状态的生活也很痛苦。 「不化妆果然才是最好的吧。」 「是哪张嘴说出口的啊?」 听不见~。 瞎眼子爵,你闭一下嘴好吗? 遽然一望,刚好看到淋着苹果酱的肉正端到桌上。芬芳的气味随风飘到我这里。 啊,真好啊。肉。 大概、一定、绝对是很美味的肉。是浓缩了浓毛黑牛的滋味的高级肉。 当我想着有没有办法吃上时,视野中映照出子爵的身影。我来回看了看斜前方的桌子和旁边的子爵。 肉。子爵。肉。子爵。肉………。 知道我真正身份的子爵、看起来很好吃的肉料理。 这莫不是神的启示吗? 「班尼迪克子爵,能帮我拿一下那张桌子上的肉吗?」 「吓?怎么我非得这么做不可……」 「拜托了。不行、吗?」 看到子爵似乎想要拒绝,我立即盖过了他的话。 姿势也滴水不漏。 双掌放到唇上合什,像是抬眼央求似的凝望他,头微微偏侧。然后刻意眨两三下眼睛。 嗓音稍微高一点,音量压低一下。 这种狡猾的动作平时跟我不合衬,所以绝对不会做,但变身后的现在却可以。 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相信吧。现在的我增添了四成! 「……要哪个?」 赢了! 听到几经纠葛吐出来的话语,我笑容绽开。 「谢谢您。麻烦要那个切成方块的肉,还有旁边的烤牛肉。」 就是被叹气我也不会在~意。 肉,肉,肉。 一度死了心的爱肉,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 第一次竟然这么盼望子爵回来。 真是的,心跳得止不下来。望穿秋水的肉,终于可以放进嘴里了。 这份悸动。难道就是恋爱?说笑啦。 看着满怀期待的我,子爵突然变得面无表情,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手不要停,快拿来。 「来,这样就行了吧?」 「啊,碟子就保持那样子,总之先把叉子插到那个上面。」 「这样吗?」 待他想要递来,我用手制止了,插了叉子的肉正浮空在碟子上。 对对。位置刚刚好。 把叉着的肉骨碌一声塞进嘴里。 好吃! 苹果酱的酸甜与肉很配。 我细嚼吃完,「来来,下一份也拜托了。」催促茫然的子爵道。 「甚、甚、甚、你,甚么了?」 「怎么了?脸很红哦?是喝太多了吗?这种事就算了,麻烦拿下一块肉。」 「谁要拿啊!」 不知为何被骂了。 我只是想着自己不动身就不用弄脏礼服而已。 不情不愿地接过摆在面前的盘子,也许是吃得小心翼翼的关系,感觉味道大打折扣。 虽然折半了也很好吃就是了。 总算没弄脏裙子吃完了倒是还好,但要是肯帮我的话,我就可以吃得更从容了。 嘛~。子爵这小器鬼。 夏天的夜晚,白天的暑热消退了,因酒精而燥热的身体也被舒爽的凉风吹拂。 月色也很美,这块肉、那块肉、苹果酒和葡萄酒也很美味。单是这样就有到此一游的价值了。 「有点热。」 该说是弊害吧,可能是用垫料垫高的缘故,都流了不少汗。 那里想擦也擦不了,真让人头痛。 掂起裁成方状的衣领来稍微送点风。当然我才不会拉到让人看得到。这叫矜持。 「你啊,再矜持一点啊。」 以好色闻名的子爵说出了叫人意外的话。真想回嘴说你好意思讲这个。 「讨厌啦。我当然有啊。可是对着子爵忸怩作态有甚么用呢。」 「不,给我作啊。你可是在我面前啊。更要尽量装腔作态卖弄啊。」 「这我敬谢不敏了。」 对着子爵,为甚么就非得干这种累人的事不可了。 「明明比平日可爱多了,多可惜了。要不要教教你其他种种开心的事了?」 拿起我一缕卷起头发,甜蜜地向我低语。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追求的啊。没想到竟然会亲身体验到。 「你这么冷静地看我,这真不好办了。」 「那不如住手吧。」 我摇了摇头,把头发抽回来,子爵把手抵在自己的脖子叹息道。 「真的不好发挥啊。」 把葡萄酒递给状态不佳的子爵一口就喝完了。给我再好好品尝。 「从刚才起我就很在意了,你这假奶是怎么弄的啊。那绝望的绝壁怎么隆了起来啊。」 子爵射来的视线,落在我那与体型相称的隆起的胸部。实不相瞒,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啊。 别死盯着了。你这登徒浪子。 「这是少女的秘密。不如说,请不要看喔。色鬼。」 「我只是有甚么看甚么吧,这只是好奇心而已。谁会对你起色心了?」 「想跟这种人搭讪的你好意思说出口啊。」 看着语塞了的子爵,我在心中握拳,摆出胜利手势。 明明差不多该去觅对象了,可不知为甚么还在我身边,真是不可思议。 心想大概是想休息一下吧,我便大口大口地吃起司烤面包。只要一口吞下去,那便不用怕会掉碎屑了。 「安娜小姐。」 就在我嚼着嚼着的时候,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居然察觉出变身后的我,到底是谁呢。 心里诧异之际,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帅哥。 一头茶色头发,看起来很稳重的帅哥。柔和的橄榄绿眼睛,确切地看着我。 「………………啊。」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夜间茶会』的新人。 今天穿的是男装,所以才晚了认出来。 男装也很适合呢。 「是安娜小姐没错吧?好久不见。」 「啊,是的。亏你能认得出来呢。」 明明化到连原型都分不清。 明明旁边的瞎眼子爵都完全没察觉到。 「人的骨架都不怎么会变的,所以我很擅长识破乔装。再说你也不是装到另一个人,这马上就认得出喔。」 「啊,真厉害的特技啊。」 「虽然对工作没甚么用就是了。」 我把哈哈哈地笑起来的那张脸,跟前几天的美女重疉在一起。 啊,确实。这么一看,面容倒是挺酷似呢。 「卢卡里奥,你认识这家伙吗?」 「好久不见了,班尼迪克子爵。真少有呢,你居然还在这种地方。」 两人似乎认识的。 不如说,这帅哥原来叫卢卡里奥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因为茶会上基本都是用女性名嘛。 家名和职务之类的,都是靠听到的情报推测出来,但不会刻意询问。 我可不会泄露秘密。因为我是能干的侍女嘛。呵呵呵。 「以前承蒙她关照了。」 「给你添麻烦了就说啊?因为这家伙偶尔也太没常识了。」 要说常识的话,希望你只交一个恋人。我可是正经有常识的能干侍女哦?不接受异议。 「口气简直就像监护人一样呢。不说这个,科兰特子爵千金正在寻你喔。」 「是吗?那差不多该去找个真正的女人了。」 「别啦。」子爵轻轻挥了挥手就走了。 是和子爵小姐到哪里休息吧。可以的话请在室内,还有希望不要弄得太脏。 不要去后院,因为明天是我负责的。 我心中跟消失在人群中的子爵送上祈愿时,卢卡里奥已站到我身旁。搭脉一看,只见他微微一笑。 「实际上,我被克利福德侯爵任命当你谈话对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相伴吗?」 作恶作剧似的把手放在胸口,摆出邀约跳舞的姿势。 看他有模有样的样子,这个人也是大户人家的大少爷吧。 我也优雅地弯腰还礼。 「那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陪那些千金小姐太累人了,这样正好。」 「那么,虽然抱歉是我,还请您好好喘一口气。」 「哈哈,谢谢。话说回来,你还真变了不少呢。」 被他再次从头到下打量了一遍。 由于眼神不是在评价我,而像是佩服我的关系,我也笑着摊开扇子,装出千金小姐的模样。 「因为礼服很豪华,所以才化得隆重。」 「眼睛简直就是另一个人喔。」 「是好好意识到直线而画出的下睫毛呢。看起来变大了对吧?」 还有利用眼线的画法或是阴影的涂法,看起来很差很远喔。偷工减料甚么的我绝不允许。 之后我们一边品尝料理,一边享受对话。 卢卡里奥很会说话,也善于倾听,我们聊得很开心。 也许亦是因为内容几乎都是关于美容和时尚。 对于下次也要参加的他,我隐晦了明确的内容,询问了他的期望,弄得好像在说暗号一样,有点儿有趣。 「上次还是受到侯爵邀请初次参加,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那便是所有成员了吗?」 因为是难以张扬的兴趣,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可是很吃力嘛。不过,只是偷偷做而不对人的话意外地多喔。 成员方面他没听玛丽安说过吗? 既然玛丽安没告诉他,那我也不能透露吧。不如说,我也不知道全体成员的名字啊。虽然隐隐约约猜到了,但毕竟又没有确认嘛。 「是啊。今后也参加的话,认识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喔。」 「可惜。这不能告诉我吧。」 他用一点也不遗憾的语气暧昧地笑了笑。 因为也答不了别的答案嘛。我只是一介侍女哦?只是个化妆师哦? 「这么说来,原来你认识班尼迪克子爵吗?」 「是的,我很荣幸与他有缘。」 虽然非常不情愿就是了。 不过嘛,也通过子爵拿到了葡萄酒,还有请客过肉啊肉啊还有肉之类的。 只是每次见面都被说教,真让人无法接受。 「难不成,你是子爵的其中一个恋人之类吗?」 「那不可能。」 卢卡里奥的惊天发言都吓倒我了。 你突然说甚么啊。就算是玩笑话也别说了。真的请不要。 看我手头并用全力否定,他歪歪头问道。 「是这样吗?」 「当然了。因为我父亲只是男爵,门不当户不对。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是子爵喜欢的类型。」 「是这样吗?」 「当然是了。」 身份还罢了,生理上没有办法。 虽然意外地好说话,作为一个人我也不讨厌他。但说要情呀爱呀就另一回事了。那个贞操观之低我接受不了。不行。 再说,子爵喜欢的是肉感的美女,虽然当中也有可爱的人,但绯闻的对象全都有着丰满的胸部。 啧。 别以为胸部就是女人的全部啊。 都不知道胸不平何以平天下,真是外行。 那么卢卡里奥是巨乳派吗?不过在说这个以前,既然都有变身的愿望,那对象会是女的呢、还是男的呢。 即使想要变身,恋爱对象可以是同性,也可以是异性,不能一概而论。 正如克利福德侯爵就是个爱妻家。 这种事情真的很复杂呀。 我们的关系又没好到可以当面询问,再说这问题也太敏感了。不是出于一时好奇能问的东西。 「虽然晚了问,我该称呼您做卢卡里奥大人吗?」 「这真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自己已报过名字。我是卢卡里奥・高斯安。」 高斯安?呃,是伯爵来着?因为高斯安伯爵还健在,所以应该是他第几个儿子吧。 「我是安娜・罗德曼。那么,高斯安大人?」 「不,叫卢卡里奥就行了,我只是个连爵位都没有的黄毛小子而已。」 「您太谦虚了。」 从在外务省工作的一刻起就已经是精英了吧。 负责国家政务的基本上都是贵族,但并非所有人都拥有爵位。根据对国家的贡献,会在秋天授勋时封爵,但除了嫡子以外的贵族子弟,都会当上骑士或到王宫工作。虽然及不上拥有领地和爵位的人,但在王宫工作薪水还是挺不错的。而当中,外务省主要从事外交工作,不是精通外语的精英就无法进入。 也就是说,卢卡里奥将来很有希望。 千金小姐们应该不会置之不理吧。所以才会这样子避难到这里吧。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在搭讪,不过跟安娜小姐一起时很快活呢。」 「是吗?」 「嗯,和其他千金不一样,感觉很好说话。」 大概是因为彼此都不是对方恋爱对象吧。 对卢卡里奥来说,我是帮她女装的侍女;而对我来说他就是客人。正因为当中没有恋爱感情,所以才好说话。 大概,就是了。 「能够当您愉快的驱虫剂,那是我的荣幸。」 互相微笑后,大厅那边随风传来了舞曲的音乐。 我们没有在舞厅里跳舞,也没有作恋爱的攻防,一直聊到和侯爵约好会合的时间。 卢卡里奥不但护送我到马车停靠点,还一直等到侯爵家的人到来,真是对他不起。 是个好人。因为太好人了,有点担心。 和这样的人结婚一定很幸福吧。 尽管兴趣是女装就是了。对象是哪一边还不知道。 夜也深了,我在边上看着稀稀落落回家的一众贵族,目光停留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 「啊…」 看到视线前方的夫妇,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好像刚好要跨上马车,先上车的绅士执过女性的手。 跟一脚踩在踏板上的女性四目相对。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也许是被绅士催促吧,她微笑坐进了马车里。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目送马车驶去。 「认识的人?」 「……是我、姐姐。」 因为太过惊讶,光是这样回答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是啊。这样的晚会,那相遇的机率当然很高。 我居然忘了这么简单的事情。 把复杂的心事藏到心里,和侯爵一家人一起坐上马车,交还礼服后再送我回王宫。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马上扑上床上。 啊,好不痛快。 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累了。各方面都累了。 然后,连梦都没做半个,一觉睡到天亮。 ◆◆◆◆◆ 出道的那一天。 穿上白色礼服,出道社交舞会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是三年前,十六岁生辰迫在眉睫的春天舞会的日子。 虽然爸爸向我道歉,说连出道的礼服都没能为我准备套新的,可是姐姐和玛姆亲手修改的白礼服,姐姐出道时戴过的那顶憧憬的头饰,我都深感自豪。 因为是连侍女也没有的贫穷贵族,原定是让王宫侍女来帮忙,但姐姐谢绝了,在为我所准备的房间里,像往常一样愉快地帮我盘起了头发,第一次替我好好化了妆。 「要让安娜变可爱,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调皮地笑起来的姐姐是个大美人都是众所周知的了,自己长相平凡这我也有自觉。然而,姐姐却总是赞我可爱。 我闹别扭说不可能,就被她捏着鼻子说:「笨蛋,我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把头发编起轻轻盘在脑后。第一次认真化了妆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增添了两成。 还记得当时我边看着自己的变身,边和姐姐闲话家常,紧张感便慢慢消失了。 因为父亲要帮忙看母马生产,所以由大哥代为担任护花使者,姐姐也陪着我。 明明都夸奖哥哥,说他穿起礼服也有模有样,却被他捏了脸颊。我生气说这是该对淑女做的吗后,姐姐看着我们都笑了。 最后向两位陛下问了好,虽然有点笨拙,还是第一次和哥哥跳了支舞。 因为好几次踩到哥哥的脚,本来以为之后会被骂,他只说这都是意料中事。 「因为都尽量找了双坚固的鞋,所以不成问题。」 听大哥泰然自若地回答,我恼得想再踏他一脚,却被他躲过了。 「你这家伙~」 愤怒的大哥手握成危险的形状。 「慢着。发型会乱掉的。」 急忙躲到姐姐背后,姐姐乐陶陶地包庇了我。大哥也拿我没办法,重重吐了口气放弃了。 大哥真是宠姐姐啊。也许因为长得漂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多少次想过,要是对么女再温柔一点就好了。 在哥哥四处打招呼,我背后这么抱怨时,姐姐却微笑着说:「哥哥对安娜也很温柔喔。」但我觉得没有这样的事。他待我也太粗暴了。 姐姐戳了戳我鼓起的脸颊,笑了。 看到她开心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因为大哥和姐姐陪在我身边,所以我也不太紧张。 虽然之前拒绝过一次,但那时候感到,能让我舞会出道真是太好了。 偏偏这都被那个男人糟蹋了。 美丽又聪明又温柔的姐姐,我一直引以为荣。 代替在我很小的时候已经不在的母亲,姐姐担起了女主人的梁子。明明还是未出道的少女,姐姐已经在帮家里和领地的忙了。尽管一定很吃力才是,却还是笑着待我的姐姐,我最喜欢她,一直引以自豪。 大哥结婚后,好不容易才从这担子解放出来,重获自由。却因为那个男人,结果又要遭大殃。 伯爵的嫡子纳西尔・克鲁采。 以一头混着红发的金发为傲装腔作势的那男人,在姐妹间度过着愉快时光的时间现身,跪在姐姐面前吻了她的右手,向她求婚。 「亲爱的卡伦,我的『真爱』永远只属于你。请收下我的心。」 以一头红发混在一起的金发为傲的男人,出现在姐妹相处融洽的膝盖处,跪在姐姐面前亲吻她的右手 用湿润的眼睛望着姐姐,做梦似的说出的表白,让周围都响起了尖叫与祝福。 好死不死, 偏在我出道的日子, 向我最喜欢的姐姐, 扯甚么『真爱』, 求婚了! 那个性急的男人! 一次又一次为着当时没有立刻踹那家伙的脸而后悔,同时又想表扬一下忍了下来的自己。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伯爵很早前已在追求姐姐了,而姐姐好像拿「等到妹妹长大成人……」为由拒绝了。 照单全接的伯爵,想到既然我都已经出道了,应该不成问题了吧,于是才急着在大庭广众前表白。 听了理由后,我对纳西尔・克鲁采的印象掉到最坏最差的谷底,这自不用多说了。 恨不到每走一步都会有石子跑到你鞋子里。 后来,我家收到了正式订婚的聘书,很快就接受了。 因为是伯爵发来的正式聘书,一介男爵自然是拒绝不了。 刚出道的小丫头也做不了甚么,只能跟那个来找姐姐的伯爵,做些不起眼的恶作剧。 到了第三次来访的时候。恶作剧被发现了,我不情不愿地去道歉时,他就像教育孩子一样对我说。 「小安娜,你是不是太依赖卡伦了?都出道了,你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淑女,举止要多注意点。不然不只是你,连卡伦也会被人嘲笑的啊。」 明明被他说的话而震惊,那个男人却继续穷追猛打。 「差不多该解放卡伦了吧?她一直在照顾你们啊。你就没想过让结婚后当上伯爵夫人的卡伦得到自由吗?」 我很清楚,姐姐在百忙中也会照顾我。所以,能做的我都做了,我都以自己的一套方法努力了。然而却被正面否定,因为戳中痛处而无法反驳。 不知道姐姐心中想的是甚么,感觉有点站不住脚。 离开了我,姐姐就会幸福吗? 不知道。 不知道。 「我相信你也希望卡伦能得到幸福喔。」 想揍那张像是告诫傻孩子而露出不带感情的笑脸也是没办法的事。 从那以后,我连脸也不愿意见到,直到婚礼前极力避开他。 看到姐姐美丽的新娘打扮而感动流泪的婚礼上,我本来心里念着让她旁边的伯爵闹肚子冲去厕所,但令人生气的是,婚礼安然无恙结束了。 在婚宴上,虽然对站在姐姐身边的伯爵满肚是火,但表面上还是平静地度过了。我一边巴不得他滑倒摔一大跤,一边专注于美味的料理。 本期待会不会有个满口『命运』或『真爱』的女人闯进来,结果却平安完结了。 伯爵和姐姐一起送行时,虽然真心祈求伯爵能有一头个性前卫的头发,但这个愿望至今没有实现。 每当看到姐姐因为嫁出去而空无一人的空房间,我都差点儿要哭出来,心里向神祈祷,祈求伯爵每次出门时,门口都会看到死虫子。 之后虽然姐姐几次写信邀请我去玩,但因为要去那伯爵的家让我很光火,所以全都拒绝了,就这样过了两年。 为甚么会碰到呢! 而且还是以变身全妆下遭遇,不带这样啊。一下子就被认出,而且还被看到帅哥卢卡里奥站在我旁边,不带这样啊~。 肯定是被误会了。那道微笑,看起来就是误会了「哎呀,安娜的春天终于也来了」。 总觉得,总觉得,羞得想找洞钻。 而且还久违地见到那个伯爵了! 从三年前一直在下的秃头诅咒,似乎还没有发挥效力。 看不到的地方给我出现五六个圆形秃吧。 给我因为自豪的头发掉光而恐惧颤抖吧。 我把无处可去的愤怒,发泄到了工作和刺绣上。 打扫了外面走廊的污垢,浴场的水垢也全部擦光了。楼梯的扶手擦得吱吱作响。 如果是现在的话,估计锅子的焦痕也擦得掉。 不过厨房是厨师的圣域,我没有这么干就是了,但气势就是那样了。 挂毯也比预定时间提前完成了。 愤怒的力量真厉害。 手比平时动得更快。把布想成是那家伙的脸时,刺绣的速度也会提升啊。 第一次派上用场了啊,伯爵。不过我可一点也不感谢就是啦。哼! 给我尿频半夜三不五时起床吧。「明明这么年轻,真可怜。」让佣人同情你吧。 把做好的挂毯摊在桌子上。 接到课题,花耗大量时间和精力的挂毯,终于完成了。 感慨万千。 完成后的喜悦,让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嗯嗯,我很努力啊。 稍微往下看一下整体。 占据了挂毯下半部分的桌子上,放着水果和三个盘子,上面放着情妇的首级。其中一个还蒙着布,一个因为朝向国王的正面,只能看到后脑勺。另一个是往斜前方的脸,眼睛和嘴微微张开,面向国王。 若无其事的莎美蓉王妃,拿起盖住盘子的血布,向国王亮出首级。国王瞪大眼睛,一脸恐惧地看着只剩一颗脑袋的情妇。 这张惊愕的脸很难画。 外遇被发现的恐妻家男爵,谢谢你。为你的牺牲来奉上感谢吧。 白色的柱子后面是广阔的蓝天,国王和王妃的背后是色彩鲜艳的花朵。 从盘子里流出来的血变成血泊,把桌子染成深红色滴落下来。 飞溅在王妃白色礼服上的飞沫已经变成了茶色。 王妃的指尖也变红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做得真棒。不是指甲,是指尖。这里要很讲究。 背景的平和美与凄惨的桌子的对比。 嗯,好。做得真好。 刺绣没有绽开和走线的痕迹。 完美。 不是很厉害嘛?我这浑身的自信作品。简直就像一幅画。 课题的评价自不必说,不是马上就会在艺术祭上被买走了吗?万一买家蜂拥而至怎么办?要拍卖吗? 「都要害怕自己的才能了。」 不妙。我有新的才能开花了吗? 这样的话嫂子也能收货吧。一句怨言也不会有。 因为比想像中提前完成了,再刺几件东西吧。 这么讲究的东西当然没办法了,花花狗狗之类的也许不错。没办法,接下来就讨好大众吧。 目标是增加收入! 好用的手帕虽是首选,但竞争对手太多也让人头痛。小袋子和小靠垫也不错。 好!加油啊! 发掘出新干劲的我,收到了姐姐久违的来信。 「欢迎过来玩」「想看看你的脸」,看着这样的邀请,尽管心里很复杂,但我还是答应了。 也许,我也差不多该蜕变成大人了。 ◆◆◆◆◆ 给姐姐回信的两天后便收到了回信。 然后极速便决定下星期的休息日造访伯爵家。都决定好了。已经不能回头了。 那天姐姐丈夫上的伯爵因为工作,白天好像都不在家。你一整天都不在也没关系。干脆一个月不在也不打紧。 不用见上伯爵真是太感谢了。 那家伙随便怎么也好。 比起这个,我该以怎样的表情见姐姐才好呢? 不但太久没见,而且还是自己主动避开她,总觉得憋不住,心里静不下来。 不不不,不是厕所喔。虽然会顺便去一下,但不是的。 不管多么迷茫、多么困扰,工作还是要做的。 今天是打扫温室。要一个人打扫蛮宽敞的温室。 再说一遍。 是一个人来打扫蛮宽敞的温室。 一般是两、三个人做的吧。咦? 咦?就我一个? 嘛,算了。我会做啦。嗯,当然会做啦。 在王宫东庭园阳光普照的地方建造的温室,是个奢侈地用上大量玻璃的庞然大物,种了南国的稀有植物。 只在白天开放,可以小憩或散步,是识途老马的好去处。 当然,入口处有管理员在,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 基本上只有王族或伯爵以上的高等贵族才能进。顺便一提,只要他们的同伴是贵族,那阶级也不成问题。 怎么说呢,是用于带情人进去的规则吧。 温室里的植物是园丁的工作,所以我不用做拔杂草、浇水等与植物有关的工作。 清扫地面、捡垃圾、打扫凉亭式的休憩处和长椅,检查是否破损,还有就是打扫休息室。 虽然要做的事情只有这些,但因为面积大,光是打扫就很费事。 而且,有两个休息处背后都长了高大的植物,这根本是为了那档事才种出来的吧?是谁设计的啊。 明明来的人很少,使用率却奇高,每次都会弄脏。 给我正常地休息看植物啊。 请不要因为一半算外面而兴奋,或者因为外面太冷这些鬼扯理由而跑来这里。 休息室这个,是指可以在温室最里面边观赏植物边休息的房间。据说是先王为喜欢植物的王妃而建的。 温室一侧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大玻璃,摆着统一的白色、造型优美的圆桌和四张椅子。 前王妃好像都会一边欣赏温室里鲜艳的花朵,一边优雅地品茶。 但不知道为甚么,稍远处放了一张软绵绵的沙发。怎么看都是后来才放的。就是这么的突兀。 过去打扫这里的时候,这沙发没一次不脏的。 如果前王妃知道中意的休息室被用作这用途的话,想必也会在草叶后面哭泣吧。虽然她还没死就是了。 前王和前王妃退位后,就在远离首都的离宫里悠闲地度日。 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活。即使说是乡下,但肯定不是我家那样的乡下吧。 想着麻烦事还是先弄好而快步走,我听到小猫的声音。 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因为地方广阔,找起来很麻烦,但放任它胡闹也很头痛。也得经管理员跟园丁说一声才行,当我这么想到之后的事时,才发现好像有点怪怪的。 小猫的哭叫声之间夹杂了人声。 即使是宠物也是禁止入内的喔。真是的。 正要敲休息室的门的瞬间。 「喵啊啊啊啊!」 从打开了一个拳头宽的门里传来的,是有如猫咪一样嗲声嗲气的声音,那显然是女人的声音。 猛地把想敲门的手缩了回去,两手掩住嘴巴。这时候哪怕只是呼错一口气,也会被发现。 我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正要离开时,一个声音传到了耳边。 「啊哈,不行喔。我说了要惩罚你吧?」 「对不洗~」 「连口齿都不清啰。多么可爱啊,我的公主。来,不好好撑着的话会会掉下来的哦。」 听到那欢快的声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你在干甚么啊。 所谓的惩罚又是干甚么了。 不明白对话的意味。 听你的声音这么开心,好可怕,到底都在干甚么啊。 不,不用了。我不想听。听了之后好像会很不妙。 有人在就跟我说啊,管理员! 当我说要去打扫的时候,他摆出的微妙表情原来是说这个啊!?是说这个对吧!? 大概是被封口不许说出去吧,不过,好歹含糊点告诉我啊。 只是坐着的木头人的话,那你就别当管理员了! 「你看,都流了这么多啊。呐,公主,你想怎么办?告诉我吧?」 「……对……做……」 「呼呼。我听不见喔。来好好央求我。」 「喵啊啊啊啊~」 莺莺的,喵喵的,吵死了啊。 是发情期的猫吗。这是迟来的发情期吗。 还是在主张自己的地盘吗? 要做标记的话,给我回自己的房间做啊。 「呜,莉莉、莉莉安,欺负人喵~。」 听了猫女的娇喘,我冷汗直冒。 你说了甚么? 莉莉安?莉莉安难不成,就是王妃的护卫女骑士莉莉安・雅诗兰大人? 因为创建了由非常讨厌男人的女性组成的百合骑士团,那个有名的莉莉安・雅诗兰大人?顺便说一下,也有传闻说她也是王妃的其中一个情人。 那么,声音尖亢的猫女,也许就是最小的第三公主。不,十中八九不会有错。 因为我偶然听过她那高得让人烦躁的娇喘声。 当时跟我一起的玛蒂达欧巴桑说她的声音和年轻时的王妃一模一样,听起来很不舒服,于是就不知不觉记住了。 真的假的。 第三公主不是预计明年会嫁给帝国的第五皇子吗? 顺便一提,第一公主已经嫁给了西方一海之遥的米纳克王国的第二王子,第二公主则嫁了四十有五的公爵。虽然因为年龄差距而引起了王家的纠纷,但好像是第二公主硬跑上门的。也太大叔专了。 不,这个怎么也好。 莉莉安大人和第三公主的组合嘛。 …………亲子井吗。 不不不。不对,现在该在意的不是那个。 莉莉安大人跟王妃的终究只是传闻。 就算再怎么接近黑色,毕竟只是传闻而已。 更重要的是公主。 因为双方都是女性,没有跨越那一妓,所以还好吗。 诶?才不好吧。 可是,既然不是男人,应该没关系吧。 等等。混乱起来。 ……嘛,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啊……嗯。呀。啊,不、不行,不行~~~」 吵死了。不行的是你那响亮的娇喘啊。 再压低一点声音吧。要是被发现,不妙的可是你吧。 「你那惹人怜爱的声音搞不好被甚么人听到哦?怎么办了?要不要把你那凌乱的模样给人看看了?」 「呀。莉莉欺负人……」 小心不被发现悄悄地把门关上,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我正要关上微微打开的门,一道影子落到我递出的手上。 感到不对劲而生出一肢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慢慢抬起头来,从比刚才拉得更大的门缝中,一对冰冷的眼睛正俯视着我。 「!」 我拼命用双手捂住因惊吓而差点发出惨叫的嘴巴,好不容易才吞了下去。 但也因此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好痛。 近距离看到的莉莉安大人美得威风凛凛,用丽人这个词用来形容她刚刚好。 如果是正常地相遇的话,大概会看得入迷吧,但现在情况不妙。 状况上,我完全就是个偷窥狂。 冷冷俯视的蓝色眼睛好可怖。 不是很不妙嘛?这不是死亡事件吗? 不对。我没打算偷看的。门从一开始就打开了。 不如说,我明明又没偷看。反而是想关上的。 门轻轻地打开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怕。 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冰冷表情好吓人。 不妙。会死。会被杀。 爸爸,盖尔哥哥,凯因哥哥,姐姐,妮娜嫂嫂,原谅女儿不孝先走一步了。因为我撞碰了公主和女骑士幽会而遭到不测。 但愿至少尸骨能送回老家。啊,还有至少藏在房间里的私房钱也是。 我微微颤抖,目光没有离开莉莉安大人,她便在跌坐地上的我面前单膝跪下来。 「呐,你能帮我拿杯热茶和毛巾来吗?」 听到她低诉的请求,我用手捂住嘴,猛地点头。 露出魅惑微笑的莉莉安大人,把身体探得更近了 「你知道喋喋不休的麻雀活不久吗?」 耳边传来明显的威胁,我咬紧了嘴唇。抬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莉莉安大人,只见她露出了与她的美貌相称的冷酷笑容。 颤抖的双腿用力,总算站了起来后,我挺直腰杆,用带着答应的意思低下头。就这样往后退时,听到关门的声音,我急忙跑了起来。 好可怕了。真的很可怕。 还以为会死,但总算还活着。太好了啊啊啊啊。 心脏都怦怦直跳。 即使被男人轻视是女性,好歹也是骑士。当时要是发出了半声惨叫,说不定就会被砍了。她的眼神似乎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那太不妙了。 不可以跟她为敌啊。是个不能靠近的人啊。 我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避开她,然后除了热茶、点心和毛巾之外,还多准备了一条蒸毛巾。 当站在休息室前面,莉莉安大人就像看准了时机一样走了出来。 好可怕。 我不发一言,从放了准备好的东西的推车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在紧张中,随着脚步声而放低视线,只看到莉莉安大人的鞋尖。 我的紧张感和心脏都快要达到极限了。 「我喜欢机灵的孩子。」 被这番话吓出一身冷汗。 不用甚么牵制了,快点回去啊。 「我会记住你的。」 莉莉安大人丢出多余的一言,推着推车回到了休息室。 我不动声色地迅速离开,回到温室入口附近。 啊,紧张死了。 一下子累了。明明都这么累了,半点也没打扫是怎么样啊。 虽然很想回去,但那也不成。 没办法,只好从入口附近开始打扫。尽可能安静点,消除气息。 我也明白她们尽可能不想被人看到。因为感觉会非常麻烦嘛。 一边捡垃圾,一边都要深深叹一口气了。 尽管从进王宫工作后就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但这次真的不妙。 谁会猜到公主的对象是莉莉安大人嘛。明明都于归在即,到底是在干甚么啊。 咱们的国王和王妃,你俩要好好教育啊。 不如说正因为上梁不正,所以公主才会变成那样吧。 不不,还是得好好教育才成吧。也许正因为不是男性的恋人,所以搞不好是有好好想过。只是那又如何就是啦。 我们王族真的不行啊。 第一公主我是不知道,但第二公主喜欢枯朽大叔,第三公主也跟女骑士卿卿我我。说到底,国王也是萝莉控,而王妃也养了好几个男女情人。 正经的应该只有王太子吧。 干吗会变得这么专攻色情了?『真爱』就是色情吗?是色情对吧。 是吧,是吧。 『真爱』果然不是甚么好东西。 也就是说,姐姐丈夫上的那个伯爵也是好色吗? 不行。姐姐竟然要被好色变态袭击了。 下次去见姐姐时,送她把护身的剑好了。选个杀伤力强的吧。 捡起长椅附近熟悉的垃圾,用抹布擦去上面的污渍。时间久了的污垢可是很顽固的啊。好想用水刷一下再洗。但考虑到会发出声音而没办法,真不甘心。 你们能快点出去吗? 正当我专心打扫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慌忙躲进长椅后。从遮挡视线的高身植物的缝隙中,看到了两个依偎一起走着的身影。 公主大人,你的脚不都摇晃晃的嘛。莉莉安大人不都满脸愉悦嘛。 内心傻着眼一边偷看,这时莉莉安大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轻轻抬起头,跟她四目相对。 她扬起嘴角,食指轻轻抵住唇边。看着明明是性感的动作,却只感到恐怖。 直到看不到她若无其事地离去的背影,才觉得终于可以呼吸了。 啊,好紧张。 当然。我才不会说的。我又没有自己冲入火堆的M癖好。 最重要的是,很麻烦。别瞧我这样,我可是很忙的啊。 好,忘掉吧。 我甚么都没看到。 我甚么也没听过。 来,复述。 休息室的沙发不出所料地脏了。 该说只是弄脏沙发已经是万幸了。 但是,然而! 都乱七八糟的就是了。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乱七八糟的。 原来女性之间也会弄得这么脏啊,我又增加了不必要的知识。 把脏兮兮的沙发套用力除下来。 沙发套又厚又重啊。光是换新的就已经是件重劳动啊。 真是的…… 直接给我在这里放张床啊。 ◆◆◆◆◆ 奥尔兰王国的王都兰德里亚,是以王宫为中心呈扇子形状扩展的贵族区、以及再以之扩张的市民区所构成的。 王宫的背后是包括离宫在内的庭院和国王直属森林,再往前是属于神域的卡普诺斯山。越过山阴虽有两个小国,但由于卡普诺斯山非常险峻,之间几乎没有邦交。 西边是克莱尔海,对面有几个国家有邦交。 东边是西贝达帝国和亍彳亚(チェチィア)王国,西南方是基努公国。 王国跟她们都各有邦交,表面上过着友好泰平的日子。 贵族街与市民街被城墙阻隔,出入须得穿过四处城门。而从门里延伸出来的,正是繁华的大道。 在这么的大道一旁,有一条工匠街。位于西侧的那条大道,有着不同工匠开的工坊。 有铁匠、打锻金属的雕金师、家具工匠、陶器匠等等,道上处处传来种种不一的声音。 因为会贩卖武器,因此很多士兵或骑士前来。而且由于贩卖的都是高价商品,常有卫兵巡逻,在市民街之中属数一数二放心、安全的地区。 售卖王宫骑士和士兵使用的武器或防具的其中一家铁匠铺『达顿』也是矗立在这条小道上。 因为是超过六十年都没打过大仗的盛平时代,军事上的生意虽然赚不了多少,但研磨和修补等生意每月都有,而且还有祝贺成人等赠送的装饰刀剑的订单。 老字号『达顿』既有信誉也有业绩,但他们没有不思进取,反而潜心钻研,是士兵之间很受欢的工坊。 莎拉以这样的老家为傲,这一天也在看店。 小小的店面不摆设东西,而是根据客人的要求提供商品。 由于大多数都是接外包,来店里的客人不多。身为女人的莎拉进不了工场,所以想着至少要帮忙看店和算帐。 自己是男人的话可以进工场了。非常喜欢武器的莎拉一边叹气,一边出神地望着祖父打的小剑。 叮当一声门铃响了,一个客人进来了。 是侍奉哪里人家的侍女吗?茶色头发编在脑后,穿着朴素但品质不坏的衣服。 「欢迎光临。」 当我笑着接待后,她说:「我是卫兵长格雷先生介绍的。」 啊,是王宫的侍女吗? 王宫的卫兵长格雷十年前还是一介士兵,经常光顾我们。 虽然表情严肃,其实很喜欢小孩子,以前经常陪我玩。现在变成了偶尔来夸耀女儿的溺爱爸爸。虽然有点烦人,但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像这样口耳相传介绍了我们店。 「原来是格雷先生介绍的呢。谢谢您。请问您想要甚么呢?」 「有护身用的剑吗?是贵族女性用的。」 「嗯,有啊。那您有甚么要求吗?」 如果是女士用的,大多是精致的装饰,或是想镶宝石呀、雕家纹甚么的。 侍女想了一会,非常认真地开口了。 「尽可能杀伤力强、一击就能杀死的就好。因为想贴身携带,有没有甚么又小巧又轻便的吗?」 唔?我刚好像听到是女士用的。 杀伤力是甚么鬼? 「敝店的刀具每一把都很锋利哦。」 「我希望当中找一把能够一击必杀的利器。」 「呃呃……」 那位妇人是预算和甚么战斗了? 侍女的眼睛转也不转,是家里发生了甚么纠纷吗? 讨厌啊。不要拿我家的武器用在那种事情上啊。 「是用来防身,没错吧?」 「当然了。」 我战战兢兢地问,她便一脸认真地回了句完全不能信的答案。 怎么办? 虽然犹豫了,但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没法子,只好拿出几把防身用的匕首。 格雷先生,我真的很信你啊。有甚么事你要负责啊~~。 她说这次没时间了,所以就是现成品也不打紧,害我益发不安了。 一边流着冷汗,一边介绍了女性用的装饰匕首。 因为她一脸认真地听我说明,我也有点来劲,甚至还拿出了实用的锋利上品。 我是不是太轻率了。 把商品摆到谈生意用的桌子上,请侍女坐下来。 「请慢慢挑选,有不明白的地方请告诉我。」 放下迎宾的红茶,匆匆忙忙回到柜台。 侍女用看着杀父仇人的表情,仔细地看着匕首。 至于不时听到的「只要击中要害」、「一击必杀」等令人不安的自言自语,我就竭尽全力装作没听见。 格雷先生!我真的很信任你啦! 侍女在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在最后的三柄之间犹豫不决。 非常厉害的集中力。或者说,压力好吓人。 是甚么呢?真的不是杀父仇人吧? 我试着向格雷先生祈祷,却只想起他女儿菈芙的可爱模样。 不由得叹了口气,正要吐出来的时候,门铃「叮铃」的一声响了。 「欢迎光……临……」 慌忙露出笑容后,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个很怀念的人。 「……詹姆……啊,失礼了。」 「不,不用,像往常一样叫我吧。」 詹姆笑着说。 看到那个笑容让我有点难受。一阵苦涩似要从喉头深处溢出来,我勉为其难笑了。 「那可不行喔。那么,今天怎么了?」 「莎拉,我有事要告诉你……」 「如果没有甚么事的话,请您回去吧。」 不要听到我的话而露出受伤的表情啊。 受伤的人明明是我。怎么你会摆出那表情了? 詹姆的真名是詹姆斯・彻瑟。是这个国家西侧,跨越克莱尔大海后的米纳克王国伯爵的公子,本来的话,不是我能跟他搭话的人。 一缘一会,我在在一年前偶然认识来到这国家工作的他,彼此互相吸引而交往了。 当然,我不知道他是贵族,只把变装了的他,想成是有点富裕的人家。 真心爱上了他,第一次和他合而为一的四天后,才知道他是别的国家的贵族。 他的同事还特地到店里告诉我。说他在米纳克王国有未婚妻,跟我只是玩玩罢了。 贵族和平民是不能结婚的。 我哭了又哭、哭了又哭,抱着必死的决心和他分手了,为甚么又出现在我眼前了? 明明都想着别要再撩动我的心了,但一见上了又觉得很高兴,心里很是难受。 「莎拉,我爱你。」 我摇头拒绝詹姆伸出的手。 「骗人!你明明已经有未婚妻了。」 「才没有。那只是马克撒的谎。那家伙说的统统都是假话。」 听着他拼命说着,我不由得想偎倚这番话了。 可是…… 「但你其实不是贵族嘛。我只是铁匠的女儿喔。只是个平民啊……身份不一样啊……」 「……我舍弃了。」 「诶?」 我喃喃地反问道。 你说了甚么? 「我回到了祖国,舍弃了身份。你讨厌变了平民的我吗?」 詹姆的话,惊得我不能言语。 舍弃了身份?为了我? 你甚至愿意放弃贵族身份,也要选择我吗? 神啊。这是我的愿望吗?还是南柯一梦? 「詹姆……真的?」 「嗯。不能和莎拉一起的话,我才不要甚么身份。」 当我用颤抖的声音一问,他便用交往时经常看到的灿烂笑容回道。 居然、会这样。 不双手捂着嘴,我怕会尖叫着哭出来。 啊,神啊。 詹姆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爱你。」 「……詹姆!」 跑到张开的双臂里,强壮的臂弯紧紧抱住我。 啊,这气味。是我最喜欢的詹姆的味道。 很高兴很高兴,眼泪和心情都要弥漫不止了。 「我也、我也爱你。」 「啊,莎拉。我爱你,我的命运、我的女神。我会把一切全奉献给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不要离开我。啊,詹姆。詹姆,我爱你。」 我们一边交换着爱的话语,一边互送火热的吻。 ◆剧终◆ 给我等一下ーーー!! 你们是不是忘了有客人吧?完全忘记了吧! 突然开始的恋爱剧,马上在眼前迎来最终幕。 甚么,接下来是谢幕吗?要加演吗? 要我泪如雨下来鼓掌?别开玩笑了。 一直犹豫该选哪一把,好不容易选好了,刚想结帐,却发现来的客人和店员的气氛都很严肃,于是我察言观色地消除气息,结果给我来这个。 更糟糕的是,他们两人正好挡住了出口。既然走不了也没办法,本想着再等一会,但他俩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真想把这匕首插到发情热吻的两人的鼻上。 不不不,那样会变成动刀子,而且搞不好会遭到男方的报复。 我只是个柔弱的侍女。不行不行。 只要死了心看戏了。 快点演完吧。又或者察觉到有客人在。 喂喂,小哥,你的手伸进店员小姐的衣服里了。我都瞥到健康的肌肤了啰。 再进一步的事留在卧室里做吧。在那之前先让我买东西。 然后把店关了,再尽情地亲热不是很好吗?啧。 然而,戏还迟迟没演完。 彼此唾液缠绵,互抱的男人的手,一直不规矩地往女人的大腿游走。 不知怎的让人联想起蛇。 但这也太久了。我的忍耐差不多到极限了。 我朝大蛇般的这对恋人,送上用力的鼓掌。 心情上来说,这算是应酬了无趣的演戏后的谢幕吧。 这时才想起我的存在的两人转向这边。 店员小姐满脸通红,慌忙想要离开,但男人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不让她走。 「恭喜你们,能够见证到一对恋人诞生的瞬间,真是难得可贵的体验。虽然我也想通气点速速退场,但可以帮我算一下这个吗?」 「是、是的!对不起,我现在就来。」 店员小姐慌忙接过我递出的匕首,回到柜台。 我又对着那有点慌乱的背影,追加了要求。 「因为是礼物,所以能在包装上系上丝带吗?啊,也请帮我封上工坊的火漆。」 除了礼物,否则不会弄甚么包装,而若非给女性用,不然也不会绑甚么丝带。 至于工坊的火漆,虽然可以为工坊做宣传,但要烧蜡烛后滴上,戳上刻印,然后冷却,因为有点麻烦,所以在赶时间的时候会被人讨厌。 当然,这是故意找碴。 不就是稍微拖延一下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嘛。不就是阻挠一下嘛。既然都在眼前演了出廉价爱情剧害我尴尬了。你们就忍耐一下吧。 我对着愁眉苦脸的青年堆起满脸笑容。 「因为是送给重要的人的礼物。」 你不会有意见吧? 你就诅咒自己那在客人面前蠢动的下半身吧。 反正我回去后,你们也会关了店卿卿我我吧。 啧。你们幸福就好。 巴不得接着又有客人进来。 生意兴隆嘛,这不是很好吗? ◆◆◆◆◆ ……………………。 ……………………。 …………果然还是再上一次厕所吧。虽然好像甚么都上不出就是了。 站起来,想一想,又坐下。重覆几次,活像是甚么重训一样。 没忘东西吧。装礼物的纸袋、放着手帕之类的包包也带了。 …………还是趁能上的时候上吧。 哎,紧张得连早餐都几乎没吃。感觉肚子里空空如也。 但总觉得可以上点甚么。 我是在王宫的马车等候室里,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站了又坐、坐了又站、形迹可疑的女人。对不起。 差不多该在意零星的旁人目光,死了心老老实实地坐下来。 等候室在上班的大清早和下班的傍晚会很挤,其余时候人相对少,但也不是无人。 在被当成怪人之前,我还是老实一点吧。 今天是跟姐姐约好的日子。 因为说了来接我,我在约定时间的三十分钟前已经来到了。 已经紧张到坐立不安了。 怎么办? 说肚子痛拒绝吧? 不,不成啊~。 如果这时候拒绝了,可以预见一定会拖拉不去见面的。 加油啊我。不是教过我女人就是要胆量吗。 「您便是罗德曼男爵千金对吧。敝人是克鲁采伯爵家的仆人岑克。」 来迎接的人,向正握紧了拳头的我喊道。 啊,早知道果然还是再上一次厕所就好了……。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在伯爵家仆人的恭请下坐上马车。 被出货的家畜,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我看着流逝的风景,叹了口气。 啊,王宫要远去了。 任凭身体随意摇晃,跑了数十分钟。 从马车的窗户看到的克鲁采伯爵家,是一栋还算大的房子。 虽说是还算,但能在王都拥有这么规模的宅邸,即使是伯爵级,也算得上是相当富裕的了。 作为一介男爵的女儿,这头婚事可说是破格了。假如对方不是那个伯爵,我也会祝福他的。 …………大概。 打从一见面开始就是差透烂透了,之后印象也同样地坏。多半今后也不会上升吧。 要去那种家伙的住所虽然很火大,但已经长大成人的我,不会表露出来。 自从买了护身用的匕首当礼物后,我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因为能提升姐姐的攻击力跟防御力。就算发生甚么,也能保护到姐姐吧。 由于这样一来,以后见上姐姐的次数也会增加,遭遇到那家伙只是时间问题吧。 于是我便灵光一闪!既然我都长大了,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相处比较好。 能和姐姐圆满离婚固然是最好不过,但我想不出怎么办才成。要是他能外遇个一两次,那便最为简单就是啦。 但从传闻的溺爱程度来看,这方面看来很渺茫。 没办法。把真心话藏起来,表面上平稳相待吧。 就让我发挥这两年培养出来的侍女能力吧。 但是,马上是不可能的。希望能留待下次再下次再下次再说。 来随伯爵家,门关已经看到叫人怀念的姐姐。似乎是特地跑出来迎接我。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我不由得咬紧嘴唇忍住,然后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克鲁采伯爵夫人,感谢您是日的邀请。」 「欢迎。终于能邀到你了,我很高兴。」 对于互相用上陌路人的态度,我们都相视而笑。 气氛顿时变了。 从端庄的伯爵夫人变回了熟悉的姐姐,刚才的紧张都烟消云散。 姐姐亲自带到的,是间能看到庭园的房间。 能清楚看到庭园盛开的花儿和工致的林木。 侍女准备好茶水后便离开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姐姐。 姐姐拉起我的手,露出依旧美丽的微笑。 「很高兴见到你。因为一直叫你也不来,好寂寞啊。」 「对不起。」 「要我原谅你的话,以后也来玩吧。」 「……只有姐姐一个的话,我会来的。」 还只是第二次的话,我没自信不跟那家伙找碴。我也不愿给姐姐添麻烦。 看到我移开视线,姐姐扑哧一笑。 「哎呀,就不能像平时那样叫我吗?」 「可是,都已经成人了……」 「在人前就没办法,可是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真想你能像以前那样叫我啦。」 正当我不知怎么回答时,她刻意地叹了口气,悲伤地垂下了眼睛。 「啊啊,不但被无视了两年多,连这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好寂寞啊。」 「真是的!欧涅酱!」 「是~的。」 她回了个灿烂的笑脸。 刚才那个娴雅的美人去哪里了? 虽然有些傻眼,但实在太像姐姐的一套了,不由得笑了出来。姐姐也温柔地笑了。 明明之前那么紧张,却总觉得变得和结婚前没甚么两样。奇怪。 这里是伯爵家,姐姐已经嫁为人妻,而我亦已经成年工作了。 但当喊她欧涅酱时,她也会像往常一样笑着回答「是~的」。 我高兴得不得了,有点害羞。 就像回到了从前一样,两个人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谈论着近况。 果然不出所料,姐姐误会了卢卡里奥,我诚恳仔细地解释那只是误会,但不知为何她连班尼迪克子爵的传闻都听说过,这也完全否认了。 那个绝不可能。 虽然意外地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对我来说却不是恋爱对象。 恐怕对子爵来说我也不值一提。如果知道被人流言蜚语,也许会嗤之以鼻。 「果然嘛。因为都不合安娜的喜好嘛。」姐姐也二话不说信了。 顺便说一下,那也只是子爵众多的传闻之一,所以流传得并不广。得救了。 问到为甚么她会知道我认识子爵,她说上次子爵请客吃肉的时候,克鲁采伯爵碰巧在店里。 真的假的。 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假设察觉到,我也搞不好会皱起眉头,所以没发觉也许更好。 之后还谈了之前回乡时老家的事情,妮娜大嫂教我刺绣的事。 聊天乐不思蜀,把礼物都一整个抛诸脑后了。看到映在视野一角的纸袋,这才终于回想起来。 哎呀,因为太亢奋了,本该是一开始时就要送的,我都忘了。 「欧涅酱,这是礼物,万一有甚么情况,请不要客气拿来用。」 「哎呀,这是甚么呢。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了。」 这可是挑了我很久的佳品喔。 简单易用的固然很好,但既然是大美女姐姐用的,毕竟会想要相应的装饰吧? 所以,才选了雕刻了铃兰和独角兽的这一柄。 一击必杀。论锋利也是超伦轶群。 我雀跃不已地等待姐姐会有何反应。 姐姐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不知为何,动作一瞬间停住了。 啊,难不成是看入迷了。 因为雕刻挺功致啊。很漂亮对吧。 会不会中意呢。 「如果发生甚么事,要拿它保护好自己。听说是把削铁如泥的利器喔。」 单是稍微出鞘,剑身便已亮出寒光。 姐姐慢慢地把它收回剑鞘,把剑放回箱子里,呼的透了口气。 因为拿了不习惯的东西,所以紧张了吗? 就算装饰了,好歹也是剑嘛。明白明白。 「安娜……不,没事。谢谢你。你的剑很漂亮。」 「不客气。要是遇上甚么无法无天的事,就不要犹豫用吧。」 「嗯,嗯……。对啊,遇上的话。」 虽然应该会踌躇吧,但万一觉得有危险,就不要在意是礼物,尽管使用吧。 因为就是为了这种用途的工具。 「这个是?」 取出纸袋里的另一个盒子。 「那是我亲手做的曲奇饼。可以的话,请和伯爵一起吃。」 「……安娜。」 「之前对他的态度很恶劣,算是赔罪……。但是,之前的我可不会道歉的。谁叫他把姐姐抢走了,那点儿的就该心甘情愿接受喔。」 大概是传达出我想走近一步的心意,姐姐温柔地抱住了我。 「谢谢你,安娜。」 「但是,果然还是讨厌喔。虽然我决定和他正常相处,但是,还是讨厌他。」 「没关系喔。那也没关系,谢谢你。」 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是与以前不一样的香水。 质比以前的好,很适合现在的姐姐,带着温柔的微甜气味。 这些细微的差异都让我想哭。 明明是我的欧涅酱。 我不知道的事情却越来越多了。 明明答应过会待在我身边,明明说过最喜欢我。 「果然,我不要你结婚啊~」 满腔的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概,那都是从那求婚时一直积攒下来的真心话。 因为说了会让她为难所以没说,但其实我一直都这么想。 ──不要走 ──别丢下我 像孩子一样任性。 真没出息。 明明已经成年了。 明明是大人了。 因为,我以为我们还能在一起。 我做梦也没想到,在成年的一刻就被伯爵横手夺去她。 「不要和那种不可靠的男人结婚。」 「哎呀呀。」 我一哭起来,姐姐就像小时候一样摸着我的头。 然后漫不经心地笑了。 「可是,都已经结婚了啰。」 「不要~,那种胆小没用的家伙当欧涅酱的丈夫,我不要。明明是个看到牛就会吓得僵硬,踏到马粪就会惨叫,简单的陷阱都会踩中,青蛙丢到头上就会跳起来啊?看到产牛犊的话绝对会晕过去哦?我可以打赌。」 要他帮爸爸的话不是绝对办不来嘛。给我昏倒了,然后被欧吉桑嘲笑「真没用啦」吧。 我苦痛欲绝地诉说了对伯爵的不满,却被姐姐双手捏住脸颊强行扯起来。 在我惊讶的视线前方,只见露出了圣母一样微笑的姐姐。 「安娜。谢谢你担心我。不过不要紧哦。纳西尔大人意外地可靠喔。」 「可是,他不都弱不禁风嘛。想跟欧涅酱结婚就得更强壮,能守护欧涅酱、然后、然后,若不是只爱欧涅酱一人,我不要……」 「……纳西尔大人虽然不强壮,但也会守护我,也只爱我一个人啊。所以,不要紧喔。」 姐姐温柔而坚硬的话,让我无法反驳。 虽然不想承认,但看到姐姐幸福地这么说,我甚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但只是扶在脸颊上的手却使了把力,我瞪大了眼睛。姐姐那在极近距离的笑容很是犀利,我紧张得吞了一口口水。 「那么,陷阱和青蛙指的是甚么呢?请解释清楚清楚,好让姐姐也能明白。」 「那个,这个……该怎么说呢……」 「安娜。过来这边坐下吧。」 「…是,是的……」 搞砸了……。 我把自己从树上,向到访家里找姐姐的伯爵头上丢青蛙或蛇,吓了一跳的伯爵,摔了一跤踩到马粪,高声惨叫一屁股跌坐在地的事情说出,「然后呢?」、「还有呢?」在和稳的笑容面前,我就像条件反射似的,把其他干过的好事都一五一十统统和盘托出了。 人家明明都没揭发了…。 「安娜,你有在听吗?」 「是的,我在听。」 就这样,原本应该是和睦的姐妹茶会时间,全部用在了说教上。 转眼间就到了回去的时间,姐姐把我送到大厅。 明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拜访的,这种疲惫感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还留下若干的悸动,但种类不一样。 「安娜……」 「是、是的。」 不知是刚才的余韵,还是被刻到深处的条件反射,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你的饼干颜色很古怪,里面放了甚么?」 啊,是那边啊。 太好了。还以为又要说教甚么呢。 「嗯,是对生发有好处的猪肝和海藻粉末,但只加这些会不好吃,所以我又加了蜂蜜作提味秘方。」 也是对着一直以来赔不是,我才把有助生发的东西加进去,看我多体贴了。 因为牧场的大叔说「金头发比较容易变稀疏」嘛。 我有好好问过医局的医官啊。听说很多人都因为童山濯濯而烦恼。 刚烤好好像有点点的怪味,不过是错觉啦,错觉。因为都加了砂糖和蜂蜜嘛,味道一定是又甜又好吃才对。 虽然我没吃过就是了。 因为我又不稀薄。 「为甚么会这么担心到头发了……」 「啊!欧涅酱你也吃吧!」 「……嗯,谢谢。」 虽然听不到姐姐的呢喃,但既然对头发有益,那姐姐的头发应该也会变得更亮丽吧。 下次再多做一些带来吧。 正当我烦恼下一次该放甚么时,姐姐神色凝重地抓住我的双肩。 「下次想让你吃我做的东西啊。」 「啊?真的?好高兴啊。」 「下次请绝对要空着手来。」 听到姐姐的请求,我全力颔首。 在结婚前她也偶尔会给我做。 特别是挞和派,很好吃! 太棒了!好期待! 兴高采烈地走向来程时同一辆马车。 姐姐也送到我马车前,和我轻轻拥抱。 「下次要再来玩哦。」 「嗯,我会再来的。」 「忘了告诉你,安娜,你明年就是姨姨了啰。」 临离开时,姐姐在我耳边低语。 诶? 因为无法理解内容而迷迷糊糊的我,在仆人岑克的催促下坐上了马车。 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马车开动了。 「随时过来吧。」 看着远去的大宅,听到姐姐的声音时,我推下马车的车窗,稍稍探出头来,看到姐姐用手怜爱地抚摸着还没隆起的肚子,笑容满面地向我挥手。 「骗~人~~~!」 致。姐姐明年生下的小婴孩: 求你,求求你了,请生得像母亲吧。 虽然就算长得像父亲……也不会讨厌。不,倒是接近讨厌,不过,因为你是无辜的,所以罢了。但是,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长得像母亲,拜托了。 啊啊,我果然讨厌那伯爵啊。 ◆◆◆◆◆ 在相隔两年后跟姐姐再会的翌日清早。 醒过来的我,裹在被子里苦闷难当。 呜哇哇哇。真是羞死人了。 甚么不要嫁人了,小孩子吗?都十八岁了,还小孩子吗! 是因为好久没见姐姐,于是退化成幼儿吗。 哭着撒娇甚么,这可不是成年的淑女该做的事啊。 咕哇哇哇。有没有人能消去这段过去了。 有洞的话想钻进去。不如说索性自己来挖。 钻进去反省一下的话,过去会不会消失呢。 不会消失吗。不会消失吧。 那埋进去也是白费工夫,挖洞也是白费劳力嘛。 好,忘掉吧。 然后,下次见面时就装没事人吧。 反正到时也只会跟姐姐见面。 如果是熟知过去百般事情的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不,搞不好会故意挖出来,给我精神打击。 过去的诸如此般都是孩童时代的事了,昨天的我举止很成熟哦。 呜哇哇。搞砸了。 试着不是埋在洞里,而是埋在被子里。 恰到好处的弹性和温暖,感觉好舒服。 不妙。快要睡着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呼喵!猫儿的威吓声惊醒了。 是真正的猫咪大战吗……真是和平啊。 把抱着的枕头放在固定的位置「嘭」的一声拍了拍。 冷静点,忘记吧,不能再想下去了。 吸──呼──我做了个深呼吸,终于跑去换衣服。 速速换好衣服,去吃早餐吧。 因为饿着肚子,所以都没能好好思考啊。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点的时候,又不小心想起了昨天的事,结果头重重撞上了房门。 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竟会坦诚过去的恶作剧。 败给了姐姐笑容可掬的压力,我一五一十招认了。 这不就刚出道的妹妹可爱的恶作剧嘛,真希望你能一笑置之啊。 在伯爵的红茶加了大量的醋,姐姐和哥哥都很生气,连爸爸也难得地教训了我,说不能糟蹋食物。 ……嗯。爸爸的说教有点离题了。 把苦苦的药草磨成粉末撒在伯爵的饭菜上,结果也被发现,被哥哥们教训了一顿。 陷阱挖到一半就腻了,明明只挖到脚踝那么深,而且上面隆起的泥也挺好懂才对,万万没料到居然会上当。我觉得那是这也能中招摔倒的伯爵太笨。 明明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却被姐姐没完没了地说教。 正因为是正论,所以无法反驳,只能一味听着的痛苦。 哥哥的说教偶尔也可以当耳边风,但因为会被姐姐看穿,所以只能认真听。一旦暴露会很可怕。 幸好没要我从头再学礼仪。不过却把礼仪教材递给我,让我再看一遍……。 下次去的时候好像会有考试。呜。 还好是薄薄的精读本。真不想再读以前那本厚厚的书了。 柔弱的我,顶多只能推迟下次的访问吧。……不,要是推太晚的话又会来发催促信了,好可怕。 …………总之,暂时忘掉吧。 穿上夏天的制服,拍了拍脸颊,抖擞精神。 好!今天也加油吧! 在我鼓起干劲做完女仆工作,正要回休息室的路上,在树丛缝隙里发现掉落了的记事本。 手掌大小的皮革手帐。看起来很高级。 因为装饰很少,虽然是女性用的,但给人一种欧巴桑年代的感觉。 上面既没看到缩写,也没有名字。 稍微烦恼了一下,还是确认了一下里面的内容。说不定能找到失主的线索。 一边想着对不起失主,一边在翻开的第一页上,用流丽的字体如此写着。 寒风轻轻吹到 凛然冻结我身心 我的王子 请快点现身…… 愿君将火炽的爱 融化我冻僵的心 被你那一片火热 包我身 望君呀君 我的甜心 趁我身与心 尚未冰中寝…… 「噗!」 空气遽下从紧闭的嘴角流出。顺便腹肌也要用力。 住手,别逗我笑了。拜托了,我的甜心。 「唔唔。」 不行。戳中笑穴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用颤抖的手又翻了一页。 未懂初恋的我 乃是冰之少女 厚冰重重封闭我心坎 融化的可又是谁人? 熙春普照旭日似的爱恋 又似夏日阳光一般的爱 于我心 绽开的欢欣 你的那怜爱 你的那热吻 你的那激情 通通往我渗 化作只属于你 春天的女神…… 「嗯噗,咕呼。呜~~」 我用没拿记事本的手掩住了嘴,但还是漏出来,发出古怪的声音。 我的腹肌大显神通。 合上记事本,放进围裙的口袋里后,我忍不住当场蹲下来。 「~~!!」 真想拍着地面笑个不停。好想捧腹大笑。 不妙。冰之少女要杀死我了。 在融化之前我就要死了。住手,我的肚子好痛。 是谁啊,把这凶器掉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拷问。不妙,要死了。 虽然拼命闭上嘴,但忍不住的大笑,害我浑身都发抖。 如果不堵住,搞不好会大声笑出来咩。 憋得太厉害了,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旁人小心翼翼的问候,我颤抖的身体一下子停住了。 糟糕!有人。 再这样下去,就会被认定为可疑人物或病人。 双手按着嘴,深呼吸调整呼吸。为了表明自己很健康,我猛地站了起来。 「让您担心了,我没事的。」 回头时,我挤出来的笑容僵住了。 视线的前方是班尼迪克子爵。 今天也无意义地闪闪发光。……因为天气很好啊。 眯起眼睛看着阳光照射下的金发,感叹他的发色即使减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不知道最近的子爵是不是直觉很好,他皱起了眉头。 「你又在想着甚么多余的事吧?」 「不敢。只是看到您的头发安泰。我就放心了。」 「这甚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那样。」 别深究了。会减少的。 这种时间会出现也挺……常见吧。大概是冶游归来吧。虽然没带上女人倒是罕见就是了。 「没事吧?」 「?」 听了他的话,我歪头畹思。 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原来是在说那个。 「嗯,没事。只是不小心捡到个意外的笑料。」 「还是老样子不懂你在说甚么。」 糟了。早知答他天水来了不就好……。不,天水是甚么了? 虽然很想众乐乐给他看看记事本,但这再怎么办说也太残忍了吧。 「嘛,没事就好,身体不舒服就休息吧。」 担心我的慰问,又让我想起笔记本上写的「王子」这个词,不禁笑了起来。 虽然立刻用双手掩住,但不行。 也许是急促闭住呼吸,害我咳嗽不止。 冰之少女啊。单论外表很王子的人就在这里喔。高兴吧,我的甜心。 不妙。思考变奇怪了。 可怖的冰之少女。 「喂、喂,你没事吧?」 只要笑到快死掉而已。不过没事。我正要抬起手,身体却一下子浮了起来。 吃了一惊,咳嗽和笑声都止住了。 「给我乖乖别动。」 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时,却看到子爵的侧脸。 竟然被横抱起来了。 「诶?诶、诶诶?没、没事的,请我放下来。」 「咳得那么厉害还说甚么?快去看医师。」 「咳!不,真的没事,我只是笑过头了。」 我说了实话后,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皱起眉头,狐疑地看着我。 「吓?」 「我说只是笑过头了。」 就是这样,把我放下来吧。 啊?王子低声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我放了下来。在我心里佩服明明起来很瘦却意外地有力气的时候,子爵注意到我的视线,突然微笑起来。 「甚么啊,你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吗?」 「没这回事。」 「不要秒回答。」 对不起,我是个正直的女人。 「然后呢?为甚么会笑了?」 「因为我捡了点东西。」 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捡到的记事本。 当然不能把内容让他看了。说实在,我是很想给他看看内容,分享这份喜悦的。不过是要公开了的话,失主不是会很尴尬嘛。 因为,如果是认识的人,不就麻烦了吗? 我看是看了,但谁会猜到内容会那样子嘛。 子爵的视线从我的手上移到斜后方。我顺着回头一看,只见侍女长正忙碌地四处张望。 真少见。 明明总是抬着下巴走路。 正想着看到稀客时,她的目光却停在我这边。准确地说,是看着我的头顶。 回头一看,是一个长相和身份都无可挑剔的遗憾色男。 原来如此。歇斯底里的侍女长也是个女人呢。 「班尼迪克子爵,好久不见。」 侍女长像少女一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笑逐颜开向他打招呼。看到难得一见的笑容,我嘴巴都撑大了。 「好久不见,康德利侍女长,好像害你要匆忙跑来,对不起。」 「哎呀,请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 「谢谢你。不好意思。你那可爱的发饰要掉下来了,我可以帮你戴好吗?」 听了子爵的话,侍女长满脸通红地说:「怎么,那太不好意思了。」但脸上也不是没那个意思…… 子爵熟练地摘下发饰,仔细地重新戴上。 至今为止,你对多少人这样做过了啊。 「年纪这么大,还戴这么花俏的饰物,真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跟你非常配。」 「哎呀,哪有了,谢谢您。」 侍女长的脸变成了少女。 哇,这里有个花花公子。虽然我早知道,我当然早就知道,可是亲眼目睹惨遭花花公子毒手的猎物,我嘴巴到现在还是张大了。 不如说,我是不是被当成摆设了?虽然没差就是了。 「你好像在找甚么东西,请问怎么了?」 「啊,你看到了吗?我朋友说她的记事本掉在这附近,我正在找。」 「康德利侍女长为人不仅高洁,而且很温柔呢。」 「遇到那么困窘的人,我不能置之不理啊。」 侍女长用手托着染红的脸颊,娇滴滴地看着子爵。这是谁了? 「是记事本吗……」 子爵喃喃地说着,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笔记本上。对子爵送上热切目光的侍女长也跟着瞧向这边。 似乎总算认知到我的存在。 做梦般的眼睛一看到我手里的笔记本,一下子睁大了。 好可怕。 「你、你,那是……」 盯着记事本,沙哑地问道。 「刚才我发现掉在那里,是侍女长大人的朋友掉的东西吗?」 「你、你、你。有没有打开看了?」 瞪得更大的眼睛好可怕,不由得猛猛摇头。 「怎可能了。我没看,因为真的刚刚才捡到。」 这么回答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个反应,难道,难道说,这记事本是侍女长的? 那个少女心全开的发梦诗,难道是侍女长写的!! 我勉力把涌起的笑意硬生生咽回去,轻轻递出记事本的手微微颤抖。 不行。不能在本人面前发笑。 忍耐啊腹肌,僵住啊表情肌。 她二话不说递了过去,侍女长迅速拿起,迅速检查里面的内容。 「这确实是我……是我朋友的。」 你刚想说我的对吧。 小心翼翼地把记事本揣进怀里的样子,完全不见平时的傲慢。 「能平安找到真是太好了,这都多亏了她。」 子爵格外明快地说。 侍女长神色突然一变,笑着对子爵说了句话后,也向我道谢。 那位侍女长,竟然向我这一介侍女道谢。 明天是下雨还是下雪? 我不由得抬头望向天空。 「那我告辞了」看着侍女长依依不舍离去的背影了,我禁不住喃喃自语:「不会吧,我的甜心。」 幸好没听见。 「所以呢?会笑过头的原因,莫非是那本记事本?」 「诶?诶诶?呃,我保持针默。」 「这不跟招供了一样吧。」 失策了。 不过,只要里面的东西没暴露就不成问题了。 「具体内容我不能说,但我敢断言一定会捧腹大笑。」 「这不是让人更在意吧?」 呃。因为我又不知道还有甚么说法。 「您跟她打好关系,让她给您看看不就好了?」 「……你说过会捧腹笑死对吧?」 「至少我是。」 「要是笑出来会很失礼吧。」 听到这正经的回答,让我意外地惊讶。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子爵虽然好女色,却是个女权主义者。 「甚么?再一次迷上了我吗?」 「本来就没迷过,所以不成问题。」 要是没有这种自信就好了。 不过,没有自信的子爵还能称为子爵吗? 「这真是个难题。」 「你在说甚么?」 抬头看着纳闷地歪着头的子爵。 「也就是哲学很深奥的。」 子爵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那么,从事女仆工作的侍女,是侍女还是女仆呢?这也是个深奥的难题。 ◆◆◆◆◆ 今夜会举办夜间茶会。 这次告一段落后,夏天期间将会暂时。 因为天气快热起来了,各方面都差不多来到极限了啊。假发啦礼服啦垫料啦。因为一旦出汗就会很不得了。 就是这样,今天会于克利福德侯爵家在王都的别邸举办茶会。 不愧是克利福德侯爵家。单是在王都拥有别邸就已经很厉害了,而跟国王直属的森林地区相邻就更让人吃惊。 有钱人~。 看到这幢没事的话没机会造访的豪宅,我的嘴巴都半张了。 建筑自然是了,连庭院也很厉害。各种各样都很厉害。 对不起,我的表达力和词汇力都当掉了。 该怎么表达才好呢。该说是在沉稳中显出品位和厚重感的建筑吧。虽非金碧辉煌却有种昂贵的感觉。 不行。要变成古怪的美食解说家了。 王宫或是离宫的话,占地和建筑固然也很厉害,不过那是国家的物件,厉害也是理所当然的。 与此相对,明明是个人的资产,感觉却不输人,真厉害。 一言以盖之,就是高雅的有钱人。 这次侯爵夫人和千金都来了,说明天化了妆再回去。似乎非常中意那眼妆呢。 侯爵家的侍女们每次都紧紧细看,搞不好下次就用不着我了。她们都勤勉得吓人。 我也不能输呢。 我得更努力学习。 要加油啊。 尽管明天不是休息日,但因为是侯爵委托的工作,好像被视为出差了。虽然事前跟侍女长说过了,所以不用担心。但最近有些事情很在意,让我该说是无法老实地高兴起来,还是该怎么说呢?嗯——。 「在烦恼吗?」 听到卢卡里奥先生的声音,我急忙回过神来。 糟了。 我一边涂上底妆一边思考,结果一留不神连彩妆都弄好了。手还会下意识动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厉害。 「失礼了。我在想点东西。」 「安娜小姐会放空甚么的,真少见呢。」 卢卡里奥眯起眼睛笑了。 因为还在涂底妆,帅哥清爽的笑脸好刺眼。 自从上次的晚会后,我跟卢卡里奥就变熟络了。话虽如此,也只是见上面会打招呼的程度而已。既然会客气跟我搭话,也许代表心中已把我视作友好的朋友吧。 「因为最忙有点忙,可能因为这样才松懈了。」 最近啊,与其说,烦恼的事,工作上的事也增加了。 比如上次那个温室吧,「唉?一个人打扫这里?」这样的事情变多了。 来到打扫的地方,本应一起打扫的人不在或者迟到。后来一问才知道,不是弄错了地方,就是临时才变更了。 去了休息室才一坐下,大家就跑掉,又或是碎碎念咒骂。 可能是误会,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是不协调?疏离感? 而负责侍女的工作时,也会被分派奇怪的工作。 也没严重到要高呼出口。可是,总觉得很不舒服。 想不明白。 我是做了甚么吗? 啊,不行。我还在工作。 画眉毛,加粗眼线,用眼影画出阴影,让眼睛看起来更大。 眼睛下面也稍微涂上一点亮色,就会显得有点妩媚。涌出恶作剧的心,也画上了泪痣。 轮廓部分也用阴影掩饰,让脸部轮廓看起来更柔和。将侧发沿着轮廓轻轻垂下,这就完美了。 卢卡里奥的脸型比较长,所以在颧骨稍往下的地方画了腮红。 涂上少许混合紫色的红色口红,风情万千的美女就大功告成了。 这次也很满意。 在我整理假发的时候,他抬眼往上看着我。 这样啊,说不定男人就是被这动作打败了。又学了一课。 可悲的是,我不觉得会有能活用的一天。 「要不要跟我约会,转换一下心情?」 「吓?…………唉!?」 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害我都发出了怪声,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说甚么!? 约会,是谁和谁了!? 我一脸混乱,呆呆地回望后,卢卡里奥微微一笑。 「约会只是门面话,你能陪我去买东西吗?我想去看看衣服和首饰,但一个男人去的话,再怎么说也太尴尬了。」 啊,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吓到我了。不小心都心动了。 万红丛中一点绿,的确是很醒目的,想买东西也很难吧。 可是嘛,你还真的迷上了呢,女装。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乐意。」 不过这可以算作约会吗? 要说的话就是陪伴购物,但名义上是约会。 这是人生第一次约会喔。好厉害好厉害。 虽然其实不是,不过算啦。 我也能看到新款色,有点期待。 是日天朗气清,是约会的好日子。 虽然其实只是陪着买东西而已。 说是陪伴,但可是和男人一起出门哦。而且对方还是卢卡里奥。 和帅哥约会甚么的,有点害羞呢。 虽然买的东西都是和女装有关,但我不在意。 但是,有一个问题。 要穿甚么去呢? 会一边看着自己的私服一边烦恼,这也许还是第一次。 因为啊,是约会哦? 跟自己一个人去逛街购物不一样。跟和女性朋友去逛街聊天也不同。 是约会哦? 是和男人一起出门的哦? 跟和爸爸一起去巡视家畜,抑或和哥哥一起去视察采购也不一样。 不,我懂的喔?不过是以约会为名目的购物。 但还是会激动起来吧。这也不激动,就算不上女人了吧。 平时重视方便活动的衣服有点不行。虽然只能从为数不多的出门衣服中挑,但这太难了。 因为实际上又不是约会,所以要是太用心的话,一旦人家心想「唉?你怎么这么拼了?」,那不是很丢人吗? 有没有像这种,虽然不至于太拼,但又适度地时髦的衣服了。 干脆,不如穿侍女服去?不,那肯定会吓坏了吧。我也不要。 嗯,很难啊。 最后,选择了去年买的淡绿色连衣裙,配上同色蝴蝶结的帽子。 ……没被虫蛀和沾脏吧。 重重检查了后,时间就变得很吃紧了。 太得意忘形了呢。回过神来,登时有点害臊。 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在贵族区广场的喷泉。 虽然他说要来接我,我婉言谢绝了。 要是被人知道了就麻烦了。因为卢卡里奥大有前途很是吃香,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怨恨。 坐上定期往返贵族区的马车。幸好同乘的人没有认识的人,我松了口气。 心里忐忑不安,雀跃地抬望晴空。 明明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卢卡里奥已经到了。 好早。 沉稳的灰色,上下配上深绿色,非常匹配。 我,可以走在这个人旁边吗? 往右转回去吧。不,既然都约好了,身为一个人,这样不行的吧。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被卢卡里奥发现了。正当我犹豫该如何反应时,他走了过来,我慌忙向他行礼。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只是我太期待而早到而已,请别在意。我们走吧。」 说着,他伸出手臂。 这就是所谓的护花使者?是要我抓住这条手臂吗? 不行不行不行。 明明又不是晚会,你要我挽着你的手臂!? 「那个,呃,我们又不是恋人,这该说是有点不好办吗……」 「今天是约会,请不要想得太复杂。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他用右手握住我的右手,放在他的左臂上。 要松开手也很失礼,所以在催促下我们开始走。 一连串的动作很潇洒,可以推测一定很习惯吧。因为没听说过他出现类似某子爵的传闻,应该是认真的谈恋爱吧。 …………至于对方是不是女性,这一点很难说就是了。 正当我觉得有点不好走路时,左手和左脚同时抬出来了。 我是有多紧张啊。 回过神来,卢卡里奥在停下脚步的我旁边,笑得双肩发抖。 呜,丢人了。 虽然开头长这样,不过约会(笑)进行得很顺利。 首先是来到附近的杂货店。 除了镜子和刷子,还有八音盒或置物盒等很多东西,像玩具箱似的。 「这个,一样的呢。」 卢卡里奥指着的,是一个糖果盒。 和我那个一模一样。 「是我第一次见到安娜小姐时,用来放送我的糖果的罐子。」 「你记得真清楚啊。」 「我记得喔。因为那时候很高兴。」 看他高兴地微笑,我也变得开心起来。 当时我也没有那么细心应对,害我也有点过意不去,但既然不是说谎就算了。 虽然没有甚么特别需要的东西想要,但看到一组漂亮的套装信,就买了下来。 「真漂亮。」 「嗯,我想用来写信给姐姐。」 「可以的话也能给我写信吗?」 卢卡里奥也喜欢这个套装信吗?对呢,用了的话就不剩嘛。 「如果这么喜欢的话,待会分你两三张吧。」 「……。谢谢你。」 怎么了。这停顿是。 是有甚么不对吗? 不过既然都笑了,算了吧。 接着去的是珠宝店。店里只有情侣或夫妇,搞不好我们看起来也是这样。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店员已问道:「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吗?」卢卡里奥你也别要爽快承认啊。 不是的。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是来看看你用的首饰而已。……这我可说不出口。 只好暧昧微笑搪塞过去。 恋人的设定比较自然嘛。 「我想和女朋友一起挑,决定了的话会跟说的了。」 说着屏退了店员,两人自己在店里逛。店员大概也习惯了,笑眯眯地目送我们。请不要用那种欣慰的眼神看我们。 会害我想嚷「不是的」。 店里从大概是夏季用、用上清凉颜色玻璃的廉价物品,以至使用宝石的高价物品都有。 那个也好,那个也很漂亮,我们聊得很起劲。 心情上就是和女性朋友一起购物。 用绿色和淡蓝色玻璃做成的发夹映入眼帘。泪珠型的玻璃轻轻摇曳,十分可爱。 「很有夏天的感觉,很可爱呢。」 「对呢。」 不过,对卢卡里奥来说可能有点太可爱了。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买给自己时,卢卡里奥叫来了店员说要买下。 中意那个吗。也许下次打算打扮得可爱点吧。 不过下次办茶会时夏天都完了,这个不合适。 或者是给个人享受吧。很多人在俱乐部以外也会享受女装乐趣。 结帐柜台旁边有一个玻璃的展示柜,里面放着一条豪华的项炼, 察觉到我视线,店员介绍说这是纪念成婚二十周年时,国王送给王妃的项炼的复制品。 用黄钻石包围一颗大粉钻石,再用小钻石和稀有的粉蓝宝石点缀,一件可爱又精彩的作品。 当然,店里的只是用彩色玻璃制成的复制品,但据说价格也是不菲。 「能够感受到国王陛下的深情呢。不愧是因真爱而结合的两位。」 虽然对不起感叹的店员,但我很怀疑他们之间有没有爱。不过对店家来说既当作宣传,他们想必也是美滋滋吧。 不过天掉下来也不会有人送我,要是被人说我那只是羡慕嫉妒,我也回不上嘴就是了。 但不计数种种想法,项炼本身是很漂亮。 虽然粉色太多有点儿那个就是了。外观做得挺可爱,用来送给已婚女性是不是可爱过头了? 不过因为是送给自己太太的,所以也没差就是啦。 与其说是国王的品味,不如说好像能看到他的愿望…。这么说来,他的情妇也是一张娃娃脸。 萝莉……说错说错,不敬,不敬。噗噗。 讨厌,我们的国王简直就像个罪犯嘛。恶心。 走出店门,卢卡里奥把刚才买的包裹递给我。 「这是礼物。」 「啊?啊,不,我不能要。」 我刚要还回去,双手就被他包住,害我心脏直跳。 「我觉得很适合安娜小姐。」 被这么微笑了,我甚么也说不出,只能挤出道谢。声音虽然小,但似乎还是明确传到了。 呜,脸好热。 可恶,你这个帅哥。 在接下来拜访的向日葵商会的化妆品柜台,我几乎乐极忘返。 刚才微妙的难为情也而烟消云散。 虽然正值盛夏,但走在流行前端的向日葵商会已经推出了秋装。 红色、绿色、黄色都是深邃沉稳的颜色,每一种都是秋天的感觉。 「今年秋天的新配色真漂亮。」 「啊,颜色真好。」 「你喜欢哪个?」 「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 在别人看来,好像是女朋友向男朋友索要礼物,但实际上我是在帮男朋友(表面上)挑选他用的东西。 据卢卡里奥说,克利福德侯爵打算在秋天举办只有几人参加的茶会。 由于到时可能会找他,所以决定先买好秋天的新配色。 也就是说,那全是给卢卡里奥和大叔们用的。 兴高采烈地挑选商品时,发现展示柜中有一件特别显眼的东西。 是一个可以单手握住的椭圆形盒子。全是金色的装饰,上面有金色的猫爪,非常豪华。 「这是甚么?」 我好奇地跟店员一问,店员笑眯眯地解释。 名为宝石粉的这款商品,是将无法出售的碎屑宝石磨成细细的粉末,涂在皮肤上就会闪闪发光。用细刷一扫弄出的细腻纹理和宝石般的光泽,确实是魅惑的商品。 只是,很贵。 正因为原料是宝石,所以比粉底之类的贵上差不多五倍。 也不是买不起。只要放弃原定要买的一半东西就能买得到了。但若问要不要放弃其他化妆工具,那倒教人迷茫了。……会犹豫的话,那就代表没有缘份了。 这次就干脆点放弃吧。 我坚持不让卢卡里奥代付,结完帐离开了店里。 如果是卢卡里奥专用的,我倒可以不客气让他付,但不巧这是别人也会用上的工作工具,虽然不好意思,但我也只能辞退了。 再说我都收下包括经费在内的副业钱了,工作上的用途还要人家请客,毕竟心里会有罪恶感吧。 嗯。这里不能让步。 在那之后,逛了别的店子后,我们来到咖啡店用午餐。 好像是最近很受好评的店。 因为我不去那些时髦的店,所以都不知道。 「你经常来的吗?」 「咖啡店我是时常光顾,但这里还是第一次。因为有听说过口碑,所以一直想来一次。」 说话时有点害羞的卢卡里奥,不经意觉得好可爱。 又帅气又可爱,似乎哪一门都很吃香。 在我们闲聊的时候,点好的餐端了上来。 是卢卡里奥推荐的餐盘。 有配料十足的汤,长棍面包配蔬菜油酥,配着七彩沙拉的香草烤鸡。 外观很华丽。 味道也很好吃。 饭后端上的磅蛋糕和红茶都很美味。 因为说是答谢我陪他,我就毫不客气大快朵颐了。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说不出口。 我想吃满满的肉。 这种的话。 我说不出。仅有的少女心堵住了我的嘴巴。 像沙拉配菜一样的鸡肉根本不够吃。至少要牛肉……不,猪也行。好想吃鲜嫩多汁的肉块。 干脆去平民区小摊吃烤串──这我实在说不出。 约会原来这么劳神的啊。我都不知道。 中午后,我们来到了卢卡里奥事先预约好的工作室『达拉珀』。 这里是『美魔女制作队』的小朱迪和小洛蒂工作的裁缝店。 虽然有听说过,但亲身造访还是第一次。 不知怎的,突兀得好像只有这里是异空间,跟周围格格不入。难怪开在稍稍远离大道的地方了。 浅橙色的墙壁上,画上了同色的波浪。而店名就是沿着起伏一笔写出来的样子,只是乍一看看不出来的吧。 卢卡里奥握住手臂形状的把手,打开了门。 与前卫的外观不同,店内气氛明快清爽,令人沉静下来。 顶多就是茶几和柱子都是流线的,但因为不太夸张,所以也没怎么在意。 左边的螺旋楼梯扶手上,加上了玫瑰藤缠绕的装饰。瞄向处处盛开的玫瑰,看到花瓣的缝隙都被填满了,打扫起来应该很轻松。 「欢迎光临,高斯安大人。」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小洛蒂。右肩用柔软的布做成的蓬松蝴蝶结很是可爱。 因为熟悉的面孔而高兴起来,我在卢卡里奥身后向他挥手,他瞪大了眼睛,瞬眼间走了过来。 小洛蒂一把抓住我的双肩,严肃地盯着我。 好近,好可怕。不如退后一点吧? 「安娜。你竟然穿上去年退流行的款式就来我们店,胆子真大啊。」 「呜哇。马上就露馅了。」 「那是当然的吧。我可是开拓潮流尖端的老师的自称第一弟子喔!一看就知道了。」 「真不愧是小洛蒂,呼♪~好厉害。」 「别想曚混过去了。你过来一下,我要剥个精光。」 后颈被他抓住,一如字面地被拽走了。 住手,人家又不是猫。像人一样对待我。 「等、等一下吧!今天人家是客人。我说啦。」 「高斯安大人,我想借用一下这孩子。朱迪,你来带路。」 在想要逃跑的我耳边,小洛蒂低声威胁说:「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剥光了。」我便放弃了抵抗。 男人部分都跑出来啰,小洛蒂。只是因为太可怕,没办法说出来就是了。 「安娜小姐,那我先走一步,加油啊。」 在小朱迪前来带路下,该说是完全没感觉到杀气腾腾的气氛吧,卢卡里奥带着平静的微笑上了二楼。 你这个寡情的人。 在一楼最里面的小房间里,被剥得一干二净的我,穿上了小洛蒂挑选的连衣裙。 「真是令人遗憾的胸部呢。请你好好养大它吧。」虽然听到了多余的一句话就是了。 可悲的是,它根本论不到我养不养喔。哼。 以水蓝色为基调,点缀着淡紫色图案,略显成熟的连衣裙。 袖子的部分是蕾丝的,腰部斜前方有个优雅的蝴蝶结。裙摆也有蕾丝,看起来很轻盈。 「今年夏天是蝴蝶结喔。而且是成熟可爱的蝴蝶结。不能太多哦。要简单可爱。」 最喜欢衣服的小洛蒂一边帮我穿上,嘴上一边不停说明。 换好衣服后,顺势坐在梳妆台前。然后上身就被盖上布,脸上的妆被卸下来。 「流行是生物,是有生命的!居然还穿去年的衣服,真是岂有此理。就算不买新的,你也可以修一下吧!?如果你也是团队的一员,就该对流行敏感些。就算是女人,也不能因为性别而不思进取喔。」 「我没有不思进取,只是没有时间修改而已咩。」 「才不是『咩♪』啊!明明只是个安娜别装可爱了,时间跟乳沟一样,挤一挤就有了!」 你说得有道理,可我又要刺绣又去姐姐家,忙得不可开交啊。不过我还爱惜生命,这样的借口只能咽下去。 所以不要钻太阳穴啊。好痛好痛好痛。 「虽然不知道你为甚么和高斯安大人在一起,但好歹也是跟好男人出门,你的化妆是不是偷懒了?发型也和平常一样,你是在瞧不起人吗?你不当女人了吗?」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对不起,我没有不当女人。 「可是,太用心的话不是反而很不好意思吗?」 「吓?笨蛋吗?你笨蛋吗?你笨蛋吧。不管是甚么状态下,和异性出门都绝不可能敷衍了事啊。要有着令对方迷上自己的气势才行。」 明明用语这么粗鲁,为我放下头发用梳子梳的手法却很温柔。 原来如此。我似乎明白了那些肉食女人每次都总是那么闪闪发光的原因。 我可能不行。 「今年夏天的概念是成熟可爱喔。哎呀,因为刚绑了辫子,有点松松的感觉不坏呢。那我帮你弄个公主头吧。发夹借你。」 「发夹的话我刚买了。」 秀出刚买给我的发夹,看颜色合衬就用了。 从侧面的头发拿起两束绕起来,固定在脑后。然后把绑起的头发一点点拉出来,营造出俏皮自然的感觉。 「你看,光是换发型不就不一样了吗?因为你总是扎成一束盘起来,这种时候就该把头发放下来,要突出年轻的一面啊!毕竟上了年纪,就很难再弄可爱的发型了。」 「是~的。」 「别答得那么无精打采啊。信不信我侵犯你啊。」 因为在我耳边低语,结果被吹了一口气,一股寒意从耳朵蔓延到全身。 我赶紧用手捂住左耳,回头看着小洛蒂。 她把飘落的头发挂在耳边的动作,性感得让人怦然心动,开心地眯起的眼睛,就像小恶魔一样可爱。如果不是那句台词的话。 「小洛、洛洛洛蒂是、女孩子对吧?」 「啊?」 一脸你在说甚么?的表情,不过我才想问你。 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像个男人一样了。 「外表看起来是女孩子,但内心却是男生哦。女装只是我的爱好,放心吧。」 这句话完全不能让人放心就是了? 甚么了?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小洛蒂其实是男人吗?明明外表是美少女? 他扶着混乱的我的肩膀,让我重新坐回椅子上。就这样子满脸涂上化妆水,化上底妆。 「你看,我不是很可爱吗?可是不输给寻常女人的美少女哦。要穿上不华丽的男装多浪费了。是人类的损失嘛。好。闭上眼睛。为了世界的美,我才女装打扮得美美的。虽然只要好看,男装也完全没有问题,但不巧的是,能配得上我美貌的衣服太少了啊。这样一来,自然就多作女装打扮啊。好。睁开眼睛,往上看。我见尤怜的天使的我,要是举止也优美的话不就完美了吗。最强的吧。不管是女装还是男装都是天使的我,你不觉得我这美貌很造孽吗?会这么想吧。那是当然的。啊,虽然我会上女孩子,但男孩子也可以哦。不过重点是我来上。因为我没兴趣被上。这可别搞错了。来。张开的嘴合上。含着这个。不过处女甚么的太麻烦,我不会抱上就是了,但如果是安娜的话我可以哦?想舍弃的话跟我说一声吧。好,完成。」 小洛蒂口若悬河,我根本没插口的余地。 在化妆完成之前,我感觉小洛蒂的情报以惊人的速度更新了。因为情报过多,思考都跟不上。总觉得处处带着与其说危险、不如说是没礼貌的话。 要是和小洛蒂发展成这种关系,表面上虽同为女性,但实际上是一对男女呢。 小洛蒂是男,我是女,所以不成问题吧? 在那之前,要和比自己更漂亮的小洛蒂做,精神上有点勉强吧? 不如说,好像会批评我内衣不行,然后开始美容讲座。不是好像,多半会这样。我可以断言。 总之,就当没听说过吧。为了内心的平静,这样也比较好。 再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蓬松的发型很可爱,妆容虽然是比较沉稳的色调,但是腮红和口红都让妆容显得有点甜美。 我试着轻触脸颊。 「这就是,我?」 「……你只是想说一次看看吧?」 「被猜到了?这毕竟是老规矩嘛。」 尽管没好气地看着我,不过这不说不可吧。 两人相视而笑。 不,我好像有点理解大叔的心情了。 让别人来做就不一样了。 眼角好像闪闪发光……。 「咦?小洛蒂!这,这里!这闪闪发光的,难道是宝石粉? !」 眼角闪闪发光的,难道是宝石粉!? 向日葵商会时死心没买的那个对吧。 看着惊讶的我,小洛蒂隔着镜子笑了起来。 「不错吧~是我的信徒送我的贡品。不过,这不是宝石粉啊。」 「骗人!怎么看都是宝石粉啊。」 「其实呢,这是西贝达帝国最近发售的魔法粉啊,原料是帝国内的矿石。听说既可以大量取得,而且脆弱易碎,很容易加工。」 啊,原来如此。所以颜色比宝石粉略淡啊。不过闪闪发光的感觉还是有,而且比宝石粉末还细。 作为代用品已经足够了。 「可是,帝国产的话,不是很贵吗?」 「这就是瓶颈啊。不过即使这样,价格也只有宝石粉的四分之一喔。」 「好便宜,真好啊~,我也想要。」 既然说最近,代表可能还没流通多久。在向日葵商会还看不到,是还在看准时机吗? 啊,不过真好啊。我想要这个。 帝国产。 流通。 关税。 外交问题。 不是有嘛!合适的人选! 被小洛蒂变身的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向二楼奔去。 小洛蒂敲了敲二楼的一道房门,帮我打开了门,我跟着进去。 目标人物坐在看来很贵的沙发上优雅地喝着红茶。那张脸对着我微微一笑。 「发型也换了,很适合你……」 「卢卡里奥大人,我有件事想求你!」 似乎打断了卢卡里奥的话,但我根本顾不上,只想把最重要事项告诉他。 我把掌上的小容器给他看,伸出双手,好让他看得清楚。 「这个,这个叫魔法粉的商品,能不能从西贝达帝国进口了!?」 我一边展示从小洛蒂那里借来的商品,一边飞快地说明这商品是多么有魅力。 刚才试过的口红和腮红也很适合。要是混合白粉薄薄地涂在胸口上,不是很漂亮吗? 还有很多东西想尝试。看起来很开心! 「安娜小姐,我知道了,你冷静一点。」 伸出的双手,被卢卡里奥的双手包住了。 啊,手意外的大。果然是男人啊。虽然看起来很纤细,但骨节分明。 这么说来,手套也是特别订制的吧。偶尔也有人满臂浓毛,即使戴上白手套也隐约可见,不过因为总不能剃那里,所以很烦恼。 肌肉和毛发是男人的烦恼。不,毛的烦恼是男女共通吗? 「确实,看着是很棒的商品呢,请放心,我会向上司好好上奏的了。不过由于要仔细监察,所以我想一时三刻办不来。对不起。」 「不,是……」 因为思绪转向了别的方向,终于冷静了下来。 明明做了相当失礼的言行却不责备,卢卡里奥的胸襟真广阔。是个好人啊。 「谢谢您。虽然晚了,请原谅我失礼的态度。」 露出营业性的微笑,轻轻松开手,拉开距离。 糟糕糟糕。距离好近。 姐姐平静地生气的脸都浮现在眼前啊。淑女,要淑女。 我一边呵呵地笑,一边把借来的魔法粉还给小洛蒂。 「这个恋爱白痴。」 「小安娜,下次借你恋爱小说吧。」 不知为何小洛蒂咂了咂嘴,小朱迪也投来遗憾的眼神。 反正我又没甚么兴趣,没差吧?──这么回答后,两人都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啊。想说甚么的就说出来啊。 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是向坐在沙发对面的达拉珀,为刚才的失礼道歉。 豁达地笑说不介意的达拉珀,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留着标志性的细长胡子,但炯炯有神的眼睛,总觉得就像个少年。 唇上标志性的胡子很幼,梢端弯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小习惯,每次说话时,手指都会挠着胡子。 好想伸长测量全长的应该就只有我吧。 之后问问卢卡里奥吧。 我在他的劝说下坐到了沙发上,但为甚么要我坐到卢卡里奥旁边呢? 距离不是太近了吗?都可以感觉到体温的距离,不会太近吗? 啊,因为是约会(暂定),所以没问题吗? 想起了刚才卢卡里奥温暖的手,试着开合自己的手掌看看。 因为是男人,所以也是当然就是了。 这么说来,小洛蒂和小朱迪在性别上也是男人呢。 可是,卢卡里奥跟她们总觉得有点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我就说不上来了。 卢卡里奥要来谈的是订购秋季礼服。 由于达拉珀对女装很理解,会根据男性的体型好好定做。当然,平时也设计女性礼服和男性正式服装。 女装俱乐部的会员中,好像有一半都会穿达拉珀的作品。 他和克利福德侯爵也很熟,听说这次正是公爵大人介绍的。 房间里的假人模特儿上,穿了三套新礼服。 右边是深米色质地的礼服。在裙子那厚实的褶裥下面,浓茶和红褐色的荷叶边宛如染了色的秋叶。 正中间是一件晚秋黄昏般由红到紫渐变的礼服。领口和手臂的部分是近乎黑色的紫色豪华蕾丝。 左边是像夜空一样光泽的蓝色礼服。左肩有一朵用珍珠色布制成的大朵花,宛如满月。星星般的小花瓣点缀及腰。 似乎是以这些作基础,一边听取客人的要求一边改良。 每件礼服都造型新颖华美,但却不失品味。 达拉珀的礼服虽然很受喜欢新事物的年轻一代欢迎,但对于保守的欧巴桑世代来说,也有一些人会皱起眉头。 不过夜间茶会只会有怀着变身愿望的男性参加,所以可以放心冒险。 如果是卢卡里奥的话,米色的礼服很适合她。但是,蓝色也难以舍弃。 那样的话,怎样的妆才好呢?今天买的秋天的新色好像很适合呢。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仔细打量着礼服,这时有人在旁边搭话。 「──这可以拜托安娜小姐吗?」 「啊?好的。」 我条件反射地回答,对方笑着说「谢谢」。 糟了。没听到。 我正想问到底在说甚么,已被小朱迪抓住了右手。就这样被拉了起来,直接被带到更衣室。 「诶?甚么事?甚么事?」 「果然没在听啊。试穿喔,试穿。」 为甚么要试穿?我歪头回问。 一般来说,光看假人模特儿的话有时会不好懂,所以会亲自穿一下来确认。不巧的是,今天卢卡里奥穿的是男装,所以才拜托我了。 原来如此。漏听的是那个吗。 「可是,我身高差很多啊。」 「不要紧,这里有高跟鞋。不然给你放个踏台吧?」 我才没有那么矮。 「可是,你瞧,我都是女孩子嘛?」 「没关系的,不是都差不多的绝壁吗?」 才不像咩。和男人比起来还是有的咩!……不过,要是和被肌肉美附身的肌肉男相比的话,搞不好难分高下。 才不会输。就说才不会输。 虽然想到了种种事情,但试穿非常开心。毕竟没甚么机会能够穿新设计的礼服嘛。撇除鞋底垫高了有点害怕之外。 顺便说一下,没有加料。 在我试穿和换衣服的途中,礼服似乎已经订好了。 从试衣间出来,抱着设计图的达拉珀正好走出房间,打算马上就开始工作。 「老师是个工作狂喔。」小朱迪苦笑着说。 疑似同样是工作狂的小洛蒂说了声「辛苦了」后端上来的茶和点心都非常美味。 聊着订购的礼服,待要回去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登时慌了。 「小洛蒂,这个,得把这身连衣裙换回来。」 差点不小心穿了回去。好险好险。 早知刚才试穿之后换回平常的那件不就好了。这不是要换两次吗? 「不用了啰。来。」 接过纸袋一看,里面放着我的连衣裙和帽子。 刚抬起头,帽子就压到了我头上。 「这是谢谢你陪了我一天的谢礼。非常合衬喔。」 卢卡里奥爽朗的笑容十分耀眼。 我吃惊地拿起戴在头上的帽子,发现是和连衣裙的成套。 呃?所谓的谢礼,莫非就是一整套连衣裙和帽子!? 达拉珀的衣服,很贵的哦。 「不,我不能接受这么贵的东西,因为我也买得很开心。」 「你不喜欢吗?明明很可爱。」 「不,不是这个意思,该说是太浪费,还是说衬不上吗……」 该怎么说才好呢? 我也买得挺开心的,单方面收到感谢好像不太对。 「安娜。那件连衣裙不是老师的作品,是我的哦。」 小洛蒂一脸得意地告诉我。 如果是弟子的作品,价格也不至于太高吧,但若说要不客气收下,我也不好意思。只是,塞回去的话,对卢卡里奥、对小洛蒂都很失礼吧。 「卢卡里奥大人,谢谢您送我这么棒的礼物。下次的茶会我一定会更加努力,让您谁都更漂亮,敬请期待。」 既然不能回以同等的物事,那就只能用技术来回报了! 交给我吧!我会让你比玛丽安大人、比任何人都要可爱! 小洛蒂看着充满决心的我,投来了傻眼的目光,小朱迪也困窘地摇了摇头。?甚么了? 我不明白她们的反应,被默默笑起来的卢卡里奥催促着走出了店门。 当时一定是很微妙的表情吧。卢卡里奥用手背轻抚我的脸颊。 「我很期待。」 不明白为甚么要摸我的脸颊。 而且,感觉视线和平时不一样。总觉得羞羞的,总之就是坐立不安。 这是甚么? 我不知道这份朦胧不清的感情到底是甚么,就让他送我到马车乘车站。 虽然他好几次说要用自己的马车送我,但被人知道我坐伯爵家的马车回去好像会很麻烦,所以婉言谢绝了。 再说卢卡里奥也不愿跟我传出这样的绯闻吧。 「如果是跟安娜小姐的绯闻,我不介意喔。」 「给我介意哦?」 就算是拿来驱虫也要挑对象吧? 如果是卢卡里奥,应该会有不赖的选择吧。 嗯。不过,知道了女装兴趣的我,也许最适合用来驱虫吧。 哎,可是交到真命天女的时候,不是会闹别扭吗? 麻烦事就饶了我吧。 「就算是驱虫,对贫穷男爵家的我来说担子也太重了,而且这不是没意义吗?」 接过久候的纸袋,便看到定期班次的马车来了。 「意外地难对付。」 「唉?说甚么了吗?」 因为声音很小,我担心自己又听漏了甚么,但卢卡里奥只是笑而不语。 然后,他抓起我空着的右手,嘴唇吻了下去。 「叽!?」 发生了甚么事。 我吓得浑身僵硬,卢卡里奥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下次我会拿出真本事努力的。请做好心理准备。」 你是要怎么样去努力些甚么了。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甚至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 他护送目瞪口呆的我坐上马车,在窗外挥手目送我离开。 我好不容易总算低头示意,但在回到房间之前,我甚么都想不了。 那是甚么啊? 约会结束会做那种事吗? 是白日梦吗……?不不不,那不可能。我好好醒着的。 在不明白卢卡里奥行动的意义的情况下,从连衣裙换成了家居服。 即使脑袋放空,身体还是会动。 挂起脱下来的连衣裙,把买好的化妆品放进专用的化妆箱里。 收拾好坐在床上,看着挂起来的连衣裙。摸了摸后面的头发,玻璃发夹确实还在。 说是礼物来着。 再豪爽也有个限度啊。明明我只是陪你买个东西而已。 为了不让脸颊放松,我试着用手按着,但它就是在我手里乱动。 不行不行。那只是名义上的约会,不要会错意了。 不过,要说半点也不高兴倒也不是。不,其实挺高兴的。 没甚么特别的深意就是啦。 他说甚么来着? 没记错是甚么下次努力,甚么真本事啦。 ……。啊,这样啊。 要在下次的茶会上提起干劲吗。 毕竟又买了新裙子。那当然是很有干劲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这么迷上了女装啊。因为底子很好,可以变身成相当漂亮的美女呢。 今天买东西也很起劲。 今天送我的连衣裙和发夹虽然算不上贿赂,但我也怀着回礼的心意,一定要如我宣言,让她变身成大美女。 在秋季茶会之前,我还得磨炼自己的手艺。 好!干劲来了!加油! 自从购物约会后,很快便过了一个星期,卢卡里奥送来了一个小箱子,还附了一枚精美的卡片,说是礼物云云。 读着由贵族风格的华丽辞藻写成、内容大意是「请使用」的卡片,我打开确认箱子里的内容。 从塞满了盒子的魔法粉中,可以窥见卢卡里奥有多认真了。 居然那么喜欢啊。哎,虽然推荐的人是我啦……。 在爱好上的热情也太厉害了。 在佩服他认真的同时,我也燃起了对抗心。 这是对我的挑战状。 既然认真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能输,就用上这东西,把你弄得比谁都还要漂亮吧。 好不容易有这么多魔法粉,于是试着把口红和粉底诸如此类的东西混在一起。 木以为市面应该有成品才是,也由于还未确立通路,找起来很是吃力。 而且自己动手调出喜欢的颜色,不是更恋恋不舍吗? 经济种种尝试,其中最喜欢的是护肤霜。单是薄薄的涂一下,肌肤就会闪闪发光,很漂亮啊。 要调得隐约地亮晶晶可不容易。多放了会变不雅,少放了的话,感觉就像沾了尘埃一样。 护肤霜也有分为容易混合和不易混合的,所以挺不简单啊。虽然是很吃力,但是很开心,在完成的时候还因为成就感而浑身颤抖。 我也试了弄护手霜,不过工作的时候手闪闪发光,让人有点在意。而且一做沾水的工作就会冲掉。 护手霜有点失败吧。至少我不会用。 因为今天要工作,所以只涂了普通的护手霜。 平淡无奇的右手又开又合,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手背和手掌。 虽然不算粗糙,但要说是千金小姐的手,又好像有点不对。跟克利福德侯爵千金的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对我这样的手做出那种事,是有甚么好玩的? 那是甚么意思……不,不会吧。不会不会。不可能。大概。应该不会。 不然就奇怪了。 「小安娜,你的手怎么了?」 「呜哇,吓了我一跳。怎么啊,只是个爱伦啊。」 「啊,太过分了。」 突然被人搭话,心脏瞬间跳了一下。 别吓我啊。柔弱的心脏都怦怦直跳。 从斜后方走过来的爱伦,鼓起脸颊抗议。 我觉得这动作只适用于未成年人。 「手。受伤了吗?」 「啊?不,没有啊。」 正疑惑她为甚么要这么说,才发现自己正用左手包着右手的手指。 「……哇哇。」 慌忙松开手,手轻轻拍打裙子。 在爱伦看来,会觉得我右手手指受伤了吧。 「你的脸好红啊?」 「甚、没甚么。对,没甚么。没问题,甚么也没有。」 「呼呼。小安娜好古怪。」 因为今天负责的地方途中跟爱伦也顺路,所以我们边走边聊。 聊的几乎都是爱伦的感情生活。和闹了那么久的汉斯分手了,现在又火速开始了新的恋情。真坚强。 尽管爱伦是个恋爱脑,但从来不会把『真爱』说出口。因为开口闭口都是恋爱,我曾经因稀奇之下问过她。 「可是,每次谈新的恋爱都这么说的话,不就说得之前的恋爱并不是嘛?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我都是认真谈恋爱的。如果能够至死都一起的话,那么跟他的话也许便是『真爱』吧。」 所以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她挤出一张怪脸傻笑道。 虽然是个乐天的恋爱脑,有些地方我也不擅自应付她,但我不讨厌坦率的她。 「小安娜。」 对话突然中断,爱伦拉了拉我的袖子,站住了。 因为表情比平时来得认真,虽然心想真少有呢,但我还是停下脚步看她。 「那个呢。说了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不说又会挂在心里,所以还是说好了。」 「嗯,甚么事?」 「那个呢,这阵子你留心点比较好。我偶然听到那些女仆在说小安娜的坏话。安娜最近不是和班尼迪克子爵或高斯安大人很要好吗?有些人好像怀恨在心。」 听了爱伦的话,最近模糊不清的念头终于明确出来。那果然是故意找碴吗? 打扫的地方没人来,不事先通知工作变更,跟她们说话也很冷淡。 卢卡里奥也还罢了,子爵那个我好想大声否认。但她们也不会听进去就是吧。单是谈个话就被嫉妒,这也太不讲理了。与其莫名其妙地嫉妒我,怎么不直接找本人好好秀一两波。 可能是露出了不快的神情吧,爱伦开始担心了。 「不要紧。我只是想明白了而已。」 「我虽然不怎帮得上忙,但我可以随时听你发牢骚。」 「……爱伦,谢谢你」 「因为你总是听我的嘛。这是回礼。」 明明只是个爱伦。不是有点让人感动嘛。 「不过,我不认为小安娜会轻易被打垮就是啦。」 收回前言。把感动还给我。 看着一边诶嘿嘿地笑着一边挥手告别的爱伦,我不由得半眯起眼来。 在王宫工作的女性,分为侍女和女仆两大类。 侍女主要照顾贵人,也会到王宫各省帮忙,所以一定程度的休养是必须的。而女仆的主要工作是洗衣服、打扫、协助烹饪,基本上都是幕后工作 要成为女仆需要介绍信和面试,而侍女的话需要两封以上的介绍信、还有通过一年只有一次的录用考试和面试。相当严格啊。 不是我自夸,那个录用考试我合格了。 没想到姐姐的淑女教育会那么有用。顺便从哥哥那里学到的东西也派上了用场。不过家畜的知识就用不着啊,爸爸。 明明努力被录用为侍女,工作却几乎都是女仆的,真是莫名其妙。不过工作内容我也不讨厌,又可以好好拿到工资,倒是没差就是啦。 因为侍女的薪水会更高哦。这可以吗? 底层的要想提出改善,必须先跟侍女头襄理说,然后由侍女头向侍女长沟通。到时再调查现状并改善。 那个名声坏透的侍女长,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介普通的侍女而行动,所以既然没闹甚么麻烦的话,就这样一直搁置不管了。 现在的侍女长是康德利伯爵的妹妹。虽说是妹妹,其实是跟父亲同辈的未婚女性 对女人很严厉,但对上男人时却态度大变、上恭下倨等等,恶评都满天飞。 硬是装嫩在异性之间也大受劣评这一点,好像只有她本人没有注意到。为了显得美白,涂了与肌肤不相称的厚重粉底,年纪反而显得更碍眼了。 有时也想过就没人提提她吗,但就是说了也不会听进去,反而还会迁怒吧。 「就不知道甚么年纪做甚么事吧。瞧的人反而更加难为情,所以也没办法吧。」 「大概是不知道甚么叫自知之明吧,看着都觉得尴尬啊。」 玛蒂达欧巴桑曾经不快地对我说过。说她的择偶条件随着她年纪年年提高,但却是完全不打算妥协的老顽固。 该说是直言不讳吗,欧巴桑她形容得真准确,嘴上毫不留情。这值得多多学习。 好像也是因为她是王妃大人的远亲。 玛蒂达欧巴桑怎么就那么讨厌王妃大人呢。多半是以前发生过甚么事吧。只是水好像很深,所以我没探究就是了。 找碴日子一直继续的某一天。 在我打扫好老样子脏兮兮的亭子回去的路上,被甚么东西绊到了脚。 从啪嗒一声摔了一跤的地上,慢慢爬起来。 坐起上半身,用手扫去上半身的污垢。 啊,手的皮磨破了。血从擦伤渗出来,疼得很。 不过比起手,双膝痛得更厉害。大概擦得比手还厉害。 啊~,好痛。真的很痛。他妈的痛。 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膝盖好像在流血,都黏到裙子的衬里了。 不妙。好像挺严重的。我真不想看啊,这个。 「哎呀呀,没事吧?是不是最近都太飘飘然,所以才没留心脚下了?」 抱着手臂俯视着我的,是卡罗琳・布罗肯。是个画着强调出与她要强性格相符的吊眼浓妆的男爵千金。 不均匀的粉底、左右长度和角度都不一的眉毛、涂得过多的腮红等,个人觉得这化妆到底搞甚么鬼了,不过因为是人家的事,我当然不会置喙了。 在平民居多的女佣中,有些平时被人瞧不起的贵族千金会摆出高姿态,所以不太想和那些人扯上关系。 因为一阵麻烦的气味都扑鼻而来。 「明明是平凡又不起眼的平民,最近却嚣张起来喔。」 才不是平民啊。 在做女仆的工作又不会特意报上家名,再说我也不想和这种人交朋友,所以没打算解开误会就是啦。 一边把喋喋不休的吱吱喧哗当耳边风,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扫把和木桶。幸好里面没有水。 「你有在听吗!?」 「是是。有在听喔。那么,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 「吓?你以为在跟谁说话啊?」 跟你哦? 还有别的人吗?难不成还有甚么人我看不见了。 呜哇好可怕啊。 「偷懒会被扣薪水的哦?」 「啊?我没有偷懒,只是稍微休息一下而已。和你不一样,贵族的我有很多事要忙啊。」 不,那不就是偷懒嘛。 工作哪有分平民或贵族千金了。 我和你确实不一样。你是上一代发迹的男爵家,我们家是传承了好几代的贫穷男爵家。 我家似乎没一个有骨气的人,想要立功或升爵甚么的。听说领地跟几代前几乎没分别。 或许可以说很有我家的风格。 「不愧是贵族千金大人,真是辛苦啊。这么说来,听说今天好像有突击巡查……啊,这跟忙碌的贵族千金小姐没有关系吧。」 我这么一说时,盛气女便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给我在浅台阶上跌倒吧。啧。 可是,就算你跑这么急,能不能赶得上呢? 歹势,歹~势。我搞错了。 突击巡查不是今天,在三天前早就结束了。 小安娜,一时糊涂。诶嘿嘿。 三天前她跟我一样要打扫同一个议会室,但她和另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来。结果落得两个人来打扫那个足以容纳二百人的议会室啊。 因为老是蹲着擦椅子和桌子,腰痛得很啊。下次放假的时候得去一趟推拿店了。 中途被好像是来巡查的女仆头襄理问道「其他两个人呢?」,所以我诚实不昧,回答「她没来。也没通知一声,我很困扰」。 说谎这种事情,我当然是打死绝不会做的啦。 我没有添油加醋,如实告知最近工作时完全没见过她。看我多细心了~。 请不要客气,狠狠扣她薪水吧。 倒不如说都偷懒了那么久,单是减薪不就万幸了? 在偶尔进行的突击检查中,如果评价不佳,最坏可能会被解雇。 不过这跟认真工作的我又没关系咩。 我洗了洗脏兮兮的手脚,正要去休息室处理伤口时,碰上了玛蒂达欧巴桑。 欧巴桑看到我受伤的双手很吃惊。 「不小心摔倒了。」 诶嘿。我这么装傻笑后,双手却被她抓住仔细确认,还突然掀开裙子,看我受伤了的膝盖。 「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摔倒……。」 对着一脸不快的欧巴桑笑说「没关系的」,想要蒙混过去时,结果被她弹了一记额头。 好痛。 「哇,好痛。刚刚这一下,额头比膝盖还痛,好过份啊玛蒂达欧巴桑。」 「谁叫你摆这张怪脸了。你在里面等着,我去拿急救箱。」 额头被敲了一下,大婶走开了。 把手放在被弹的额头上。因为知道是在担心自己,所以虽然语气很粗暴,依然让人觉得很高兴。 我老老实实进去,坐在椅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洗过了的缘故,伤口一直阵阵作痛。 回过神来,一个女仆站到我面前。后面还有一个人。 心想是有甚么事吗,我抬头盯着她看。一呼吸的沉默后,对方开口了。 「安娜,听说你是贵族来着?明明大家都是女仆,却在背地里瞧不起我们吧。」 我没印象。 既没必要特意说出自己是贵族,也没印象瞧不起她们。 但就算反驳,她们多半也不会听进去吧。因为语气都这么断定了,感觉也不像要听我分辩。 啊,好麻烦啊。 「我是没打算瞧不起你,可你有被瞧不起的理由吗?」 因为脚被绊倒而受了伤,然后又遭人莫名其妙地找碴,于是我也来了劲。 就是你要吵架那我全力奉陪的心情吧。 「太狂妄了。」 「你真没礼貌啊。」 我随即反驳时,她的脸都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这么说来,不但班尼迪克子爵大人,听说你对侯爵大人都摇着尾巴?」 后面的一人向前走了一步。 「摇的不是尾巴,而是腰吧?」 「说得没错。听说她面不改容做着些阴险的事啊。」 又多了一个人。 我认得这人。就是刚才和卡罗琳一起翘班的孩子。 甚么是阴险了。我可没印象喔。 「我不记得自己有做过比你睡朋友的男友更阴险的事就是了?」 「不要胡说啊。」 我这么嘲讽她后,她满脸通红地瞪着我。只好告诉她了。 「一周前,马厩,午后。」 光是这样,她表情就变得苍白。 现在,我的表情多半非常邪恶吧。对方会怎么样我才不管。 是你找架吵的,可别怨人哦? 「甚、甚么啊?不要因为被大人物看中就沾沾自喜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她们触发了,原本笑嘻嘻看戏的欧巴桑们也掺一脚。 「听说你很讨他们欢心哦?是用了甚么手段啊?好羡慕,我也想学一学啊。」 「你那寒酸的身体居然能攻陷侯爵大人和子爵大人,教教我啊。」 「下面一定很爽吧。呐,你到底吃过了几多根啊?」 「装出一副清纯的样子,内里却是假正经,多可怕的孩子。这么淫乱是遗传自父母的吧。」 「难不成,是父母吩咐的吗?乡下妹单是能当上侯爵大人的情妇就该大呼万岁了吧。」 听着格格笑声,连本来烦躁的心情也一扫而光。 基本上的事情我都可以当作隔岸观火不去在意。即使是不擅长的人,也只会说句「嘛,算了」而了事吧。 但是,唯独是辱及家人不能原谅。 甚至已超越了愤怒,表情冰冷地僵住了。 只有脑袋一头热。 就在我举起握紧的拳头的瞬间,传来了玛蒂达欧巴桑的声音。 「用巴掌!」 这要求也太胡来了。 挥下去的时候张开了拳头。 虽然速度慢了下来,但似乎还是很有威力,对方连人带椅子华丽地倒了下去。 「你侮辱了我爸爸。」 开甚么玩笑。 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我家人没理由要被你们这种人贬低。 「你突然是干甚么啊?」 「是你主动挑衅,别怨天尤人啊。」 瞧她正打算抓住我。我待要应战的时候,一声怒吼响彻整个房间。 「停手!!」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回头一看,只见愤怒的玛蒂达欧巴桑站在那里。 「不要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吵架啊。」 「可是,玛蒂达你不也看到了吗?我被这孩子打了啊!」 被打的女人指着通红的脸颊抗,但玛蒂达欧巴桑哼了一声驳了回去。 「那是一大群围着受伤的孩子的卑鄙小人说得出的话吗?单是巴掌就算捡到了。」 玛蒂达欧巴桑按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说让我坐到椅子上。 「有甚么想说的就单独一人当面说,这看着都觉得羞人啊。对着年纪比你小的人哇哇大叫,你不觉得没出息吗?」 玛蒂达欧巴桑的话,大家都尴尬得不作声了。 看了看周围,房间里的人都批评她们「说得太过火了」。 在这尴尬的气氛中,丽达姐姐拍拍手,把大家都驱散了。 「好啦好啦,没甚么好瞧的,解散解散。」 看戏的气氛烟消云散,一下子回到了日常光景。 丽达姐姐依然面带笑容,对还是忿忿不平的她们说。 「你们也动动脑子吧?如果安娜真的被侯爵大人他们看中了,那你们也得担心一下自己的首尾哦?」 搞不好,也要担心一下首级哦? 丽达带着这弦外之音,做出砍头的样子,她们都抖着走了出去。 虽然我的身份轮不到拜托这种事,不过我还是别说出来好了。 你们就给我怕到发抖吧。 「好孩子的小安娜不会那么做吧~?」 「……就是想做也做不来啊。」 「原来想做啊。」 丽达姐姐哈哈大笑,摸了摸我的头。 因为,就是那么的生气嘛。 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想亲手解决,但因为太生气了,要是真的能拜托的话,搞不好我真会那么做。 「你再为自己生气一下吧。」 玛蒂达欧巴桑没好气地给我涂了药膏。 真的好痛。 「我有生气哦?」 你没看到吗?我可以久违的发火了哦? 「那是因为你父母被辱吧。我不是说那个,是指你要为自己被骂而生气啊。」 裙子被掀开,膝上也涂上药膏,贴上纱布。 不太明白她说的意思。生气还有分区别吗? 玛蒂达欧巴桑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刚治疗完的膝盖。 「好痛啊~~」 膝盖痛到穿透脑门。 我不由得按着膝盖,蜷起了身子。 「好,结束了。明天早上再换纱布吧。」 玛蒂达欧巴桑那劳动的手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她那略带粗糙而温暖的手,让我高兴得快要哭了。 「好痛啊~」 为了掩饰一眨眼睛就会掉下来的水滴,我抱住了膝盖。 看穿了一切的玛蒂达欧巴桑明快地说:「是吗是吗。」一边抚摸着我的后背,直到我平静下来。 女仆的工作很轻松。 只消吩咐甚么便打扫甚么,聊起闲话来兴致勃勃,然后发这个那个的牢骚逗发笑。但我在当中却是个异类。即使拟态了,一旦被揭穿就完了。已经进不去。回不去了。 「欧巴桑,我想辞掉女仆的工作。」 殴斗的第二天,我把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告诉了玛蒂达欧巴桑。虽然也可以默不作声辞别,但我还是好好告诉照顾过我的玛蒂达欧巴桑和丽达姐姐。 「啊,那不是挺好的吗?」 玛蒂达欧巴桑的视线没离开报纸,干脆地点头了。 「你也太干脆了啊。明明人家这么烦恼的。」 「不如说你太迟了吧。给我早一点决定啊。」 玛蒂达欧巴桑好冷淡。 取而代之的是丽达姐姐,她笑嘻嘻地把手搭在我肩上。 「她虽然这么说,但一直很在意你喔。所以呢?文件写好了吗?」 「姑且写好了。」 把呈给侍女长的上书递给丽达姐姐,她约略看了一眼后又交给了玛蒂达欧巴桑。 「要发就发给女仆长吧。因为那个侍女长和侍女头都是不做事的人,不知道甚么时候才会看。」 「明明人家都想回本职工作了,别再吓我了。」 两个头顶上司都用不上,不是只会让人不安嘛。 我是不是太急进了?可是也无法回头了。 「嘛,不久就会改变的了,放心吧。」 「……你意思是?」 「长年的经验和女人的直觉啦。」 折起报纸咧嘴一笑的玛蒂达欧巴桑很帅。讨厌,都要迷上了。 「不行的话你再回来吧,我会把你使唤个透的了。」 听着丽达姐姐姐的一套鼓励,我笑着回答:「我不要。」 虽然上司很让人担心,但不要紧的。因为我在这里好好磨练过了,可以努力的。 玛蒂达欧巴桑说要把文件修一修后再呈上,这我便拜托她了。 她拍了拍我的后背,「加油啊。」于是,我辞掉了女仆的工作。 然后,我作为王宫侍女的日常生活开始了。(预定) 成为名副其实的王宫侍女固然很好,但来到这里我毕竟也是个底层。因为侍女的大前提是身为贵族,在身份上我也是属于底层。 只要努力,可以一定程度上出人头地,所以想要努力。 「啊,多么美丽的肌理啊。白皙而艳丽,还如此光滑。看这迷人的曲线,细长的小嘴,太完美了。你也这么想吧?」 「正是这样。」 我到底在奉陪甚么东西了呢?我模糊视点避免直视,内心保持镇静。 这奇妙的仪式不结束,我可拿不到想要的文件。 内心化作虚无,静待着喘着粗气,脸颊摩擦一搂粗的玉壶的高官冷静下来。 当上王宫侍女快两年了。其中逾半都是在当女仆,遇上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然而,我这晓得,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在充满奇人异士的王宫里,我的日常还会继续。 ──────────────────────── 伯爵夫人盈盈轻笑 太阳落山后,略带凉意的风吹进屋里,哗啦一声翻起了正在读的书页。 卡伦呆呆地看着掀了几枚的书页,叹了口气合上了书。 最近,每每一不留神就发呆了。 孕吐好不容易才好了,这次又轮到睡意袭来。 大白天还好,因为累了的关系,一到傍晚睡意就来了,可若是入寐时却睡不熟,常常半夜醒来。 要是跟因为怀孕而益发过度保护的丈夫说了,可以预见情况一定会恶化,所以不能找他商量。 卡伦能商量的成年人很少。 本该拜托的家姑在五年前过身后,上代的克鲁采伯爵便打算在心爱的领地度过余生,自卡伦他俩婚礼后就从王都搬到领地居住。 虽然害大家担心,但也不想跟老家的父亲和兄长商量,而找嫂子或玛姆商量也不太对,所以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怀孕一事。 不过因为都告诉安娜,差不多该写信给大家了。 结果,能商量的只有生过孩子的朋友,能依靠的只有丈夫,每天过着如此不安的日子。 虽然丈夫纳西尔大人为着她怀孕而大喜过望,但也许是忘不了她孕吐而筋疲力尽的样子吧,卡伦直到最近都处于轻度软禁的状态。 别说和朋友见面了,就连走出宅邸都不许。 圣乌西萨斯节的晚会,真的是久违的外出。而且也不许一开始就参加,只允许在后半段再去,不过多亏了这样才能在回家时遇到妹妹,心想能参加真是太好了。 两年没见的妹妹,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 虽然因为高级的礼服和化妆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但四目相对的瞬间就认出是安娜了。 而且站在旁边的,还是高斯安伯爵的三子。 高斯安伯爵属稳健派,不好也不坏。没记错,本人好像也是在外务省当外交官吧。 身份、财力都及格。 从经济上看,会送那件裙子也没甚么好奇怪的,但要说是否适合安娜,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如果是真心选了那件礼服,那真的想对他俩的交往说几句……不,好想谈上几个小时。 要重新教育他的品味。 假如相信安娜说的话,那么应该只是工作上认识的人。 若是好女色的班尼迪克子爵还可以理解,但我想不出当王宫侍女的那孩子,和外务官卢卡里奥・高斯安有甚么交集。 侍女的话,也许会出于使唤等原因造访执务宫,但那也不太对劲。 需要再加以观察。 还有另一件担忧。 听朋友说,现在的王宫侍女长好像是康德利伯爵的妹妹莎莉文・康德利。 「真麻烦啊…」 康德利伯爵的女儿对纳西尔大人一见钟情,挺果敢地向他示爱。 只是纳西尔大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把『真爱』献给了我。 自从告白之后,每次在晚会上碰上,她都会狠狠瞪着我,明明早早切换心情,找个新对象不就好了。 可是身旁的护花使者纳西尔大人却完全没有留意到,都不知该说抱歉还是傻眼。 对这方面感情的迟钝,在某种意义上让我既羡慕又担心。 而那位令人困扰的千金,她姨妈竟然就是王宫侍女长。心中只有不安。 虽然委婉地跟安娜问过工作上的事,但她都说了:「没关系,我有好好的干喔。」那我也不能再问下去了。 我这边也得想办法收集情报。 可以的话,要是能出席个甚么茶会的就好了,不过现时的话很难啊。 正盘算该怎么办的时候,响起一道敲门声,侍女通知我纳西尔大人已回家的消息。 卡伦应答后,起身收拾好书。 本来的话自己该出去迎接的,但自从有孕后,就连早上的送行都被禁止了。 这点儿的路程虽然很想走几步,但肚里都有了可能是后继者的第一胎,没办法下只好死心接受。 不一会,随着一道敲门声,门同时打开了。 虽然提醒过他这样子敲门根本没意义,但多少次也改不掉,最近都放弃了。 「我回来了,我的太太。心爱的卡伦。」 纳西尔大人微笑着递给我一小束花,吻了我的脸颊和额头。 橙色和白色的大丁草花束很可爱,当我向他道谢后,他便开心地微笑起来。在行云流水似的护送下,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 「身体看起来不错,脸色很好。」 「嗯,因为见上了好久没见到的妹妹啊。很开心呢。」 因为都告诉了向你做的种种恶作剧嘛。 虽然忍不住训了她几句,但我可是拼命忍住才没笑出来喔。 纳西尔大人是个喜欢装帅的人,好想看看他一脚踩到马粪,或者被山羊咬住衣角、被牧羊犬吠叫时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喝着安娜恶作剧加了醋的红茶时的表情,因为我都在身旁,虽然总算忍住了,但嘴角还是扬起了啊。 当我回想起而笑出来的时候,纳西尔大人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抓起一串发梢亲吻,然后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能让心爱的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真嫉妒啊。」 「哎呀。那是我妹妹哦?」 「我的心胸搞不好出乎意料地狭窄。我都要嫉妒你的家人了。」 虽了晚了才说,你真的很狭窄喔。请再拓宽一下吧。 被你这么说,这是因为被爱而非感动不可的场面?还是该低诉爱意的场面呢? 想这个也太愚蠢了,我盈盈轻笑蒙混过去。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皱起了眉头。 「不过,你妹妹是不是该再自立一点呢?」 「您意思是?」 「她不是都哭着求你了吗?都一把年纪了,真希望她能小心别让身怀六甲的你造成负担。」 虽然是顾及到我才这么说吧,但我会有点……不,颇为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是在贬低我的家人喔。 我可以生气吧。 安娜是在我回去的时候才知道我有身孕的,也不是哭着央求我的。而且甚么一把年纪,这是一把年纪的你该说的话吗? 虽然似乎没听到对话,但佣人都在远处监视……不,在远处守望着我吧。 这个,这个,实在是,太不愉快了。因为等于说根本不相信我吧。 「我不能再忍受你成为家人的牺牲品了。」 「牺牲……」 「是啊。我知道自从你母亲不在之后,你便成了他们的母亲、姐姐、女儿,支撑着整个家,可是你也可以再自由一点吧。不,该说你应该得到自由。还有,应该得到幸福啊。」 对于真摰地激情高论的纳西尔大人,虽然感到非常抱歉,但我差点都要咂嘴了。 真的,少管闲事啊。 他这种好像自己甚么都懂,或者一厢情愿认定我想法也一样的地方,我实在无法理解。 明明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在牺牲,到底是知道了我的甚么,才会有如此想法呢。 希望你不要自己的尺来衡量事物。 我的幸福由我来决定。 真的很不愉快。 啊,不行。听说怀孕期间心情会不稳定,似乎真的是这样。 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听他说着我有多辛苦,纳西尔大人对这有多忧伤,我一边打开放在桌上的箱子,拿出了其中一块东西。 真麻烦。 说好听是在担心我,但感觉只是沉醉于担忧妻子的自己吧。 「我也不是说要你和她断绝关系。只是,保持距离你也会更幸──」 「好。张开嘴~」 在那张热情伟论的嘴巴里,塞进了一块安娜做的曲奇。 每次细嚼嘴里的东西,脸色就会变差,然后用手掩住口。 哎呀,效果拔群。 幸好我没有试味啊。我不由分说,跟着想要说点甚么的纳西尔大人微微一笑。 「这是亲手做的饼干。思虑到纳西尔大人的身体,所以试着加了一点药草……不合您的口味吗?」 我不放心地抬眼问道,他猛地摇摇头。 我放下心地微微一笑,把第二块用力塞进了那正要说出我名字的嘴里。 「太好了。你愿意吃我真是高兴啊。」 看着他含着泪拼命想要咽下去的样子,我也消了点气。只是一点点而已。 很遗憾这里没有茶哦。请仔细咀嚼再咽下去。 一边趁他张开嘴的空隙又把曲奇饼塞进去,一边向纳西尔大人说。 「虽然因为母亲不在而经历了很多困难,但我从未因此而把家人当成负担。尽管我还年轻,很多事情都做不来,但父亲却劝阻说我不用那么努力,兄妹间互相扶持的那段日子,是比甚么都珍贵的宝物。」 那段日子,我们几兄妹绞尽脑汁,挪动身子,竭尽全力想要为因为母亲的事而失落的父亲做点甚么。 虽然金钱上非常贫困,但家人之间的关系却更加深厚了。 好的,再来一块。 「尤其是妹妹,她总是说我是她『尊敬的姐姐』而自豪。这让我引以为荣啊。我想在那孩子面前,当她自豪的姐姐。」 我不想在那对总是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映照出难看的样子。 「父亲和兄妹们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就和您同样地重要。但即使如此,我也会有累的时候。到时候,请纳西尔大人来疗愈我吧。」 「卡伦……」 眼睛湿润了,稍微复活了的纳西尔把脸凑了过来。 因为从微微张开的嘴里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臭味,所以为了盖上那嘴巴,我又送上新的曲奇饼。 要和这张嘴巴接吻,我办不来。 再说,我还在气您刚才的发言哦。 好了,曲奇饼还有很多喔? 回想起来,真是吃力的孩提时代。 因为某些恋爱脑的关系,国家和经济陷入混乱,地方亦受其影响,经历过一段艰难的时期 。 我们家也不例外,税收等收入剧减、流通停滞、然后祸不单行地羊只间蔓延疾病。说实在,那时候忙到根本记不清。 父亲带着哥哥在领地间奔走,二哥我也作为代理帮忙。当然了,执事和其他的大人也有想帮手就是了。 那一天父亲出去帮马生产,哥哥和我都很忙碌。安娜因为发烧,被说要好好静养。 「欧涅酱,快点回来。」 还记得当时心想自己那么忙,妹妹还在说任性话,让我很是生气。 当发现安娜比路上看到的一对姐妹还年幼的时候,我才反省过来。经常独留在父母和兄姐都不在的大宅里,安娜会感到寂寞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现在母亲都留下来照顾她。 既然都可以独占母亲了,那我也许不用早回去。 我自圆其说,在帮完忙后,和村里的朋友一起玩耍,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我无法忘记,年幼的妹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宁静的大宅里的那副样子。 失去母亲的那一天,为甚么我就不早点回去呢。到现在我依然在后悔。 而那孩子现在也长大成人,现在正当上王宫侍女而努力。 也许离谈恋爱、嫁给谁也不远了。 「欧涅酱,现在,幸福吗?」 有些不安地问道的妹妹,并不喜欢纳西尔大人。 也许是因为没了代替母亲乞求爱情的对象,也许是高喊了她讨厌的『真爱』。 虽然没有问过明确的理由,但我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因为那就是安娜的心情。 但要是能藏一下就好了。 「是啊,如果可爱的妹妹偶尔来玩,就更幸福啰。」 坦率的妹妹被我的回答蒙混过去。 在一般人看来,与伯爵以『真爱』结合的我,是幸运而幸福的千金小姐。 因为是『真爱』所以幸福?当然不可能出现那种梦话一样的主人公。 尽管纳西尔大人好像相信那个,有点担心他不识人情世故啊。 要我说的话,我觉得是靠彼此的努力。把不快的事情告诉对方,让他接纳;开心、愉快的事情也说出来分享。 毕竟是和别人一起生活,一切都全盘接受是不可能的。 对于纳西尔大人,我不是撇下其他一切,心中只爱他一人的。 不会太喜爱。 不会太嫌恶。 这样就够了。稍微不足够就行了。 我不需要像故事里那样燃烧的爱情。 只追求自己的幸福,却不知道给周围的人添了多少麻烦,我才不需要这种难看的恋爱。 所以,对我来说,你正刚刚好。 虽然有点儿烦人就是了。 所以,纳西尔大人。不要让我讨厌你哦。 我也会为了被爱而努力的。 ──────────────────────── 女仆收集传闻 窗外是细细的新月。不知何处鸣叫的猫头鹰,声音融入了寂静的夜里。 甚少加班的外务大臣的办公室,少有地亮了灯。而当房间的主人克利福德侯爵为了消磨时间,正在读着关税文件时,敲门声响起,他要等的人出现了。 「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啊。」 「托您的鸿福,我才能够安乐度过余生。」 玛蒂达用其他女仆绝不会看到凛然举止,向侯爵低头行礼。 「所以呢?你不是来叙旧的吧?」 侯爵明明知道自己想说甚么,却还是故意问道,真是个刁顽的人啊,玛蒂达在心里贬斥。 「今天有件事要求阁下。」 一介佣人的玛蒂达,竟敢主动对作为高官的侯爵搭话,就是因不敬被罚也不足为奇。 但是,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能给出相应的功劳,侯爵对他们也会很宽容。而他们相处之久,早知道侯爵可以容忍到甚么程度。 侯爵只用视线催促她继续说下去,玛蒂达便直视着侯爵的眼睛。 「恳请您改善安娜・罗德曼的待遇。」 「你倒说得古怪。这只要按规矩办不就可以了嘛?」 「没时间了。」 既然总管侍女的侍女头、跟她头上的侍女长联成一气,就算上诉,受理的可能性也很低。 「但对我来说,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吗?」 冷冰冰的答案,都是意料之中。 玛蒂达从信封里取出一叠纸,放在侯爵的桌子上。 侯爵拿起其中一张,粗略地看了一下,就像批改分数的老师一样看着玛蒂达。 「亏你能收集到这么多呢。」 玛蒂达连道谢也不敢,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递上的文件中,记载着侍女长和侍女头的种种贪渎和玩忽职守行为。 「有这么多的话,应该可以罢免了吧。」 「对呢。连同这边的东西一起,想必没有问题。」 「同时间,再列出王妃用途不明的款项。」 「啊,这个帮大忙了,因为有好几件东西我还𨤳不清。」 「有一半是安娜的功劳。」 侯爵饶有兴趣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不太想说,但也没办法。 把和那孩子闲聊所得出的结果说出来后,似乎大大引起了侯爵的兴趣。 「原来如此。」 「那么呢?」 「我跟戴沃德说一下,之后你再跟他谈吧。」 「感谢您的厚意。」 戴沃德是侍从长的名字。 侍从长是统领所有佣人的职位,相当于侍女长与女仆长的上司。 本来的话,区区一介侍女不可能劳烦到戴沃德侍从长,但如果是侯爵帮口,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位侯爵在王宫内悄无声息地扩张的势力,就是大到这个地步了。 「你看来挺中意她嘛。」 「这远远及不上阁下。」 听到间不容发回答的这句话,侯爵只是低声笑了笑。 玛蒂达把目光一转,望向作为掩饰带来的托盘上的茶具。 「要用茶吗?」 「拜托了。」 在冲泡侯爵喜欢的红茶品牌时,他已经从办公桌移到了会客用的沙发上。 准备了两杯香气扑鼻的红茶放在桌上,对方用手一指,示意请喝。行了个礼坐下后,侯爵拿起了杯子。 「好久没喝你的红茶了。」 「因为离开了一段时间,功夫都生疏了喔。」 侯爵喝了一口,「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指她说得对,还是指很满意,虽然没有特意言明,但既然继续喝了,应该没甚么问题吧。 「你打算辞职吗?」 「我还要再做一会,见证全部的始末再走。」 「是吗。」 也许只是随声附和。但是,听起来好像带着有一点点的惋惜。玛蒂达为着自己会如此想而暗自发笑,喝完了红茶。 玛蒂达和侯爵已经相交超过二十年。 玛蒂达侍奉的大小姐,和侯爵是关系要好的表兄妹。作为大小姐专属侍女的玛蒂达,会与侯爵相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玛蒂达来说,大小姐是既可爱又重要的人。明明比谁人都更要切望她得到幸福,却被无中生有的借口,单方面废弃了婚约。 被那个自我表现欲重,自尊心强的那个男人。被当时的王太子艾塞伯特。 如果只是平常地解除婚约,那自然会为之而高兴吧。然而,那个愚蠢的男人,竟然抛弃了无辜的大小姐。甚至把自己的不贞行为改写成美谈。 元凶的王太子和帮凶的那些人,所有人都饶不了!! 不打算说甚么代大小姐报仇的借口。单单是玛蒂达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而已。 在那之后遇到良缘,玛蒂达怀着断肠之情,离开了嫁给邻近国境的帝国贵族的大小姐,自己作为女仆在王宫里工作。 女仆最方便收集了各式各样的传闻。在王宫不为人见的地方工作的女仆,可以知悉上至贵族下到商人的种种言行。 贿赂、贪污、腐败,暴力、绑架、勒索。牵涉到谁,谁人受害,谁人得益。 正当累积起众多疑情的时候,她在王宫遇到了克利福德侯爵。 「那一天能见到阁下,我觉得是天启。」 玛蒂达一边收拾杯子,一边怀念地低语。 「能找到可靠的帮手,我和玛丽都很高兴。」 「虽然希望您不要做出会危及艾玛丽大人的事就是了。」 如果好朋友出了甚么事,大小姐一定会伤心的。 「我不可能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吧。? 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玛蒂达苦笑着收拾好了。 「不过,真是有趣的结果呢。」 侯爵拿着收集好的资料,强忍着笑。 「不贞和离婚基本上都不值得同情。没想到连作为先驱者的国王陛下,也会与年轻得太多的女性诉说爱意呢。」 「听说王妃大人也与护卫女骑士找到了『真爱』,而那个骑士,好像还和公主交换了『真爱』。」 「不管怎么说,真是美丽又脆弱的『真爱』呢。装饰在教堂里就最好不过了吧。」 「别这么说,我倒是想埋在教堂后面。」 和侯爵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漫长的女仆生活也很快就要结束了吧。玛蒂达决定在见证完一切之后辞职,离开首都。 带着许多见闻当伴手礼,愉快地去拜访大小姐吧。 从现在开始,就难以自禁地期待着那一天。 ──────────────────────── 特典 王宫侍女与妖艳女王 在王宫当侍女已经一个月了。 终于习惯了工作。虽然到现在还不明白为甚么一星期中有一半都是做女佣的工作,但我也没甚么特别困扰的,就算了吧。 之前被女仆欧巴桑说「烂死」「粗疏」的打扫,现在也变得稍微似模似样了。欧巴桑她们真是一点也不留情。从以「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开始、以「你还不行啊」结束的日子一直在继续。 谁、谁会认输了。 能从这些欧巴桑那里收到旧女仆服,心里很高兴。总觉得一种被认同了的感觉。 一开始时不安的的宿舍生活,因为后来认识了几个朋友,也变得开心起来。 哎哦。我这不是很顺利嘛。照这样下去,搞不好会邂逅上好男人──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冲击性的人物。 有一次,我被委派了一件简单的工作,就只是把一位客人带到房间里。 穿上很少穿的侍女服,迎接的是一位莫名地性感的女性。 一张小脸挂了一头乌黑的头发,厚厚的红嘴下的那颗黑痣,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那强调胸部的衣服和摇着屁股走路的样子来看,肯定不是贵族千金吧,不过因为太麻烦,我就不加探究了。 带到指定的房间,向她说明了「有甚么需要的话请摇这个铃」。刚要走出房间,「等一下」就被一把低沉的声音叫住了。 这么快就有需要吗? 「我要打点一下啦,小姑娘,你帮我一下喔。」 妩媚的目光让我心跳加速,我笑着答允了。 这个女人与其说漂亮,不如说是妩媚。感觉更适合晚上,而且还要是深夜,而不是这样的大白天。 「你能帮我更衣吗?」 说着递过来的,是一件女用骑马服。 怎么说呢,整体很红。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颜色。 度身订工的夹克是一片带着光泽的红色,肩膀和胸部上叮叮当当加上了黑皮革装饰和银锁链。 我接过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一看,看到大姐姐已经大胆地脱了衣服。 「哇、哇!请稍等。」 急忙拉上窗帘。 明明我都这么惊慌失措,大姐姐却没有理会,毫不犹豫脱剩一身内衣。 用隐约可见肌肤的黑色蕾丝制成的紧身褡,使丰满的胸部更见丰满,酝酿出魄力和性感。 收得紧紧的腰下,竟然是简约的同色系吊带内裤。而最后的是不太细也不太粗,完美地尽显脚线美,又细又高的红色高跟鞋。 好色。 我都羞得不敢看,双手掩面。 明明同样是女性,却让人心跳加速。 不,同样……? 视线往下一转,不由得产生了疑问。 如果用力挤的话,还有一点点吧……? 「哎呀,完全没有啊。」 从背后伸出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胸部。 「哇呀!」 「真不性感的胸部啊。想长得大,就多吃肉,多睡觉,多给我揉。」 「住手,诶……等,请别揉了……」 好痛。因为很痛。 每次被她用力地揉,长长的指甲都会刺到啊! 揉了几下大概是心足了吧,很干脆地放手了。 有种被玩弄的感觉。她一边穿上满是白色褶边的衬衫,一边催促说:「快点啊。」 是谁害的啊! 虽然很想怒吼,但对方是客人,我这是工作。太不讲理了。 我轻抚了一下被揉过的胸部,又回去帮忙准备。 肉、睡眠。还有自己揉也有效果吗。 一边在脑内笔记,一边递上白色的裙裤让她穿上。 这裙裤也和普通的不一样。 膝下开了衩,小腿若隐若现,很色。而且也许是白布的缘故,还隐约看得见黑色的内裤。再加上红色高跟鞋,更增添了成熟的风韵。 她一言不发检查镜子,大概就是这样回事吧。嗯,还是别胡乱插嘴吧。要是穿高跟鞋和这样的衣服去骑马,一定会被骂翻的吧。这不要紧吗? 大概是一直盯着脚看的关系。她注意到我的视线,露出娇艳的浅笑,像是秀给我看地转了转腿。看起来光滑白晰的小腿和紧致的脚踝,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没关系哦。我又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啾的一声抛出一个飞吻。这个我该怎么办?要收下吗?该无视吗?谁来告诉我。话说回来,明明不离开房间,怎么穿骑马服了? 虽然心怀疑问,但还是照她说的替她结好头发,补了妆。没想到嘴唇上的黑痣竟然是化妆来的。我感叹「好厉害好厉害」后,她便教了我一点秘诀。 大姐姐,真好人。 我踮着脚,为身材高佻的她穿上外套。 奇特的骑马服虽然很衬她,可是这性感风情果然不是盖的。 「呐,这身打扮的话,你觉得『夫人』和『大小姐』哪个比较合适?」 被她用重心放在一只脚上的妩媚站姿问道,这真让人为难。你问我哪一个……。哪个了?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嗯,呃……我觉得大小姐那边似乎比较好呢……」 「嗯,是吗?不过我觉得少奶奶是不是也成了呢?」 「那个,我觉得这边都很合适!」 「这我知道。不过,设定很重要的喔。不,寡妇也不错呢。」 一边对着镜子,一边检查脸和身体的方向。 怎么办?不知道如何应对。 「呐,把鬓毛拉一下。头发大概轻轻盖住脸蛋就好。」 「是、是的。」 然后再让她坐下来,弄好头发后,在两侧也留了几撮头发。低头一看,登时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性感。 「呐,你有新的水桶吗?有的话,能不能往桶里倒半桶水了?」 新木桶倒是有,不过是做甚么用的呢?是穿着骑马服打扫? 小心翼翼不让溅出地提回来后,她拜托我把桶子放到厚地毯的一旁。 果然是打扫?可她又没拜托我拿其他打扫用具吧。这没问题吗?接着,大姐姐便在几上摊开了甚么东西。 正打算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事,却被摆在那里的道具吓了一跳。 各式各样的鞭子摆满了整张几。除了细长棒状的马鞭之外,还有在棒上接了根编好的皮条、在细长棒子的末端绑有几束皮带的、在棒子的末端上面有好几层柔软的羽毛。旁边还放了几种不明用途的皮带之类。 ……诶?这是甚么? 看我说不出话来,大姐姐微微一笑,啪的一声拍了拍手里的鞭子。 看到那纯熟的手势,吓得我的脸都抽搐起来。 「不要紧哦。这个是软式的。」 「啊。……那个,那么,如果没甚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软式是甚么鬼了。难不成还有硬式的吗? 我害怕得不敢问。 「嗯,对呢。疗伤药和绳子我都有了。啊,能给我来点酒吗?比较呛的那种。」 「啊,好、好的。不好意思。那个,杯子您要多少……。」 「一个就够了,因为我是让人舔的。」 听不懂愉悦浅笑的大姐姐在说甚么。我拼命绷紧表情,脑内却一片恐慌。 不如说我都听见了。让人舔是甚么了?到哪里?舔甚么?这到底甚么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大姐姐是个甚么样的人,来这里的目的是甚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绝不是一般人。 由于选酒花了很长时间,我快步走向客房。 我调整好呼吸,正要敲门,却听见房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吓得身体一缩。 「马儿才不会说话啊。你想受惩罚吗?」 「SS%+×→♡♡♡♡」 「你瞧,不都洒出来了嘛。给我好好喝掉。」 话语间传来「啪」「啪」的拍打声。每次都会发出沉闷的悲鸣,感觉非常恶心。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一个踉跄,手上的酒瓶和玻璃杯碰了一下。 好险。幸好没掉下来。 松了口气,眼前的门打开了一点。出现在紧张的我面前的,正是呼吸紊乱的大姐姐,额头上微微冒着汗。 「哎呀,我喜欢这个牌子喔。谢谢你。」 「啊,不,不用。」 「那掰啦。」 她笑着接过酒,雀跃地回到房间。过了一会,又传来了含混不清的怪声。 声音听起来是又粗又沉的男人声,但那与其说是悲鸣,不如说是愉悦的娇喘声。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答案。不如说,我不想知道。 出嫁了的姐姐啊。 姐姐教我的淑女教育,可没有这种时候的应对方法。希望能告诉我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啊。 当时半哭的我还不知道。这居然变成了我的日常生活。 ──────────────────────── 特典 王宫侍女与手巧的熊 作为王宫侍女工作已有半年了。 ……不,应该是侍女兼女仆已有半年。 也许有人会笑我这茶鸟在说甚么,但这半年我也经历了很多,感觉成长了不少。内在啦,内在。外在的话接下来才要开始。大概还会成长的。性感的大姐姐不也说过吗?要我多吃肉多睡觉。还有,搓……对吧。自己揉也可以吧。持之以恒就是力量。加油啊,我。 今天是当跑腿去贵族街。前辈吩咐了我去订东西。 不对,这个有定期收订单的吧。给我等个一两天啊。 当我这么委婉告知后,她却坚持说是急用。消耗品能有多急啊。 反正说了也不会有分别,所以还是去吧。底层真不容易啊。 不过,往外面跑也可以换换心情,所以也没差就是了。 来到大道入口下了马车,用散步的心情走到目的地。 因为还没习惯王都,所以一边确认店子的位置一边走。目的地一共有三家。因为是一边走着一边周围张望,说不定会被人当成是大乡里出城。不过我也不怎么出门,所以也许没有说错。 在第一家店办完事,向店员询问下一家店的位置。比起自己找,问知道的人会更快吧。而最后一家店好像在横巷里。由于道路宽度仅能容小马车通过,两旁都是建筑物,所以比大道来得昏暗,不过墙壁统一粉刷成白色,又摆设了鲜花,所以看起来很明亮。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位置时,有甚么东西掉在了我头上。 怎么回事? 拿在手里一看,一块柔软的白布上,结了相同颜色的蕾丝。 手帕吗? 用双手摊开一看,毫无疑问是件女装内裤。 「哇!」 因为太过惊讶,我把快要掉下来的那内裤合进了双掌之中。诶?诶?从哪里掉的?这是从哪里掉下来的了? 看看周围也没有那种人。 「那边的!」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 「就是跌坐地上的你。」 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一看,有人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只是逆光下看不清楚。 「不好意思,能帮我拾回来吗?」 那个人只说了这么多,还没回答就缩回房间里了。 诶?落实要拿给他了吗? 毕竟是这种东西,也不能一直丢在外面。 没办法,只好找楼梯上去。 二楼有三扇门。那么,是哪一个呢?先敲了敲第一道,没有反应。又敲了敲门,「我来了」传来了刚才的嗓音。 怎么听都是男人的声音。 这东西,是妻子、是恋人,或者内心女性的本人物件。好了,是哪一边呢? 打开的门出现的,是一头熊。 不,像熊一样的人。高高的个子,像城堡的士兵一样高大,留着一口络腮胡。轮廓和嘴巴都分辨不清。 「不好意思,因为抽不开身。」 说着伸出来的手,应该是在索要失物吧,可真的可以交给他吗? 因为,都是长了胡子的熊嘛。怎么看都不是本人使用的东西。单是放一条腿就会撑破了。 熊的妻子也是熊,所以应该也不是。 也就是说……。 「内、内、内衣小偷──!!」 发生了要通报卫兵的案件。必须迅速退避! 急忙想要跑下去的身体,却轻轻地浮了起来。肚子被一手围住抬了起来。 而且,想要呼救的嘴巴也被一只大手堵住了。 骗人。骗人的。不妙!会被杀的! 明明只是捡到一条内裤,怎么就要被熊杀了!尽管手脚乱挥,可是身材的差距太明显,转眼间就被带进了房间。 呜哇!不妙,不妙。 会被内衣小偷杀死,然后被扔进河中或随便哪里。至少,但愿放在房间里的私房钱能平安送到父亲手里。 是说,不要不要。我不想死。 「谁是内衣小偷啊。听好了,求你了,别大声叫嚷了。我绝对、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 被搬到长椅似的椅子上,嘴巴依然被手掩住。 身后的熊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听着他的话,我点了点头,他的手便慢慢地松开了。然后,缓缓移动到我面前的样子,真的像熊一样。 「对不起,别、别杀我……」 「不啦,才不会杀啦?为甚么会变成这样子啊?」 「可是,熊,熊……」 「哪里是熊了!啊!不,来,不要哭。啊~该怎么办啊,这个。」 恐慌的我一边连呼「熊」「熊」「熊」,一边大哭起来。因为,都以为要被杀掉了咩。这有甚么办法?熊翻来翻去,找到一个糖罐递了过来。 「来,吃了这个就别哭了。」 他打开盖子后,拿出一颗糖放进我嘴里。 好甜。好吃。 「你不哭了吗?你不哭了。好,你静静听着,听好了吗?」 看他一脸困惑再三确认的样子,总觉得有点可爱,我不禁笑了一声。 这头熊好像是头好熊。 像熊一样的他,好像叫科迪亚克。(注1) 好像虽然是个服装设计师,但与趣是设计内衣。失手上掉下落在我头上的内衣,好像便是他的作品。 明明是男性却在做女性内衣,明明是熊却在做设计师,满满难以理解的事情,我的脑子根本跟不上。 这间像工作室一样的房间里,有一整面墙放着各式各样的布料,也有衣车和缝纫工具,还有几件做了一半的东西。 虽然怎么看都不像,但科迪亚克先生看来是个设计师。 「呃,我把你当成内衣小偷了,那个,很对不起。」 心想总之先道歉再说而低下头后,「真是的。」他粗重的鼻息都喷到我头发上。 「偏偏却要误会我是偷内衣的。你别把我跟那些偷用过的二手货的卑鄙之徒搞混了啊。」 甚么用过的二手货,这说法真惹人厌。 「哎,不,我也没想到居然是男人做的。」 正常都不会做内衣。所以没办法。于是,科迪亚克先生的鼻息越来越粗重,把身边的人型模特儿拉了过来。 「荒谬!那做礼裙的男人也是变态吗?女用的帽子呢?鞋子呢?做男装内衣的女人也是内衣小偷吗?不是吧!跟男女无关。在美之女神面前,大家都该平等地当个美的奴仆才是!」 糟糕!好像打开了甚么的开关了。亢奋了的熊,灵巧地为人型模特儿穿上试作成品。 「你看吧。紧贴身型的曲线美。包裹女性柔嫩肌肤的柔软素材。点缀着这些的纤细蕾丝和可爱的荷叶边。根据设计的不同,既可以是可爱的天使,也可以是充满魅力的女神。这正是美的结晶。是引诱女性达到至高之美的终极服装。」 都出神地盯着女性内衣看了。很不妙! 画面太不妙了。 人型模特儿身上的内衣纤细而有品味,几乎令人怀疑是不是熊做的。 虽然熊正是制作者就是了。 「但是,还不够,是甚么不够呢?不,是太多了吗?还可以怎么办呢……?」 科迪亚克先生从不同角度细心观察人型模特儿,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看都是个危险的人。 已经可以了吧?失物也交还了,我可以回去了吧。我悄悄站起来,慢慢走向出口。 你看,在你专心的时候打扰你也不好吧?这叫做顾虑啊,嗯。 轻轻地、轻轻地、稳稳地走向出口。 就在只差一步的时候,肩膀被人猛地抓住了。 「哇!」 我惊讶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科迪亚克先生用严肃得可怕的表情俯视着我。 受到熊的威压,不对,被人从高处俯视,任谁都会感到压迫感吧。是说好吓人。 「不好意思,麻烦你站到这边。」 被硬生生拖回到人型模特儿的旁边。区区一个人型模特儿,体型却比我还有女人味,实在太狂妄了。 科迪亚克先生在我周围转来转去,再次喃喃自语。 这是甚么仪式?真是的,好可怕啊~。 绕了三圈后,他站到了正前方,频频点头。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知道了。人工创造出来的美和未完成的自然体。原来如此。不分有无也要穿得好看,没想到有这个盲点啊。」 明明是很哲学的语言,不知为何却让我很不爽。喂,熊,你刚才瞧着哪里发言了? 兴奋的科迪亚克先生挽起袖子,露出强壮的肱二头肌,拿起画笔以惊人的速度画起了速写。 诶?放置? 稍微等了一会,科迪亚克先生依旧运笔如飞。呃,这我可以回去吗?可以吧? 「呃,多多打扰了……?」 我试着叫了一声,但没有任何反应,所以这次我终于逃出了房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样子应该不至于捋虎须吧。 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急匆匆地回到王宫。 结果把跑腿的事都忘记了,被骂了一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无法如此辩解的底层真是可悲。 此后,以「在夜晚当自己」为卖点,推出了没有束腰马甲的柔软夜用内衣。 无论是巨乳还是微乳都很受欢迎,熊也送给一套给我。好像说是给他灵感的谢礼。 「多亏了你那自然不造作的体型啊。」 想踩那开朗地笑起来的熊脚,也不能怪我吧。 注1:科迪亚克棕熊(英语:Kodiak brown bear) ,又称阿拉斯加棕熊,是棕熊体型最大的一个亚种,也是现存第二大的一种熊,分布于阿拉斯加科迪亚克群岛。 ──────────────────────── 插图 ──────────────────────── 第二卷 ──────────────────────── 第四章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小鸟恋 喉咙干渴难耐。 醒来后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昏暗的房间比平时更阴森、更可怕。 「妈妈,你在哪里?」 睡觉前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母亲不见了,让我感到莫名的寂寞,我怀着不安的心情下了床,想要去找她。 房间外面也很暗,大概没有人吧,一点声音都没有。寂静的家变成另一个样子,变得很可怕。虽然几乎要哭出来,我还是咬着嘴唇忍住了。哭也没甚么用。只会被人叹着气说麻烦而已。 动着因为发烧而沉重不堪的身体下了楼梯。楼下也感觉不到有人在。 大家都出去了啊。为甚么连玛姆和肖恩都不在呢? 身体好痛,头昏昏沉沉的。最重要的是口很渴。我吐着热气,一边扶着墙走,这时传来了声音。是妈妈的声音。 我高兴得拼命挪动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前方有一扇门。从微微打开的缝隙里漏出明亮的灯光。 妈妈在房间里和甚么人在说话。被偶尔过来的男人紧紧抱着。 「喜欢你好喜欢你,我爱你啊,再紧紧抱住我。」 如同梦呓的话声腻得黏人,感觉很恶心。声音听起来就像陌生人一样。 「呐……一起……」 「孩子呢……」 「放着……碍事。」 「……真是过分的母亲。」 虽然和男人笑着说话,但因为耳鸣很厉害而听不清楚。 那些人是谁? 妈妈,在哪里?你在哪里? 虽然很想叫出来,但喉咙被堵住了,痛苦得发不出声音。 在黑漆漆的家里四处寻找妈妈。打开了很多扇门,妈妈都不在。一个人也不在。哪里也没有人。 「妈妈,在哪里?妈妈。」 我喘着气跑来跑去,只看到妈妈就在门打开了的门厅里。她穿着出门用的漂亮晚礼服,戴上了帽子,手里提着一个大包。 高兴地跑过去,伸出的手却一下子被甩开了。 「妈妈?」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所见的脸因为逆光而看不清楚。 「我得走了。」 「为甚么?要去哪里了?」 「那个人在等着我啊。我找到了喔,从那人身上找到了『真爱』,只有他,才是我命中之人啊。」 她开心地笑着的嘴角,看起来格外红润。 打开的门厅对面有个男人。因为面孔模糊得像涂鸦一样,我辨不出来。母亲蹦蹦跳跳地奔向那人,抱住了他。 「妈妈,不要,不要走。」 即使为了追上去而不停跑、不停跑,我还是追不上。两个人明明没有动,却怎么跑也跑不近。两人很高兴地,带着微笑走远了。 「等一下,不要丢下我!」 也许是没有听见,不管我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头。伸手也构不着。 为甚么?为甚么? 为甚么要丢下我? 因为是「真爱」。 因为这是命运。 那么,爸爸呢?哥哥他们呢?姐姐呢? 因为不是真爱,所以要舍弃。 因为不是命运,所以不需要。 那我也不需要了。我才不需要你。不是你舍弃我。而是我抛弃你。 我和大家,都才不需要你啊!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短促地不断呼气,咚咚地响个不停的心跳声很吵耳。 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心脏上方。集中精力调整呼吸,没花上太多时间就能镇静下来。窗外还能看到点点繁星,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时间已经不够睡回笼觉了。算吧,反正睡意已经烟消云散,还是起床吧。 坐起来一看,梦中小小的手变大了,感觉有点不协调。 「……糟透了。」 我丢下这话,从床里钻了出来。 ◆ ◆ ◆ 从依傍漂亮庭院的窗户照进来的光线,柔和地照亮室内。 妇人坐在可以感受出品味的高雅椅子上,一边读信一边叹息。 『真是的……说得倒是轻松。你也这么想吧?』 虽然用上帝国语问我,但我回答「是」或「不是」也不是,只能用注目礼回应。 对方似乎也没真的想要答案,不怎么在意继续读着信,大概是对信中内容不太满意吧,眉头为之一皱。 为了让她心情愉快一点,我泡了西贝达帝国很受欢迎的红茶。再把王宫里高超糕点师使出浑身解数做出的蛋糕一起拿出来,母国的气味让她的眉头缓了下来。 『哎呀,看起来很美味呢。』 『要是能合您的口味就太好了。』 我满脸堆笑回答,但还是忍不住看向妇人的脚下。 『啊,别在意这个。』 妇人注意到我的视线,用力地捏了一下。 『嗷唔。』 伏在妇人脚下的绅士欢喜地叫了起来。 『吵死了。』 妇人责备绅士,绅士便紧咬下唇,忍住声音。虽然有一瞬间担心,但他的表情除了喜悦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我悄悄地移开了视线。 既然双方都你情我愿,我才没蠢到会置喙他俩的关系。 身穿彷如家庭教师一样朴素无瑕的装束的妇人脱下鞋子,肆无忌惮地把光着的脚搁在化身为脚凳的绅士背上。 上面和下面的反差太大了。 跪了下来,彻底变身成脚凳的绅士,上半身却是裸着,一副非常不合常识的模样。脖子上的领结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自尊心吧,但正因为那领结,光景显得更加变态,这点不会有错的了。 『真是的,太麻烦了。』 她一边发牢骚一边写了信,然后把信递了过来。 『请交给外务大臣。』 『我知道了。』 我双手接过,马上退了出去。 用尽全力,装作没有注意到背后传来的欢愉叫声。 两年前,我通过了王宫侍女的考试,不知为何,等在前头的却是女仆的工作。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欺负乡下的男爵千金,可是其他通过了侍女考试的男爵千金也正常地做着侍女的工作。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 明明甚么都没做过……虽然有点沮丧,但反正我擅长打扫,女仆欧巴桑她们也既强悍又愉快,我倒是没甚么。既然工资有好好收到,我就心想算罢而放着不管。只是后来事情发展到不容如此,提出了改善待遇的要求后,结果就变成改为负责贵宾室了。 侍女的工作虽然系出多门,可是贵宾室的受欢迎程度只是仅次于王族的专属。因为遇到国内外大人物的机会很高嘛。在必须自己去找结婚对象的这个时世,会这么受欢迎也是可以理解的。 叫人吓一跳的是,不知为何,贫穷男爵家的我竟然会被分配到这个贵宾室。听说这是跳过侍女长,由侍从长直接下令的时候,我也同样吃惊。后来才听说,向我分配不当工作的侍女长和侍女头,因为玩忽职守和贪污东窗事发,好像遭到解雇了。 嘻嘻,活该。 据侍从长说,这次的人事调动是因为得到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的推荐,而我会说帝国语也是被分配到这里的主要原因。也许是西贝达帝国的客人变多了。 之所以会学习帝国语,是因为初恋情人尼尔是个商人,心想结婚后能派上用场这种不忍卒睹的妄想而生的产物。……这个话题就止住吧。我的少女心被刨光了。 贵宾室位于王宫西楼的二楼和三楼。一共有八个房间,用于休息和下榻。当然,这只有来王宫办事的贵人才能使用。因此要求的是质。而分配到那里的我。万一被告知用不着我的话……带着一丝不安来到编配的地方,两位前辈就负责指导我。 听过两人简单的说明,说暂时会三人一组工作。到了第二天,只丢下一句看看我本事如何,就派我负责西贝达帝国的大使夫妇了。 由于明天预定要出席外交会议,算上昨天预计会逗留五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们归去为止都过得宾至如归,结果在那里看到的,就是刚才的那片光景了。 半裸跪在地上的大使,还有践踏丈夫一边认真工作的妻子。 不可以多想。他们就是这样。我,没问题的。我是能干的侍女。 虽然向自己下了暗示,但再度来到大使夫妇房间时,我还是不成熟地一瞬间僵住了。 振作点。这样的话,会给女仆的大前辈玛蒂达欧巴桑骂的。 『连这种程度都做不来吗?』 非常抱歉。 『别发呆了,请快点。时间有限。』 的确如此。 『对,真是个好孩子,只要肯做不就能做到嘛。』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慈爱温柔,心中满是幸福。听到这句话,半裸的绅士面带笑容,益发努力侍奉。而我一回来,就遇上了如斯不妙的场面。 在坐到椅上的妻子面前的,是正在为她的裸足涂上保湿霜的丈夫。假若丈夫不是裸着上半身,那么看起来也许还挺和睦的。 丈夫的表情也出局了。为甚么,鼻息会这么急促。 小心翼翼地为每一根每一根脚趾小心翼翼地涂上乳霜,但眼看就要磨蹭脸颊了……磨蹭了……啊,被踢了。 『不要肆意胡来,我会生气喔。』 听着这冰冷的声音,丈夫一边捂着被踹的下巴,一边道歉。只是表情过于恍惚,感觉很得恶心。 是恋足癖吗?是恋足癖啊。是吗,原来是恋足癖啊。的确是对美腿。从膝下露出的双腿,美得令人着迷。虽然不想明白,但也不是不明白。嘛,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兴趣和嗜好。 尽管我的存在快要变成空气,但我想起了自己工作,把手里的信递给夫人。 『有回信。』 『谢谢。你先退下,直到我再叫你。』 『遵命。』 我行了一礼,静静地走出房间。为了不打扰夫妻俩愉快的交谈,我紧紧把门关起来。 设有贵宾室的二楼和三楼,尽量设有侍女的休息室。虽然比女仆的休息室还狭小,但因为人数不同,所以意外地宽敞。备了可以放松的沙发和茶几,还有用来书写的桌子和小睡用的床。跟女仆之间的差距令人愕然。 在几前相对做着手工的两个人一看到我,微微一笑。 啊,果然是故意找碴吧。连这里也来吗?真麻烦。 我到底做了甚么?明明不只是好好工作嘛。 「欢迎回来。第一次接待客人怎么样?」 问话的是黑发美人米莲・费沙伯爵千金。 「有甚么困难或不明白的地方,请尽管问我喔。」 给人一种和她轻柔秀发一样柔和印象的史黛拉・伊凡伯爵夫人。两人的笑脸看起来像在贼笑,是我的被害妄想症吗? 「谢谢你们。」 我若无其事这么说道,两人面面相觑,开始小声地聊了起来。虽然隔了一点距离而听不见,不过,悄悄话希望到我不在的地方再说。 「真的甚么事都没有吗?」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请告诉我真相。」 啊,直觉告诉我,她们是明知大使夫妇的性癖才派我去的。那样的话我就更不愿说了。 我望向露出期待笑容的两人。 「看他们的关系很和睦,难道是有甚么顾虑吗?」 你们有种爆料的话,就给我爆爆看吧。 看到我的反应,两人眨了眨眼,相视而笑。 「真漂亮。不愧是卡伦的妹妹。」 「合格了,玛蒂达欧巴桑的弟子。」 在板着一副严肃表情,心里不知所措的我面前,两人兴高采烈地说下去。 只有莫名其妙的我被搁在一边。……甚么?怎么回事? 为甚么会出现欧捏酱和玛蒂达欧巴桑的名字了。 你们两位不要自得其乐,快说明!请你们说明一下! 让吵吵嚷嚷的两人冷静下来,好不容易问出来后,原来得知米莲和史黛拉都是姐姐的朋友。贵族社会出乎意料地狭窄。 姐姐好像在最近找她们商量过我的事情。听说某位迷上姐姐丈夫的女人,她的姨妈便是侍女长了。因为疼爱侄女,所以对我这个可恨情敌的妹妹加以刁难。虽说也太过搞错对象了,然后侍女头和周围的人也乘机掺和,对我编配了不当工作和找碴。 而结果就是被解雇了。嘛,而且还私吞了公款,那是自作自受吧。活该。 从没有人就解雇通知提出异议或是站出来辩护,就可见她人望有多低了。是仅凭王妃亲戚这个裙带关系而捞到的官职吧。 她也许是太小看我,以为我会马上哭着辞职吧。不巧的是,我很习惯打扫和洗衣服喔。就连照顾牲畜也办得来啊。 不过,会生气这一点依然不会有变。先诅咒虫子跑到她卧室的天花板好了。 让她好好想像一下。当想睡觉钻上床的时候,发现虫子就在头顶。 在犹疑该盖上温暖的被子睡觉,还是起床驱赶虫子的那一瞬间。不知道虫子甚么时候会掉下来的恐惧、然后在驱赶的时候很有可能潜伏到其他地方的恐惧,你就给我好好品尝一下吧。 虽然不肯告诉我详细,不过她们好像在还是新人的时候,都受过玛蒂达欧巴桑的照顾过。 不愧是欧巴桑。好帅。 虽然不明白为甚么会把我当成她的徒弟,不过下次就叫她「师傅」吧。 两人都没有找侍女长,而是直接找侍从长商量。再加上侯爵的推荐,才决定将我编到贵宾室。但即使是朋友的妹妹,工作就是工作。这里的保密义务仅次于王族,所以刚才的那个似乎兼有测试的意思。 「亏得外交官夫妇肯帮这个忙呢。」 「不哦?我们又没拜托他们夫妇帮忙喔。」 「不过有跟他们说过『会有新人前来拜访』,他们应该知道是甚么一回事吧。」 「……呃,那么,那个就跟平常一样吗?」 不是演技? 我犹豫开口一问,两人都笑着回答说:「正是这样。」 真的假的。 我以为我们的高层已经够扯了,但帝国也不諻多让。 这样一来,其他的国家也没指望了。 两个人都打包票说,如果是我的话,即使看到甚么都没问题,可是对于以后还会看到甚么,我心中就只有不安。 本希望只有那对外交官夫妇是特别的,但从她们的口气来看,其他的应该还有好几个人吧。 如果真的要遇到的话,请尽量挑个淡口一点的给我。 ◆◆◆ 新工作虽然习惯了,但还是有好几件没能习惯的事情。 当中包括碰到了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以及几位喜好不能张扬的熟人。 其中最令人困惑的便是卢卡里奥・高斯安大人。 在外务省工作的他,是个优雅地走在外务省青云路上的温柔帅哥。 而这样的他会我有所交接,这和我的副业有关。 在当女仆的时代,我曾经协助过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的女装喜好。 因为那时候的化妆技术被看中了,我便成为秘密女装俱乐部『夜间茶会』的美容队伍。顺便一提,美容队伍「美魔女制作队」有四个人,我是唯一的女性。明明如此,事实却是我的女子力不知为何会排最后,叫人既悲伤又能理解。我才不会哭咩…… 嘛,而我是在那里负责为卢卡里奥化妆而认识的。 也许是可以轻松跟我聊到他那难以启齿的喜好吧,一见到面都会随和地找我搭话。跟他的长相一样地柔和,是个好人。 而这位卢卡里奥,由于工作上常常与别国的宾客会面,所以经常能在贵宾室的楼层碰到他。多的时候甚至连续三天都遇到他。 因为大家都在工作中,本想着点头致意就了事,但可能是出于礼貌,每次见面时他都会跟我打招呼。 因为新职场还没多少认识的人,能看到老面孔我也可以松一口气,说实话有点高兴。但另一方面,对于频频被搭话,我又生出了疑问。 难道说,卢卡里奥的其实没甚么朋友…。 不,不不不。不可能。毕竟是擅长交涉的职业,加上友善的长相,这绝不可能吧。也许只是在关心我。 长得帅又有前途又体贴人的话,应该很受女性欢迎吧。和某花花子爵不一样,一定有人真心盯上妻子的宝座。 问题是因为他的女装爱好,不知道他的恋爱对象是男是女。 单单只是认识他而已,我实在没法开口问他「你的恋爱对象是哪一边?」啊。不过就算知道了,我也没人能够介绍他就是了。 ……嗯。我没甚么事能做吧。 只在心中为他加油就好。 另一个遇到的,是尤利乌斯・班尼迪克子爵。 人称花花公子的侯爵家次子。花花公子正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每次见到他,他总是跟不同的女人在一起。而这样的子爵,自从撞见他与某位癖好特殊的贵妇发生情事以来,我都每每偶遇到他。 华丽的外表、女权主义者的性格再加上高级贵族。觊觎子爵的猎人很多。 真想叫她们醒一醒。 即使条件再好,他可是个很会哄女人的淫荡男人哦。可是个同时和好几个人交往、放荡下半身的男人哦。 不可能哇~。 虽然不是坏人,但却是毫无节操的好色之徒哦。不可能~。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子爵一看到我也会跟我打招呼。不啦,真的到底是为甚么呢? 虽然从来没把过我,但都会半开玩笑地说几句俏皮话就走掉。 你很闲吗?去工作啊,工作。 不过偶尔会送给我点心倒是很高兴。虽然会念我「你稍微长点肉吧」就是了。 如果指的是某一部分的话,我也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快高涨大。 这我也请教过丰满的人,但至今还未见任何成果。 没关系,我才没有悲观。毕竟我还在成长期。 我年龄?才十八岁喔,怎么了? 说到我的副业,表面上是给克利福德侯爵帮忙。毕竟总不能说是帮助女装嘛。 虽然是顺势而开始了,不过,化妆这门事很是深奥。依照怎么涂阴影、怎么上色,脸部的表情和印象也会有所不同。 女装时最要注意的是怎么隐藏刮胡子的痕迹。胡子稀疏的人还罢了,浓密的人剃完后会出现青痕。以前的话,好像会涂上厚厚的粉底,弄得像妖怪一样。这里要留意的不是涂法,而是颜色。 单是涂上配合肤色的橘色系粉底就整个不同了。这样既可以遮盖斑点或黑痣,也可以用黑色加上黑痣。 因为种种乐趣,我开始自制化妆品起来。话是说自制的,其实也就是在基本的粉底里混合颜色那么简单的东西罢了。假如事先调好常用的颜色,化妆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除了粉底,我还试着做了眼影和口红等。因为都是不好采取防晒措施的会员,皮肤比女性更加千差万别。 虽然好像已经超越了兴趣的范畴,变成工作了,不过反正很开心,所以就算了吧。 制作化妆品、备齐化妆用具让我开心得不得了。秘密俱乐部提供了种种丰厚的经费和报酬。当我和米莲她们聊起已经变成我嗜好的化妆话题时,忍不住想炫耀一下自制的化妆品,米莲意外地大感兴趣。 没想到,米莲的哥哥居然创立了以化妆品为主力的欧伦商会。于是,她便提议买下我自制的化妆品配方。配方原来还能卖啊。吓了我一跳。还好为了以后再制造而写下来,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为了进一步详谈,于是决定和她哥哥见面。因为米莲也会在场,所以稍微放心了。 「哥哥他有点……对,虽然有点古怪,但不是坏人。这一点请你放心。」 在米莲的哥哥等着的房间前听到这样的话,反而只会感到不安就是了。 带着一丝不安见到的哥哥,就像米莲所宣称的那样,有点古怪。 「啊,原来如此。这颜色真不错呢。没想到粉底的款式居然这么丰富。虽然我是用不着就是了。你问为甚么?因为我的皮肤这么白皙光滑,美得不输给女人啊。」 把又长又亮的黑发往上一拨,又如丝一般柔顺地滑了下来。而那把头发旁的脸庞、以至从衣服里露出的手脚,都像贵妇人一样洁白无瑕。 化了妆的脸,看起来不像女人,而只是个美丽的男人。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种化妆方法吗。 当我紧紧盯着那依旧保留了男性美的妆时,哥哥满意地「呼呼」,哼出妩媚的笑声了。 「你也成了我的俘虏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论甚么人,我的美也会使之着迷。我的罪孽太重了啊,我的美就如魅惑人心的魔性呢。这也是我的命运吗……。可以啊。你就尽情好好欣赏吧。」 一边说着,一边换了几个姿势。 啊,不用摆姿势。只要让我看看脸就好。既然都得到了本人的许可,就容我不客气好好观摩了。 还想着那泪痣真性感,原来是画出来的。这我虽然也有使用,但手法好像不一样。他的那个比较自然。啊,发际线也做了一番修饰。原来如此。修眉、眼睛和鼻子也下了点小工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安娜。」 是盯得太久了吗?米莲像是责怪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虽然我这个自家人这么说有点奇怪,但那东西你就住手吧。」 「……嗯?」 「是长得很好看,但他对自己以外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喔。商会的工作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漂亮才做的。」 「啊……」 「被这种东西吸引只是浪费时间,虚耗光阴喔。我不会害你的,所以你还是算了吧。」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告诫我,但说到底这只是误解。我不是看哥哥,只是看他的化妆而已。 还没来得及纠正,哥哥就皱起了眉头。 「妹妹啊,你这说法也太过分了吧?」 「是事实,不加半分渲染的真实。」 「没这回事,我对自己以外的东西也会感兴趣啦。」 「哎呀,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是甚么了?你姑且先说说吧。」 「那当然是比美丽的我更美的东西了。」 左手叉着自己的腰,右手按住左肩的姿势,犹如在抱紧自己一样。王宫的「爱之间」里,好像也有这样的雕塑。 在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时,哥哥右手往斜上方伸出,左手贴到自己胸前,露出难过的表情。 真是忙碌的人啊…… 「在部分上总有人比我更美丽吧。但是,妹妹啊。遗憾的是,至今还没有遇到比我美的人啊。对,我的美达到了究极,不,是至高的境界吧。啊!神为甚么要给我名为过份美丽的考验呢!」 一边旋转一边走到窗边,他便跪在地上,双手交叉,像是向上天祈祷。 「神啊,我会承受住祢的考验的。」 难过地眯起眼睛仰望天空 不巧的是现在是阴天。 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米莲,她的表情已然消失,化作了虚无。 真是饱受苦劳啊。我都有点儿同情了。 在哥哥的失控之中,我调配出来的配方有一半成功卖出了。不仅是粉底,还有将被称为魔法粉的矿物粉碎后、在光线下会闪闪发光的粉混合制成的口红等化妆品的配方,也以不错的价钱卖出了。 商谈以双方都能接受的内容告终,目送哥哥离开后,我才想起了忘记消弭以为我迷上她哥哥的误解。 不过,反正我又没有需要辩解的恋人,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 比起那种事,更烦恼的是该怎么运用这笔临时收入。是像往常一样寄到老家,还是买一下化妆品?嗯~,怎么办呢。 ◆ ◆ ◆ 在午后和煦的阳光照进的室内,我默默缝着针。 手里拿着的,是色彩艳丽的瓷娃娃礼服。把惨不忍睹地裂开的裙摆缝起来,在上面再绣上红玫瑰和金线的图案。多亏了喜欢刺绣的嫂子的严格指导,指头才能流畅地动起来。如果只是个瓷娃娃的礼服,那根本小事一桩。 要不是从旁边传来绝不看漏半分失败的压力,我还可以再快一点就是了。 「做好了,请您过目。」 小心翼翼地交还瓷娃娃,主人再三反覆确认要修补的地方。我也知道确认很重要,但这也太执拗了。 大概是仔细检查后终于收货了,他满意地点点头,灰色的眼睛有些湿润。 「嗯,做得不坏。颜色也无可挑剔。」 「谢谢您。」 话气听起来很大人物,但因为实际上就是大人物,我自然不会抱怨了。 从他娇俏地抱着可爱瓷娃娃的样子很难想像,但这位老绅士,其实是基努公国的大使。 位于王国左下方的基努公国,领土虽小,历史却相当悠久。在很久以前还统治了大陆的西半部,但在某次大规模的兄弟打架后,哥哥输了而变成了的公国。而赢出的弟弟,他的后裔建立了现时的西贝达帝国。说白了就是兄弟阋墙而被夺去了家主之位,但他们却以长子为由,主张公国才是本家。 也许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历史,基努公国的高傲程度,甚至都高到被当成成语了。 而这位大使也不例外,自尊心也非常强。 因为喜欢古董,甚至还会对我们拿出的茶具和餐具叹气,开始讲起本国的老字号。 能这么优雅地瞧不起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种时候就想起玛蒂达欧巴桑的格言「老人的性格是改不了的。死心吧」。既然改不了,那我左耳进右耳出不就成了。 「啊!约瑟芬啊,我心爱的约丝炭。裙子修好了一定很高兴吧。我也很高兴喔。新裙子跟你很合衬喔。」 看着满脸绯红,娇羞地对瓷娃娃说话的大使,我想不出该跟他说甚么。 我还在这里喔,你没看见吗?这个希望你一个人独处后才来做。 虽然内心目瞪口呆,我还是努力绷紧表情肌肉,尽量不表现在脸上。 你俩谈情的场面不需要我在场吧。不如说我在碍事。 碍事的人就该悄悄离开。嗯嗯。 自我脑补后,我轻轻地行了个礼,静静地从基努公国大使的房间退了出来。 事情的肇端是在一小时前。 经过大使下榻的房间前时,听到一阵呼叫,因为生怕发生了甚么事,想也没想就冲进去,一看之下,只见大使就在房间里紧紧抱着瓷娃娃大哭。 「礼服……约丝炭那件礼服……怎么会这样了。啊,你别哭了。我马上,帮你想办法。」 好像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但现在都踏了半条腿进去,出去也不是。该怎么做呢。 老实说,我想转身离去。 可恶啊。我怎么就进去了啊。再冷静一点再行动吧,我这个笨蛋。 正当我在心里咒骂时,看到大使小心翼翼地抱着的瓷娃娃,长裙的裙摆裂开了。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帮您修一下吧。」 在我搭话的瞬间,一对疯狂的双眼立即转了过来。大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盯着我走了过来。 即使面无表情的大使和抱在怀里的瓷娃娃很不搭,我也不敢笑,把脸绷起来。被大使目光锐利地俯视,不知不觉紧张得咽口水了。 「能修好吗?」 「我对针黹很有自信。」 尽管声音因为威吓而多少有点颤抖,但总算露出了微笑。 谁要输给你了。 「那就好。不过,作业请在这个房间里做。不过记住,如果半汤不水的话,你可免不了处分。」 只是个娃娃而已,我反而益发好奇,到底能下怎么样的处分了。 嘛,我也不讨厌这种挑衅。这战帖我就收下吧。我就缝得完美无瑕给你看吧。 这一场在心里充满斗志的私斗中,我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大使在修补的途中似乎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掰着拙劣的借口。 概括来说,这人偶是送给孙女的礼物云云。 不,刚才不是喊了约丝炭甚么的嘛。而且怎么看都不是新品,肯定是自己的吧。背上和脚底一定都写了名字吧。讨厌啦,好想找找看。 当然我是不会那么做就是了。我才不会说自己只是想稍微瞄了一眼。 没错,我是个能干的侍女。 过了几天,送走基努公国大使的卢卡里奥,一副好心情跑过来。 我停下正整理房间的手,就这样跟他聊了起来。 「出名难缠的大使居然欣欣得意地回去了,你到底做了甚么?」 大概是除了给娃娃的新裙子加上刺绣,又配合它制作了一些小饰品的关系吧。赞美约丝炭「真可爱」、「好美」之类的声音好吵耳。 不过这样的事实我不能说出口吧。 「他感到满意,我就高兴不过了。」 也许是知道我不打算说,卢卡里奥没有再问下去。 「这么说来,马上就要放秋假了,安娜小姐打算归省吗?」 「是的,预定艺术祭一结束后就回去。」 所谓的秋假,是指一年两次、为期一星期左右的长假。在社交季节的前后,大家都会陆陆续续休假。可有很多因为住太远而回不了去,选择留在在王都享受假期。 论距离的话,我家的领地离王都很近。可是由于路况不好,又远离了主要的公路,是人来人往很少的乡下。说实话,家畜比人口还多。 「你有跟谁约好参加艺术祭吗?」 「我没打算去就是了?」 「诶?」 呃?为甚么要吃惊?虽然我来王都两年了,可一次都没去过喔。因为不是很麻烦吗?那段期间收钱替班,对方能够休息,我这边也有临时收入,不就两全其美嘛。 「今年有马戏团来,我觉得会很开心喔?」 「马戏团吗?」 的确,听人说过到时会有街头表演之类的玩意。 「不介意的话,一起去吧?」 笑眯眯地说着的这话太意外了,一瞬间都不知道他在说甚么。 「一起?」 「嗯,和我一起。我有两张马戏团的票,你可以陪我吗?」 「如果是卢卡里奥先生的话,伴儿应该是任君选择吧?」 不如说肉食女子正摩拳擦掌虎视眈眈才对。但不知道为甚么,当我抬头一看,只见卢卡里奥正用柔和的眼神凝视着我。 「因为是你啊。」 隐含暗示的这发言,害我心跳加速了。 正因为你这种说法,才让误会的姑娘变多了吧。 不过,他这么随便邀约,能够不误会的女孩毕竟不多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 「太好了,我很期待。」 就陪着没人好选的卢卡里奥吧。看他好像很期待,甚至一早拿到了门票。 ……难道说,是没办法跟想一起去的某人去吗?那样的话,就不该随便别人了。没想到卢卡里奥这样的好青年也会要面子啊。真意外。 「她知道这是约会对吧?为甚么会投来怜悯的目光了……」 「加油,还有下一次啦」心里为他加油的我,听不到卢卡里奥的喃喃自语。 ◆ ◆ ◆ 当然地,在王宫里工作的人,既有通勤上班的,也有留宿的。在超过一千人的佣人之中,大部分侍从或侍女都是通勤的。他们都是从王都的家通勤上班的。 而住在王宫宿舍里的人,既有我这样没在王都购置物业的人家、也有家境困难的人,而当中泰半都是单身的。 虽说是宿舍,也是建在王宫一角,不是独立出来的。只是因为入口很不好找,所以出入的人有限。而我的房间便是在那个宿舍之中。虽然不是很宽敞,但很干净,生活起来也没有甚么不便。更重要的因为是单人房间,所以乐得放松。 要是没有吵闹的朋友找上门来的话就是了……。 「好~想看哦!呐呐,小安娜,这可以吧?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你了。」 泪眼汪汪地鼓起可爱的脸颊、或是向上望眨着眼也好,这对着我这个女人是不管用的,你给我好好学习一下。不过,如果是爱伦的话,那就不是工于心计,单纯是天然而已。 「总觉得,不要。」 「为甚么啊。」 「是啊是啊,别那么小器嘛,我们都甚么交情啦。」 我一口拒绝突然闯进房间的那些朋友的要求后,爱伦便快要哭出来,而达莉亚则露出可疑的笑容。 「因为不是很好奇嘛?那个卢卡里奥・高斯安,到底送了甚么礼物给安娜了。」 抱着手臂后背靠到门上露妮,视线落在桌上的礼物箱上。爱伦也「嗯嗯」地不断点头。 没错。这个绑了漂亮绸带的箱子,正是卢卡里奥送我的礼物。 而且,箱子上面还写上了「达拉珀」的艺术字体。只是因为太艺术了,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原来是字。他是女装俱乐部的御用设计师,但同时亦以「达拉珀・工房」的新锐设计师而闻名。换句话说,既新颖又受欢迎,而且很贵。 为甚么要送我那种店的东西当礼物了?这我很想知道。收件人的名字有没有弄错了? 「哎,不过,也有可能送错了地方……」 「收件人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写着安娜的名字喔。」 也是呢。我也看了三次。 收到莫名其妙的礼物,不是很可怕吗?哎,虽然还是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礼物就是了。 「好啦好啦,别再抵抗,赶快打开吧。」 我也很好奇里面放了甚么。好,就打开吧。 解开箱子的绸带后。大家都凑了过来。在众人屏息以待的目光中,我打开高级箱子,里面是一条高雅的连衣裙。 深红的上半身部份,用上同色的刺绣和蕾丝点缀,以深褐色的布绕出腰线。再叠加茶色系的雪纺而成的裙子,营造出漂亮的层次感。 不愧是达拉珀・工房。配色得体大方,却显得轻盈高雅。大家看到都发出感叹。当然,我也被漂亮的衣服迷住了。然后,同时感到恐惧。 这祰,绝对是很贵的吧! 而且,连搭配连衣裙的鞋子和手袋都一应俱全。 好可怕。总额会是多少了。 一起附上的卡片上,写着「期待下次约会」的字句。要我穿这个? 以前一起去买女装用品的时候,我穿了去年的退流行衣服。也许他还记得当时的事情,所以才顾虑到我吧。 但明明又用不着送我这么昂贵的衣服。嘛,因为我也没甚么时髦的衣服,顶多也只能把手头上的改装而已。 虽然很感谢,但真对不起他呢。 「好不容易,不如试着穿一下吧。呐?呐?」 「对对,我给你看看适不适合。」 「露妮,按住她手臂。爱伦,你来准备。安娜,站好别动。没事啦,不会痛的。」 「我自己来!我自己脱!……不要……啊,真是……不要脱啊。」 犹如遇上土匪一样,衣服被人剥下来,穿上新的连衣裙。 合身得几近惹人厌。合身得平时会留有空间的胸口部份也刚刚好。合身得连衬垫都塞不下。啧。 不过幸亏附上了短上衣,所以不至于太显眼,所以倒是还好。 「这不是很适合你嘛。好可爱,好可爱。」 「那化妆和头发也得弄了。要绑起来吗?帮你编辫子吧?」 「对对~。我觉得绑可爱点比较适合安娜喔~」 「唉?唉?等、慢……」 「要做就做到底喔。交给我吧。」 「我好歹也大概略懂嘛。是说,讨厌啦,化妆品是不是又变了吧?啊,用这个吧?」 爱伦和达莉亚玩弄着我的头发,露妮则拿起我的化妆工具。 为甚么这么有干劲了?大家明天还要工作对吧? 我的疑问被无视,一直待到莫名地起了干劲的爱伦她们满意为止,甚至还被迫答应「当天也会帮你打扮得可可爱爱的」。 本纳闷为甚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但临行时被要求「只要把高斯安大人的朋友介绍给我就行了」后,我就懂了。 虽然不能保证,但我就好好努力吧。这也是友情。绝对不是因为嫌麻烦。 ◆ ◆ ◆ 为期三天的艺术祭开始了。 因为有三天,第一天是史黛拉休息,第二天是米莲休息。由于和卢卡里奥的约会是在最后一天,所以我是第三天休息。 听说史黛拉要和老公、米莲则和未婚夫约会。真好啊。 我要和恋人约会哦──虽然很想这么说说看,但目前还没有这种计划。 「安娜也要和高斯安一起出门对吧?」 「只是代理喔。好像是对方去不了了。」 「他是这么说的?」 「虽然没很明确,但就是那种感觉吧?」 我这么回答后,史黛拉诧异地歪着头。 「虽然从来没听说过他有那样的对象。倒不如说,他待安娜的态度更是……哎呀,局外人吵吵嚷嚷也太不懂风情了。」 喃喃自语了几句之后,史黛拉似乎想明白了,趁着工作之余跟我说起了艺术祭的事。 艺术祭主要会在剧场所在的大道举行,而乐师在商店和街上演奏,画家也在画画。而除了剧场,其他地方也会举办戏剧和魔术表演,很是热闹云云。 史黛拉似乎会跟国王夫妇看同一出歌剧。听说第三公主和负责护卫的女骑士莉莉安大人也在,我差点笑了出来。 这是甚么。跟王妃和公主都发生了关系的女骑士在一起,这是甚么三角关系了。不,四角?太有趣了。而且剧目还要是《谜斯底里》,我都只能笑了。这不是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剧嘛。在说出轨的妻子为了真爱而杀死了丈夫嘛。 好搞笑。 真的,比起歌剧,我更想看国王他们那边的贵宾席啊。到底他们是怎么样的表情看戏呢?毕竟是比歌剧还要错综复杂的一群人嘛。 国王陛下,该说您是胆子大,还是迟钝呢?哎~呀,真厉害。 然后,来到艺术祭的最后一天。 比平时更早就被叫醒,被爱伦她们玩这弄那,距离约会时间只剩下一点点余裕,终算打扮好了。 …………累了。 真想就这样上床睡觉。 「怎么一副疲惫的表情,才刚刚开始呢!」 「谢礼只要介绍个好男人就行了。」 「没问题吧?有没有忘东西?有带好替换的内裤吗?」 达莉亚拍了拍我的背,露妮轻轻挥了挥手。爱伦,那个忠告是怎么回事了。我又不是会撒尿的婴儿或老人。 虽然反正三人只是盯上了卢卡里奥的友人吧,不过还是很感谢她们一大早就帮我打扮。即使是半强制的也好。 一大早就被爱伦她们弄得筋疲力尽,再加上来接送的卢卡里奥太过爽,甚至都觉得耀眼。而且,衣服怎么看都和我的连衣裙凑起一套。 这个,看起来不就像一对情侣嘛。这样好吗。不,送礼物的又是卢卡里奥,没关系吧。 「很适合你呢。」 「谢,谢谢你。」 明明只是社交辞令,有些害羞。好可怕啊,帅哥。 然后像行云流水般护送着我,坐上高斯安伯爵家的马车。接着上车的卢卡里奥理所当然地坐在我旁边。因为是两人座的车,会并排坐着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这太近了。稍微动一下肩膀就能碰到的距离是正常的吗?作为朋友的距离这没问题吗? 「对不起,因为其他人也出去了,所以只剩这辆了。」 「不,完全不要紧。」 毕竟立场上是坐人家的车,我也没有甚么可抱怨的。不如说,会对距离感感到困惑的我才该说抱歉。 可能是因为马车开动后震动的关系,身体一歪撞到卢卡里奥的肩膀。我慌忙想要离开,但卢卡里奥的手扶住了我的腰。 「太危险了,在到达之前就这样吧。」 在插针不进的距离下被这么轻语,我点头如捣蒜。 直到抵达前的那段短短时间里,都因为卢卡里奥的体温和飘来的香气而心跳加速,完全不记得到底聊了甚么。 因为祭典限制马车进入,所以我们在大道入口下马车。在他的护送下我才踏出车门,耳中就传来了音乐声。仔细一看,路灯和建筑物上挂着艺术祭的横幅,装饰得比平时更要华丽。 到处都满是人与声音。 卢卡里奥告诉我,代表艺术祭的旗帜设计,每年都是透过公开征募而选拔出来的。 今年画的是叼着剑的山羊。虽然形状和颜色都让人疑惑「这是山羊?」,但似乎就是山羊。跟我认识的山羊是不同种类的吧。而背景则是玫瑰。 艺术这东西我不懂。 「有甚么想去的地方吗?」 「其实,我收到了邀请函,所以想去欧伦商会叫作『缪斯』的店看看。」 米莲的哥哥在艺术祭前开的『缪斯』,好像是家很受欢迎的美容专门店。因为通过卖出配方的缘份而收到了邀请函。因为说只要出示这个就可以打折,所以不去不可了。 「好像是这边。」 确认了邀请函上的地址后,卢卡里奥把手搭在我的腰上,自然而然地走了起来。 娴熟的手法真令人佩服。是公事还是私下呢?但打听这个也太不识趣了。 目的地好像是旁边的一条街上。由于相连的小路是在两幢建筑物之间,所以有点暗。 这么说来,我又想起了春天时在这附近遇到暴露狂的不愉快事情。他有好好重新做人吧。嘛,就算下次再遇到,我也只能选择无视就是了。 「怎么了?」 正想着无聊的事,腰被拉了过去。 怎么了,这个近距离。 「对不起,我在想点事……」 「如果是在想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对不起,是暴露狂。 当然这我说不出口,只好含糊其词,笑着搪塞过去。 不如说,能不能别老是把我的腰拉过去了?因为我觉得最近好像长了点肉。 本来因为两人距离就像马车上的那么近而心跳加速了,只是一看到卢卡里奥那方向有一对男女在热吻的瞬间,一口气都冷却下来了。 你们是在哪儿发情了啊。 这里是小巷,人来人往的。 他俩只是靠在一边,压根儿没打算掩饰吧。但如果只是亲亲嘴还罢了,揉搓女性胸部的手和想要入侵裙子的手就完全出局了啊,出局。还有女人伸往下面的手也同样出局。 因为是祭典,所以才给我亢奋起来。 发觉到这一对后,才发现在幽暗的小巷里还有好一对相似的情侣。 是因为节日气氛才嗨起来吧,但你们别在路边开干。给我回家再干。或是去租个旅馆再干。你们这些暴露狂。 既然都是艺术祭,给我老老实实去欣赏艺术吧。 「怎么了?」 「啊,没事。我只是在想,人类在举办活动时的行为模式。」 「这是怎么啊。」 虽然卢卡里奥笑了,不过我有点认真地想啊。 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的笨蛋,为甚么要在外面云朝雨暮呢?而且,为甚么,要在很大机会被人看到的地方做呢? 这难道不是一种暴露狂吗?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 我完全无视那些别说藏不住,根本就是一点儿也没打算藏的暴露狂,走了过去。 话说回来,卢卡里奥应该也注意到了,但他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不愧是外交官。脸孔操作真纯熟。 当看到出口的大道时,前方看到一个看似迷路的女孩。正不安地东张西望。从服装上看,应该是家境不错的孩子。 看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候,个绅士走近了那孩子。看到那位绅士,我径直跑了出去。 背后的卢卡里奥说了些甚么,那个晚点再说,晚点! 「大小姐!!」 一叫喊之下,前方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探看发生何事。女孩子也看着我。 「大小姐,找得好辛苦啊。」 从绅士之中护着那女孩一样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我是受您母亲大人之托来找您的喔。」 趁女孩吓了一跳,我赶紧抱起她,微笑着说:「好了,我们回去吧。」然后离开。背后传来咂舌声。 逃得掉就是赢了。快点快点。 「真的吗?能见到母亲大人吗?」 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我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回道。 「当然可以。您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有母亲大人或父亲大人的名字吗?」 「艾妮的名字就是艾妮啊?母亲大人叫艾莉,父亲大人叫拉尔夫喔。」 「哎呀,答得好,真厉害呢。」 「因为,人家已经五岁了。是个淑女了哦。」 好厉害好厉害,我称赞着挺起胸膛的小艾妮。偶尔嚼到舌头的咬字太可爱了。我看了看小艾妮的衣服,想看看除了父母的名字以外,还有甚么线索,但没有找到。要是有家纹之类的话就好了。 我左右张望,想着总之先去找巡逻的卫兵。或者是骑士。 因为祭典人潮众多,应该有一个骑士团在巡逻警备才对。目标是骑士团的黑底红线制服和胸前的鹰徽。 「安娜小姐,到底怎么了?」 这时,卢卡里奥追了上来。 「对不起,因为看到这孩子迷路了……」 话还没说完,在卢卡里奥的后,看见有人好像正在寻甚么人。 我问小艾妮:「您认识那个人吗?」,她便开心地笑着说:「是莉姬啊。」 大概是艾妮家的佣人吧。 我走近莉姬那里,果然没错。小艾妮平安无事回到了家人身边。 离别的时候向我挥手的小艾妮非常可爱。 「那么,为甚么要用跑的呢?」 听到卢卡里奥问我,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走到路旁。 「有个男人想接近小艾妮,但长相跟某个各种风评都很坏的男人很像。所以打算先一步保护好她。」 搞错了也不打紧。反而是猜对了才更可怕。 「很坏指的是甚么?」 「……是拐带小孩子。」 「那不是犯罪吗?」 「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看过他这样的男人在附近徘徊,或者在房子周围查探等等而已。而那男人工作的大宅,也传过一些奇怪的传闻。」 那全都只流于传闻。没有半分证据。更甚的是,那里可疑的宅邸主人,是个难以出手的贵族。 「但是,拐带儿童这样的大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喔。」 「因为多半隔个几天就放回来了,所以才没构成案件喔。」 「会放回来?没交赎金,还能平安无事回来?」 「是的。」 这是我从女仆间的传闻和推拿店里听到的。 有个会对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兴奋的贵族。很多人都知道那个变态贵族是谁。而且,也知道半吊子的方法是逮不到他。明明大家都知道他是黑的,却因为没有绝对性的确凿证据,没办法断罪他为黑。权力这东西真是棘手啊。 被盯上的都是幼小的孩子。 而且小孩子即使被拐走,也会在三天内寻回。会没伤没弄脏,拿著名为伴手礼的箱子,在家附近找回来。听很多小孩子说,即使到处被摸遍很不舒服,但男人对她们很温柔,又会让他们好吃的东西。 「没有人控诉他吗?」 「谁来申诉了?」 送上像是代价的昂贵物品、以及孩子含糊不清的证词。父母都不愿意因为闹大,给孩子和自己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无法返还的「高价伴手礼」,正是一种无言的压力。 取证困难,证据又几近没有。 结果,流言伏窜流传,无尽近乎全黑的犯人却处于放任状态。 女佣都带着不甘和愤怒。也有士兵愤愤不平。 孩子能回来已经算好了。听说在市民区被诱拐的孩子,几乎都没有回来。 「能问一下那个贵族的名字吗?」 「听说好奇心会害死猫喔。」 「因为我又不是猫。」 我看着他微笑的脸。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如果只是出于好奇心,还是不知道为妙。因为,你甚么都做不了。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有很多鹰朋友。」 「……可能会踩到狮子的尾巴吧?」 「正是叫醒小狮子的好机会哦。」 看着他微笑却又认真的眼神,我踌躇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贵族的名字。 听到这名字,卢卡里奥面不改色地呢喃了一句:「是吗。」 难道说,他早就知道了。 「虽然应该会花些时间,但孩子和父母应该都能安心走路了。」 我抱着一丝期待回答说:「那我不抱期待等着了。」 因为,对方是王妃的家人。 我不会抱期待。只是,打从心底觉得要是能那样就好了。 ◆ ◆ ◆ 美容品店「缪斯」因为刚开业,店里客似云来。绿意盎然的店内灯火通明,布置得很受女性欢迎。虽然镜子的数量好像莫名地多,让我有些在意,但当看马上找到照着镜子看得入迷的哥哥后,登时全明白了。 看到自己调配的化妆品,装在漂亮的容器里出售,心里既高兴又难为情,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因为多亏邀请函的福可以享受到折扣,所以趁机扫了不少。 但看到卢卡里奥手里拿着剃须皂时,让我大受震惊。 是啊。毕竟是男人嘛,会长的东西当然会长出来吧。说当然也是当然的,但我一直以为他跟这种男人味的东西无缘,吓了一跳。真的都回头看了两遍。 无法想像他长了胡子的脸。杂乱的毛发或是茸茸的胸毛。……不,不,不带这个。我说不带就是不带。 不行,尽全力忘掉毛吧。 之后,我们在一家别致的小店,吃了一顿很多蔬菜的精致午餐,然后去了王都第二大的利贝特美术馆。 这间差不多一百年前由当时王妃建立的美术馆,以展示众多新锐艺术家的作品而闻名。虽然列举出了很多著名的画家和雕刻家的名字,但我顶多认识其中两个。 因为嘛,我又没兴趣。 与我无缘的艺术家说实在随便怎么也好,最重要的是,这美术馆正举办手工艺作品的展销。 虽然可以买下自己喜欢的作品,但会待展示结束后才交到买家手中。但是,手帕等小件物品好像可以即场买走。 喜欢刺绣的嫂子强迫我的作业,成果比我想像的还要好,所以我也拿出了作业中的挂毯和几件手帕展示。所以,我那应该早早卖了出去的挂毯,这一刻应该还在展示。机会难得,当然想亲眼看看展示的样子了。 「很期待会是怎么样的作品呢。」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狂妄,那可是我的力作。」 构图和颜色也很讲究。也把大嫂指出来的地方一一修正咩。我很努力了。 在美术馆一楼举办的展览空间相当宽敞,摆设了比想像中还要多的作品。和嫂子同样喜欢刺绣的人似乎意外地多。 展厅里不仅有挂毯,还有丝带和披肩等。种类真的很多,总觉得与其说是展览,更像是杂货店。 当中很多作品都挂有已出售的红色缎带。我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一边寻找自己的作品,只见最里面的空间,大家就像退避三舍似的,空空如也。 我一边觉得纳闷,一边走近一看,里面尽头的墙上挂着的,是我倾注浑身解数的作品。 为甚么都不逛这里了?我歪着头仔细一看,没挂上红缎带。 「诶?为甚么没卖出去了?」 真的假的?为甚么了? 在惊讶的我旁边,卢卡里奥也抬头看着挂毯。 「这就是安娜小姐的作品吗……」 也许是被挂毯的气势所震慑,他正看得入迷了。 「是的。是英雄王的太太莎美蓉,杀死情妇后摆上餐桌的著名场面。标题叫作《狂宴》。」 「狂宴……」 做起来可是很吃力啊。又要见上恋尸癖疑云的医师,又用上各种各样的红线,被大嫂劣评之后又再次修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完成了。明明为了衬托出配色和立体感,还好好做出了凹凸的说。 「为甚么会卖不出去呢?」 是位置不好吧?放这样的角落。是不是该跟负责人抱怨一下比较好了?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我听到身后传来惊呆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班尼迪克子爵。 哦,是甚么时候? 「为甚么了?这里是美术馆吧。」 「你想说甚么?」 哎,没想到会在美术馆这种叫人意外的地方见到你。而且还没带上甚么女伴,实属罕见的状态。 难不成这么搞笑,那个好女色、时刻总有着好几个恋人的子爵,竟然被人甩了? 「你刚才想着甚么很失礼的事吧。」 「岂敢了。」 「一定在想吧。」 糟了。也许是是因为秒答而坏了事,子爵用他那张漂亮得过火的脸嗤笑,踏出了一步。我也跟着向后退了一步时,一个可靠的背影护住了我。 「好久不见。听说今年是侯爵家主办的,但没想到连你也来了。」 「是父亲逼我的,说有空的话就去帮忙。」 「这真了不起。」 听了卢卡里奥的话,子爵耸了耸肩。 「比起这个,本来还想你也会带上女人真是少见,没想到偏偏是这家伙。」 「因为我会挑邀约的对象。」 「哦……你真是好事呢。」 「我建议不要总是认定自己的感性正常。尤其是牵涉到女性时。」 「的确呢。虽然我觉得不同的女性都各有魅力,但你的喜好跟我的似乎没有重叠。」 「闻名遐迩尤里乌斯没当我的竞争对手,这真是太庆幸了。」 两人应该都相识吧。看他们都和洽地谈了起来,我转向挂毯,检查是否有甚么不周之处。 作品没有污损。也不是挂歪了。多亏了嫂子的严格指导,做工也没有问题。 为甚么卖不出了。 果然是位置问题吧。放这种角落会很难发现嘛。这个了隆重点摆到正中央会比较好吧。 脑海里思索着的我,耳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美少女,正仰望着我的作品。 怎么说呢,是个品味非常独特的孩子。 光滑的黑发上戴着一顶小女帽,帽子上挂上了黑玫瑰和深紫色的面纱。接近黑色的紫色连衣裙上,挂上了跟帽子一样的黑玫瑰、还有黑色的蕾丝和荷叶边。交叉扣起的手上,戴上了绣了玫瑰的黑色蕾丝手套。全身上下几乎都是黑色。 化妆也很独特。画得很粗的眉毛。剪成一字型的浏海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周用黑色眼线画上了一圈。眼影则是闪闪发光的红色,而卧蚕则是淡淡的白色。小小的嘴唇的颜色是深红色。 因为皮肤很白,所以脸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显得很突出。 明明无论是颜色还是化妆,都像童话故事里的魔女,但可爱的衣服和容貌,却让她显得像个黑色的瓷娃娃。 「好漂亮……」 她双手交叉,仰头看着挂毯说道。 噢,终于有会理解这作品的人了。 对吧对吧──我在心里赞同。 她的脸颊染成绯红色,吐了一口气。 「太漂亮了,血的层次多么美丽啊。失去血色的人头也很漂亮,让人毛骨悚然。」 恍惚的表情,挖起了封印起来的那个不妙医师的记忆。怎么回事呢,一阵不安掠过心头。 「明明要是再调暗一点,再阴森一点就更好了,真遗憾了。」 「啊?不不不,这个亮度才好啊。明亮清爽的背景,不是更能映衬出疯狂的餐桌吗。」 听到她遗憾的声音,我不由得反驳道。因为,这一点我可不能让步。题材阴森的画也太老套了,不是很没意思嘛。 美少女惊讶地看着我。也许是化妆的关系,眼力真不是盖的。 「是吗?把莎美蓉对丈夫的爱憎交织画出黑色漩涡,这样不是更合衬吗?」 「这个场面,是对情婿的复仇和对丈夫的反击。隐藏在心中的感情便是餐桌。明亮的背景只是戴上的面具喔。」 「嘛……是啊。原来是这样诠释的呢。正因为看不见亮光中沉积的浓浓恶意,才更能激发想像力呢。呵呵。很好,这很好啊。嫉妒和忌恨全都藏在心里,像圣女一样微笑的恶女。这样的解释也很棒。呵呵。」 哦。似乎自个儿启程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其实我没有想得那么深。只是想着弄明亮点映衬出餐桌的凄惨、或是弄白点更能对照出血红色这样而已。场面我也选了比较重视冲击力的。 虽然我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千万不要给自个儿深入解读的她泼冷水。我是蚌。 盯着挂毯看了一会,她的红唇画出了一道弧线。看到她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嫣然笑容跟她这么相衬,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要这个,你去办手续吧。」 美少女指了指挂毯,一个穿着简朴的黑色连衣裙的女性便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和旁边的职员搭话。应该是贴身的侍女吧,存在感那么薄弱,吓了我一跳。 被搭话的职员和周围的人,不知为何扰攘起来。 我懂的。因为一直都感受不出她的气息嘛。当然会吓一跳了。 这时候,子爵插进我和她之间说道。 「不好意思,女士,您是认真想要购买那件作品的吗?」 失礼的是你这番话才对吧,真想敲一下子爵的头说说他。就连职员也问:「真的没搞错吗?」 咦?原来是惊讶那一边吗。 「是啊,你没听见吗?」 感谢惠顾。 「那么,请允许我在这里办理手续,手请给我。」 很快恢复正常的子爵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来,提出护送。 防守范围也太广泛了。虽然很想问一下他对象的年龄范围,但我有预感他会回答一个吓我一跳的大范围。 总而言之,希望你不要做出会被卫兵逮捕的行径。 啊,被拒绝了。咕咕,活该。 「卖出去了呢。」 「卖出去了。」 卢卡里奥自言自语道,我也鹦鹉学舌般地嘟囔道。两人不知怎的觉得莞尔,相视而笑。 「用红酒庆祝吧。」 我盯着他伸出来的手,手叠了上去。 「你请客吗?」 「当然。」 对晚餐更添期待的我,愉快地和卢卡里奥一起去美术馆欣赏。 后来才知道,买下画的人,是被称为「奈克洛兹魔女」的奈克洛兹男爵夫人。 那副外表,居然已经过了三十岁,我心中只有惊讶。而且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让我更是吃惊。 因为外表的关系,有人流传她施了黑魔法、和恶魔缔结了契约等等的奇怪传闻。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愿我的挂毯不会被用在奇怪的事上。 在美术馆举办的近代绘画展,虽然看不懂,却很有趣。 圆形和方形叠在一起的画、有人在汹涌的波涛中溺水的画、在白色画布上画了一条凹凸不平的线的画等等,即使听了解说还是弄不明白。 艺术真难。 离开美术馆之后,我们走在大道上周处逛。 路上有演默剧的、拉小提琴的、写生的,形形色色的人。其中看到个以为是座精致的雕像,走近一看时忽然动了起来,害我「呀」的一声惨叫了起来。是人类的话,希望你至少能眨一下眼。 一如祭典,又热闹又华丽。 太阳落山的街道上,渐渐点起了灯。在万千灯火的照耀下,大道呈现出截然不同,略带诗意的面貌。 搭在剧场一角的马戏团帐篷,便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平时是个广场的那里,有一顶巨大的三角帐篷,小丑就在入口查票。卢卡里奥把票给他看了,他便用滑稽的动作以示欢迎。 在帐篷的中央,有个凹了下去的舞台,上方围了一桌桌的席位。我们被带到靠近舞台的一张桌上。 一待我们坐下,就已经送上了香槟。没想到,竟然是边看马戏边吃晚餐。是要看还是要吃,你给我挑一边啊。虽然一开始我是这么想,但实际来到之后,心里还是很兴奋。 「对不起,没能抢到最好的座位。」 虽然被道歉了,但毕竟也是正面席的邻座,要观赏也不成任何问题。 「这位子已经够好了。卢卡里奥先生之前也看过马戏吗?」 「嗯,不过跟女性一起看,今天还是第一次。」 被他盯着这么一说,我的脸庞都烫了起来。明知道是社交辞令,但还是会很难为情嘛。 不过如果是由子爵说出同样的台词,我一定会笑着说「少骗人了」吧。 第一次看的马戏,有趣得无可挑剔。 高空走钢丝、可爱的小狗表演、让人捏一把汗的掷飞刀。虽然第一次看到狮子有点害怕,但若不是视野中看到有个变态对挥动鞭子的驯兽师投以灼热的眼神,我猜应该会更加有趣。 小丑们一边嬉闹,一边在舞台上做出种种滑稽的动作,逗得观众发笑,还跑到观众席上分发上主菜前的清口小菜。 在之后上主菜时,随着歌声,舞台漂亮的女人伴随着歌曲沿着一根杆子转动、或是利用垂下来的布条倒转身体,优雅地婆娑起舞。 原来人可以动得这么优美,我都感动了。 虽然有点太晚,我这才明白这里的票为甚么这么快就卖光了。难怪米莲她们会那么羡慕了。 卢卡里奥原本想邀约的人到底是谁呢。是茶会的成员?还是工作上认识的人?难不成,是小洛蒂? 好在意。虽然很在意,但这不能随口问他吧。 跟我复杂的心情相反,甜点的巧克力蛋糕非常美味。 在掌声和喝彩中结束的马戏,真的非常开心。走出帐篷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欢笑。就是我自己,也兴奋地和卢卡里奥交换感想。 「第一次参加艺术祭,感觉如何了?」 坐上迎接我的马车后,卢卡里奥问道。然后,果然还是肩臂紧贴的距离。……嘛,算了吧。 想起从早上开始的打扮多吃力、还有遭遇变态的事等,还遇到了诱拐犯(未遂)。但是…… 「我很开心。非常开心。谢谢你邀请我。」 「我也很开心,谢谢你愿意陪我。」 彼此都洋溢着笑容。 嗯。很开心。开心得明年也想再看看。可以的话,我想研究一下潮流和对策,再次拿刺绣作品出去参展,今天没去的地方也想去逛逛。 「明年再去吧。」 「对,是啊。」 是指要和我一起去的吗?即使是社交辞令也好,卢卡里奥觉得开心的话,我也很高兴。 马车停了来,车门敲响了。 卢卡里奥先走了出去,然后牵起我的手扶我下车。 周围光线昏暗,心里到有些不对劲而环顾四周,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如果是王宫的话,出于防范目的,灯应该是不会熄的。 明亮的月夜中,浮现出缠着蔓藤的拱门和高大的树木。 「……公园?」 「因为今晚的月亮很美,请你再陪我一会吧。」 我牵过他伸出来的手,他轻轻握住,我们就这样走了起来。牵着的手比我的手还要大,而且像是在主张那并非是女人的手,而是男人的。 顺着牵着的手往上看,月光下的侧脸怎么看都像是男人。一旦重新认知到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会为着手被牵而难为情。 脸颊好烫。 幸好是晚上。现在的表情,八成是很古怪。我试着用空着的手按捏脸颊,好让回复原状,但没甚么效果。 因为不好意思而不作声,但不知为甚么,连卢卡里奥也不说话。因为破坏这种宁静的气氛也太不识趣了,我们一边散步,一边欣赏月夜的风景。 在沿着散步道连连种植的林荫下走,在白天的话,应该可以欣赏到红叶吧。灌木和花朵也在树丛之间静悄悄地长出。旁边还有小溪,流水声令人心旷神怡。 周围微微地发亮,仰望天空,只见浮着一轮皎洁的满月。 万里无云的夜空中,一轮彷佛倒上了蜂蜜的淡金色满月。月亮太过皎洁,星星似乎都在谦抑地闪耀。 从未在王都看到过如此美丽的夜空。 因为王宫夜里灯火不断,再说无论是体力上还是心情上,或许都没有悠闲地看夜空的机会。 在美得让人入迷的夜空下,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和虫鸣声前行,来到了一片花田。 「哇……好漂亮。」 在月光下,开着雪白花瓣的小花本身好像也在发光。在月下发亮的白花,美极了。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话,被这片梦幻般的光景迷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过了一刹,也许过了很久。 牵着的手被紧紧握住,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卢卡里奥。因为很明亮,所以明明是晚上,却能清楚地看到卢卡里奥的表情。平时总是微笑的和稳表情,现在却显得非常认真。 和第一次穿女装时的紧张表情不同,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不知为何,感觉心脏扑通一跳。 面对面地站着,牵着的手被拉起来。视线无法从卢卡里奥的脸上移开,就这样看着他的嘴唇落在我手指上。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 离开了的嘴唇,划出一道弧线。我的视线无法离开和往常一样眯着眼睛微笑的卢卡里奥。 「安娜小姐,和你相遇,认识你之后,我确信了。」 怎么了呢?这个走向,该不会是? 「这就是命运。」 不不,等一下等一下,请等一下。 该不会是表白了? 「我想把真爱奉献给你。请你嫁给我吧。」 听到他陶醉地求婚,我的大脑变成一片空白。 吓? 不,等一下。诶?是求婚? 跳过交往直接结婚,这甚么了? 诶?怎么回事? 看到我惊讶得哑口无言,他说了句「不急着回覆」,甚至绅士地送了我回去,但不是这个。可不是这个啊。 怎么,为甚么,是求婚了!要跳进度也得有个限度吧! 而且「命运」和「真爱」是甚么啊,那个!明明才不曾感受过那个! 在自己的房间里终于回过神来,因为嚎叫起来而被隔壁的达莉亚大骂了。 ◆◆◆ 被树木包围的西庭,带黄的枯叶随风飘落,在悄然绽放的秋花之中,他高举右手,哼了一声。 「看吧!这个神圣的纹章!我才是救国的英雄!」 左手叉在腰上,「哇哈哈哈」地像个反派一样大声笑起来。 声音给我再低一点啊,臭小子。 正想提醒她,但身边的侍女伊莲娜抢先一步上前阻止,我只好作罢。如果这还不停下来,下次就得用强……说服他。 好了,这个想当英雄的臭小……少爷,是西贝达帝国的鲁基安纳伯爵的么子。虽然听说这次只有伯爵一人来访,不过看来是好奇心旺盛的少爷硬是坐上佣人的马车跟来了。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不是能赶他回去的距离了,没办法下只好允许他同行。 太有行动力了。 不幸地当上负责人的我,在伯爵外出工务的期间,就和伯爵家的侍女伊琳娜一起顾小孩。 原本以为区区照顾孩子轻而易举,但实际做起来却相当吃力。今年七岁的少爷是个体力狂魔。感觉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跑来跑去。托他的福,我根本没有闲工夫烦恼会不会没事好干。 离卢卡里奥向我求婚「献出真爱」,已经过了三天。 好想问一下他的「真爱」。那种东西到底是在哪里了? 从哪里冒出来的?从来没有那样表现过吧?不如说,原来卢卡里奥是个异性恋啊。不知怎的总算松了口气。不,不是这样的。 是求婚啊。为甚么了?为甚么会求婚了?跳过恋人当伴侣是怎么样了?搞不懂是甚么意思。 确实,我对卢卡里奥是有好感。要说喜欢还是讨厌,那就是喜欢。只是,若问到是不是喜欢到想结婚的程度,那就不知道了。因为从来没想过咩。 说到底,有那么表现过吗?没有吧。 从来没有吧。假如下次再见面时他说「我只是开玩笑的喔」,我也可以理解。虽然会生气,但那到或是高兴、是失望,抑或是愤怒,连自己都整理不来的情绪变得乱七八糟,好想大声喊叫。 够了。现在不想再想了。 所以,能陪孩子弄到筋疲力尽,倒是值得庆幸的事。 「安娜!再来,再画一次!」 少爷他伸出又红又脏的右手跑了过来。 「我不是说过不能擦掉嘛?」 「因为,有虫子飞过来嘛。」 把化妆水倒在弄脏了的右手手背上,用手帕擦了擦。在变漂亮的手背上,用装了口红的小笔画出花纹。画的是模仿蔓藤的图形,至于由来是厕所壁纸的花纹就容我秘而不宣好了。 「好的,画好了啰。」 「谢谢。」 看着自己的手背,双眼闪闪发光地道谢。这样的表情很像小孩子,真可爱啦。 「好,我们要消灭魔女啰。安娜当魔女,伊琳娜当被魔女抓住的村人。」 少爷举起右手高声宣言。 我和伊莲娜交换视线,「要做吗……」互相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应该也没想到会被派去顾小孩吧。人生会发生甚么事谁也不知道呢。 以儿童为对象的英雄王故事,大多是收到神的启示,和同伴一起周游世界并展开战斗的冒险小说。而以成人为对象的话,则更多是爱憎剧增多,血腥情节也会变多。 我也明白,对孩子来说劝善惩恶会更好懂,所以很受欢迎。虽然明白,但我这年纪还玩家家酒也太勉强了。 「放开那村姑,你这可恶的魔女!」 「啊~哈哈哈哈,可恶的英雄王,有种你就来吧。这女人会怎么样我可不管啊。」 「咕,卑鄙小人。吃我这神圣之光吧。」 用力挥舞著名为圣剑的树枝。有好好把手背上的花纹朝向这边,演技还真精湛。设定上,光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吧。 我像是刺眼地眯上了眼睛,一边发出「啊啊」的惨叫,一边瘫倒在地。虽然旁边的伊莲娜夸奖说「安娜小姐演得真棒」,不过希望村姑你可以快点避难。 我闭着眼睛听着少爷的胜利宣言的时候,上面投来了一道影子。 「搞笑病又发作了?」 抬头一看,班尼迪克子爵正一脸傻眼地俯视着我。 把少爷交回看子爵看得入迷的伊莲娜,我稍微退后。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她是侍候帝国伯爵家的人,要玩火请另寻对象。」 「我是在说那孩子。」 诶,终于演变成恋童了?而且还要是男童⁉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孩子可爱而已。你不要再用那个看到脏东西的眼神了。喂,不要露骨地保持距离了。」 哎,因为嘛,真的吗? 嘛,毕竟子爵的对象都是些会法庭上见的女人。不,可是,毕竟是子爵嘛。嗯嗯。 「不要为这种事而烦恼,在你心中的我是甚么样的人?」 「这再怎么说也没办法在本人面前讲出口。」 「我已经知道一定不是甚么好事了。」 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 为甚么气氛弄得好像是我错了?错的不是子爵日常的行为嘛。绝对不是我的错。 「先不说这个,你快点吧!」 我伸出手,他便炫耀似的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这怎么了。真没礼貌。 子爵好像是把上次艺术祭卖到的钱拿来了。虽然很抱歉要他特意跑一趟,但那也是他的份内事,所以我也不用客气。请快点。 我满怀期待地抬头看他,他不情不愿地拿出一张纸片,放在我手上。 这是甚么。 纸片上写着金额、小字和签名。 按照子爵的说法,只要拿到银行,就可以按照上面的金额兑换成现金。 太方便了。这样的话,给家里汇款也轻松多了。……不行。家里离有银行的城镇太远了。我家太乡下了,办不来。 「在交往吗?」 「甚么?」 正当我把能够变成钱的纸片放进口袋深处时,子爵开口了。 「所以就在问,是不是在交往了?」 「是谁和谁?」 「所以就在说你和卢卡里奥啊。」 不知为何,问了一道出乎我意料的问题。 「没有交往。」 嗯。还没有交往。虽然被求婚就是了。 想起了多余的事,猛地把头撞到附近的墙上。好痛。 没错。没有交往。明明是这样,却求婚。他到底看到了我的哪里,知道了甚么,才得出这样的结论,实在是太谜了。 说到底,「真爱」到底是甚么了?是长在哪里?就连是甚么时候发生的我也不知道。 突然把那种东西奉献给我,我很为难。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虽然他说不急着回覆,但这不回覆不行。明明求婚和告白都是第一次,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在没有出口的迷宫里转来转去。 我正要抱着头,突然被捏了捏脸颊。 「哩灾干啥米咯?」 我瞪着站在正前方的子爵,拍了拍他捏我脸颊的手,他一下子就放开手了。 「既然都那副表情,不如就跟我吧。」 「甚么?」 虽然不痛,但我抚摸着脸颊,看到子爵少有地露出认真的表情。他手撑在旁边的墙壁上,上半身向前倾。一靠近时,束起的头发就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唯独是脸蛋还是老样子的帅。 「和我交往吧。」 「不要。」 「……」 啊,瘫倒了。 「立即拒绝吗?……是我啊?这可是我哦?」 为甚么要说两次? 不,正因为是你吧。无时无刻都总有一个女伴在手,正常想想都不愿意吧。不行啊。 比起这个,你还不站起来吗?不行?是吗。 没办法了,我也只好蹲了下来。 「因为,你并不是在恋爱上喜欢我对吧?」 「才没……」 「就我所知,你至今为止的恋人和我,共同点除了性别以外就再没别的了。」 子爵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我看,凑了过来不说话了。我没说要你否定,但好歹说点甚么吧。太失礼了。 过了一会,他揉了揉眉间,猛地站了起来,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太好了。因为脚有点麻。 这次就换成被正面一直俯视。被他一本正经地盯着,真不舒服。至少笑笑说「我开玩笑的」不就好了。 「虽然嘴巴坏,身材也寒伧,不过言行举止很有趣,让人百看不厌呢。」 「敢问您是在找架吵吗?」 我奉陪喔? 脸用力挤出笑容,握紧拳头。是要脸,还是肚子好呢? 「等等,别摆出一副危险的神情,我不是在夸你吗?」 哪・里・了? 「啊,不,抱歉。因为我身边没有你这种类型的人,调子就乱掉了……总之,你有一种甚至让我不介意你那矜持体型的魅力。」 果然是在找架吵吧? 本想踩他的脚趾,但看到他少有地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气势顿时大打折扣。 「虽然做恋人不行,但做朋友倒是欢迎喔。」 因为是周围没有的类型才会产生兴趣,如果当恋人的话马上就会腻了吧。就是我自己,要我找个同时拥有多个恋人的男朋友我也敬谢不敏。不行,生理上不行。 不过,如果问我是否讨厌子爵,那倒不然。意外地是个愉快的人,也很大方。还会请我吃像是肉呀、或是肉呀。 「朋友吗……第一次交到女性朋友呢。」 「真的假的……」 啊,糟糕。一不小心溜出了真心话。 也就是说,子爵对于身边的女人,只有交往和不交往这两个选项。是该佩服呢,还是该傻眼呢? 嘛,这也挺像子爵的。 「能成为班尼迪克子爵的第一号友人,我感到非常荣幸。」 我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招呼,子爵瞪大了眼睛,放声大笑起来。那少年般天真无邪的笑容,让我不由得看得入迷。 「原来还能用这样的表情还笑啊。」 平时的笑容都总是那么从容而装腔作势,让我有些意外。 「是甚么表情啊。」 「嗯,还不赖的笑容?」 真难表达啊。如果我说像个小孩子,感觉他会生气的。 「现在才发现我的魅力吗?」 「啊,这个就免了。」 「谁会向勾引搭讪了。别想太多。」 不,别说想不想太过,听起来就是这样的。 难不成他对待男性朋友也是这样吗? 「你说法会令人误会喔。」 「没办法,因为还是第一次交女性朋友,还不习惯啊。」 「第一次的话,姊姊可以很温柔哦?」 「别瞎扯。」 我半开玩笑地提议后,子爵虽然轻轻一笑,但耳朵微微变红了。 接着,虽然又卷入了少爷的英雄家家酒第二部,不过子爵居然给我一溜烟逃掉了。 马上就迎来友情的危机。 ◆ ◆ ◆ 「不要想,要去感受。」 先贤们说得好。总之,既然对方说了回覆日后不妨,所以现在先不去想了。 对!工作。总之得先工作!别想多余的事,动动手吧!动动身体吧! 「安娜,这个请送到外务省吧。」 「……是的。」 史黛拉带着非常灿烂的笑容把文件递过来。 明明之前都说过预定下月到访的重要人物名单和值班表对我来说太沉重而拒绝了,但却以「凡事都是经验啊。」硬塞了给我。因为不可能违前辈,我便直奔外务省。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干劲急速萎靡。啊,真不想去。 卢卡里奥向我求婚的事,很快就被史黛拉和米莲揭发了。虽然我还以为自己和往常一样,但在她们看来形迹似乎很可疑。被她们捉弄了一下就一下子露馅了。因为现在还没有答覆,所以拜托她们不要说出去。 当然,也要求卢卡里奥不要说出去,但他好像已经跟外务省的茶会成员说过了。克利福德侯爵也会在当中吧,一定。我依稀看到玛丽安带着深意地微笑。 话说回来,虽说是朋侪之间,没想到居然说出来呢。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会拒绝吗? 我还不知道。原来意外的有自信啊。嗯,毕竟是外务省的精英。当然有自信吧。 明明都决定不要去想,却会这样子在不经意间想起来呢。 真是的,干脆拒绝掉好了。 明明根本做不来,却尽是想着这样子的事情。我在犹豫。 想到结婚的话,卢卡里奥是个好条件。只要对自己的事情只眼睁只眼闭,用以暧昧的「喜欢」之类的心情点头就成了。这样就能拥有安定的未来。 有甚么好犹豫的吗?是犹豫甚么? 是要单靠对方的「真爱」活下去吗?如果消失了的话会怎么样? ……总有一天会被抛弃吗? 「要撞到啰。」 在话音的同时,有人按住我的额头,让我停下脚步。门就在两三步之遥。似乎是因为想事情而没注意到。 抬起头想道谢,原来是男装打扮中的克利福德侯爵。 「谢谢您。」 我慌忙道谢,他盯着我,微微一笑。 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好像很累呢。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敢当。我的长处就是精力充沛,请不用放在心上。」 送完文件的话好想早点回去。 由于外务省中很多茶会的成员,所以每次来到时,很多人都会投来打听我和卢卡里奥怎么样的目光。请不要用少女的眼光看我。因为现在还满足不了你们这份期待。 「越是声称精力充沛的人越需要休息,因为你要是出了甚么事,我就对不起高斯安了。」 是有多自作主张了。我不都说了很精神嘛。闲着吗?你很闲吗?明明是内政也是数一数二超忙的外务大臣。 「刚好我有『紫罗兰庭院』的杯子蛋糕,要吃吗?」 「呜叽……」 现在蔚成话题的糕点店的杯子蛋糕。说实话我很想吃。虽然想吃,但是想早点回去。 犹如在嘲讽着犹豫不决的我,侯爵投下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也有三种季节限定的迷你蛋糕,但我不勉强你。」 「那打扰了。」 输了。季节限定。而且是三款的迷你大小。这么说,三个全部都吃也可以吧?可以对吧? 抬头看向得意扬扬的侯爵。 我才不是被点心钓到。身为一介侍女,拒绝得了侯爵大人的邀约吗?不,当然不能吧。 无视充满好奇心的视线,把文件递给侯爵,然后追着侯爵的背影,走进接待室。 大概本是打算在下午茶时间好好享受吧。连茶具都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有种事先准备好的感觉,但对我来说价值又不至于太不菲,这应该是偶然吧。 用的茶叶真不错。不愧是外务省。 从盒子里取出的杯子蛋糕,只能用「棒极」这个词来形容。在用粉色奶油做成的红玫瑰、黄色的康乃馨,和鸟巢一样的奶油里,放置了糖渍栗子。 好可爱。而且,看起来很好吃。 不愧是外务省。不愧是玛丽安。 舍不得吃。不过我还是会吃就是了。 一待布置到桌上,侯爵便邀我坐下。确认侯爵放进嘴里后,我用叉子刺向玫瑰杯子蛋糕,放入口中。 好吃。不,这种高雅的蛋糕,应该用更高雅的词汇才合适吧。 此滋味之丽也。……不对。嘛,算了。总之就是美味。 虽然很想一口吃完,但姐姐在脑海中亮出了一本厚厚的礼仪书,告诫要吃得端庄优雅,所以尽量保持优雅。 「好吃吧?」 「是的,脸颊都快融化了。」 「哈哈,对了,我打算下次茶会的时候拿这出来啊。」 那大家一定会很高兴吧。不仅好吃,还又好看又可爱。这还不高兴就算不上少女了。 话题提及的下一次茶会,据说会包下贵族区一家社交俱乐部来举办。因为只允许绅士会员进入,所以不用担心被暴露。 我?当然是作为「美魔女制作队」参加哦。 「如果可以的话,你结婚后也能继续帮忙就最好,怎么样?」 突然被这么一问,我差点被呛到。 甚么怎么样了啊。 「虽然很感激您的好意,但结婚的事其实还没有回覆……」 「是吗?你对高斯安有甚么不满吗?虽然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还是很有看头啊。要不给你介绍其他人吧?」 「才不是有甚么不满……。」 不如说是卢卡里奥感到不满吧。 向乡下的贫穷男爵家女儿求婚,对他有甚么好处了?因为是「真爱」吗?如果他真的这么想,那就太幸福了。 哈。那怎么可能了。 「因为都受你照顾,我自然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啊。」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但能得到侯爵大人的关心,应该是件好事吧,一般来说。虽然好像有甚么企图,但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若问自己有没有那样的利用价值,我也只能摇头。就是个普通的贫穷男爵的女儿嘛。 「下次茶会结束后,就是西贝达皇帝的即位纪念典礼吧。我打算也把高斯安带去。」 是皇帝即位二十周年纪念来着?因为先帝早崩,所以他年纪轻轻就加冕了。现在好像才差不多四十岁左右吧。 能代表国家出席,代表侯爵大人也很能干啊。那么,一起同行的卢卡里奥也很有前途吧。 越来越不明白为甚么要向我求婚了。 「要让他一个人参加舞会,这不是很可怜吗?」 你不是拐弯抹角地要我跟他结婚吗,这个。 确实,一个人进场是很可怜,不过卢卡里奥长得很帅,会场的千金小姐应该不会放过他吧。一定不会放过他吧。嗯。就算不是群起包围,至少也会有人跟他打招呼吧。绝对。 想像着就生气了,眉间不由得皱了起来。想到在侯爵面前可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怎么也恢复不了。怎么了,我的脸。 总觉得无法释怀。 「而且,听说最近帝国流行起司料理,好像还构思出种种新奇的料理呢。」 侯爵的话让我的耳朵动了一下。 实不相瞒,我们领地的特产就是起司。品质好得能够跟王宫的媲美。不过,和善的父亲和老实的大哥都不适合做生意,而二哥再怎么努力也很难从各商会中分一杯羹。 这不是推销我们起司的好机会吗? 对了。如果是出口往帝国的商品,说不定连运输所需的铺修工程国家都会出钱。即使不是全额,至少也会提供补助金才对。 要是有了马路和起司的的稳定收入,或许可以摆脱贫穷。 既然决定了,那就来推销吧。紧张地热谈我们的特产正是美味的起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中途被问到收成和种类等问题,我拼命撬开记忆的盖子,总算勉强回答了出来。 要是能感兴趣的话就太好了。 爸爸、欧尼酱,我尽力了啰。 ◆ ◆ ◆ 贵宾室是符合条件的国内外贵族下榻休憩的地方。在住宿期间,女仆基本上不能,清扫或更换被单也是由负责的侍女来做。 对于原本就在负责女仆工作的我来说,这个工作太轻松了。即使偶尔被单脏得厉害、即使偶尔有甚么奇怪的东西丢到地上,我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吃惊。 哈哈哈。这点程度反而算可爱了哦。呼哈哈哈。 ……然而,睡在床上的女性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次负责的,是拥有面向克莱尔海的领地的拿德伯爵。是拥有贸易港口的有钱人。他带上了男女仆人各一,负责照料他的起居。 那个,是只相信身边人的类型吧。因为就是一张又贪婪又顽固的样子咩。不会有错了。与丰满的体型相称的结实的手指上,几乎全都是坚硬宝石的戒指。看着就是虽然有钱,但没有品味。 而那个子爵带来的女仆,正趴着睡在床上。凌乱的床单,脱下扔在床下的衣服。上看下看都是事后。 拿德子爵带着男仆进宫后,当我被拜托打扫房间进去一看,便是这副样子了。多半是想让我羞臊吧。嘛,对贵族千金来说,这光景也太有冲击力了。 偶尔会出现吧。会盘算用猥亵的言行来让女性难堪这种无聊事的白痴。给我嘴巴黏在一起张不开就好。 可是嘛,我也没纯情到这种程度就会尖叫啊。因为都被女仆的工作狠狠锻炼过了。不过,打扫办事后的场景我是做过不少,但事后的人还在的经验倒是没有。 总之很碍事,先让她离去吧。 就没多少了。 「快到中午了,请您醒一醒。」 我温柔地叫了一声,但只叫一声自然不可能起得了,她一动也不动。没办法,只好慢慢调高音量。 「嗯……甚么嘛,真是的。明明还很累。」 刚睡醒眼神凶恶的侍女,一边嘟嘟囔囔地发牢骚,一边坐了起来。床单滑落,别说是两个球体了,就连腰间都能看见,她却满不在乎。身上看到瘀血和牙印,有点恶心。 「讨厌啦呀,被下了这么多印记,好难为情啊。」 一边抱怨,她一边偷瞄我。讨厌啊。这人跟拿德子爵好像也是同一人种。 「子爵大人啦,一整晚都不放开我,真是受不了。早上也是说『一下就好』,可马上又干个乐不思蜀啦。」 说甚么真伤脑筋。用一点都不像伤脑筋的表情噘起嘴说。 因为我完全不羡慕,所以好想说你没必要那样子表现。 「你好像不用担心这种事,真羡慕呢。」 一脸得意地看着我的胸部附近。就那么大不了吗?啧。不给你换床单了。 「我把要交换的东西放这里,剩下的就拜托了。」 微微一笑,放下一套被铺走出房间。好像从后面听到了「等一下」,不过那应该是听错了吧。 因为从一开始就说过了咩。说照料起居就交给他们两个人了。 第二天,当我端早餐过去的时候,她一脸得意走近我,说「子爵大人和我是因为『真爱』而结合的喔」、还自我陶醉说甚么「只有我能理解伯爵大人喔」,明明没喝酒却倒是很灵巧呢。 虽然她对我只会给出含糊不清的回答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因为我一点都不羡慕,希望你能住手。这样的炫耀,你回去后再向宅第的同伴慢慢秀吧。 受够了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她自吹自擂的最后一天。子爵带了她出门。她挽着子爵的手,一脸沾沾自喜。……所以就说我没有在羡慕了。 从财务省拿过给拿德子爵的文件,前往房屋交给留下来的男人。只是看敲了门也没有回应。以为发生了甚么事,打开门却空无一人。侧耳倾听,卧室那边传来了甚么声音。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有人躺在床上。似乎听到了粗重的呼吸。担心是不是身体不适而走近一看,也许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了头。 「……」 「……」 当我们对视的时候,时间确切地停止了。 他那一脸恍惚的脸陡然变得惨白,因为过于惊愕,本来埋在脸上的枕头都滚到了地上。 为了不刺激他,我慢慢地往后退。 没事的。我甚么也没看到。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逃出卧室了,他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敏捷动作,瞬间就抱住了我的脚,哭了起来。 「不、不是的!是误会来的、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慢,快放手!」 别说眼泪了,就连鼻涕都快要沾上了,我拼命地想把对方甩开。 我尽量不去看那一点点沾到的污渍,把装了水的杯子递给他。 「谢,谢谢你。」 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因为羞耻,他红着脸,抽抽搭搭地啜泣着。 说实在我是很想逃之夭夭的,但看刚才那样子,感觉会追上来,很可怕。没办法了,只好听他辩解。 「那个,我……这个,我……」 把弄着手指的那个样子,就犹如恋爱中的少女。把脸埋在枕头里嗅的行为虽然和少女相差甚远,但那害羞的样子,却让我脑海中浮现中夜间限定的一众淑女。 「如果觉得难以启齿的话,不必勉强。刚才看到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请您放心。」 「真、真的吗?」 「那是当然。」 爆出来又没甚么好处。顶多就是跟女仆的欧巴桑们爆一下…………啊,不不,保密义务。嗯,我有保密义务的啊。 「我们有保密义务,在房间里的所见所闻绝不会泄露出去。当然也不会告诉拿德子爵。」 如果违反了,就要受到相应的刑罚和罚款。罚款好可怕。 不过,上级问到的时候还是要报告的。毕竟是在王宫工作嘛。国家利益为优先,当然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嘛,虽然这种事上司也不想听就是了。 不过此,再看一次,因为安心下来眼睛含着泪、肩膀放松的男性,外表看起来感觉挺可爱的,但要是画上眼影,加上阴影的话,似乎可以变成小恶魔系。要不索性把可爱的地方极致到底吧。 不行,那是另一份工作。 「谢谢你。如果传到伯爵大人耳里,我可能会被解雇,所以真帮了大忙。」 真想问问那个伯爵到底哪里好了。因为嘛,全身上下都是肥膏吧?是个把头顶以外的头发全部留长这种崭新发型的人哦?还是个会光明正大拜托人家收拾事后场面的人啊? 嘛……虽然不能理解,也很怀疑这喜好,但只要不波及我就好。 也许是我的表情非常微妙吧,他略微踌躇了一下,开口道。 「其实,我……那个,很喜欢子爵大人的那气味。」 「啊……气味……」 「子爵大人,散发着一种真的很让人上瘾的浓烈气味。该说是想一整天都嗅吗,还是说想在那香味中度过呢?明明气味很浓,但却有一种刺激的香味和酸味,每次吸进去都会有所变化,正正是神奇芳香……」 看着面颊绯红一脸恍惚的侍从,我心想。这家伙很不妙。 「那个,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喜欢子爵大人的体臭,但对子爵大人本身完全、绝对、一丁点也没有爱慕之情。说真的,丝毫也不感兴趣。」 否定到这种程度,该说是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疑,还是该怜悯被否定到这地步的拿德子爵呢? 不过嘛,气味……。 我不由自主地把放在床上的枕套轻轻一嗅,然后打从心底后悔。 好臭。 闷热的汗臭味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臭。虽然一言难尽,但要一言以蔽之,那就是「臭」。 「……勇者吗……」 似乎没听清楚我脱口而出的呢喃。 他再反问一遍,我便露出微笑,把手上飘着老人臭的枕套轻轻递过去,他含着泪感谢我。 那种臭味可能都洗不掉。而且,上面还有口水的痕迹。 与其丢弃,不如好好利用吧,这也是枕头的夙愿吧。 嗯。我,做了一件好事。 ◆ ◆ ◆ 夜间茶会的当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虽然举办时间是在太阳落山后,所以跟白天的天气好坏无关就是了,但天气好果然会更有干劲。 照老样子让我提前下班,太阳西斜的天空,美艳地呈现出从红色到紫色、再到深蓝色的渐变。就在那样的天色下,我乘坐准备好的马车前往会场。 而且不知道为甚么,和卢卡里奥一起坐。 和上次一样的,是辆双人马车,卢卡里奥在我旁边。 因为我是负责准备的那边,理应早一步来到会场,但卢卡里奥明明是客人,根本没必要早到。为甚么在这里? 看到他从迎接我的马车上下来时,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开口就发出的就只是母音,卢卡里奥拉着我的手,温柔地微笑道。 「我来接你了。」 好不容易才问了一句「为甚么」,他却一脸瞭然于心地回答我。 「我想尽可能和你待在一起,给你添麻烦了吗?」 听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我摇了摇头。在松了一口气的卢卡里奥的护送下,我坐上了马车。不是麻烦。虽然不是麻烦,但还是会莫名地紧张。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似乎只有我,卢卡里奥的态度就和平时一模一样。看他的举止,求婚一事就像骗人的一样,甚至我都以为那是不是一场梦。 我瞄了瞄坐在旁边的他。 柔和的面容、没甚么胡子的下巴要说的话算是比较杖,而下面还能看到喉结。坐姿势很好,虽然看起来很纤幼,但有好好长了肌肉。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别,手指很长。身为伯爵家的三男,在外务省工作,性格温柔稳重。 那样的人,为甚么要向我求婚呢? 搞不好是为了伪装。 其实爱的另有其人,只是因为甚么原因而不能结婚,所以为了保持体面而和我结婚……之类的。也许是觉得对他的兴趣表示谅解的我应该没问题吧。 「怎么了?」 「不,甚么都、没有。」 明明只要问一下就好了,可一想到万一我的揣测是真的话,我又害怕得在抵达之前都说不出口。 把恰如秋天一样深红色的口红多余的部分擦去,理了理沿着脸部轮廓流淌的亚麻色头发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穿上在月光下映照的礼服走向会场。送走最后一个人后,我们彼此对上视线,笑着击掌。 「「「辛苦了!」」」 即使说客人不多,不容失败的紧张感还是和往常一样。我们闯过了这个难关,互相勉励。 顺便一提,同样是化妆师的小咪咪今天因为本职工作不能来。我跟只有外表很少女的小洛蒂、和外表与内心都很少女的小朱迪三个人一起奋斗。 剩下的就是在茶会结束后帮忙换回男装而已。 在我收拾化妆用具的时候,小洛蒂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小・安・娜~?呐呐,一定发生了甚么吧?」 「肯定跟高斯安大人发生了甚么吧。」 好敏锐……。 要说发生了甚么,那倒是发生了,可是,怎么说得出自己被求婚了啊~! 「甚、甚么都没有。」 「好的,讲大话。好啦好啦,反正是要露馅的,你还是坦白吧。」 「难道说,他向你表白了?」 「你怎么……」 糟糕。虽然堵住了嘴,但为时已晚。两人莞尔一笑。 「哦,是这样的啊。」 「诶!真的?怎么回事?详细告诉我喔。」 两个人紧紧地盯着我,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与其胡乱隐瞒,不如把事情说出来,或许能多少纾解一下心中的郁闷吧。至少她们的恋爱经验也比我丰富才对。下定决心后,我压低声音跟她们商量。 在空无一人的化妆室里,三个人促膝谈起了悄悄话。当说出自己被求婚时,朱迪发出了轻微的悲鸣,手脚都在乱挥。相反地,小洛蒂冷静地看着我。 「你们甚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没有交往喔。」 听到我的回答,「吓?」传来了低沉的嗓音。小洛蒂露出本来样子了。 「你说高斯安大人在没有交往下就求婚了吗?」 对。全中。 你懂吗?这心里的疙瘩。跳了交往的过程就求婚。当然会觉得这是甚么吧。 「和我结婚,你觉得对卢卡里奥先生来说有甚么好处了?」 只能想成了出了甚么事不跟我结婚不成了。 「真爱」?这根本不可能嘛!我又没笨到那地步。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安娜吗?」 「就算是这也太仓促了吧。是甚么要需要这么急吗?」 想到的顶多就是要前往帝国那个,但也不是需要因此而结婚。对象也不一定要是我。 虽然说过好几次了,这可是我哦?一个既没有权力、也没有钱的乡下贫穷男爵的女儿哦?如果说是大美女的姊姊还罢了,我到底是哪里有吸引力了? 也许,最大机会果然还是伪装吧。 「我觉得是因为喜欢安娜吧?这不是很好嘛,就结婚吧。高斯安大人他长得又好看,人看起来也很有前途。」 「朱迪,你静一下。结婚这个可是很重要的事对吧?才不能马虎了事啊。」 关系很好的两人,结婚观却意外地不同。恢复原来腔调的小洛蒂,抱着双臂盯着我问道。 「归根究底,安娜你是想和那家伙结婚,还是不想,到底是哪一边了?」 「我……」 到底想不想呢? 「不要想得太复杂。把甚么好处甚么价值都统统忘掉,单纯去想喜欢不喜欢吧。理由甚么的都只是后加的啊。」 听了小洛蒂的话,我把手放在胸口思考。 要说喜欢还是讨厌,那就是「喜欢」。 但是,我真的「喜欢」到想要结婚吗?如果是伪装的话,我对他的好意真的高到能容忍他这么做吗? 别说想得简单,我甚至都想得太多要陷入迷宫了。看到我抱着头,小洛蒂咂了咂嘴,双手夹住我的头抬了起来。 「你想像一下,能不能跟高斯安大人干?」 干……咦?诶? 诶诶诶诶诶诶。 想像着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和卢卡里奥?做着这种事情、那种事情? 「你都让我想像些甚么了啊!」 「你在想像甚么啰?色女。」 小洛蒂嘻嘻一笑。 「你是想像了一下,并没有厌恶感吧?这不就是答案吗?」 听她这么一说,脑海中闪过想像的这个那个,心跳都加速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喜欢卢卡里奥……吗? 也不讨厌被他碰触。一起出门也好,聊化妆的话题也好,都很开心。牵手,大概也……更加开心。 但也可能是伪装。这么一想,一阵冰冷的感觉就紧紧地勒紧了身体。我,对卢卡里奥……。 「安娜在吗!」 门「砰」的一声用力打开,从那里出现的是,柔软的雪纺礼服在风中轻轻摇曳摆的小夏绿蒂。化妆后变身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到这边来!」 「诶!?」 手被用力抓住,我走了起来。回头一看,看到两人慌慌张张地跟了上来。 小夏绿蒂带我去到的,是个与茶会相称,用粉红色丝带和鲜花布置的会场。原本是雅致稳重的房间,现在的气氛变得高雅又可爱。 在这样的房间里谈笑风生的姊姊们,随着聚会次数的增加,变身能力似乎也在不断提升。美魔女制作队的技术力确实地有所提高。嗯,太棒了。 「好的,你坐这里。」 坐在那些大姊姊中间。被不知为何闪闪发光的眼睛注视着,感觉坐立难安。 顺便一提,坐在我邻座的,是女装了可爱的卢卡里奥。 明明身处于外表上花团锦簇的一群人里,心情却是被审问的嫌疑犯。名为好奇心的压力真大啊。 「怎么回事了?」」 我轻轻问了一句,他便一脸为难地先道歉说:「对不起。」 道歉就不用了,请解释一下。 「其实,我把求婚的事跟玛丽安小姐说了出来,结果引起了很大的骚动。」 我抬头瞪了眼优雅地站在左斜前方的玛丽安,她带着娇艳的笑容轻轻跟我挥手。 呀,是个美女没错啦。我也觉得自己的成果好得太扯了。 可你都干出了甚么啊!? 为甚么要把部下的私事轻易爆出来了!? 「给你添麻烦了吧…」 并不是沮丧的卢卡里奥的错。全都是那边的美魔女侯爵不好。 都怪明明造成了这种状况,却在圈外愉快旁观的那个美魔女大叔。 「我听了吓了一跳。那么?安娜接受了求婚吗?」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憋不住想发问的小夏绿蒂探出身子问道,其他人也纷纷起哄:「怎么样?」「快回答啊!」 在假音和粗犷男声交织的中心处,我也慌了。连珠炮般的问题,我甚至怀疑她们是不是打算让我作答。 就在我被凑到面前的脸孔和音量的压得呆住了时,旁边伸出的手叠到我的手上。 「现在还在等她的回覆。虽然对她来说,事情可能有些突然,但既然没有立刻拒绝,我觉得还有希望的。」 在我要回答之前,卢卡里奥已先一步代我答了。 要让他等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太突然了。因为是突然求婚。 当然需要考虑的时间。 「哎呀。不过,你也差不多决定好心意了吧?」 「是啊,你俩也不是素不相识的吧?听说最近关系不是很好嘛。」 笑嘻嘻地跟我眨一下眼。那个,是哪里传出的?是外务省吗?是外务省吧。 「不过,婚姻大事还是仔细考虑一下比较好吧。合不合适也不是马上就能知道的。」 「日常生活固然重要,但夜生活也很重要喔,特别是睡在同一个寝室的话。」 「就是这个,我挺在意的,会因为要不要开灯而起争执。」 「我会想点灯吧,毕竟会看不见。」 「我暗一点会比较爽啊。」 叽叽喳喳拿人家当话题,兴致勃勃地聊起来了。求婚的话题跑哪里去了?渐渐变成睡觉时会穿甚么,鼾声太响就会被赶出家门之类的吐苦水了。 虽然卢卡里奥用为难的眼神看着我,但没有问题。倒不如说这种喧闹,在某种意义上很怀念。 我举起一只手说不用在意后,他的眉头反更加垂下来了。为甚么? 「安娜你也别摆款儿了,回答『是』就行了。」 在我发呆之中,话题似乎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明明就是不回去也没关系的。 「对对,我觉得你们挺衬的啊。」 「呐,干脆在这里办个简易婚礼吧!」 「呀呀!这好啊!」 「慢着,有谁带面纱了吗?呐,洛蒂,朱迪。」 「是,有的。如果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马上修好。」 小朱迪也是,怎么回答得这么高兴了。住手。不如说,姐姐们都开始失控了。等一下,请冷静一点。 「那、那个,请稍等一下。」 在兴奋状态下失控的姐姐们,当然不会听我的制止。不如说,他们根本没听见。 喂,给我听好啊。 「找谁来扮演神父吧。」 「不要喔,谁要在这里打扮成男人啊?」 「就这样子也成喔。像我们的风格不是挺好的吗?玛丽安大人,这可以拜托你吗?」 「没关系喔。我欣然接受。」 「结婚蛋糕怎么办?这里又没有整盘的蛋糕。」 「把小蛋糕叠在一起吧。就像泡芙塔那样。」 「也用上这装饰吧。看,很可爱。」 「可以用这里的花做花束吗?」 「用这条丝带扎起来吧。」 「哎呀!萝丝大人弄得真好呢。好漂亮。」 「谢谢您。因为我从以前就很喜欢花。」 把我丢在一边,身边的人来去匆匆地动起来。 这是甚么了。 为甚么谈求婚会变成办婚礼了。明明我都还没回覆「是」或「不是」喔。等一下啊。 这些双眼放光吵吵嚷嚷的姐姐,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会心微笑地看着他们,但现在才不是那种场合了。 我看了看旁边,寻思该怎么办,卢卡里奥注意到我的视线,露出了苦笑。 「虽然很感激他们的好意,但这真困扰呢。」 啊,没打算阻止吧。直觉这么告诉我。从卢卡里奥的角度,大家都比他年长,地位都几乎相当于他的上司,所以很难启齿吧。然而,大概,原因不仅仅是这样。对卢卡里奥来说,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即使不是正式的,也能当作我接受了求婚的证据。加上还有大量的人证。 有甚么好犹豫的。我也喜欢他,所以只要点头说「是」就成了。单是这样就成了。对方是地位比我高的伯爵家公子,工作能干,性格温厚温柔。条件好得我都配不上。今后,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结婚对象了。 而且,还受到周围人的欢迎和祝福。 和这个温柔的人结婚,一边继续做侍女,一边组建家庭,过着食甘寝宁的温柔日子就可以了。 很简单。这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即使知道正确答案,心底里的「我」还是在叫喊。 「这样真的好吗?」 闭上眼睛,装作不知道就好了。只要接受他所说的「真爱」,一脸幸福地笑出来就可以了。 ……别开玩笑了。 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用力。 喊了喊他的名字,他似乎在嘈杂中也能听得见,开心地笑了。 啊。虽然不甘心,但我喜欢他。 「你愿意把『真爱』奉献给我对吧?』 我这么一问,他就微笑着,一如所料地回答我:「当然了。」 「那你所说的『真爱』,到底是甚么呢?」 不知道是不明白意思,还是意料之外,他瞪大了眼睛。 「这是在和谁比较了?你和别的人的是假爱吗?你是拿甚么为标准,说这是真的了?」 「……」 「我说,为甚么能这么随便说出来了?如果错了的话怎么办?你以为只要说出『真爱』就万事如意了吗?」 「安娜,冷静点。」 头好痛,胸口难受。 「呐,为甚么那么轻易说出口了?爱就可以当成免罪符吗?」 喉咙干渴。 好热。好痛。 以前,也发生过相似的事情。身体里各种东西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的不快。 面容扭曲的母亲嗤笑说:「我找到真爱了啊。」 「爱就那么了不起吗?只要是真爱,不管做甚么都可以吗?这种愚蠢而肤浅的话语,我不想要。」 与其总有一天被舍弃,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我不想要甚么肤浅的「真爱」。要伪装那你就好好说,要隐藏你就好好藏啊。 握紧的手指嵌进了手心里。一双大手像是在安慰我一样,包裹着我微微颤抖的手。 看到他担心的眼神,我才回过神来。 搞砸了。就像迁怒一样地大嚷起来了。明明又和我的过去无关。即使以为自己忘记了,原来是忘不掉的。不管走到哪里,这道心理阴影依然穷追不舍,让我很生气。 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坐好转向了他。 冷静点,好好告诉他答案吧,我激励着颤抖的喉头。 「对不起,我拒绝你的求婚。」 在一片安静下,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片刻的寂静过后,「骗人!」呀「哇!」等粗犷的尖叫声在室内回荡。 我回望呆若木鸡的卢卡里奥。 一定是很意外吧。也许一点都没想过会被拒绝。 「为甚么……」 听了这句话,让我苦笑了一下。 「因为,卢卡里奥先生不喜欢我吧?」 弄错了。我本来是想说「没那么喜欢吧」,不过算了吧。也差不了多少吧。 因为,我很清楚。因为我见过很多人兴致勃勃地谈论恋爱。逢场作戏也好,情真意切也好,他们都不会掩饰那情欲的视线。这不分善恶,眼睛都会说着「想要」。 然而,卢卡里奥却始终保持冷静。 「我喜欢喔。正因为真心喜欢你,才会向你求」 「骗人!!」 我打断了卢卡里奥的话音,推开了他伸来的手。站起来的时候推倒椅子的巨响,让嘈杂一片的四周静了下来。 没搭理周围困惑的众人,我只是瞪着眼前的他。 心里咕噜咕噜地沸腾起来。 「骗人、骗人的!如果真的喜欢我,眼神才不会那么冷静,才不会说出那种没温度的话,才不会用上那种没热度的眼神,才不会那种甜滑的声线说『喜欢』啊!!」 啊,不行。情绪太不稳定了。内心深处冷静的我都傻眼了。可是,我停不下来。 压抑已久的感情一泻而下。不甘、窝囊、痛苦,都在脑海里打转。视野渐渐扭曲。 不要哭了。不要为这种事而哭了。又不是被背叛了。又不是被骗了。只是原本的目的就不一样而已。所以,收起眼泪。 盯着咬紧嘴唇的卢卡里奥。 啊,讨厌。眼泪止不住。不妙…… 鼻子深处有一股液体要流出来的感觉。比起眼泪,这边的更加不妙。 鼻涕直流的脸怎能让人看到! 我一手捂着鼻下。 不妙!要流下来了。 把甚么淑女的礼仪抛诸脑后,我奔到准备室里。反手反锁,靠着门坐了下来。取出手帕按住几乎流下来的液体,用力擤了擤鼻子,稍微痛快了一点。 「呜~~~~」 哗啦哗啦的眼泪和鼻水流个不停。 真的,讨厌。讨厌这种心情。讨厌胸口好痛。讨厌心里痛苦。也讨厌流眼泪。讨厌知道自己没有被爱。 讨厌讨厌讨厌。最讨厌的是这么想的自己。 我早明白。 卢卡里奥对我的好意,顶多就是友情多一点。温柔的话、甜蜜的话,那都不是谎言。只是也不是真的。 因为,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冷静。 跟低诉「我爱你」的恋人不一样的眼神。虽然是「喜欢」,但不是「爱」。 被求婚时的眼神虽然很认真,但那不是恋爱的眼神。 收下他的所谓「真爱」,逃避真实,过上犹如沉浸在安宁的善意中的生活,那不是最好的吗? 明明如此,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又希望对方也回以好意、回以爱情。 真恶心。 我是多自私、多任性、多傲慢了。 希望得到和自己同等的爱情。甚至还想要求更多。多肤浅了。多污秽了。多么、多么、多么的,叫人恶心了。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不愿变成母亲那样子。 给我停下来啊。一哭的话鼻涕又会流下来啊。别哭了,我。 只是岂但没有停下来,甚至还打嗝了。脸和心情都一团糟。真的,糟透了。 「安娜小姐。」 伴随着卢卡里奥的声音,门被敲得咚咚响,后背传来了冲击。 「对不起。请让我们谈一谈。求求你了。请你开门吧。」 听着弥漫着悲壮感的声音,我抬头看向身后的门。打不开的门后发出的呼唤太拼命了,我吓了一跳。 啊,因为吓了一跳,打嗝止住了。 「求求你,请把门打开,让我们谈一下。」 不,不行。你要我露出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不行不行。还流着鼻涕咩。因为哭得大厉害了,脸都哭坏了。一定是。 「不、不行。」 现在不行。真的不行。请给我一天,不,至少也半日的时间。 「安娜小姐,求求你了。」 虽然对不起那充满悲壮的声音,但真的不行。对不起。很抱歉。 磕头也好,之后我甚么都肯。但现在真的不行。 我这副样子不能让人看,心情也乱七八糟的,相当不妙。搞不好连不该说的话都会说出来了,不行。绝对不行。 请死了心,原路折返转回去。 「抱歉……不行……」 不行。眼泪止不住。鼻涕也流个不停。脸像洪水一样。现在,一定是很丑。 这样的脸不可能让人看。不行不行。 即使连声「不行」,希望门后的卢卡里奥死了心,可是依然没有退下。 这是甚么揭短比赛啊。我都输了你就退下啊。你知道「女士优先」吧。 写下休止符的,是「咔嚓」一声的开锁声。本应打不开的门毫不客气地打开了,面前拿着万能钥匙的玛丽安小姐,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没有比耍花枪更无聊的事了,你们赶快好好谈一谈,然后解决掉吧。」 说着,一手推了推旁边的卢卡里奥。我立刻扶住了脚步踉跄差点要摔倒的他。 「结束后别忘了报告,喔。」 面对不容分说的气势,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很有魄力…。 玛丽安关上房门,房间里只有男扮女装的卢卡里奥和哭成泪人的我。 「抓到你了。」 眼前是熟悉的布料和栗色的头发。而且又暖又香。 「呜叽!」 知道是被他抱着的瞬间,我发出了怪叫声。 不啦,就不能发出更可爱的声音吗? 糟糕,好香。啊,是上次一起买的香水。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一点。被男人拥抱甚么的,这不是打从被哥哥他们捕获以来的第一次!?……啊!不行。这姿势的话,眼泪和鼻涕会沾到礼服上的。 好不容易挪动了一下姿势,双手掩面低着头。这样的话多半没问题。 也许他以为我想要挣脱,绕到背后的手臂更用力了。 噗叽~。 等等。冷静点。这只是女装了的卢卡里奥。不,如果把他当成女性的话…… 「安娜小姐,就这样子就可以了,请你听我说吧。」 办不来──! 传来的是卢卡里奥平常的声线。而且以这个姿势,声音会直接传到耳朵里。 我听得见的,所以拜托了,请放开我。 这些话我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听着他编织的声音。 「确实,求婚的时候我并不爱你,我也不否认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并不是谁都可以,跟你相处过,对你的人品抱有好感,想着即使没有热烈的爱情,也可以一起生活……对不起,这样的说法太傲慢了吧。」 对不起。大概,我也在想着类似的事情。 「虽然说甚么都是借口,但如果要和谁共步人生,那还是你比较好。」 噗叽! 你、你说甚么呢!那个,我已经拒绝了!刚才,不是都拒绝了吗? 被紧紧地抱住之后,又被轻轻地放开了。绕到背后的手顺着我的手臂,一直滑到手腕。捂着脸的双手被温柔地执起,指尖被用力握住。 明明是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可卢卡里奥却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微笑,直直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视线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骗人……为甚么……」 好可爱──他盯着我的眼睛彷佛好比在说,让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第一次投来的热情,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恋爱这种东西,都是自然而然坠进去的吧。」 我第一次知道。被他微笑的表情迷住了。泪水从渗出的眼角溢出。 这些都是骗人的。明明不可能待我才对的。 「看到你哭的样子,我以为心脏都要停止了。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看到满脸通红的美女,我的脸也热了起来。大概也是一片红彤彤的吧。虽然我没想要确认就是了。 「看到从你那坚定的眼神中溢出的泪水,我的心脏都要被射穿了。当时,我就想,好想再惹你哭……」 …… …… …… …………吓? ……诶?甚么?意料之外的话,把我的眼泪和鼻涕都缩了回去。人体真是不可思议。比起这个,你刚才说了甚么? 「本以为是因为跟平时不一样而困惑罢了,但是不管我怎么想,这想法还是没变。你哭泣的表情,让我坠入爱河。」 我用跟不上节奏的大脑,拼命想要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从卢卡里奥的嘴里,接连冒出我听不懂的话。 「从你那坚强、充满生命力的眼睛里溢出的泪水非常美丽,既想一直看下去,又想为你擦掉,这种相反的心情还是第一次。而且,我让你哭了这个事实,让我很高兴。」 「啊……」 「我想用我的手让你哭出来。让你流出幸福和喜悦的眼泪,然后我来擦去它。我想用我的手爱你,爱得让你一塌糊涂地哭出来。」 爱怜地盯着我的眼睛,尽管刚刚还不存在,但现在却确实在我眼前。带着诉说着怜爱的甜蜜热情。 「我爱你,安娜。」 修长的手指拭去了我的眼角的泪水。凝望着我的双眼、触摸我的手,都满溢着对我的热情。 「所以,请一定要,让我惹哭你?」 几乎要噎住的甘甜,浑身沸腾地火热,黏稠地缠绕的情欲。 低语着本以为无缘的甜蜜情话的恋人。 但是,总觉得和我所寻求的有微妙的不同。 ──────────────────────── 第五章 隔着斗篷,也听得到寒风的啸声。被风吹着的半身很冷,但被抱着的另一侧却很暖。应该说。因为太难为情了,冷不冷都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的我,正身处天还没亮的马上在道上奔驰。和卢卡里奥一起。 这不是漏夜潜逃,也不是私奔。 即使被卢卡里奥的后背挡住了、即使戴上了手套,清晨的风还是很冷。亏在前面迎面吃风的卢卡里奥倒是一脸平常。没骑过马的我,光是照他吩咐紧紧抓住他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一开始被问到「坐前面还是后面好?」,但听他说前面风景虽好,但手只能抓着马鞍,不由得不安起来。如果是后面的话,只要紧紧抱住他就可以了。既然两者都需要握力,我就选择了不那么可怕的背后,但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要我从背后抱住他虽然让我踌躇了一下,但视野比想像的要高,我二话不说紧紧抱住了他。意外地健壮的身材让我心跳加速,也只是那么一下子而已。一跑起来的摇晃和速度,在另一重的意义上也让我心跳怦然不已。要是松开这只手,搞不好会摔死。我怕得用力过猛。不如说没法放松力道。 从来不知道骑马原来这么可怕。 救命绳就只有我这只手,太吓人了。手一松就会摔死。 「不行,一松手的话,就会摔下去死掉……」 他用一只手抚摸着怕得要死的我的手,安慰说「不要紧的」。 不啦,别松开一只手了。拿好缰绳! 因为害怕而紧紧抱着,却被回以「很难受,请放松一点」这点的无理要求。你就是垂下眉头一脸为难,办不来的就是办不来。我快要哭出来地猛摇着头,他不知为何脸颊都红了起来,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但现在可不是动这个心思的时候啊。这个生死攸关啊。 「不如用绳子把大家的身体捆起来吧?还是绑手腕?不过会留下痕迹……不,这样好像也不坏吧?」 稍微思考了一瞬间,我和卢卡里奥的身体便用绳子系在一起了。虽然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总比没有强。剩下的就靠我这双手了。 这双手我死也不放开。 心里发誓后,卢卡里奥害羞地笑了。 ……到底哪里有让你害羞的地方呢? 要说为甚么要在还能看见晨星的清早骑着马呢?那就得追溯昨晚的夜间茶会了。 把甚么爱啊,真爱啊那些羞人的事情一一倾吐出来,然后大哭一场的那个。可以的话我很想忘掉,但后来卢卡里奥的表白给我的冲击反而更大,我哭不哭都变得无关重要……不,还是很重要。那真是太丢人了。 嘛,算了。虽然很重要,还是当作不重要好了。 在那之后,我和解除女装的卢卡里奥冷静地聊了下。虽然他说打扮成女装再怎么说也太不体面了,但为了稳定我的精神,还是希望她能保持女装的样子。 而那个另外的房间,是真的只有沙发、桌子和小书架,一间正经健全的休息室。 问题是并排坐在那沙发上的距离太近就是了,但卢卡里奥不肯松开我的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嗯,没办法。 「安娜小姐,虽然我迷上了你哭泣的表情,但我也想发掘你其他的表情。请容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守护你。」 因为说希望能重头再来,所以这个应该算是求婚吧。这样求婚行吗? 想守护我的表情,这是甚么了。 听到这奇怪的求婚,我莞尔笑了。 这是甚么。怪怪的。不过总比甚么奉献「真爱」要好得多。 「你说甚么哭泣表情……呼、嘻嘻。」 要守护的话,我宁可你去守护笑容。 两人相对而视,扑哧笑了。笑了一阵,才想起有一件事不说不可。 「卢卡里奥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不知不觉间,身体变得紧张起来。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了一下,再次凝视卢卡里奥的眼睛,开口说。 「我,也许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这样也可以吗?」 大概是意料之外吧。卢卡里奥的眼睛都睁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平静的声音让我的紧张稍稍纾解了。我苦笑着说起了母亲的事。 母亲是住在隔壁领地的子爵家女儿,十岁左右和父亲订下婚约,就这样结婚了。本来平静都过活,但在大哥出生时,发生了王太子的「真爱骚动」。当时的领地也受到混乱的经济波及而变得贫困。要带着幼子,辅佐丈夫,守护家庭,想必是很吃力吧。 疲惫不堪的母亲之所以会跟年轻的行商坠入爱河,不知是出于寂寞、还是逃避现实了。他们每每秘密幽会,然后在某一天,她和那个男人私奔。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母亲对着感冒发烧的我说:『谁叫我找到了真爱,没有办法啊。』说完就走掉了。」 明明连长相都已经记不清了,但那句话却刻骨铭心。当时大家都外出了的那一天,只有因为感冒躺在床上的我知道了母亲红杏出墙私奔了。对想要挽留的我说了句「没办法」,和男人跑掉了。 每次想起那句让人作呕的台词,我都会怒心中烧。到现在我还不懂该如何宣泄这炽热混浊的感情。只能冷却凝固,像沉渣一样积累。 「没办法?甚么叫没办法啊。不知所谓。」 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因为是真爱。 所以就可以抛弃家人吗?所以就可以抛弃结婚的丈夫,丢下生下的孩子吗?真爱就那么伟大、就那么尊贵吗。 别开玩笑了。 不要把自己的欲望说成是崇高的物事。 不要把爱当作丑陋肮脏的自我满足的借口。我都要吐了。 「我讨厌我的母亲。真的!打从心底很讨厌!偷情的男人,轻易把真爱啊命运啊挂在嘴边的人也很讨厌。」 单是想到母亲,就怒不可遏了。 都因为母亲,本来就贫乏的状况变得更加穷困。父亲因为工作而体力消削,也常常因为母亲的缘故而失魂落魄。老实说,那段时期的记忆并不多。也许亦是因为年幼的关系,我也受到了很大打击。只清楚记得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很是寂寞。 记得当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经常会听到佣人和上门办事的人聊天。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父亲的孩子,而是母亲跟人偷情所生的。至今忘不了前来学习礼仪的那女孩笑着说的那句「这么一说,最小的小姐跟谁都不像呢」。也记得因为笑声太讨厌,我生气向她扔了毛毛虫和壁虎。 年幼的我,做得好。 「只有一次,我问过一个像婆婆一样信赖的女佣。我不懂那话是甚么意思,照着了问她:『我,是外遇的孩子吗?』她哭着否定了。」 看她那么生气,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该发问,之后再也没有问过任何人。 跟谁也不像。 没有那回事。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都很相似。我觉得长相应该很像。虽然没人跟我说过就是了。 「我当然没问父亲,也没问哥哥和姊姊。我想应该不是的。但是,万一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觉得、结婚、也许不行……」 即使说真爱横行,崇尚自由恋爱也好,贵族和平民之间要结婚还是很难的。贵族院既不承认,双方的生活基础也不同,所以无论如何都会出现不合。像我们这种地位较低的男爵家,要跟富裕的平民倒是没有问题,但不巧的是,卢卡里奥是伯爵家的人。对象搞不好是个私生女,这问题很大吧。 「安娜小姐。」 说着说着,握紧的拳头被他包裹住。紧握的手指被他用温柔的手法一根一根地松开,似是安慰似的抚摸着。 「对不起,要让你说出这么难开口的事。但请不要在意这些事。我会跟你求婚,不是因为你是男爵家的千金,而是因为你是你。」 被柔和的声音包围。那沁人心脾的温柔,让我眼眶湿润。而注意到这一点的卢卡里奥高兴地红了脸这个就先放一边好了。 「我是三男,而且哥哥们都有孩子了,我就是和谁结婚都不成问题的。」 「好的……」 「所以,请放心和我结婚吧。」 「好的……咦」 我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惊慌失措抬头看着卢卡里奥。他带着灿烂的笑容说「谢谢」,从正面抱住了我。 虽然回得有点古怪,嘛,算了吧。 被紧紧抱在怀里,那份温暖让我闭上了眼睛。意外地有锻炼过的坚硬触感。为甚么呢,这份安心感。就像寒天中的棉被一样舒适,又像配料十足的汤一样温暖。心里暖烘烘的。 「咦……为甚么……」 渗出的视野扭曲了,水滴顺着脸颊流下来。 从他怀里溜出来,抬头一看,他的身影却瞬间因泪水而扭曲。我低下头,想要止住溢出来的泪水,捂住眼角的手却被他挡住了。 想要止住泪水的手,却被卢卡里奥握着。 怎么办?停不下来。鼻水要是又流出来的话怎么办。 就是再着急也不会轻易止住。 「没关系。就当作是对我的褒赏,多多哭出来就好了。」 褒赏是甚么鬼了。 因为太怪了,我笑了笑。 抚摸的手很温柔,很舒服,很温暖,告诉我可以随便撒娇。 性癖甚么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毫不客气地抱住他哭了起来。 不要说讨厌我。 不要说不要我。 不要丢下我。 不要抛弃我。 「才不会抛弃喔。多可惜了」 因为妈妈,都丢下了我咩。 说不要我,把我抛弃了咩。 好寂寞、好难过。 伸出的手被她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尽管如此还是伸出的手,被一句「没有办法」而无视了。 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却迟迟无法放下。 是不是该追上去才对呢。 是不是该奔跑、抱住、哭喊说「不要走」才对呢。 「我会捡起来,好好待你的了。」 甚么都不知道。 不要丢下我。 不要讨厌我。 「我喜欢你。」 不要抛弃我。 不要说不要我。 求求你了──爸爸。 「……我们去见一面吧。」 不要。办不来。好可怕。 「没关系,我陪着你。」 真的吗?不会丢下我。 「当然了。我才不会放手喔。」 手,牵着。紧紧地。 后半部分的记忆模糊了,我都期待那是不是在做梦。不如说一定要是梦。 好像是被卢卡里奥抱着,哭累后就那样子睡着了。我是小孩子吗。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王宫前的马车里了。你能理解被卢卡里奥横抱在腿上时醒来时有多吃惊的心情吗? 羞愧至死。 因为各方面太超过了,反变成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若无其事为他我送我回王宫表示感谢,在走下马车时,卢卡里奥轻轻笑着对我说。 「我明天来接你。」 然后,翌日早上。我就身在马上了。 ◆◆◆ 感受着温暖的体温,看着徐徐变亮的明媚天色。怎么说呢,虽然形容得好像和恋人共度春宵一样,但现实只是一大早就被马儿摇得七荤八素而已。 在昏暗的凌晨出发,骑着马在出了王都的大道上迎接了黎明。 原来马儿没办法用全速长跑的呢。再加上骑了两人,马儿也很易疲劳,所以需要适时换马。……先说好,可不是我胖。这只是成长。 只是稍微长了点肉而已。对,这只是在成长罢了。我一边在心里辩解,一边努力摇醒快要坠落的意识。 马儿这东西,奔跑时上下颠簸虽然很厉害,但正常走路时,适度的摇晃很舒服。这种怡人的摇晃和一成不变的景色会化作睡魔,向凌晨就被叫醒的我袭来。 嘛,也就是说,好困。 不不,不能睡觉。一掉下去会死。就算有救命绳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猛地摇头挥去睡意。口水……太好了。没流出来。 多亏了阳光变亮了,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清晰可见。现在正慢慢爬上狭隘的坡路。前方可以看到炊烟袅袅,看来前面就是村镇了。 虽然目的地是我老家,但因为不是我平时回家时坐的公共马车走的路线,所以完全不知道现在的位置。这全都交给卢卡里奥。我光是紧紧抓住不让自己掉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多多拜托了。 至于为甚么要用上快马回我老家呢?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一大早就被叫出来,一身披风和围巾塞得臃臃肿肿的,被放到马上。 ……这是绑架?不,应该不是吧。……不是吧?待上了坡,马儿的脚步慢了下来后,他终于开始说明了。 听他说,他是要对我之前跟克利福德侯爵推销过的老家特产起司作评估和调查。虽然想不明白为甚么要和我一起去,但一听到真正理由是让我家答应婚事后,我一下子睡意全消。 不是太快了吗?明明昨天才谈好而已? 「俗话说行善从速。」 不,这未免太急了。诶?真的假的? 昨天晚上,我哭累了睡着后,他向克利福德侯爵报告情况后,侯爵便让卢卡里奥取得我家同意,顺便也把工作交给了他。 对克利福德侯爵来说,该不会家里的同意才是顺便的吧。 因为给的日数只有三天,所以便取得了快马的许可。没有快马的许可证,就无法不断换马。因此,乘公共马车需要半天才到的距离得以大大缩短。只是,时间虽然缩短了,却会大量消耗体力,所以这种方法不适合我。 哎呀,这不是真的工作优先嘛。那个臭美魔女大叔。 「你都总是这样移动吗?」 「怎可能了。偶尔而已喔。嗯,一个月一两次左右吧。」 那才不叫偶尔。 「辛苦了。」 我也想不出该说甚么。 卢卡里奥干涸地笑说「已经习惯了」,眼里了无生气。明明是早上。 能不能贴心点安慰他……我本这么想着,但一到平缓的下坡,马速提升后摇晃也加剧了,所以就顾不上那个了。 之后又换了几次马,平安到达熟悉的领地时,已经快中午了。好快。 只是比起惊讶,现在我只觉得屁股好痛。不,岂只是屁股。为了不掉下来而用力夹紧的大腿、抱紧的手臂也僵硬得动不了。到达领主馆第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了。现在状态是满身疮痍、勉力紧紧抓住不放。 穿过大门,海伦正拿着蔬菜站在门前。她是我去王宫一年前,以学习礼仪的名义来这里工作的孩子。 海伦和我四目相对,瞪大了眼睛,抖着食指指着我。 不要用手指人。 只有我一个人还算了,但客人卢卡里奥也在,那可不行。回头跟玛姆告状吧。 「二、二、二小姐!安娜二小姐,竟然带了个帅气的男人一起回来啊!!!!!」 她往后退了几步,边喊边进了宅邸。 海伦……。再追加个大嫂斥责她好了。也许是因为窗户开着的缘故,连外面都能听到「别说谎了」、「是真的」、「不要跑!」诸如此类的嘈杂声。 「不知怎的,那个,对不起……」 自家人搞出的伤害好大。我不敢正视坐立不安的卢卡里奥的脸。 「真热闹啊。」 翩然下马的卢卡里奥似乎不在意,伸出手让我下来。虽然很感激,但身体硬硬的,动不了。手紧紧抓住马鞍,微微发抖。卢卡里奥注意到后,温柔地松开我的手,我就这样被竖着抱住了。 脸好近。不,身体也很近。接合面积太大了。虽然希望他能以可及的速度放我下来,但难过的是,我完全不觉得能站得起来,只好老老实实让他摆布。 「不好意思,看到你拼命抱住我的样子,我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飇太快了。」 明明我还自个儿体谅到因为日数不够,所以休息也压到最短,没想到居然有着这样的盘算。 正当我想着再怎么说也得抗议而开口的瞬间,玄关发出声响打开了。一看,大哥正慌慌张张地走过来。 「安娜!怎么了,突然跑回来,你又搞出了甚么事?」 哥。不要一开口就以可爱的妹妹搞了甚么事为前提。 毫无预兆地突然回来,那当然会吓一跳就是了。而且还带上了男人。 不待我介绍,大哥便将视线移向卢卡里奥。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初次见面。我是在外务省担任外交官的卢卡里奥・高斯安。是日上门,是为了要求与安娜小姐成婚,以及商讨这里的起司的事情。抱歉事出突然,但能让我参见领主大人吗?」 「吓?结婚?」 大哥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很大。就是我也张大了嘴巴。 卢卡里奥你说的虽然没有错,可是,诶?一来就马上说这个吗?大哥用视线质问我「怎么回事?」,我只管诶嘿嘿傻笑搪塞过去,大哥便露出傻眼的表情。对不起。 「请等一下。呃,那个,高斯安大人……」 「请叫我卢卡里奥。」 「哎……啊……那个,卢卡里奥大人,总之请进吧。还有,这货我收下了。」 说着,他像抱孩子一样抱起我,然后把我扛在肩上。 「长途跋涉一定很累了吧?请先休息一下吧。肖恩,请你带路。」 大哥拜托执事肖恩后,快步走了出去。 「安娜小姐,待会见吧。」 我用微微颤抖的手向挥手的卢卡里奥回挥。比起这个,我有话想对大哥说。 「这不是抱淑女的方法吧?我又不是行李。」 「当然了。行李又不会说话。」 「对待可爱的妹妹也太过分了。」 这还算哥哥吗?算大哥吗?巴不得以后生下女儿,,说「把拔臭臭」讨厌你。 「放~我~下~来~!」 因为我已经没大闹的体力,所以试着只用声音抵抗。 「放你下来你也走不动吧,老实点。」 你所言甚是。 可是,明明还有横抱或竖抱的,为甚么要扛的了?待会跟嫂子告状骂骂他吧。就这么办。 向大哥抱怨待我太糟糕后,他果不然匆匆离开了房间。 在大嫂和玛姆二人合作下,原本满身灰尘的模样得以整理干净。因为再怎么说也洗不了澡,所以只是用湿毛巾,把看得见的范围擦了一遍。然后打点仪容。 虽然老家放了衣服,但不知为何有点紧。难不成胖了!? 「这就更好。二小姐太瘦了,再胖一点也没关系喔。」 「对呢,该说是变有更女人味吗。留下来的衣服也要修一修呢。」 哎呀哎呀,不得了。两人开心地笑了起来。 总觉得,很抱歉。 「没关系喔。因为老公现在这样不准那样不可,我闷得发慌喔。给我工作吧。」 温和微笑的嫂子竟然怀孕了。预产期是在姊姊后面,真期待明年能见到小宝宝。 回去的话看一下婴儿用品吧。不,干脆自己来做好了。 「少爷也罢了,就连有过经验的老爷都过度保护,真让人头痛啊。即使是孕妇,不养好体力也不行啊。」 听说生孩子是件大事。从产前就很吃力呢。 「二小姐您也是!别以为不关自己事喔。您不多长点肉,可就生不出健壮的孩子啊。」 伸出食指逼近的玛姆,压迫力好可怕。身后的嫂子也「嗯嗯」地点着头。 「我又没计划要生甚么孩子…」 「哎呀呀,要是和你一起来的恋人听说了,一定会很失望的喔。」 「是将来会成为我小叔的人呢。是个甚么样的人?」 「不……卢卡里奥先生、才不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了下来。 不。就是这样的人。他向我求婚,而我也接受了。呃,那么,是未婚夫吗?不不不,现在就是为了得到批准才来的,所以还是恋人吗?大嫂和玛姆都欣慰地看着一脸混乱的我,但我根本顾不上那个。 在肖恩通传后,我前往父亲的接待室后,发现不仅是父亲和卢卡里奥。连大哥和二哥也在。带着几分的尴尬,我匆匆坐在了卢卡里奥旁边。 最先开口的,是眉头紧锁的大哥。 「安娜,为甚么你每次总是不先说一声就回来啊?」 说得好像我老是不联络一样,让我火也来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没办法告诉你吧?」 「在交到恋人的那一刻就该报告了吧。你看,爸爸不都因为打击而发愣了嘛。」 「为甚么这样的事情都非得一一报告不可了啊。哥哥不也没通知我就把嫂子带过来了吗?」 「我有跟爸爸他们好好联络过了。」 「我又不知道,所以不算数咩。」 「别强词夺理了,总之我有好好通知过啦。」 「有时间的话,我也会好好通知咩。」 我正与大哥怒目相对,突然传来「啪」的拍手声。一转头,二哥用傻了眼的脸看着我们。 「你们都岔开话题了啰。好歹是在客人面前,你们两个都冷静点。然后,爸爸你也该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我和大哥都把前倾的姿势改回来。听随二哥这么一说,神情恍惚的父亲也揉着脸道歉说「对不起」。 「真抱歉,我们的家人这么吵闹,卢卡里奥大人。」 「不,是个很要好的一家人呢。」 看着卢卡里奥微笑青过二哥的道歉,虽然为时已晚,我都为跟大哥吵起来而感到难为情了。该不会幻灭、吧?我抬头瞄了一眼,就被回以甜美的笑容。……难不成,他也乐在其中? 「刚才也说过了,今天是为了让您允许我和安娜小姐的婚事而来的。因为我的心情太过激动,忘记和您联系,实在万分抱歉。」 看到卢卡里奥深深低下头,旁边的我也慌忙低头。 「请抬起头来。事出突然被吓倒了,我才要说对不起。因为以为她离结婚还远着,所以吓了一跳……是这样啊,都到了这年纪了呢。」 父亲静静地嘟囔着,带着似哭又似笑不得的表情凝望着我。温柔的眼里充满了慈爱,连我都要哭出来了。 温柔的父亲,对也许没有血缘关系的我也很温柔。跟哥哥或姊姊一样地,不分彼此地把我养大。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感到很在意。是因为温柔,才没有抛弃我吗?是因为可怜,才把我养大的吗?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安,积存在内心深处。 「可是,卢卡里奥大人,那个,你真的想和安娜结婚吗?」 「是的,那是当然的。其实,安娜小姐也是昨天才同意的,我因为太高兴了,所以才这样子不请自来。」 害羞的卢卡里奥好可爱。……不对,不是这样的。 明明这么性急,工夫却都有好好准备到,该说是冷静,或者说他机灵呢。工作很快。 「由哥哥的我这么说好像有点儿那个,但安娜基本上的家务都做得来,而且也有一定的教养,唯独是做饭有点不擅长……」 「嗯,虽然是个很开朗的好女孩,但请不要期待她会做菜。」 哥哥你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提做饭……。 「才没那么糟糕咩。」 因为说得太过分了,我转向父亲让他帮腔时,「不过,也没那么夸张……也许……」他却摆出微妙的表情别过了视线。 太、太过分了。 「原来安娜小姐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啊。」 「卢卡里奥大人,那不是可爱到可以一句不擅长就能了事啊。」 「但她既有意欲,也满脑子挑战精神,说不定哪天就能做出美味的料理吧。」 「爸爸,这算不上在帮我说话。」 单是看到肆意放题的家人和开心地听他们说话的卢卡里奥,我已经高兴得酥麻难耐。只是内容全都是在逗趣我的,这又是怎么回事了。 「区区做饭的,我当然能做好咩!」 因为我生气了,鼓起干劲想要做今晚的菜,但被厨师礼貌地赶走了。为甚么啊! 因为端茶过来的大嫂加入了,结婚一事谈得很顺利。谢谢你,妮娜嫂嫂。 我和卢卡里奥的婚事平安无事得到同意,我们名正言顺成为了未婚夫妇。当卢卡里奥拿出了订婚申请书的时候,我和家人多少都吓到了。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准备好的文件。真的,他到底是从甚么时候已经在准备了啊? 二哥悄悄问我「这真的可以吗?」,但我没能马上回答,对不起。不啦,因为,你看……就说对不起了。 在那之后,因他们要谈到公事,我便被强行带到嫂子的刺绣教室。 所以,我还没问到父亲真相。 总觉得啦,干脆这不就好了?就这样不起风波,嫁过去就好了。 父亲也不愿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吧。都事到如今了。只要我不再介怀的话,不就圆满解决了吗?我只消不去介意心中的小小芥蒂就可以了。 第二天,和父亲、二哥一起去牧场视察的卢卡里奥回来了。 「安娜小姐。」 「啊,欢迎回来。」 「总觉得好像新婚一样呢。」 不要含羞脉脉这么说。害我都难为情了。 嗯,脸好烫。 「晚点,男爵大人拨出了时间,我们一起去吧?」 羞涩地注视着伸出来的手。 为甚么,这个人会为了我的一点小烦恼而做到这个地步呢。 因为总觉得对不住他,我一味盯着那只手没有动身。 「不用了。」 「诶?」 「不必再打听了。这样应该比较好,也许。」 要他奉陪我的任性,毕竟觉得很抱歉。嗯,还是算了吧。 这样决定后,卢卡里奥抓住我的手,开始往前走。 「那个,卢卡里奥先生?」 「不行喔。」 他直视着前方走,用清脆的声音回道。 「即使视而不见,也只会留在内心深处。心中的沉渣不是能轻易消失的喔。」 一只手按住胸口。是要一直怀着这个牢不可拔的疑问,还是该消除它呢。但是,我不希望父亲因此而受到伤害。 「不要紧的喔。」 停下脚步。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执务室前面。 「为甚么……」 不要紧甚么的,为甚么能够说得那么简单了。明明甚么都不知道。 要是一开口恐怕就会责备,我紧紧地闭上嘴巴。他没有说话,取而代之的是,被抓住的手一瞬间得到了解放,两人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不要紧的,相信我。」 从那温暖的手,感受到和体温一同传来的精气。我也紧紧回握过去,把手伸向了门。 执务室中的父亲笑着迎接了我。 「感谢您百忙中抽出时间。」 「正好我也想细细详谈,来,请坐。」 我们在父亲的催促下,坐在了他对面。 「刚才动摇了,真是十分抱歉。因为安娜还是么女,本以为她离结婚还很远着呢。哎呀,孩子的成长还真快啊。」 「这么仓促造访,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喔。不管是甚么理由,见到你我就高兴了。看起来很好,我就放心了。」 被爸爸报以温柔的微笑,明明很高兴却想哭出来。不知道该不该问出让这张笑脸黯淡下来的问题,本来下定的决心遽然萎缩了。 「话说回来,你们是甚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我完全没注意到的啊。」 父亲的问题让我刹时间僵住了。 这个,总不能说真话吧?同时间表白跟求婚,父亲听着会怎样想了。 「呃,最近……对,虽然是最近,不过相识是在春天的时候吧。」 「是的。安娜小心温柔地关心到当时很紧张的我,之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非常自然和愉快。」 我本打算若无其事地带过去,但卢卡里奥的话让我重重大受伤害。在父亲面前听着这个让我更是难为情了。这公开处刑是怎么了啊。 「是吗?既然你们这么要好,那我也放心了。卢卡里奥,安娜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父亲认真地看着卢卡里奥,深深地低下头。 「是的,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卢卡里奥也低下了头,这么回道。 在感到幸福的同时,我是不是也该低头了?就在我这么想着慌忙低下头的时候,两人的都抬起头来。时机搞错了。 在三个人谈笑风生之际,谈话突然中断了。卢卡里奥的手叠在我的左手上,鼓励了我,我坐正身子,看向父亲。 「爸爸,我、我啊,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喉咙干渴。 先调整一下呼吸,腹部用力。 「甚么事?」父亲笑眯眯地回答,但当我说是关于母亲的事时,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了。 被瞪大了的眼睛盯着,我的决心动摇了。还是别问比较好吗?要是因为问了而被讨厌的话怎么办? 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但就是再后悔,说出口的话也收不回去了。 为了让迷茫的我冷静下来,卢卡里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 想起了「不要紧」的这句话。 「我,是爸爸的孩子吗?」 「……诶?」 我下定决心开口一问后,父亲非常吃惊,但与其说基于事实而惊讶,不如说是因为意外而惊讶。简而言之,就是一张蠢呆的脸。 ……和想像中的反应不一样。明明还以为会是「为甚么你会知道!」这样、感觉更加强烈的才是。咦? 「啊?对不起。你说甚么?你问是不是我的孩子,那当然是啊。理所当然的吧。怎么了,没由来的。」 「唉?等一下。唉?我,真的是爸爸的孩子吗?」 「那还用说。不然你以为是哪里的孩子了?」 他用略带生气的口吻说。我的心情跟不上这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说谁?不就是妈妈的外遇对象……」 「你早就知道了?」 诶?果然是这样吗?咦,可是刚才又说我是爸爸的孩子……诶? 到底是哪一边了? 从刚才开始就都是意外连连。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妈妈有外遇吗?嗯,不过,也有可能。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很忙,几乎没见上父亲。 「我知道喔。我都看到了啊。我发烧的时候,她和那人抱在一起……」 母亲为了照顾我而留在家的那一天。 一觉醒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因为想母亲而四处乱走,突然听到像是谈话的声音。在声音的引领下,看到半裸的母亲正与一个陌生男人拥抱在一起。我还记得,在粗重的呼吸之间彼此对视的侧脸,看起来就像陌路人一样,心里很害怕。 「都看到了啊……」 以陌生的面孔,对陌生的人诉说着爱的母亲。得到了真爱,抛弃了我们的母亲。 即使听说私奔出走的母亲后来因事故去世,我也不是那么悲伤。还有人说「这是报应啊」,然后看着我,露出同情的表情。 「她是在生了安娜之后才外遇的啊。因为我们常常为了这件事吵起来,可能有人误会了吧。」 「真的吗?因为,只有我一个跟大家都长得不像……」 长得像母亲的二哥和姊姊,长得像父亲的大哥,只有我跟谁都不像。连我自己也觉得,其他的人也说了同样的话。 「啊?是吗?我觉得你的鼻子和我挺像就是了。要说的话,安娜比较像祖母吧。不过因为在安娜出生前就去世了,所以也许不知道,不过长得很像。下次我会找找肖像画,到时候你可以看一下。」 诶?没想到是像祖母? 听着压根儿想也没想过的选项,我呆住了。 呃?等一下。原来只是没想到这种可能性,自个儿认定自己是外遇所生的吗?不,真的假的,等一下。人家还以为和父亲不是血脉相连而烦恼哭泣,想着反正我只是……种种的自暴自弃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穿梭。 不、不带这样的啊。 一个人怀着悲剧女主角般的心情。这太羞人了。 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人一定是满脸通红。 「我想要一个可以用来埋的坑,我现在去挖一下。」 「安娜小姐,冷静点,想藏的话,请来这里。」 羞愧心到底极点,想要跑到院子里去,但刚站起来,就被卢卡里奥紧紧抱住了。 「在你冷静下来前就先这样。」 被甜美的声音轻语,本来想要溜走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糟糕!心跳快得要死掉了。 体内传来的心跳声越来越快。难不成,卢卡里奥也心跳加速了?就在越来越难为情时候,耳边传来故意干咳的声音。 「你们关系好是很件好事,只是作为父亲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够、够了!」 听到父亲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急忙溜出来重新坐好。卢卡里奥也小声笑着坐在一旁。但那张脸微微泛红。 听到父亲叫我的名字,我转头一看,他露出了比平时更柔和的微笑。 「安娜,你要变幸福啊。因为爸爸,盖尔他们都总是祈望你得到幸福。」 听到这么让人高兴的话,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明明还没成婚,但喜悦和寂寞已交织在一起。 「哎呀,没想到安娜会为那种小事烦恼,早点问我不就好了。」 寂静的气氛中,父亲格外开朗地笑道。 「看你一脸严肃,我还一整个以为……哎呀,原来是这种小事啊。」 啊哈哈哈哈。听见父亲爽朗的笑声,我觉得生气了的自己并没有错。 「那种小事?」 「安娜?」 「你说那种小事?」 烦恼了十几年的事情,用「这种小事」就结束了吗? 等一下。是我听错了吗?不,不可能。 「不啦,因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看他不解地歪着头的样子,还有更让人火大的事情吗? 不,没有。 把人家几番苦恼的事情一笑置之。是不是太不经大脑了?不,从以前不时就这样了。每次姊姊都会生气,然后我就安慰她说「算了算了」。 姊姊,我现在很理解你的心情。 「才不是那种小事啊。明明人家一直都在烦恼,爸爸你这神经大条!乐天派!漫不经心!」 「诶?诶诶!?」 「真是的,大笨蛋!讨厌你!!」 「安,安娜!!」 只说了这么一句,我就冲出了房间。拼命地跑着,扑到自己房间的床上。 怒不可遏地大闹了一下后,总算稍微平静了一点。 呀,不小心留下了卢卡里奥。嘛,没办法。都是父亲的错。是啊,都怪那不经大脑的父亲。 因为怒气无处发泄而大叫,结果被玛姆骂了一顿。 我觉得这也该怪爸爸。 松软的马铃薯和柔靱的香肠,配上黏稠的起司。我无言地咀嚼着毫不客气地扎进去的香肠。 好吃。马铃薯、香肠和起司,这不是最强的嘛。啊,培根也不错。 「安娜,待会和爸爸谈谈吧?」 既能煮又能烤,马铃薯是不是太万能了?还有我们领地那能让食材变得格外美味的起司也太棒了。 「还有玛姆做的点心,你很喜欢对吧?」 机会难得,不如把起司作为贿赂,送给克利福德侯爵吧。 「你看,那个,你不是喜欢那个吗?怎么说的呢?呃……」 「是卡酥莱哦,爸爸。」 「啊,对了,就是卡酥莱了。你很喜欢对吧?」 「爸爸,不用管她,这是迟来的叛逆期。」 二哥没好气地说道。叛逆期?才不是那样的。用「那种小事」,把人家烦恼多年的问题一脚踢开? 我只是对父亲的漫不经心和神经大条感到傻眼而已咩。 人家的烦恼才没有、那么、轻、咩! 「小安娜,香肠都变成绞肉了啰?」 听见嫂子的声音一看,惊见盘子里的香肠已经变成惨不忍睹的形状。 香肠惨杀事件。凶手是……是我。 不行不行。食物是无辜的。嗯。虽然外表不好看,但香肠毕竟是香肠。只要放进嘴里还是很好吃的。 见我反省了,大哥便责备道。 「你也适可而止吧。要是在意开口问不就成了。毕竟是一家人。」 「因为,根本不是能够打听的气氛嘛。」 在我退了烧之后,从玛姆那里听说母亲离家出走了。大家的气氛都变得很紧张,根本无法再多问。母亲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肖像画也不见了。就如从来不存在一样消失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我找谁问啊。 「虽然也是因为顾虑到爸爸,但更重要的是卡伦非常火。如果我们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一定会大发雷霆。」 大哥似乎想起了甚么,两眼望着远方,而二哥也「嗯嗯」地连连点头。 「她把感冒发着高烧的你丢下不管就走掉啊。倒在门厅的你病情加重了,卡伦知道后可是非常生气啊。把她剩下的私人物品卖了个精光。」 「因为她太生气了,连爸爸也不敢插嘴啊。」 「那种状态下的卡伦,也只会听玛姆说话吧。」 「然后连那个玛姆也一起生气了。于是一下子就收拾干净了。」 哥哥他们一边回忆当时的情景,一边感慨万千地说着的,都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毕竟当时我才三岁哦?虽然母亲出走的场景太深刻,但其他的就不太记得了。 「所以,当你身体好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了。嘛,所以啦,你也别那么责怪爸爸了。」 「我也没气到那份上就是啦……」 我只是错过了平息怒火的时机,其实已没有那么生气了。 「安娜小姐只是在向男爵大人撒娇而已,对吧?」 听见卢卡里奥的话,喝下的水差点儿喷了出来。好险。 「真羡慕被如此信赖的男爵,我也要努力,让安娜小姐能毫不顾忌向我透露感情。」 「啊?……啊,是啊。希望你们能成为互相信赖的夫妻。」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父亲沉稳地回答,其他人也附和着说「是啊」。大概,其中只有我一个有着不祥的预感。 「特别是那时候的责骂声,虽然词汇略感稚嫩,但气势非常强烈,深深打动了我的心。不但如此,那闹别扭的样子尤其我见犹怜。」 虽然很想堵住笑眯眯地说着话的卢卡里奥的嘴,但我双手都拿着可能会变成凶器的刀叉。 一边听着卢卡里奥的赞美,一边一口气吃完饭,离开了座位。 「我吃饱了。卢卡里奥先生也吃完了?吃完了呢。那我们先走了。」 拉起坐在旁边的他的手臂,在他要说甚么之前迅速离开了座位。 好险。现在暴露他奇怪的性癖未免太早了。 第二天回王都之前,大哥和二哥再三向我确认他是否真的可以。没关系。虽然有点古怪的地方,但他既温柔,又优秀,对化妆也很感兴趣。明明这样跟哥哥他们说,可不知为甚么,他们都露出一副愁眉苦脸。 回去的路上也是急行军,总算在天黑前回到了王宫。但是,由于不熟习的骑马而疲惫不堪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好好走路,结果被卢卡里奥横抱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甚么羞耻玩法了。 「不好意思,让你勉强了。我会去说一下,明天请你好好休息。」 被温柔地放在床上,临走时额头还被啾了一下。 好甜。离开的时候也既潇洒又甘甜,这是怎么了。真的,怎么了啊。 身体一动,好像就会在房间里滚来滚去。虽然其实只是在床上羞得发抖而已。 「小安娜,你没事吧?」 门开了一点,爱伦担心地探出头来。我点了点头,爱伦便关上门,走到床边。 「没事,只是下半身都没感觉了而已。」 「下半身……?」 「因为一直在摇,为了夹紧,大腿太用力啦。」 「摇晃……大腿……」 「而且时间太长,害我腰也好痛,真的,全身都肌肉痛喔。」 「腰……」 「卢卡里奥先生好像代我说了,但你能不能帮我转告贵宾室的米莲小姐和史黛拉女士,说我明天要告个假吗?」 他应该会跟侍女头或侍女长说的吧,但保险起见,还是通知她们两人比较好吧。报联相很重要的。 拜托传话的爱伦,不知为何满脸通红,两眼放光。 怎么了? 「小安娜。」 「甚、甚么?」 「小安娜动不了的原因,是因为高斯安大人吗?」 「原因?因为是我要坐上去的,所以应该是在我吧……?」 刚一回答,爱伦就捂着两颊,「哇」的一声惨叫。 真的怎么了? 「是吗?原来是小安娜坐上去啊?哇,好积极!」 「爱……爱伦?」 「没问题,我知道。我知道了,没关系。交给我吧!」 「啊,嗯。请多关照……?」 是甚么呢?感觉好像生了天大的误解。 对于满面笑容的爱伦,我只感到不安。 「高斯安大人,真叫人意外呢。人不可以貌相啊。呵呵。小安娜,好好休息吧。要保重喔」 「爱伦,还是等一下。」 爱伦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阻止,踏着小步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心里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但没法下床的我,也没有甚么能做的。 没办法,睡吧。 死心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已是第二天午后。然后,我会为因为肌肉痛待在房间一整天而后悔。 当我忍耐剩余的肌肉痛去上班,米莲和史黛拉很担心我,马上就说我不用干活。虽然她们很担心我的身体,难道我看起来那么脆弱吗? 「呐,我听爱伦说了,那到底是有多久了?」 史黛拉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对我家的领地那么感兴趣吗?有点意外。也许她其实挺喜欢乡下呢。 「我想想,大概六个小时左右吧。」 「六小时?这、这那真可不得了呢。」 「我只是骑在上面而已,但卢卡里奥先生才更吃力啊。毕竟那个都要用上全身上下的。」 「可是,要骑那么长时间也很辛苦啊,你们很努力啊。」 「我不过光是老树盘根缠住他罢了。」 不管怎么说,要是从马上掉下来,说不定就没命了,所以我可是拼了命啊。 托这的福,好一阵子肌肉都痛得厉害。 「多积极啊。」 「好热情啊。」 呼呼呼、呵呵呵。虽然两人看起来很开心,但我家的距离何来积极或热情,我都想不明白就是了。 「看不出小安娜这么有体力啊。」 「因为是乡下长大,我原以为自己的体力还算不错,但还差得远呢。那么长时间真的很吃力啊。现在大腿内侧和手臂都很挺酸,特别是腰,真的很吃力喔。」 当我告诉自己的肌肉有多痛,两个人又吱吱喳喳兴奋起来。 我是在说回老家和骑马的事对吧?肌肉痛哪里能让你们兴奋了? 「腰很要紧啊。」 「腰很重要呢。」 给困惑不解的我分配了一些简单的工作,她们两人始终一脸愉快地工作。间中担心问我「还痛不痛?」,我决定尽快去推拿店一趟。 ◆◆◆ 新上任的侍女长,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很严肃认真。只要那对眼镜后面的细眼射过来,就让人挺直腰板。 也是因为贪污等不正当行为而被解雇的前任太马虎,虽然大伙儿对这个落差感到困惑,但由于会给予正当的评价,所以大部分人都善意地接受了。 而这样的侍女长,选出的直属部下侍女头也是个认真的人。与其说认真,不如说是一丝不苟。因为擅长文件工作,单是字写得不漂亮就会被退回去。 托她的福,我的字好像变得漂亮了。 「好,做好了。」 再次确认备品的订单。 内容没有问题,没有错字漏字,字也没潦草。 「完美。」 得意地笑一笑,把其他提交的文件也一块儿拿过来。 在前往侍女头房间的途中,被同事钻空子塞了文件,说「这个也拜托了」。然后,侍女头又拜托我给宫内省传话。来到宫内省的话,又被吩咐「这文件拿去给文部省」。 怎么回事?今天是跑腿日吗? 今天不用负责贵宾室,所以也就罢了,可为甚么要拜托我这么多事情呢? 去到大藏省,茶会成员小珊卓(女装名)递给了我一个厚厚的信封,让我赶快交给内务大臣。 就算说是认识的,也请不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也不要抬着眼,说甚么「因为我信任你啊。」看着我。得到信任固然令人高兴,但责任好沉重。但看到那片忙碌的背景,也由不得我说不要,只好重新抱起那沉甸甸的信封。 敲了敲大臣的门,出了一个类似秘书官的人,我把受拜托的文件交给他。 原本以为漫长的跑腿接力赛终于结束了,在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瞬间,又被秘书官叫住了。 甚么嘛,真是的,快给我结束啊。人家累死啦~,饿死啦~。因为午餐都还没吃啊。 「麻烦你收拾一下桌子。」 「遵命。」 他笑也不笑的吩咐,我满面笑容地回答。 原来内务省的秘书官为人冷冰冰真的呢。眉毛一动也不动,甚至以为是戴了面具。明明放松一下表情便能改善对方的好感,难道笑一下会少块肉吗?还是来弄反差萌了?因为没有这种需求,你还是算了吧。 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静静地走进室内,约略确认人和物的位置。 内务大臣和宫内长官,甚至连王太子也坐在室内看似很昂贵的沙发上。多么豪华的阵容啊。会惶恐也是人之常情。更甚的是,王太子的身边还有班尼迪克子爵。 为甚么、在? 明明又没有女人,怎么会在了。有的只是狸猫内务大臣、毒蛇宫内长官和帅气王太子罢了哦? 即使再看一遍,这到底是甚么聚会依然是个谜,不过毕竟是这副阵容,谈的应该是幕后的话题吧。嗯。赶紧退室吧。 明明心里这么想,那个只有长相和家世好看的子爵,规矩地跟我打招呼。 「好久不见。看起来很有精神啊。」 请不要在这种场合跟我搭话。因为我纤细的心会发出悲鸣。 用笑容掩饰心声,若无其事地回答「都是托您的鸿福」好了。 「尤里乌斯大人的交友果然真广阔啊。」 不知有甚么好笑的,内务大臣呵呵大笑,每次笑得气喘时,肚子也会跟着摇。 王太子殿下,请不要露出「又来了」的表情。真心不要。我不是这货的女友或前女友。完全不是。 虽然想全力否定,但越是否定,可信度好像就越高,所以只好全咽下去了。 我现在在工作中。我现在在工作中。 「她是卢卡里奥・高斯安的未婚妻喔。」 子爵的话,让我一瞬间停止了手中动作。 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从老家回来才没几天。虽然心里疑问,但很多人都看到我被卢卡里奥抱着回来呢。啊,嗯。那当然会扩散开来的吧。 「……哦。是他的……」 王太子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立正身子,低头行礼。 「我还以为是你其中一个特别朋友呢。」 「没甚么特别,就是普通朋友喔。」 虽然没有错,但从子爵说出口,为甚么听起来会这么假呢?大概是因为他平日的形象所致吧。 「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安娜・罗德曼。」 「听说卢卡里奥・高斯安挺能干的,希望你能成为他的好伴侣。」 「这太生受不起了。我会好好努力不失礼于他的了。」 王太子满意地微笑着说:「退下吧。」我行了一礼,离开了桌子。 这时候,「之后见」,子爵送了个秋波。 不管在哪里,子爵就是子爵啊。 我用几分傻眼的视线回视,只见旁边的王太子哑然失笑。 被冷冰冰的秘书官送出房间后,我深深吐了口气。 跟王族接触,不由得紧张起来。不,是因为那是王太子吧。 因为没听说过甚么不好传闻,也没有自命不凡地颐指气使,所以王太子伉俪的评价相当好。最重要的是夫妻关系非常好。从订婚的时期开始,就和那个娴淑温柔的王太子妃很融洽。 虽然偶尔也会传出恶意的传闻,但因为都是些无稽之谈,马上就消失了。 伦理上正经得难以想像是那对父母生的啊。正因为那种父母的缘故吗。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反面教材吗。 ◆◆◆ 是日,有约会。 …………。再说一遍。是约会。是变成未婚妻后的第一场约会。 「呜喔喔。」 好难为情。自己说出口也觉得难为情。 尽管至今也不时和卢卡里奥一起出门,但我知道,「和朋友一起购物」和「和恋人一起约会」是两码子的事。 穿甚么好呢?鞋子呢?发型呢? 该怎么办才可以弄得像样一点呢? 这看起来可爱吗……。 「呜呜啊喔喔喔。」 糟糕!难为情得要死了。我的脑袋太花田了。 「啊~!果然还没换好!」 「因为很在意过来一看,果然是这样!来,快换衣服。」 「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拉。」 远离她那慢慢伸来打算剥光我衣服的手,不情不愿地脱下衣服。没时间犹豫了。 爱伦从床上摊开的衣服中,拿出一件连衣裙。那是上次陪爱伦买东西时,在劝说下才买的。 淡米色和深绿色的连衣裙,特点是大大的衣领和装饰钮扣,背部还绑了一条细蝴蝶结。袖口的镶边也很大,衣领和袖子上的刺绣既简约又可爱。 像爱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应该很合衬吧,但这可是我哦?我觉得就是穿上这个好像也不怎么合衬。不,肯定不合衬。 虽然是在爱伦的怂恿下才买的,不过还是穿别的吧。 「来来来,没时间了,快坐下来。」 正当踌躇的时候,爱伦便催促我,没办法下只好穿上手中的连衣裙。然后随即让我坐在椅子上,替我梳头发。 「因为这衣服很可爱,头发就卷起来吧。」 用比平常加倍俐落的动作帮我绑头发。嘴唇是粉红色的,头发也一圈又一圈地绑了。 「嘻嘻,小安娜好可爱。要是高斯安大人称赞很可爱就好了~」 穿着平时不穿的衣服,绑上平时不绑的发型的自己,害羞得无地自容。 光是回爱伦一句「是啊」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就像爱伦说的那样,能得到卢卡里奥的称赞是很好没错,但我不敢直视他的脸。高兴和羞耻混杂在一起再加个害羞,情绪都处于混乱状态,不知如何是好。 这没办法啊。因为一开始就认知到是场约会的出门,这还是第一次啊。也就是所谓的第一次约会。 「安娜小姐。」 不经意间,左手被捧了起来,大大的手缠住手指,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也就是所谓的十指交扣。 ……呜叽! 「我们牵着手走吧。」 抬头一看,眼前是灿烂的笑容,我勉强应了一声「是」。 糟了。心脏撑不住。又火热、又刺眼,季节是不是倒流到夏天了? 明明还只是刚见面,这副样子能撑过整整一天吗,真让人不安。 今天预计先吃午餐然后看戏。 尽管来王都已经两年多了,我却不怎么出去玩。固然是因为要往老家寄钱,但更重要是我没觉得有甚么必要。有偿顶替同事的班来得更有实益。 我把这件事跟卢卡里奥说了,他便盛情邀请,说一定要一起去。 要是这么便结束的话倒是挺感人的,但他却笑眯眯地说:「今后的初次体验都属于我了。」害我瞬间板起脸来。 不知道是职场还是女装俱乐部的关系,他偶尔会说些大叔腔。 就是这样,今次看的是叫作《英雄王归来》的一出戏。 故事讲述了英雄王在敌人追赶的情况下,历经千辛万苦重夺王位。 虽然日后英雄好色,沉溺于色欲之中,触及王妃莎美蓉的醋意,失去他的妾侍与侧室,但戏剧不会演到那些情节。毕竟是大白天,还有崇拜英雄的小孩子会看嘛。这种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剧,一般都安排在晚上演出。 听说其他剧场,好像正上演男爵家的女儿与王子堕进了真爱,克服种种苦恼,最终结成一对的超人气爱情故事,但那丝毫没有打动我的心。 概括一下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大概就是坠入爱河的主人公感叹「为甚么」、歌唱「为何」,最后以「原来这就是真爱~」的大合唱作结。 光听着就饱了。 首先是看剧前的填肚子。 上次带我去的是一家时髦的咖啡店,但这次是餐厅。而且,帮我点的还是牛排午餐。 虽然量有所节制,但从厚厚肉排中溢出的肉汁和芳香的气味,让口腔宛若洪水一般。而且,配菜除了蔬菜,还有脆脆的香肠。 我知道。一看就知道。这个,绝对会很好吃。 香味正在催促着我快点吃。切成一口大小放入口中,肉的鲜味不亚甜咸绝妙的酱汁,在我口中扩散。 「好、好吃~~」 啊,太幸福了。 吃了第二口,又烦恼该吃香肠还是吃肉的奢侈选项。 「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对面的卢卡里奥微微一笑。 糟了。是不是有点太馋嘴了?不,都事到如今了?不不,还是留意别张大嘴好了。嗯。 「看你吃得那么香,我也很开心。」 「卢卡里奥先生呢……」 「嗯?」 「卢卡里奥先生也觉得可口吗?」 听到我这么问,卢卡里奥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露出灿烂的微笑。 「嗯,非常可口。」 好炫目。总觉得卢卡里奥的闪耀感又增加了。是店里的窗户上做了甚么手脚吗?还是我的眼睛有毛病了? 明明是美味的肉料理,吃到一半变得食不知味下,午餐就结束了。 戏剧有趣得无可挑剔。 毫无保留尽用整个大舞台的战斗场面。从二楼的阳台上跳下,徐徐升起的王座等机关也很精致,让人悸动不止。 特别是饰演英雄王的演员,声音非常好听。他那用磁性的重低音,发出「前进!」檄文的场面,让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英雄王原来好色放荡的形象,一下子变成了帅气的大叔。 其他演员也很厉害。 为了从舞台下也能看清楚,都化了很夸张的妆,但看起来却自然得完全不会让人在意,又很帅。好想试着模仿眼影啦、腮红的涂法啦、或者那个口音啦,感觉会很有趣。 「戏还看得开心吗?」 「非常!」 有趣得为以前没看过而惋惜,下次看看别出好了。虽然价格不便宜,但偶尔奢侈一下也不错。 顺便一提,这次是卢卡里奥请客。从吃饭到一切都是他请客。我一分钱也没付,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毕竟是未、未、未婚妻吧。所以才想着承一下人家的好意。 「战斗当然也很刺激,但最后登上王座的英雄王,非常帅。原来英雄王不只是个好色老头呢。」 「哈哈。是啊,真是太帅了。」 看完演出后,兴奋未消的我把感想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卢卡里奥好像戳中了甚么穴道,强忍着笑。 「你看得入迷到让人嫉妒呢。」 「因为,错过了不就太可惜了吗?」 「明明我就在你旁边,真希望你能多意识一下啊。」 咕。不要在我耳边说话! 卢卡里奥的吐息好痒,让我缩了缩脖子,他轻轻笑了笑,吻了我的耳朵。 用手捂住左耳,与他保持一个人的距离。 卢卡里奥眨了眨眼,高兴地眯起眼睛。 「终于意识到了呢。」 「咕、呜……不准吻耳朵!」 「那么,手呢?」 踏前一步拉近距离,被捧起来的手指被吻了。想要拉回来却被抓住了,嘴唇靠近了手腕。在要亲不亲的距离,甜蜜地低语道。 「那手腕呢?还是,再往上?」 「~~~~捉、捉弄也不准!真是的,我要回去了!」 我用力把手往回拉,丢下坏心眼模式的卢卡里奥,走了起来。 自从订婚后,卢卡里奥都会泄出色气来捉弄我。每次都慌张,很不甘心。 明明都走得挺快了,却被他从后面抱住了。 呜,身高差吗!?腿长吗!?这个可恶的帅哥! 「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明明想说的话多如山,却没有一句能说出口,只能咬住嘴唇。 因为一句道歉就想原谅他,自己真是太好搞定了。可恶。给我反省啊。反省。 对待恋爱新手要再温柔点啊! 「下次再这么做,你要请客去二楼包厢。」 「这是拐弯抹角的邀约吗?」 「才~不~是!」 竟然不把看起来很贵的包厢当回事。是男人的自尊心,还是收入的差距? 如果只消用我的羞耻心就能换到高价的观赏席,这到底算便宜还是昂贵呢? 「请让我送你一份礼物以示歉意。」 「贿赂就免了。」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意送给心爱的未婚妻而已。当然,也请允许我诚心道歉。」 可能是因为身高差的关系,从后面被抱的时候,感觉就像一个被小孩子紧紧抱着的布娃娃。明明想溜出去,却被牢牢地束缚着,动也动不了。 希望先放开手的我,而拒绝的卢卡里奥,经过一番攻防后,结果就决定购买配衬今天衣服的耳环。 被可爱地央求让他为我戴上,手触到耳朵的触感,让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了。明明祈祷快点能结束,为甚么要摸耳珠了!?不用揉。我也不是很讲究。 因为太在意他手上传来的体温和靠近的香气,连自己也清楚脸庞涌起一阵灼热。 没有叫出来的我,真了不起。 因为离晚餐还有时间,所以带我去了一个自然环境丰富的公园。 乘坐马车稍微移动的地方,被红叶的树和鲜艳的花点缀着。在淡蓝色的天空映衬下,宛如一幅画。 宽阔的散步道上,与人擦肩而过也游刃有余。也许是因为道路很宽,给人的印象不是很多,而是一种悠闲的氛围。 在那片草坪上铺上地毯躺下绝对会睡觉。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鸟鸣,抬头一看,天高云淡。红叶的叶子背面透明,很漂亮。 我才看不到、也听不到树丛里奇怪的动静,树荫下传来奇怪的声音。是错觉,是错觉。 我抬头看了看旁边,和卢卡里奥四目相对。 你为甚么看着我?请尽情享受景色。 慌忙把视线移回前方,牵着的手用力了。大拇指从手腕一直摸到指根。虽然吓了一跳,但紧紧握着的手并没有松开。 卢卡里奥的拇指轻轻地抚摸着我的手掌。 故意的触碰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无言地瞪着他,他却露出了微笑。 为甚么?你为甚么那么高兴? 用拇指按住移动的拇指,又被拔了出来,再次按住。我的大拇指一直被卢卡里奥按住,这就是我和笑得很开心的卢卡里奥之间的胜负。约定好了不会乱动。 走着走着,在灌木丛的另一头发现了一条小河。有一种潺潺流水的既视感。 「是个好地方吧?晚上也很美。」 说着,卢卡里奥不好意思地笑了,对面是白色的月亮。 轻飘飘地吹过的风不知从哪里吹来了甜甜的花香。 「晚上再来散步吧!」 「是啊。」 我没注意到。这里是她第一次求婚的公园。 那时是晚上,又是夏天,气氛完全不一样,所以没注意到。 正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牵着的手,更加紧张了。 「安~娜───!」 「噗呵!」 我差点被背后的冲击撞飞,但卢卡里奥立刻抱住了我。 我按着不知发生了甚么事而猛跳的心脏,回头一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发男孩搂着我的腰。 「果然是安娜。」 金色的卷发,晶莹剔透的水色眼睛,像可爱的天使一样的男孩,带着迷人的笑容抬头看着我。依旧是天使级的笑容。 「布拉姆大人!怎么一个人跑出去了?」 「请不要丢下护卫啊。」 「啊,朵拉,马哈大。对不起。」 看到气喘吁吁跑来的侍女和护卫骑士,天使完全没有反省之意地道歉了。 好可爱啊,喂。 「你怎么把我也丢下?」 「布拉德也歹势啰?」 不,为甚么是问号? 从侍女身后出现满面不快的少年,长了跟布拉姆完全一样的脸,完全一样的色彩。虽然外表一模一样,但稍微柔和的是哥哥布拉姆,稍微带刺的是弟弟布拉德。 「这些孩子是?」 卢卡里奥一边松开布拉姆那还在抱着我的手,一边问道。 这对双胞胎是奈克洛兹男爵的公子。对。就是购入了我的挂毯的奈克洛兹魔女艾莉莎・奈克洛兹男爵夫人的儿子。 虽然本奇怪为甚么黑发的夫妇能生出这样的金发天使,但夫人好像本来是金发。因为太喜欢丈夫,所以用了跟他同样的黑色假发。虽然心想把这么漂亮的金发藏起来有点可惜,不过,这是夫人的自由吧。 顺便一提,奈克洛兹男爵是个虽然本领很好,但由于不健康的外表和不时爆出人体实验气息似的发言。所以得到了别名「死神」的医务官。这一家人太有特色了。 「好久不见,两位看起来都很精神呢。」 「嗯,很精神!」 「因为布拉姆唯一的长处就是精神嘛。」 「没那回事咩。」 天使们嬉戏的样子非常可爱。 我是最近才认识这两个天使的。 当时,手上拿着烤番薯的朗格莱骑士团长出现在饥肠辘辘的我面前。心地善良的他把烤番薯让给了我,而那个烤番薯,在崇拜朗格莱骑士团长的见习画家顽强的交涉之下,被迫用她精密的团长素描图交换了。本来三根烤番薯变成了一根,我怀着悲伤的心情看着,不小心把画掉下来。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画的,便是双胞胎了。 然后,崇拜朗格莱骑士团长的布拉姆央求我把画卖给他,一旁的布拉德也不甘落后,被护卫马哈达狠狠地瞪了,变成了一团混沌。 因为拿着也没有用处,我就把画送了给他们,结果他们流着感激的热泪,用连诸神都笼络起来的笑容向我道谢,那真是美好的回忆。 从那以后,我间中也给他们的男爵父亲送上慰劳品,在几次交流后,跟双胞胎渐渐熟络起来。 布拉姆天使将来的梦想是成为像朗格莱骑士团长那样肌肉发达的骑士,这我希望周围的人能够尽全力阻止。 肌肉发达的天使甚么的我都要哭出来了。至少当个精悍的天使就好。 「今天只有您们两位吗?」 「母亲大人有事,在她办完前想着在公园打发时间。」 「因为会有奇怪的东西,所以我讨厌人多的地方,这里人会比较少……不那么吵耳。」 「虽然有很多东西在飞,但这里的都是无害的嘛。」?是蜻蜓还是虫子吗?虽然我没怎么见过,也许是在甚么地方大量出现了吧。 「有马哈大和朵拉在,没关系的。」 「因为坏人都不怎么接近。啊,安娜,不能走进小河啊。」 「嗯,会被拉进去的哦?」 两个人都一脸认真地给我忠告,我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然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但大多是占卜之类的暧昧发言。 虽然大抵的占卜师都很可疑,但因为这对双胞胎天使很可爱,所以没问题。之前在贵宾室留宿的子爵夫人说过。「可爱即正义」。 「抱歉打扰你了。布拉姆走吧。」 「嗯,再见啰,安娜。」 向挥着手的他们回挥后,走在前面的布拉德回过头来,拽了拽我的袖子。 「不要逆流而上,顺其自然会比较好喔。」 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留下了和布拉姆同样地天使的笑容和谜一样的话就离开了。 嗯。完全不明白。 旁边有人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转过视线,卢卡里奥正用落寞的眼神看着我。 明明比我大,可别摆出小动物的样子。我又没做甚么坏事嘛。我只是和双胞胎聊了一会啊。 隐约散发出一股困扰的气氛,卢卡里奥用手掌包住我的脸颊,露出落寞的微笑。 「你终于愿意看我了。」 「那个,卢卡里奥、先生?」 跟往常不同的气氛让我心跳都加速了。 「请不要盯着别的男人看。」 「你、你说的男人,那只是小孩子啊。」 「不要让我嫉妒……」 呜叽。你就算这么难过地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双手无意义地在空中乱划。 我只是个恋爱新手,希望你能温柔一点。 看到狼狈的我,他喷笑了出来,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在捉弄我。因为很生气,所以直到走出公园,我都没有跟他说话。 ◆◆◆ 高斯安伯爵家在王都西侧拥有领地。高斯安伯爵和他嫡子都在文部省工作,基本上都住在王都。据说领地由伯爵的弟弟担任代官代为管治。 将来嫡长子会在王都工作,次子则去领地。因为卢卡里奥是家中的三子,所以一直被教导以后要自己谋生。 虽然听说继承的财产小到称不上财产,但两个人生活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吧。而且我也在当侍女,钱的事不用担心。 据说结婚后要在贵族区买一套公寓住。虽然会变成要通勤,但距离不远,应该没问题吧。 「到时我们一起通勤吧。」 这样笑眯眯地谈论的未来,我难为情得无以复加。让我再一次体会了,自己真的要结婚了啊。 最近对于将来的话题都会一一作出反应,结果不知为何,卢卡里奥高兴得不得了。 即使说可以自由行事,但总不能不去报告结婚的事,所以我们就来到了高斯安家。 因为在王都拥有麻雀虽小但设了庭院的联排别墅,所以应该算富裕吧。但听说和祖父那一代相比,似乎已是缩小了很多云云。 第一次见到的高斯安伯爵,是个很适合留胡子的人。而丽瑟特伯爵夫人则是个有点花俏的美人。卢卡里奥长得像母亲。 也不是说花俏的装扮就不好,只是我觉得稍微少露点肉,色调弄得再稍微沉稳点的话,应该会更有气质。腮红只是稍微上一点,改变一下口红的颜色,单是这样给人的印象就会完全不同就是啦。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和他父母打了招呼,然后两对兄嫂也会合了,一同开了个茶会。 在那时刻,我的疲劳程度已经相当重了。 「罗德曼男爵领地,这我没听说过呢。不知道在哪里了。因为我是在王都长大的,跟乡下没甚么缘分啊。」 「是在王都的东北一带。自然环境丰富,盛产美味的起司喔。」 「哎呀,原来特产是起司嘛。现在流行帝国式的起司料理,你知道吗?」 「好像是这样。毕竟我只是个乡下人,对流行不太熟悉。」 「哎呀,那可不行。卢卡里奥都是外交官啊。要结婚的话,不对流行保持敏感可不行喔。我新婚的时候啊……」 丽瑟特夫人每当把话题甩给我,接着又会扯到自己的当年勇。就是卢卡里奥报告订婚的时候,也是用「我想起来了」为楔子,开始漫长的回想,中途被卢卡里奥打断时还显得很不快。 我的笑容也快到极限了。没有比不知道的回忆更痛苦的话题了。 「你和卢卡里奥是在王宫里相遇的吧?」 「是的,是经克利福德侯爵相识的。」 在女装俱乐部。这我才不会说就是了。 「哎呀呀,是侯爵大人?卢卡里奥真的很受侯爵大人的宠呢。」 啊,嗯。被宠爱到强人所难的地步呢。 瞥了一眼卢卡里奥,他似乎想起了甚么,眼睛死气沉沉的。 「因为侯爵大人才得以相遇吗。这个,已经是命运了。是你俩结合在一起的命运啊。真令人怀念。我也是在王宫的晚会上遇到丈夫的。」 「说得真是啊。」 「是啊。那时候我就感觉他正是我命中之人喔。啊,想起来了。激动的心情,互相凝视的眼睛,还有祝福我们的音乐。一切都在庆祝我们真爱的夜晚啊。」 「说得真是啊。」 回答太生硬了?不要紧,反正我答的她好像都没听进去。 「作为女人,不活在『真爱』中果然是不会幸福的啊。」 「说得真是啊。」 这我完全无法认同。 据丽瑟特夫人说,他们是因「真爱」而结合在一起的幸运夫妇。跟某对到处拈花惹草的假面夫妇简直是天壤之别。 伯爵看到了莉塞塔夫人热切的目光,停下与卢卡里奥他们的对话,向莉塞塔夫人眨了眨眼。 「我也是啊,在遇到你的瞬间就坠入爱河,然后我明白了,我对你的那份感情,正是真爱啊。」 「哎呀,讨厌啦,官人,不叫羞煞人家了吗。」 「对你的这份感情,我一分也不感到羞愧。」 「我也是啊。」 「丽瑟特…」 「官人……」 我可以回去了吗? 结婚报告也说好了,要被卷进几乎是初见面的父母的情史也太吃力了。 我已经想回去了。 「呐,老公,你还记得求婚时的事吗?」 挖掘往事的,不只是他父母。长子夫妇也抓住契机,热烈地聊起往事。 求求你们了,请活在当下。 「当然不可能忘记。你穿着淡奶油色的礼服,戴着和我眼睛一样的绿色项炼。」 「奶油色?不,是淡粉色吧。」 「咦?是、是吗?」 「喂,你把谁人弄错了?」 「怎么会犯这种错呢……一定我被你的美丽迷住了,连礼服的颜色都不记得啦。但是,你那份可爱我却牢牢记得,丝毫没有褪色喔。」 太太凌厉的视线,吓得长子乔尔有些畏缩。妻子伊薇特探出身子,从物理上向乔尔添压力。 明明胜利在望,但夫人仍然穷途末路。 「难不成,你只记得我的脸吗?你不是说过『你白皙的皮肤,跟花花绿绿的礼服很相衬』吗?」 「对不起,因为你本身太有魅力了,看来我连礼服都没记住呢。要是我记错了,能像现在这样可爱地告诉我吗?」 看了看卢卡里奥,他轻轻抱着头。真是不容易啊。本想着是人家的家事,但我要是和卢卡里奥结婚,那就会变成亲戚了。完全不是别人的家事。 不过因为会搬离家里,不怎么会扯上关系,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次子马修和妻子安娜贝儿,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日常生活,丽瑟特夫人全然不理会,继续跟伯爵恩恩爱爱。 在那之后,左边的伯爵夫妻打情骂俏,对面的长子夫妇则在夫妻吵架。 我可以回去吗? 和着红茶,我把不知第几次的抱怨吞下去。 喝茶喝得快要撑破肚皮时,丽瑟特夫人似乎想起了我的存在,开口说道。 「因为安娜小姐有点朴素,所以婚礼时的礼服就选华丽点的吧。……啊,不过,那样的话,脸蛋会显得突兀吧。」 一脸沉思地凝视着我。 我该相信吗?这个居然说是没恶意。 按卢卡里奥说,她是想到甚么就把甚么说出来。若不是事先告诉我,我恐怕早就大吼「你这臭婆娘是跟我找架吵吗!」了。 还没等卢卡里奥开口,我就笑着制止了他。我带着笑容,转向丽瑟特夫人。 「我家嫂子拼足干劲,说要做婚礼的礼服,所以我想交给她办。」 「是吗?既然你嫂子这么说,那还是交给她比较好,不过王都的潮流不一样,可不能太俗气……」 我可以打她吗? 不不不。她可以未来的婆婆。忍耐啊,我。这人单纯是平常就很失礼而已。冷静,冷静。 动员所有表情肌,勉力维持微笑的形状。 「那么,把流行的商品目录发过去怎么样?」 伸出援手的,意外地竟是安娜贝儿夫人。 「嘛,对呢。如果是人气商店的目录,那就不会错了。我那时候最受欢迎的是『芙萝拉夫人』,最近应该是『莎莎・露』和『克萝伊拉』吧?」 「那么让那三家店发目录吧。」 虽然一副「我不感兴趣」的冷淡表情,但对周围的情况瞭如指掌。安娜贝儿夫人该不会很适合当侍女吧。相反,长子媳妇伊薇特则是常常插嘴,动不动就摆架子。 「『克萝伊拉』的话,形象有点不合吧?那店子比较适合成熟的女性嘛。」 不出所料,伊薇特夫人发出挑衅的笑声。 是是。对啊,我才十八岁而已。这样回答的话,会引起反感吧。 「是啊,安娜小姐才十几岁,还是挑年轻一点的款比较好。」 听到丽瑟特爵夫人灿烂地说出我特意没说出口的话,伊薇特夫人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高斯安家的婆媳大战上,天然呆的丽瑟特夫人似乎占了上风。我真不想蹚这浑水。 唯一的救命绳的卢卡里奥正跟伯爵谈天,眼前是不能指望了。虽然投来了担心的视线,我还是点了点头说没事。这种时候男性要是掺和就麻烦了。 「标准的东西不挑年龄啊。看东西的眼光也是要培养的。」 婆媳战争的仲裁者,似乎是安娜贝儿夫人。 就是这样,表面上和稳的茶会继续下去。 拯救疲惫不堪的我的并非卢卡里奥,而是马修。 「我们也差不多该告辞了。卢卡里奥,我的贺礼忘在家里了,你可以来我家吗?」 「谢谢你,哥哥,那我现在就去拜访。」 多亏卢卡里奥了接受兄长的提议,我才终于能从局促的拜访中解脱出来。 啊,解放感。 马修的家好像近得可以用走的。问到用走的有没有问题,我和卢卡里奥都点了点头。毕竟我拥有不似贵族淑女的脚力嘛。 令人意外的是,安娜贝儿夫人也没对走路表示不满。 两人走路的样子非常自然,可能平时就常常散步也不一定。总觉得很欣慰。 「对不起,累了吧?」 望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卢卡里奥垂着眉头对我说。 「不过,比想像的还好。」 听卢卡里奥所说,他父母给我的印象就像迷信「真爱」的信徒,但现实只是一对黏腻腻的笨蛋恋人。 虽然开口闭口都是「命运」、「真爱」之类的,说实话有点受不了,但厌恶感比当初想像的还要好。 为甚么呢?是因为他们不像在王宫里看到那种虚有其表,而是情投意合的关系吗? 正当我纳闷的时候,马修对我说:「到了。」 是栋三层楼的小房子。有一个小巧的庭院,设置了花坛和庭院妖精的装饰。是安娜贝儿夫人的爱好吧……该不会是马修吧? 说贺礼放在另一个房间里,安娜贝儿夫人便带了卢卡里奥走了,然后不知为何,我和马修在玄关等着。 正想着和几乎是第一次见面的未婚夫的哥哥说甚么好呢。 刚刚和伯爵夫妇与长子夫妇的会面时,我的精神力几乎损耗至零。 我正要绞尽脑汁寻找甚么有趣的话题,幸运的是,对方主动开口了。 「卢卡里奥虽然是老么,但认真懂事。因为父母都是那模样,所以我们也梦想着『真爱』,但只有卢卡里奥中间就没兴趣了。那时候谓感到有点寂寞呢。」 开始说起来了。 原来卢卡里奥也是「真爱」的信徒。难怪会在求婚时会那么爽快地献上真爱了。 「和你一起的卢卡里奥,看起来很开心。好久没看到那样的表情了。弟弟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我才要请你多多关照。」 为甚么呢。看他这么爱护卢卡里奥,我心里很高兴。 正当我心里暧洋洋时候,沉默片刻后,马修却一脸苦涩地看着我。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你能答应我吗?」 「?我做得来吗?」 「当然了。我在你身上找到潜能啊。除了安娜贝儿,我这还是第一次啊。」 他那像在央求的眼神,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做好了准备,看他到底要说些甚么后,马修脸上浮现出和卢卡里奥相似的羞涩笑容 ,开口了。 「啊啊,很简单的。你能不能用看毛虫的眼光鄙视我了?」 「…………吓?」 我听错了吗?毛毛虫? 「呀,不是毛毛虫也可以。只要是讨厌的虫子便可……就算不是虫子也成,请用冷淡的眼神看我。」 吓?这家伙在说甚么? 敢问有谁能责备没能应付过去,眼睛半眯起来的我呢。 明明都这样了,马修还是开心地把手放在胸口,脸红地笑了起来。 「啊啊。果然没错。……真好。」 用闪闪发光的眼睛对着我我也很困扰。 你脸涨得通红我也不好办。 我该如何是好恶心了。 「我就这样子。我会趴下来,请你就这样俯视我吧。」 说着,双手和膝盖贴在地板上,一脸兴奋地抬头看着我。 恶心,恶心,恶心。 甚么了,这怎么回事?卢卡里奥,卢卡里奥!求救,求救!! 害怕他接下来会做出甚么行动,只能低头看着扭动着的马修。 在这样的混乱中,救世主走下楼梯。 「老公!你在干甚么了!!」 安娜贝儿夫人怒气冲冲地从楼梯上跑下来。 我甚么都没做喔──我本来想这么说,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马修身上。 「啊,安娜贝儿。虽然比不上你,但她也很有天分喔。」 「不是说好了不在人前这么做吗?你是打算违背和我的约定吗?」 「不是喔,不是这样。她要是跟卢卡里奥结婚,不就是自家人嘛?」 「现在还不是。你都在干甚么了。在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就做出这样的事。你是打算破坏卢卡里奥的婚事吗。」 「抱歉。对不起,我没这个打算的。」 「你住嘴。」 安娜贝儿冷冷地俯视抱住她脚边的马修。那道视线,冷得彷佛是暴风雪一样。被那样的眼神看了,心灵一定会折服。明明如此,马修一边吐着热气,一边一脸陶醉地抬头仰望。 是强者吗?不,是变态吗。 「哥哥那个真对不起。」 卢卡里奥拿着包装好的盒子走到我身边。 「不,比起这个,不用阻止他们吗?」 就在眼前,马修正紧紧抱住安娜贝儿的脚……啊,被用脚尖踢了。 怎么一副很爽的样子了。理解不了。 「哥哥……那个,好像很喜欢被女人鄙视……」 「……吓?」 「大概就是所谓的被虐愿望吧。这是让人摸不透的性癖呢。」 虽然浮现出苦笑,但被我哭泣的表情迷住的你好意思说吗? 在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我之时,安娜贝儿夫人用下巴示意他跑上二楼。马修开始一面高兴地爬楼梯。 二楼到底有甚么东西能让他那么高兴了。不过总觉得不能深究。 马修走到楼梯中间,挥了挥手说「再见」,我忍不住回挥时,他的身影已消失在二楼,安娜贝儿夫人一脸抱歉地向我道歉。 「对不起呢。你一定吓了一跳吧?我会狠狠说一下他,好让以后不会再犯。」 「啊,啊,是的。」 「卢卡里奥也对不起呢。」 「嫂子也不容易啊。」 「我是明知道才嫁他的,所以不要紧喔。」 两个人像是明白了一样笑了起来。 甚么啊,这自己人的感觉。不,就是自家人没错啦。心中有点郁结。 「安娜小姐?」 听了卢卡里奥的声音,才晓得自己原来抓住了他的袖子,慌忙松开。 我都在干甚么了。 「那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贺礼。」 「下次再来吧。我很欢迎。」 安娜贝儿一改刚才为止那张冷酷的脸,变得像是骗人地明快,为我们送行。 难道是因为对手是卢卡里奥? 不不不。再怎么说也不带那个。不会吧?应该不会。 「安娜小姐?」 「哇!」 卢卡里奥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吓得退了两三步。 「怎么了,一整个发呆了。」 看他一脸担心的表情,明明觉得回答「没事」才是正确答案,但脑中闪过刚才的光景,我脱口而出。 「你和嫂子关系很好啊。」 看着他不可思议地眨着眼睛的脸,心想糟了,一只手捂住了嘴,但为时已晚。 我在说甚么啊。这样的,简直就是…… 「你嫉妒了吗?」 被说中了,脸都火烫了起来。双手包住脸后,脸烫得连自己也知道。 「你嫉妒了呢。」 「你、你怎么这么高兴?」 明明我可是羞得想要逃,他却笑容满面靠近我。 可恶。放开我。不要看啊!!! 温柔地扳开了我掩着脸的双手。明明没有用力,却无法反抗。 眼前的卢卡里奥,一脸开心地两眼放光。 「我很高兴。」 咕。 我明明羞得快要死了。你怎么那么高兴啊。 明明如此,我没能抱怨出口,只是咬着嘴唇。卢卡里奥像是在责备我般,手指触碰我下唇。 啊,好近啊。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不知甚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嘴唇,然后又离开了。 现在,嘴唇,嘴唇。 就在我呆住的时候,那个柔软的东西又重叠在一起然后离开。 而且…… 「舔了!」 为甚么?为甚么要舔啊。 有舔嘴唇的必要!? 「为、为、为甚么?」 「因为太可爱了,一不小心就……」 一不小心是甚么了。 还能一不小心舔的吗?这可以舔的吗? 不如说,接吻了。接吻了。接吻了啊!! 这么简单就吻了吗?不,我又没想过其他场合呀、梦想呀、希望之类的,虽然是没有! 「你讨厌吗?」 不要在这时候沮丧起来。 明明不是这种场合,却会觉得他很可爱,我简直是个傻瓜。 「不,不是讨厌。」 这是甚么羞耻玩法? 听到我咬紧牙关的回答,他露出喜悦的笑容凑了过来,我不禁双手掩住嘴巴。 「不行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会死的。发生太多事了,已经比不行更不行。 卢卡里奥说了声「可惜」,松开我的手后,吻了吻我的眼角。这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舔了我眼角的眼泪。 又舔了────!!!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不准舔!!!」 「那是不可能的啊。」 不要爽朗地立即拒绝啊~!! ◆ ◆ ◆ 欧涅酱,情况不妙。 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字眼。明明现在都不是想这事的时候。 「安娜,你有在听吗?」 「是,我有在听。」 明明是温柔婉约的声音,可为甚么呢,从刚才开始就冷汗不止。 虽然想向姊姊求助,但却正被那个姊姊逼迫。 「你知道我内心有多伤心吗?」 一只手贴着脸颊,低着头吐出一口气。也许能够冠上《忧伤丽人》这样的标题,但忧伤的原因就在于我。 「是,这次、实在是万分……抱歉。」 因为太紧张了,口气变得就像腐败被揭穿的高官一样。 「唯一的妹妹的婚约,竟然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份悲伤、悲惨,你懂吗?」 「真是太对不起了!!」 因为就这样坐着重重低下头,头撞到桌子上了。 好痛。虽然眼前有星星冒过,但在这平静的愤怒面前,这只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你不用道歉喔。反正你也一定很忙吧。不要紧哦。谁叫我这么不中用,只是个发生甚么事也不会找我商量的姊姊啊。别说恋爱咨询了,连订婚也不会告诉我,只是一个靠不住的姊姊吧。」 「不,但是,那个,因为发生很多事,一下子就定好了…」 「听米莲说的时候,因为冲击太大,我都要晕倒了啊。」 「哎?受伤了吗?没受伤吗?」 「虽然没有受伤,但我的心灵却伤痕累累喔。」 噢。说甚么也会自掘坟墓。 怎么办才好呢?谁来救救我。 ……不可能。这里是伯爵家。是姊姊的婆家。会站我这一边的,除了眼前的姊姊就再无别人。 「然后呢?」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姊姊继续一副微笑魔神的样子,催促我说些甚么。 然后呢? 然后是怎么啊。要更诚心道歉的话,恐怕只能从椅子上下来,伏在地上道歉了。 地下……。不,即使说铺了地毯,地下还是地下。作为淑女未免太那个。 「安娜?」 姊姊的压力袭来。这得痛下决心了。 我悄悄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旁边坐下。 「哎!?慢着,你在干甚么?快起来!」 姊姊立刻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跑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吓死我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坐在地板上啊。」 「不是的……」 虽然不是要那样啦。 重新坐回椅子上,姊姊长舒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然后呢?进展到哪里了?」 「诶?哪里?那个……呃,到了接吻。」 「诶?」 我忍着害羞回答了,结果姊姊被吓了一跳。 我的贞操观才没那么薄弱。希望你再信任妹妹一点。 「不是这样……不,是我问得不好。你与卢卡里奥・高斯安大人的婚事,进展到哪里了?」 啊,是那边?那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欧涅酱你也别小声呢喃「原来都接吻了吗……」。会害羞的啊。 结果,当我把被卢卡里奥求婚到造访高斯安家一一说完后,一阵哀愁从姊姊身上飘来了。 中途甚至把回老家的时候,因为母亲出轨而烦恼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害姊姊又生气,又难过。 虽然反省过了,但看到她这么我生气,还是会开心地笑出来。 「那么,我真的真的,是最后一个吗……」 可是,可是啊,因为有如流水一样发生了很多事……好的,这只是借口。对不起。 「那么,你会让我准备结礼的礼服吧?」 「啊,那个,因为妮娜嫂嫂卯足干劲…」 「是吗。……既然是妮娜嫂嫂,那就没办法了。」 和卢卡里奥一道回家问候的时候,她恳求我把新娘的服装交给她。看她那么热心地拜托我,我可能拒绝得了吧? 「明明倾注了那么深厚的爱,可最后一个才通知,连礼服也都不让我准备。啊!欧涅酱……好伤心啊。」 非常抱歉。 「啊,可是,你看,不是说孕妇不能太操劳嘛。」 「这妮娜嫂嫂也一样吧?」 「……也是呢。」 不管说甚么都是自掘坟墓。 怎么办才好啊。谁来救救我。 「也罢。出嫁的打扮由我来。这我不会退让。父亲那边由我来联络,请你定期来我家吧。还有,下次请带上高斯安大人。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商量呢。」 姊姊重新打起精神,俐落地安排好计划。虽然嘴上说着「要忙起来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喜不自胜。 也许姊姊也被像嫂子一样,被爱操心的丈夫强迫静养吧。 卢卡里奥又会如何呢?因为他说即使结了婚,也可以继续当侍女,也许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吧。 可是,如果有了孩子呢?……还会好好的爱我吗? 虽然有一丝不安,但没关系。父亲和姊姊他们也在。还有卢卡里奥也在。 因为突然浮出的不安,害我格外想见他。 ◆ ◆ ◆ 坐马车从王都兰德里亚来到西贝达帝国的国境需要两天。从那里再到帝国首都诺瓦伊斯克大约三天。总计五天的旅程。 因为帝国的首都离我国很近,一趟回来大概只消十日。 由于这次行李又多,人又多。为了防范盗贼和野兽,还带上了护卫。因为是人数众多,所以行程预留了充足的余裕,单道预计是七天,算上滞留和回程,合计十八天的帝国之旅就此出发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国的我,一整个被不太摇晃的马车上所见的景色吸引住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田辽阔得似是广阔无垠。不过因为是收割后,所以只有收割的痕迹和褐色的泥土就是了。而在农地里零星散布了茶色的半圆形物体。有小屋那么大,用绳子捆着。那是甚么? 「那是麦秆屋。」 「麦秆屋?」 坐在对面的卢卡里奥边看着窗外边告诉我。 是小麦收割后的把麦秆集起来的东西,叫作麦秆屋或麦秆圆屋。听说收集的秸秆可以用作牛和猪的床铺。 我都不知道。倒是见过装在运货马车里的。本来是长这样子啊。 「这一带是谷仓地带,好一阵子都会是这样的风景喔。 「不过,再往前走一下,山坡上会有个风车,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吧。」 「风车。我,只在书上见过。」 克利福德侯爵夫妇的话让我抑制不住好奇心。 好厉害。旅行真厉害。 即使有从书上或别人口中知道,但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会比想像中更惊奇。 刚刚看到一望无际的麦田时,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如平原这个词所示,地面真的一片平坦。山去哪里了?看不到本来看惯了的东西,真是非常不可思议。 坐在舒适马车里的,是克利福德侯爵夫妇、卢卡里奥和我四个人。一行人中还有骑马的护卫士兵、和侯爵家的佣人。 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西伯达帝国的首都诺瓦伊斯克。 为了参加在那里举行的皇帝登基二十周年纪念大典,我第一次出国旅行了。 虽然以前也听侯爵说过,没想到竟然成真了。而且还要跟侯爵夫妇一起,除了紧张就甚么也没有啊──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但夫人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也见过好几次面,所以我才变得从容起来,甚至差点儿打了瞌睡。 为了让人和行李都压到最低限度,我们和侯爵夫妇同乘一车,只是一出发,侯爵已卢卡里奥开始工作起来。也许是常有的事吧,艾玛丽夫人并不在意。一边悠闲地享受着流逝的风景,间中也教我帝国的事情。 过了三个大风车,马上就是国境,再往前就是帝国了。无论是越过国境还是去帝国,我都还是第一次,所以兴奋得住不住。但是,由于紧张和兴奋而疲惫的身体,再加上恰到好处的震动,睡意逐渐袭来。等我醒过来时,发现正枕在卢卡里奥的膝上。 甚么情况? 睁开眼睛,正面是正在阅读文件的侯爵和靠在侯爵身上小睡的艾玛丽夫人。搞不懂侯爵夫妇为甚么会出现在我面前,想着枕头真硬啊而摸了摸惺忪的脑袋时,枕头突然动了一下。 「你醒了吗?」 我抬起头,看见卢卡里奥正笑眯眯地俯视着我。 没有发出怪叫的我,做得真好。 终于明白到自己正在侯爵夫妇面前躺在卢卡里奥腿上的状况,我慌忙爬起来。 不要留住我,卢卡里奥。艾玛丽夫人也不要用温暖的眼神看我。 我若无其事地确认有没有流了口水在他脚上,然后坐正了姿势。 我能做的,顶多就是用尽全力假装甚么也没发生过。 虽然我总算掩饰过去,但得知在睡梦时已经越过国境的事实后,我愕然了。国境,好想看看……。 但即使进入了帝国领土,国境附近也没有出现甚么戏剧性的变化。虽然城镇和王国没甚么两样,但文字和语言都是帝国的一套。切实地感受到这里果然是异国。 尽管我懂帝国的通用语言,但还是有些不安,所以请卢卡里奥检查我的语法是否有问题。 然后,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 好、好尴尬。 因为房间数量的关系,我和卢卡里奥住在同一个房间。毕竟都是未婚夫妻了,所以也没有办法。更何况侯爵在大人也在,总不成说我跟艾玛丽夫人同室就好吧。 因为卢卡里奥想好好珍惜我,所以说这趟旅程不会向我出手。话是这么说,会害羞的还是会害羞的。 「卢卡里奥先生还去过首都……」 「卢卡里奥。」 「嗯?」 「差不多该把敬称去掉了吧?毕竟是未婚夫妻。」 …………。对呢,都是未婚妻了嘛。 ……是说,这能马上改掉吗! 「这、这样的话,卢卡里奥……先生不也是一样吗?」 也不光是我嘛。卢卡里奥你不也是「安娜小姐」吗? 我一副这招如何了的样子回答,他却原来如此似的点点头笑了。 「安娜。」 「……咕!!」 禁不住按住胸口弯下腰。 不妙!这是甚么了。不妙。 明明只是被叫唤名字,身体从扑通扑通地猛跳的心脏为中心,热度一点点扩散开来。如果扩散到全身,恐怕到热得晕倒吧。 卢卡里奥的手指碰到的左耳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不属于自己的热度划过耳廓,沿着下巴上慢慢滑动。温柔而有力量的手指,以我抵抗不了的力道抬起我的头。视线的前方,是一双孕育着甜蜜的火热眼睛。 「安娜。」 目光无法离开那充满爱意地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嘴唇。 想说些甚么却又说不出来,卢卡里奥的手指放到我那张大了的嘴唇上。 在满载甘甜的气氛中,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卢卡里奥。 甚么都想不了。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只感觉他的体温离我更近了。 就在好像要被碰到的瞬间,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我立刻双手一推,发出了「噫」的怪叫声。 「安娜……」 虽然被投来了怨恨的目光,我也有着做过头的感觉,亦有在反省,可客人来了。是宾客喔。十有八九是找卢卡里奥。 果然不出所料,是克利福德侯爵的传话,通知他明天的安排。 在卢卡里奥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睡觉的准备,早早地钻进了自己的床。因为是双人房间,所以有两张床。……我才没有觉得遗憾。就只有一点点。 一只大手,摸了摸钻上了床上的我的头。 「从明天开始,要是加了敬称,就罚亲你一次吧。」 「诶,办不来。」 「不行。」 他笑着驳回我的拒绝。 太过分了。蛮横。 「加油吧,安娜。」 虽然有点儿悲观,但又为着因为不知道要吻在哪里而兴奋起来的自己而滚来滚去。 从王都出发的第六天。我们比预定时间提前一天,来到了西贝达帝国的首都诺瓦伊斯克。 很长。真的很长。主要是心情上非常漫长。在和无论如何都要我直喊名字的卢卡里奥对话中,侯爵夫妇也心血来潮地加入了,结果两人都站卢卡里奥那一边。多亏了这样,直呼名字就这此板上钉钉了。谁来表扬一下孤军奋战的我。 因为旅途之外的事情而疲惫不堪的我,为终于来到的格拉伊大宫殿之宏大而张大了嘴巴。 穿过由卫兵把守的三重大门,前方的左右都排着各种各样的建筑物。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在城镇之中,甚至问卢卡里奥还要多久。吓得我都趴到窗户上啊。 格拉伊大宫殿既是建筑物的名称,也是五个宫殿的总称。在广阔的土地内,有公园、庭院、剧场、美术馆、教堂等设施。 已经是城市了。根本就是城市嘛。 虽然早听说帝国很大,但规模差太远了。 顺便一提,我们下榻的是赛姬宫,王太子夫妇似乎已经入住了。 想到王太子夫妇也在,顿时紧张起来。不过嘛,两个人住得比较远,见面的次数应该不多吧。 充满异国风情的赛姬宫,走廊和房间入口等都是呈拱形,连接处都用上了金丝雀装饰。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别名又叫「金丝雀宫」。 这我是从王太子妃那里听说的。 到达的那天,我们和王太子夫妇、侯爵夫妇共进晚餐。因为太紧张,完全食而不知其味。记忆中只有肉和起司蛋糕很美味而已。 晚餐后,男性阵营去了游戏室,女性阵营则换了个地方继续谈天。 说实话,我是很想回房间,但当然不成了。这不是只能肚子用力,用毅力撑过去了嘛。 太子妃路易丝与克利福德侯爵家千金奥莉薇亚似乎是朋友,也认识艾玛丽夫人。想着既然如此,我就老老实实候在一角吧,可不知为何,路易丝王妃却向我搭话了。 「我听奥莉薇亚说过,说你懂得有趣的按摩?」 奥莉薇亚大人,为甚么要提供这个话题呢?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路易丝王妃再补了一刀。 「听说能让脸蛋变得清爽,我真想试试啊。」 让王太子妃做那个?不不不,这不是办不来嘛。不可能吧。 艾玛丽夫人不顾冷汗直流的我,说出了「我都吃了一惊啊」之类的感想。 侯爵夫人──!! 我强忍住想要大叫的冲动,总算露出了笑容。 「因为要按压皮肤,所以有点痛。对不起……」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不要紧喔。」 请给我拒绝。暗含的这愿望也终归徒劳,她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说「可以温柔点吗?」,用既可爱又害羞的表情,给出了很惹人误会的回答。 惹人怜爱得我差点把体液都吐出来。 「能在今晚实践一下吗?」 充满期待的眼神里,丝毫不认为会被我拒绝。实际上,我也拒绝不了就是了。 即使说有跟侯爵夫人做过,面对王太子妃时的紧张度可是完全不不一样。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艾玛丽夫人,她却只是微笑,丝毫不愿援手。不如说,反而说着「请大家拭目以待」。不对,我不是想你推我一把,而是希望你能拒绝就是了……不行吗,是吗。我可以哭出来吗? 就这样被带到了路易丝王妃的房间。艾玛丽夫人鼓励了一番后离开了。 在妃子殿下去浴池洗澡的时候,与刚刚见过面的王太子妃殿下的侍女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洗完澡后只擦上化妆水就开始。 话虽如此,真不愧是王太子妃的化妆品。商品种类和品质都很厉害。器皿和里面的东西都尽是高级货。正当我目不暇给之时,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圆形玻璃容器里装着的,是白铜色的乳霜。 我正纳闷是做甚么用的,原来是从帝国东部的温泉地提取的泥。据说用这种泥敷脸和手脚,皮肤会变得又白又软糯。但遗憾的是,因为不耐存放,不适合作为土产。听说是要在按摩后敷泥浆面膜,于是就让她们示范了使用方法。 洗完澡后给路易丝王妃做了紧致脸部按摩,成果让她心情大悦。做完后顺便揉了揉肩膀,「啊」地发出恼人的声音,害我非常焦急。每次用力按压时,都会发出的「啊呼」「嗯、嗯、嗯」非常让人误解的声音,真心希望你停下来。我不需要甚么新的大门。 全部结束的时候,路易丝王妃的眼都融化了,可爱和妖艳都不是盖的。 之后,我向路易丝王妃的专属侍女请教泥巴面膜,大谈化妆经。出乎意料的是,就连回来的王太子也对按摩很感兴趣。 「听起来很有意思,你试着做一下吧。」 我说可能会痛,可他就不愿罢手,我无计可施,只得下定决心。万一出甚么事的话再向艾玛丽夫人求助吧。在宽敞房间中豪华奥莉薇亚床上,卧着的是有着微微卷毛金发的凛然帅哥。他就是我国的王太子西奥多殿下。 为了让紧张的心情平静下来,我做了个深呼吸。 「那么,我要开始了。如果觉得痛的话请告诉我。」 背后传来侍从们尖锐的视线,我一边用毛巾盖住王太子的脸。 这次要按摩的是肩膀、脖子和头部。本来我也想按摩后背,但因为要骑在背上,这再怎么说也出局了吧。我还不想死。 用手把油加热后,手从脖子滑到肩膀。 「唔。」 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格外妖艳。希望你们两夫妇都不要这么让人心跳加速。我故作平静,把脸扭向一边,用手指滑过脖子。 「唔、唔。呼嗯。」 大概是痛得舒服觉吧,为甚么看到他忍耐的样子就会想再用力一点呢?明明还以为自己不像推拿店的店长夫妇那样有S的属性呢。 想着想着,手滑了。 「唔啊!」 声音变得最大限地妖艳,但我脸色却变得苍白。甚至能感受到背后的杀气。 「太、太抱歉了。」 「不、没事。别放在心上。」 我一边感谢他的大量,一边给他按摩肩膀和头部。现在已进入不去想坏事的无之境界。我觉得现在的话,我可以去当神职人员。 「真厉害,感觉身体和脑袋都变轻了。」 他转动头和肩膀的动作,看起来很开心。 一定很累了吧。因为感觉都累得不行咩。 一边微笑着看着她和妃殿下谈笑风生而心里欣慰,一边悄悄退了出去。那个时候,分到了说是路易丝王太子妃殿下赏赐的泥浆面膜。 回到房间时,卢卡里奥已经回来了。明明宫殿这么大,却又要和卢卡里奥同住一室。好像是因为都是已经决定要结婚的未婚夫妻,所以觉得没有问题。 按正如他答应不会出手的宣言,虽然还没有越过底线,但每天都有接吻。应该说是被吻了。已经不理会惩不惩罚天天亲吻。相比之下,直呼其名根本不算甚么。恋人关系也好,互相喂点心也好,我都被习惯了啊。 只是,我还不习惯自己主动做。不如说不可能。羞愧得快要死了。 「西奥多殿下和路易丝王妃都很随和吧?」 「是啊,不过我还是很紧张。」 走近坐在椅子上的他,不知是不是刚洗完澡,闻到香皂的香味,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执起一把湿漉漉的头发。 「有件事想求你……」 「甚么事?」 总是仰望着的脸,却在垂下的前方,感到不可思议,很是新鲜。 「那个……可以做吗?」 「甚么?」 「啊,不行就罢了。」 「不是不行。」 听他反问过来而打算罢手,却被他拦住了。可以吗? 「啊,不过,可能做得不太好……」 「没关系喔。」 看他说得这么干脆,我都高兴起来。虽然可能做得不好,努力试试看吧。 「那我去准备一下,你等着。」 从包包取出一条新毛巾,盖在他胸上,这时,卢卡里奥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呃?甚么?怎么了? 「虽然是今天刚学的,不过我有好好专心听,放心吧。」 「呃,这个是?」 把手指伸进容器里挖起来,把白色液体拉出黏稠的牵丝。 「是路易丝王太子妃殿下送给我的泥浆面膜。」 明明都带着如浴春风的笑意回答不是甚么怪东西,可卢卡里奥却双手捂着脸咕哝着甚么。 听见像是「原来来这招啊」、「那有这么好康的事」之类的。 不,就是有这么好康哦。只要用这个面膜,就能让肌肤变得光滑哦。我没骗你。 「没关系的,我有好好亲身体验过。涂上脸上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是洗掉之后,你猜怎么样?弹指欲破哦,您看您看。」 为了让他更好懂,我把脸凑近他,指向自己的脸颊。弹性到只要轻轻一碰,肌肤好像就会吸住手指一样啊。 摸摸看,很厉害吧?很厉害吧。 处于小兴奋状态的我没注意到。卢卡里奥的氛围都变了。 伸出的手掌包裹我脸颊,修长的手指轻轻扫着耳后。 我因为痒痒而耸起肩膀时,近处的眼睛像要射穿一样地看着我。 「真的呢,简直就像被吸住一样。」 「……嗯。」 卢卡里奥扑哧一笑,手掠过我的脖子。感觉到一阵与毛骨悚然不一样的寒气,我漏出了没能憋住的吐气。 怎么了,刚才这声音。太害羞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总觉得不行。 「面、面面,面膜!敷面膜吧!」 虽然嚼到舌头,不管了。 单要能扫走这气氛,这回小事算不上问题了。卢卡里奥睁开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对呢。来敷面膜吧。」 笑完之后,他重新坐好。我说,你别像想起甚么的笑起来了。抱着不安的心脏做完泥浆面膜后,让他洗脸冲走泥巴。 在他梳洗的时候,突然想起刚才和卢卡里奥的对话。 咦,难道说,我说过些类似邀请的话吗……。 回过神来,那个只能作这么想,我不禁抱起了头。再迟钝也要有个限度啊。唉?怎么办?怎么办? 不,事到如今,也没甚么办法了。 等等。做那种事的时候,要脱……吗?不,要穿也是可以,可以不对啦。第一次的时候还穿着,那也太讨厌了。 至今为止遇到的这个那个、还有听女仆欧巴桑的八卦,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等等,等等,等等。 视线从脖子往下瞄。……要脱吗? 「呜叽!」 办不来。不行。脱衣服甚么的,这不是办不来嘛。自己脱也是、被人脱也是,都办不来嘛。 而且要脱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不,不行。真的不行。绝对不可能。 既不敢看人,也不敢被人看。不,倒是有点想看。不对,是挺想……大概。不对,不对。不是这样。我这不是痴女吗?就说不对。 事到如今,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带着可疑的举动迎接卢卡利奥回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去睡了。 心中有点儿愁闷,结果都睡不好。 ◆◆◆ 在庆祝约瑟夫皇帝登基二十周年的纪念大典上,帝国的贵族、国家代表,以及友邦国家的代表都会参加。 我国由王太子夫妇代理,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夫妇和卢卡里奥也会出席。据说我国还邀请了其他学者和名士,但因为与我无关就暂且不谈了。 据说在明天的仪式上,皇帝将在大圣堂接受法皇的祝福。 那个典礼是由王太子夫妇和侯爵出席的,所以我们就是自由活动时间。这种与宗教相关的仪式,绝对会有神职人员冗长的说教,能够不用出席就最好不过。 仪式结束后,就会巡游到皇宫,晚上有庆祝的晚宴。这个所有人都要出席。单是从会场分为三处,就可以看出其规模之大。 第二天是谒见,向皇帝送上贺词、晚上是舞会。第三天再来一个大型晚会,这才总算结束整个行程。 好忙。 皇帝和宾客固然很忙,但幕后工作更忙吧。加油。 这样的我也从一大早就很忙。没料到我也变成了王太子的帮手。 招待客人的王太子夫妇也很忙,在准备的空档里会跟人会面。单靠带来的侍女人手不足够。告知了那样缘故后拜托我帮忙的,便是在为王太子妃殿下做完按摩后发生的。 「说实话,我想拜托你帮手的不是我,而是西奥多殿下喔。因为这次不能带上殿下的侍女,如果你能帮忙就太好了。」 路易丝王妃说,虽然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侍从做的,但有些东西毕竟是男性做不来的。希望我只是帮一下手。不过,由于我也需要出席,所以妃子殿下和侯爵家也会帮帮我。 怎么样?虽然被她这么问到,我又不可能拒绝得了。 卢卡里奥一到,就会跟侯爵一起忙得不可开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虽然不知道能做到甚么程度,但我会尽力的。」 就是这样,在帝国我也当起了侍女的工作。 由于今天有典礼,所以和侍从稍稍商量一下,决定帮忙准备一下装扮,或是给路易丝王太子妃传话。 平安送他们出门之后,又和路易丝王太子妃的侍女一起整理房间,准备晚宴。仪式结束后吃了惯迟来的午餐,又再准备晚餐。在空档里也替自己打点行装。因为事先做好发型,所以只需穿个礼服就成。 为了参加晚宴、舞会和晚会,准备了三套礼服。当然,连同饰品和鞋子,一整套都是卢卡里奥送的礼物。 明明是未婚夫送的礼物,老实不客气收下就好了,可我不由自主地估算了一下总额,不知如何是好。 「凑一对了呢。」他笑着向我展示了晚会用的礼服,明明只是尺寸不同、设计一样,但看起来却不相同。 害我忍不住思考起该化甚么样的妆。好不容易凑一对,化妆也弄成差不多的好了。到时候,我该灌多少水才好呢……。 不,回去之后再说。就这么办吧。 晚宴上,王太子夫妇和侯爵夫妇会在同一个会场,而我们则在另外的会场。托这的福,可以轻松地享受料理了。 肉、起司和葡萄酒都非常美味。 因为要准备第二天谒见皇帝,所以侍女工作歇业了,一大早就和卢卡里奥互相帮忙打扮,一切都准备好了。 由于觐见皇帝的人数太多,所以会以一整个国家使节团一起谒见。我国的代表是王太子,所以主角是王太子夫妇。接着是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和卢卡里奥。我只不过是陪衬的,所以稍微乐得轻松。用料理来说,就是肉食旁边的绿叶蔬菜,甚至是不太能食用的香草。 正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好像轮到我们了。因为是友邦的王族,所以排得比较早吧。在侍从的带领下,我们站在谒见间豪华绚烂的大门前。随着高声喊出西奥多殿下的名字,大门缓缓打开。 我们在通往皇帝所在的上座的红地毯上缓缓前行。徐徐看到样子的皇帝,是个体格健壮的美男子。我们的国王能赢他的,顶多就是厚实的腹部吧。而且,怎么说呢,在闪闪发光。虽然也有宝冠和服装的原因,但本人看起来很耀眼。这就是皇帝的气场吗? 因为不能直视,所以只是瞄了一眼。…………你化妆了吧。绝对。 在修得整整齐齐的眼眉下,眼角上了眼影,而且薄薄的嘴唇还涂了自然红润的颜色。 别小看我培养出来的观察力啊。 这不是男扮女装用的隐藏化妆。说到底是意识到男性而化的妆。就像舞台演员的淡妆、该说是距离骑士团长化成女装的两三步前呢。不,骑士团长应该不会女装吧。 要找比喻好难。 戴了巨大宝石的指尖也涂得很漂亮,手指和袖子里露出的手臂都没有毛。也许只是体毛稀疏,但也有可能是剃光了。 虽然没办法确认。不对,不确认也没关系就是了,我只是有点在意怎么处理那个。 除了用剃刀刮以外,好像还有别的方法。很在意。 可怕的美容大国。 「那个小小的王子,竟然长得这么优秀。」 「小时候见到陛下的时候,都被您的威严吓呆了,没想到陛下居然比那时更威严了,真叫人吃惊。」 「哈哈,连恭维话都出来了,朕应该也老了才对吧。」 「是的,都成长到可以拿到宝石了。」 「能成长到让统领辉煌帝国的陛下如此评断,我真感到自豪。」 王太子使了个眼色,克利福德侯爵将手中的小箱子交给了侍从。 看到在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地打开的小箱子,皇后惊讶得眼都睁大了。 小盒子里的,是一枚以大珍珠为中心,周围点缀着小颗祖母绿的胸针,听说是可以称得上国宝的珍品。 「这个,真漂亮了。」 「是的,在我国也数最高级的品质。为了庆祝陛下今后的盛世,请容我送上贺礼。」 皇帝看到皇后满意的表情,对王太子微微一笑。虽然那个要吃掉人的表情也很合衬,但我的目光,还是落在那形状漂亮的指尖上。 那个美甲,用的到底是甚么?颜色也很漂亮。路易丝王太子妃的侍女会知道吗。待会去问问看吧。 「既然你报了佳音,那朕也不回礼不可了。」 「我会努力在近期报知陛下。」 「那朕得赶紧凑齐了。」 皇帝拍手笑了笑,在自始至终都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谒见。 虽然离晚上的舞会还有时间,但因为艾玛丽夫人和路易丝王太子妃拜托我做脸部按摩,所以我忙得不可开交。 替路易丝王太子妃做完后,我来到艾玛丽夫人那里。她那踮起脚尖的样子很可爱。 「是发生了甚么好事吗?」 「啊,有那么好懂吗?」 「好懂到连我也看得出来。」 艾玛丽夫人呵呵地可爱地笑着,告诉我一个秘密。 「今天呢,我去要见我的好友啊。」 「真让人期待啊。是帝国的人吗?」 「她嫁到帝国的伯爵家啊。虽然有书信往来,但不知道多少年没见面了。」 即使嫁到同一个国家,结婚后不能那么简单见上面也是常有的事。要是跨越国家的话,机会一定会更少吧。 「那么,真期待今晚呢。」 「嗯,是啊。我想稍微变漂亮一点再见她。」 「那也让我我拼起干劲帮忙吧。」 像做梦一样出神的艾玛丽夫人,简直就像恋爱的少女。 她说的好友,是女性对吧。尽管心里冒出一个讨厌的疑问,但从她和侯爵的亲热程度来看,不可能是男人吧……应该。 「嗯,请多关照。」 在闭着眼睛的艾玛丽夫人的脸上,涂上了用手加热了的乳霜。 再经过精心护理,艾玛丽夫人的脸焕发出少女般的光彩。 舞会不出所料地辉煌瑰丽,规模宏大。 然后一如所料,化了妆的男性很多。 看到皇帝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啊。仔细一看,很多人没胡须或臂毛,皮肤都很亮丽。 因为是舞会,大家都迸出干劲吧,明白归明白,只是虽然有人化得像皇帝那样好看,但也有人化得就像女装失败的模样。更甚的还有分不清是在男装还是在女装的人。 即使是美容大国,也不是所有人都弄得好。嘛,这当然了。 抬头看了看旁边,有个好好长得像男人的爽朗帅哥。 「被治愈了。」 有卢卡里奥在真好。 因为如果是侯爵的话,玛丽安小姐的身影都会在眼前若隐若现嘛。卢卡里奥嘛……因为是卢卡里奥嘛。 「这很适合你,回去后一起穿吧。」 「像姐妹配一样?那就都穿礼服跳舞吧。」 和穿上礼裙的美女卢卡里奥跳舞的话,要化个怎么样的盛妆才好呢。 当我烦恼不已,卢卡里奥把手放在我的脸颊上,向我投来甜蜜的视线。 「也请迷上穿礼裙的我。」 「到时候,那按我的喜好大改造吧。」 他微微一笑,说:「如果是你的话,那就随便吧。」吻了吻我的脸颊。 就在我们有如枕边细语的时候,视线的尽头发现了一个不知何许人的千金小姐正瞪着我这边。 唔蛤?被盯上了?难不成,是盯上了卢卡里奥? 可惜哦~。已经订婚了。死心吧。 也包含着牵制周围人的意思,我试着把身体贴到护花使者的臂上。 看吧,我练习的成果。 这点儿只是小菜一碟啊。虽然心跳有点加速,但没关系。应该还成、应该。 不理会假装游刃有余的我,卢卡里奥用右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左耳,然后把脸凑近我的右耳。 「再多多独占我。」 噗叽!! 这不是害人家怪叫出来嘛!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叫他不要碍事,他却向我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没错了。是愉悦的反应。 学习一下吧,我。 在王太子夫妇入场后不久,皇帝和皇后也入场了。 在楼梯平台作了长短刚好的演讲,再用有如演戏的动作,指示「放音乐」后,管弦乐队奏起优雅的音乐,舞会便开始了。 跳舞?我当然也练习过啦。真的非常努力啊。多亏了这样才没有踩到脚、舞步也没错得那么离谱了。虽然因为记不住全部的舞步,所以只跳了两三支就是了。除此之外的我完全不会跳。 不过全都只和卢卡里奥跳,所以又没差嘛。 本以为应该不会有人邀约我,结果竟然有三个人。 化妆魔术真厉害。我的技术真厉害。 但因为怕露出马脚,本想委婉地拒绝,不过卢卡里奥已先一步狠狠谢绝了。 「安娜已经很可爱了,请自觉一下。」 虽然被偏心的未婚夫这么忠告过,但我好歹认识社交辞令这个词。 不如说我反希望卢卡里奥小心。因为在这片混沌中,清爽的帅哥可是很珍贵的。 接连跳了两支曲子后,我便一边观察人群,一边和卢卡里奥一起在会场里到处逛。 真的,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很有趣。 虽然不知不觉就会注意男性的化妆和服装就是了,但女性的化妆和发型都很新鲜有趣。 到处听到的流言蜚语也相当有趣。 比如,某个地方的子爵为了享受不同的假发而剃光头发,或者某个小姐因为眉毛拔太多而长不出来。 流言蜚语这东西,即使国家换了也还是一样的嘛。 正当我鉴赏人生百态、品尝珍馐百味之时,会场的一角发现了侯爵夫妇。即使人再多也能马上找到熟人,原来真的有这回事啊。 侯爵夫妇正和一个美丽的妇人谈笑风生。站在妇人背后的应该是她丈夫吧。 看侯爵夫人一脸高兴的样子,说不定就是她昨天说过的好朋友。 即便如此,还真是个漂亮的人。虽然艾玛丽夫人很可爱,但她好友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美人。总觉得有点像玛丽安。该说是放松下来的玛丽安,还是说介于玛丽安和奥莉薇亚之间呢。 「是路基安纳伯爵夫妇吧?」 卢卡里奥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朝向同样的方向告诉我。 听到那个名字我想起来了。站在背后的男人,便是之前在贵宾室负责过的人。因为给少爷当保姆的印象太强烈了,所以对他的长相都模糊了。 「伯爵夫人是克利福德侯爵的表姐喔。」 「所以才那么像啊。」 因为各方面都痛快了,不如试着比较一下帝国的葡萄酒吧。 不仅是葡萄酒,我还喝了帝国有名的火酒,之后的记忆都没了。回过神来已经躺在床上了。 问卢卡里奥发生了甚么事,他也只是含糊地回答。我只有不安就是了? 甚么啊,那个含糊不清的回答。才不是甚么「你那时候真可爱」啊。我没在问你这个。 我是做了甚么吗?做了甚么啊?呐! 老实告诉我啊啊。 ──────────────────────── 第六章 天空晴朗湛蓝,白云飘荡。 我吸着凉爽的空气,不知为何拼命地跑着。 「太慢了!还剩三圈!!」 听着以女人略为低沉的怒吼声,我的意识渐渐远去。 骗人,居然还有三圈。讨厌,好痛苦。就说办不来了。 现在都是无意识地移动双脚,勉力跑动的状态。只消快步走就绝对能超过我。甚至普通走的话也能超过我。 「给我鼓起干劲!」 干劲。凭干劲就能解决问题吗? 鼓起干劲也无能为力吧。 一边哈哈大口吸气,一边勉强挪动脚步。心情上我是在跑,心情上。 摇摇晃晃地跑完全程,顺势摔倒在地。 死。我会死吧。 喘气的喉咙、肺,操太猛的腿和手臂,全身都作痛。 仰望的蓝天美得叫人火大,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升天。 此时出现了一个影子。 「才没时间休息哦。快点站起来。」 听着无情宣布的话语,我绝望了。 骗人。还要再来吗。这已经够了吧。 嘶、嘶,我一边用上浑身力气呼吸,一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明明都满身疮痍,却连个慰劳的动作也都没有。是魔鬼。 「开始伸展运动了。」 恶魔女骑士淡淡地说完,和我背对背弯起身子。无可避免地,我的后背被弯了过去,感觉发出了「啪」的一声。没有折断吧? 虽然不是能说话的状态,但我还是想大声说。 我是侍女,既不是骑士,也不是见习骑士啊!! 我会被扔进骑士训练场的原因,要追溯到前一天。 从帝国回国的第二天。侍女长把我叫出来,通知我要转到一个房似主人形、十足厚重感的房间。 「高兴吧,安娜・罗德曼,今天起你就是王太子的贴身侍女了。」 我听见了甚么幻听了唷。 穿着一丝不苟的侍女长,好像开了一个笑不出来的玩笑。 「回应呢?」 「是的,很对不起。我好像听到个不可能的内容……」 「也难怪你会惊讶,毕竟男爵千金成为王族的专属侍女并不多见嘛。」 对吧。因为我就没听说过。 若不是发生甚么大事,会携同出席公开场合的专属侍女,一般都是伯爵以上的千金或夫人。 「请放心吧。这次的调动,王太子殿下就自不必说,王太子妃殿下也是知道的。听说在之前访问帝国时,你的工作得到了认可,请感到自豪吧。」 要说我做了甚么,就不过是打杂和按摩罢了。要是当上专属的话,每天都会被强迫按摩,这是心理作用吗? 真的假的。 说真心话我是想谢绝。不过,一介贫穷男爵家的女儿不可能拒绝。不仅是我,也会给家里添麻烦。 「那我心怀感激领命了。」 根本不由我选择的任命,害我都背脊发凉了。 怎么回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侍奉王族。 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啊。 交接后直接前往王太子的执务室,与王太子本人、王太子专属的五名侍从和一名侍女见面。其中三个侍从在帝国已经见过面,所以都认识了。 会对王太子那灿烂得过了头的笑容感到生气,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吧。 明明挺中意贵宾室的工作。可恶。 「唷,今天起就拜托你了。」 「请容我诚心诚意担当这工作。」 为了谈论今后的计划和工作内容,我跟着首席侍从罗根・莫里斯和侍女玛嘉烈一起,向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为我讲解工作的,是首席侍从罗根・莫里斯。听说是莫里斯侯爵的弟弟。 应该没人能一眼看出他是个侍从吧?他的肌肉就是如此的壮实。 隔着侍从服也能看出隆起的肩膀和手臂,还有比我还要丰满的胸围。 其实是兼任护卫骑士才对吧。 「你能来实在太好了,欢迎你。今后,我等要团结一心,辅弼殿下,扶持殿下!」 「是的、请多关照。」 看气氛倒像骑士团就是了。真的是侍从吗? 侍女玛嘉烈看着握紧拳头高举的罗根露出苦笑,向前走了一步。 她以前曾是王太子的乳母,跟温柔的氛围相反,目光很是锐利。 「我会在我离开王宫之前把所有东西灌输给你的了,请放心吧。」 「可是,首先得锻炼体力。」 「那么,上午是荆棘骑士团,下午我来教你各种的东西吧。」 等一下。总觉得话题一下子都定好了,不过当中出现了个不容忽视的内容。 「请问,我可以问一下吗?」 我举起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那个,锻炼体力为甚么会提到荆棘骑士团的名字呢?」 荆棘骑士团是全由女性骑士组成的骑士团,负责护卫女性王族。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美人,谣传是王妃和公主的爱人的莉莉安大人所属的骑士团。 说实话,我不想靠近。 「嗯。作为侍奉殿下之人,为了能够随时应对任何困境,必须学会护身术才成。今次虽然匆促,不过荆棘骑士团爽快地答允了。预计会让你增强体力和学习简单的护身术。至于其他的,我们看时间再追加吧。」 他环抱双臂,自个儿得出结论,可是都尽是些无法置若罔闻的发言。 「不是为了保护殿下,才有护卫骑士的吗?」 「当然了。一众护卫骑士成为两位殿下的剑和盾,那自是必然的。然而,在他们身边辅助和侍奉的却是我们。说我们是最后的堡垒也不为过。为以防万一,做好当肉壁的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肉壁这个词也太讨厌了。 「啊……是这样、没错呢……?」 「对!那个时候,最能派上用场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对,是肌肉!听好了,自己锻炼出来的肌肉,决不会背叛你。相信肌肉吧!」 请你不要一一摆姿势。 因为隆起的肌肉,衬衫的扣子不都弹飞了嘛。不赶紧去找钮扣真的可以吗。 像是和罗根交换走上前面的玛嘉烈微微一笑。 「总之就是两个星期,再说学会了也不会有甚么损失。而且,待我引退后,殿下的专属侍女就只有你了,所以体力是很重要的。」 「啊……诶?」 「哎呀?这算不上回应喔。」 「对不起,请问,侍女是只有我、一个人吗?」 明明侍从有五个,侍女只有我和玛嘉烈吗?怎么可能呢? 哎,不过,她眼神是来真的。骗~人。 「你也知道两位陛下成婚的轶事吧?殿下虽然早早就定下婚约成婚了,但到了现在,依然有些幸福的千金小姐,梦想自己才是被『真爱』结合的『命中对象』哦。」 深深叹了口气的玛嘉烈,告诉了我一个例子。 也许是因为早早订下婚约,妄想王太子殿下是『被未婚妻束缚的可怜人』,不知何为『真爱』的残念千金小姐,似乎好像不在少数。 由于身边的侍女大多有这种倾向,因为不能胡乱决定谁来当专属侍女云云。更甚的是,过去好像还有侍从诉说『真爱』,从那以后罗根就开始严格审查了。 「在这一点上,你既有未婚夫,殿下和太子妃殿下也认为没问题。」 呵呵呵。虽然她轻快地笑着,我却彷佛听到了「如果敢干出一样的事,我绝不原谅」的声音 我多少抽搐的脸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但还是被玛嘉烈用和稳的表情指摘出来了。啊…。 「明天开始努力吧。」 就这样,无处可逃的我开始了体能强化训练。 尔后,我曾无数次想过能回到这一刻,但同时又痛切地感到,即使回到了,未来也不会有变。 就因为这样,我被丢到荆棘骑士团的晨练之中。明明听说内容比新人更轻松简单,但我单是练兵场跑十圈、做了伸展运动就半死不活了。说谁叫我一开始冲太猛,谁管了。我又从来没有练过跑,怎么可能知道了。 但就算想要抱怨,口里只能吐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扶着别人的肩膀,勉强走到室内运动场。接下来又要学习护身术。 不,不行。 身体已经动不了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哦,原来是你啊。」 耳熟的声音传来,我感到一阵寒意。 慢慢抬头一看,童话王子般的莉莉安大人,露出无畏的微笑。 ……出现了。 不想出现的元凶就在这里喔。 「听说你作为侍女,体力和毅力都很好。真叫人期待啊。」 不要……不要啊啊啊!! 期待是甚么鬼了。是抖S吗?果然就是看起来的S啊。 「还好你的嘴巴很紧。多亏了这样,训练中似乎不用出甚么意外。」 听到只有我才能听见的耳语,我的脸色顿时惨白。微笑的表情好可怕。 不敢想像,要如果把以前目击到她与公主幽会的事告诉别人的话,我会怎么样呢? 我会好好做的。我会认真做的。 所以,换人。请换另一位护身术的教官啊啊啊。 过着一边哭着,一边用肌肉痛来盖过肌肉痛,以一副满身伤痕的状态继续接受玛塔烈和罗根的集中讲座的日子。 到了下一周,我终于不再跑完后就摔倒在地了。室内训练结束后体力和精神嘎吱嘎吱被刮削的情况也有所减少。 话是这样说,吃力这一点还是没变。每天浑身酸痛。痛得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累得连推拿店也去不了,疲劳一直在累积。 我,是侍女。而且还是王太子的专属侍女。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这是真的。我可以拿这身肌肉痛来赌。 明明如此,为甚么我会这么一身破烂烂的了? 虽然没人会听,但我还是想大声喊出来。 我……我只是个侍女而已啊!! ◆ ◆ ◆ 由于当上了王太子的专属,因此也从王宫的侍女房间搬到了克罗林纳斯离宫。也许因为是专属的,房间比以前更宽敞、更漂亮,格格不入的感觉真不是盖的。 在换房间的时候,比起搬家本身,更最辛苦的是和朋友分开。 爱伦哭得好像今生诀别,但不过是睡觉的地方变了而已,工作不会有变。因为还是在同一所王宫工作,总会在哪里见到吧。 露妮很羡慕我,被半强迫答应要是遇上好男人的话就介绍给她,但目前这一刻,我也只能介绍醉心于王太子的侍从罢了。 遭到了达莉亚的嫉妒。就算说「为甚么只有安娜」我也很困扰。我并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不管原委如何,能当上王族的,而且还是王太子的专属,这可是出人头地吧。 「呐,等你晋升了的话,也推荐我当专属啊。你只要帮一下腔就好。呐?」 「这个我没办法随便答应句『嗯』就是了。」 「真是的。真是薄情啊。是朋友的话,至少帮一下忙啊。」 你就是板起脸我也不好办。 从王太子的现状来看,我自然是很希望增加人手。不过,因为有着不能轻易增加的内情,我也不能随便把这个说出去。因为被玛嘉烈狠狠叮嘱了,所以人事上我也不能贸然插嘴。 达莉亚本来很不服气,但当她遇到上午训练结束的我之后,就甚么都没再说了。也许是因为跟她提过要当王太子的专属就必须学习护身术的缘故。 她一下子露出同情的眼神,握住了我的双手。 「王族专属的责任很重大嘛了。我会为你打气的。如果是安娜的话,一定可以做到。加油哦。」 「谢谢。如果可以的话,达莉亚也一起试试看吧。」 「啊,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再见啰!」 怀着寂寞的心情,目送着瞬间松手小跑而去的达莉亚。 又没差咩。我就一个人努力啰。 下午开始的课主要是关于王太子的生活,以及王太子夫妇的喜好。也告知了侍女要帮忙到甚么程度,侍从要帮忙到甚么程度。 不管怎么说,专属侍女只有我一个。如果是平常的起居照顾的话会忙不过来。 基本上的工作内容跟玛嘉烈一样,但和身为乳母的她乳母的她和我在信用和信赖上有很大的差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踏踏实实地赢取了。 「荆棘骑士团长称赞你『作为贵族小姐很有看头』啊,真厉害呢。」 在学习茶叶的品牌和冲泡方法的过程中,受到了玛嘉烈的夸奖。不,夸奖的是荆棘骑士团长呢。 「没想到你能撑这么久,我也吓了一跳啊。」 「……那个,增强体力的训练,不是凡是王族的专属人员都必须……」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后,玛嘉烈笑着说:「怎么可能?」 「这都是莫利斯当上首席后才开始的。说『身为殿下的侍从都护卫都不会是要怎么办』嘛。因为殿下的贴身侍女一直也只有我一个,所以侍女中你还是第一个喔。」 「……」 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呜哇,初体验。我才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虽然我也劝阻过,说对女性而言是不是太严厉了。但莫里斯的责任感很重,都听不进去。……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孩子呢。」 才不是「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孩子」啊。 给我再坚持一下。因为能对首席侍从提出意见的,也只有作为乳母的你啊。 「那个,玛嘉烈女士、有没有接受过、训练……」 「哎呀,我这样的欧巴桑怎么可能跟得上骑士训练呢?」 看着格格轻笑的玛嘉烈,我堆砌的笑容都抽搐起来了。 待遇的差别啊!! 不,没办法吧?一边是受到信任拥有实绩的王太子乳母,另一边却是既没信任也没实绩的新人男爵家女儿。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可是这个臭罗根!不给你这东西加甚么敬称了。 一般来说,淑女才不会跑步的!才不会混入骑士之间锻炼体力啊!给我好好记住!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给我每次关门的时候都会夹到手指吧! 「殿下今后在公在私都会很吃力吧,而侍奉殿下的我们也一样。锻炼体力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喔。」 看我怒得肩膀发抖,玛嘉烈带着慈爱的微笑,轻轻抱住了我。 确实。感觉体力比以前强了。然后随着体力增强,感觉没那么易累,身体好像也变得紧实了。 脑海里的罗根露牙灿笑,一边展示肌肉一边说甚么「肌肉不会背叛你」,明明只是想像却教人很生气。 在这时候说不行、做不到也很不甘心。好想让那个肌肉侍从大吃一惊。 决定了。要不要把腹肌掰开? 虽然有些生气,但因为体力增强的好处多了,所以也没法抱怨。 决定了。就练出一线腹肌吧。 「玛嘉烈女士,我,一定要努力!」 「嗯,就是要有这份干劲。加油。对了,那我拜托一下让你从下星期开始也加入晨练吧。」 看她双手合十欢喜的样子,总觉得好像被玩弄于掌心的样子。 如果是晨练的话,可能比现在耗尽一整个上午好多吧。 轻率的我,还不知道下星期开始就要上正式的训练内容了。 荆棘骑士团现时由二十六名女性骑士组成。因为是负责护卫女性王族和要人,所以隶属于近卫骑士团。在团员当中既有武术高超而被收为养女、也有情人的女儿,但书面上还是贵族,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荆棘骑士团有专用的宿舍,但练兵场和室内训练场都是共用。也就是说,我被操得破烂不堪的样子,也会被其他的骑士看在眼内。 哎,这倒没差。反正我又不用寻求邂逅了。瞧,我不也有了未、未婚夫嘛。 虽然一点儿都没追求邂逅,但每次被训斥时,能不能不要用「是没用的新人吗?」的眼光看我了。 因为我只是个侍女! 是王太子的专属侍女啊。索性在背后大大的写上「侍女」两个字好了。……不,那太难为情了。我的主张没强到要舍弃羞耻心。 在那之前,会被玛嘉烈笑着责骂吧,绝对。 「东望西望会很危险哦。」 手腕被抓住,然后扭到背后。 「痛!痛!好痛的说!」 「这个时候,只要把手腕扭起向上抬,手就会打开掉下武器了,所以要把它踢到远处喔。」 明明都喊痛了,不但一点也没放松,手腕还给我继续扭。你这个恶魔。 「呜呀!」 投降,投降!要折断了!要~断~了尔! ! 「如果有余力的话,像这样让对方跪下来就好了。」 用温柔的语气毫不留情地踹了我的脚,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跌坐地上了。手臂还是被扭着。……奇怪的是没有折断。呀,原来是这样子手下留情啊。 希望你能以其他形式发挥这份温柔。 「我也没要求你做到那份上,只要你能把对手制住,近卫骑士马上就会赶过来的了。」 扑哧一声笑着的的莉莉安大人,终于解除束缚。揉着麻痹的手臂,怨恨地抬起头。那张绰绰有余的脸真叫人火大。 不要求的话,为甚么要做。 那不是多余的吗?用不着吧?被踹一脚的我不是亏大了吗? 「谢谢您的指导鞭挞……」 虽然无法释然,但毕竟是受教之身,我还是低下了头。 「我明天起有工作在身,所以暂时会由其他人来指导你。虽然很可惜,但我不在你也要好好你努力。」 我顶多会鼓掌喝彩,遗憾的感觉我丝毫也不会有。不过这真心话我当然说不出口,动员了所有表情肌,若无其事地答应了。 擦干汗水,从运动服换回侍女服后,现在则在执务室里等候实践教育。 虽然洗干净了,但还是有些不安,所以稍微喷点香水吧。和卢卡里奥凑一套的。……虽然是女装的时候、就是了。凑一对呢。……诶呼呼。 啊,不行。得紧绷表情。 「安娜。」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环顾一看,只见达莉亚在柱子后向我招手。我小跑走过去后,她一脸不悦地问我「你还好吗?」。达莉亚在担心的时候,偶尔会皱起眉头。 一想到是因为之前碰到她时我都摇摇晃晃的,所以才跑来担心我吧,就开心地笑了。 「已经习惯不少了。」 「别露出奇怪的表情。其实也没那么担心你喔。要是你倒下了,其他人就会很吃力啊。……这个,累了就吃吧。」 达莉亚以难为情的表情把头扭向一边,将纸袋塞了过来。 打开散发着甜香的纸袋一看,里面是烤点心。 「我做得太多了喔。虽然是剩菜,你要给我全部吃完哦。」 说得有点强调,但也许是不好意思,她的脸微微泛红。 我笑着告诉她:「当然了。看起来很好吃。」后,她得意地笑着走了。 友情真好啊。就有没有可以介绍的人呢。嗯~。 「是送我的礼物吗?」 从旁边伸出的手,一手拿起了纸袋。 我条件反射地抢了回来,抬头瞪着班尼迪克子爵。 真是个到处出没的人。 「真不能大意。请不要抢走人家的东西喔」 「见到我还露出这种表情的,也只有你了。」 我才不管。谁会对小偷温柔了。要知道对食物的执着是可怕的。 不管怎么瞪,他都不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俯视着我。 「听说当上了王太子专属?」 「您耳朵真灵光呢。」 「那当然吧,一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男爵千金,居然当上了那个王太子的专属,都传得街知巷闻了啊。」 「大家真闲啊。」 实际上,我也已经好几次被人说过类似挖苦的话。不过目前还没有实际伤害,我也没纤细到因为拐弯抹角的挖苦而不快,所以没有问题。 如果有胆量直接说出口,早就直接向选了我的王太子夫妇和克利福德侯爵发怨言吧。 「感谢您的忠告。」 「看来你没可爱到只听到谣言就沮丧失落呢。」 「原来您觉得我会可爱得沮丧失落啊。」 出乎意料。 说出了言外之意后,他笑了笑,说:「你的嘴上真不输人啊」握紧拳头伸出来。 我正感困惑的时候,他就摇着拳头催促我。 「伸手出来。」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 我照他说的伸出手掌后,糖果啪啦啪啦地掉了下来。 看着惊讶的我,子爵笑着说:「送你的。」 好像被当小孩子了。不,糖我会收下就是了。 「哎呀,尤利乌斯。」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手心的糖,突然听到一道高亢的声音。 定睛一看,继承了王妃天真无邪气质的第三公主正开心地跑过来。 慌忙后退一步,低下头。 「好久不见了。最近都没见到您,我的侍女都觉得很遗憾啊。」 「那真是太抱歉了,我也很遗憾没能见到妖精般的公主大人和美丽的花儿啊。」 「真的吗?那我这阵子邀您去花园吧。」 虽然子爵的华美辞藻让我起了鸡皮疙瘩,但第三公主还是开心地雀跃起来。 竟然有人会一脸认真地说人家像是妖精,而且还有人会因为被这么说而高兴,真是令人吃惊。这我学不来。 尽管不认为子爵会喜欢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公主。但是,一眼瞥去,第三公主虽然一张娃娃脸,却长了与年龄相符……不,某部分很发达的身体。 嗯。先向罗根提个忠告吧。 我想应该不会跨越那条线,不过以防万一。对,以防万一。 信用……没有啊。在女性关系上,子爵根本不值得信任。 嗯。也告诉王太子吧。 为了和谈笑风生的两人保持距离而往后退时,撞到了甚么人。感受着弹性的触感回头一看,原来是正在护卫的莉莉安大人。 哇噫。 能赶紧把惨叫声吞下肚里的我,做得好。 「又是你啊……咦,这是……」 莉莉安大人的视线,投向我手中的纸袋。 呃?不送你哦?这是达莉亚友谊的证明咩。 我用力一捏,莉莉安大人不知为何格格一笑。 「真伤脑筋。我可是奉行护卫中不收礼物的主义啊。」 吓?你说甚么啊,才没要送你啊?这是我的。 我紧紧地抱紧纸袋不让抢走,带着紧张的表情抬起头。 「我不是故意刁难你喔,这心意我会收下的,好不好?」 唔?心意……甚么了? 「对你的指导搞砸了吗?虽然我是没那个打算,兴许是我做出了让你误会的举动吧。」 唔?诶?甚么?误会的举动? 关节被扭住,被压在地上,被没必要地踹了,这有甚么好误解呢? 她风情万种地叹了口气,可我却听不懂她在说甚么。 「对不起啰。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但我回应不了呢。再跟你接触下去对你也太残酷了,我换个人来指导你吧。」 唔?唔?要换人吗?这我是感激不尽啦,但你这说法,说得我就像喜欢了莉莉安大人一样……诶? 莉莉安大人用纯熟的手法,抚摸不知所措的我的脸颊,然后把脸凑近我,小声说道。 「等你变得更有魅力时,我可以跟你共度一宵。加油吧。」 耳边啾的一下被吻了,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加油是甚么了啊。是要加甚么啊。我会用尽全力不加油的了! 直到谈完话的第三公主呼唤莉莉安大人,两人离开为止,我都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怎么了?」 我嘎吱嘎吱地转动僵硬的閞节,抬头望向子爵。他那一如既往的态度真是可憎。要不是子爵的话,公主就不会来,也不用见到莉莉安大人了。 怒气冲冲地用速擦拭被亲吻的耳朵。 鸡皮疙瘩完全没有止息,这种无法比喻的感情该怎么办才好呢? 为甚么,为甚么…… 「为甚么变得好像我被甩了啊──!!」 为甚么就非得要被一点好感都没有的人,而且是连告白都没有的人甩掉不可了! 开甚么玩笑! 「虽然不太清楚,嘛,打起精神吧。」 为了安抚狂怒的我,子爵又再送我糖果,不过这种东西平息得了吗──!! 不,收我是会收,吃我是会吃就是了! 但即使这样,怒火就能平息吗——!! ◆ ◆ ◆ 王太子的工作多得令人怀疑,这是不是已经达到国王的水平了?广泛涉及到公共事业、外交、军队整顿的陈情、与有识之士会谈等。当然,王太子妃的工作也同样地多。 来到侧近的时候,才再次切实体会到。 国王和王妃太无能了。根本已没在工作了嘛。 国王偶尔会突然出现,摆出一副要工作的样子,但一旦厌倦就会马上离开。 说真的,你是来干甚么? 王妃除了偶尔在公务时露一下脸,大部分时间都在居住的克罗林纳斯宫度过。 这样好吗? 对王妃来说自然很好吧。可是,王太子妃的负担便相对大了。 这难怪会累了,所以也去按摩肩膀和头部。顺便再加上背和腿,把全套工夫教会了罗根。因为吸收快又大力,由他接班的日子也不远了吧。只是那肌肉白痴还不太会控制力度,可能还得花些时间。 按照吩咐敲了敲门,一个侍从打开了门。 推着小推车进去一看,王太子正在与一名亲信商议着甚么事情。 我悄悄地开始泡茶,小人不打扰他们。他正一只手拿着文件热烈地讨论。茶稍微弄热一点吧。 似乎很快就谈妥了,看他们开始闲聊,我便端上了茶和点心。 「今天的点心是王太子妃殿下送来的。」 放满了干果的磅蛋糕,外观和味道都很华丽。 「看你们这么和睦,真让人羡慕啊。」 「我听说迪伦你和太太关系也很好喔。」 正当我欣慰地听着他们炫耀媳妇的时候,侍从通知有客人来了。来的是班尼迪克子爵。 「兄长大人也在吗?」 「甚么啦,我在的话碍着你了?」 「怎可能呢,才没这样的事吧。」 与子爵微笑交谈的,乃是亲信的迪伦・班尼迪克伯爵。班尼迪克侯爵的嫡子,也是子爵的哥哥。对太太一心一意的哥哥和好女色的弟弟,关系似乎意外地好。 我把茶和点心放在坐在哥哥旁边的子爵面前。看他抬手轻轻打了个招呼,我也点头致意。 哥哥,希望摆出原来是弟弟前女友吗的眼神。是朋友。虽然很叫人意外,但我们是朋友。 「关于那个剧团,他们答应了。」 子爵轻轻地晃动合约。 剧团?是要举办些甚么吧。因为不像侍从那样能掌握所有的工作,所以就我知道的范围都想不出来。 「真不愧,帮了大忙了。」 「虽然条件有两项变更,不过大致上都一如我方的要求。」 「两点变更?你在干甚么啊,这种程度就让他们全部答应吧。」 「别强人所难了。明明我们都要他们取消预约了。」 原来真的有在工作啊。吓了一跳。因为只见过他跟女人冶游的样子,这还真罕见。 在我的眼前,正穿插样这样那样的意见。 明明应该是休息才对,却在谈公事,这样好吗?这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吧。一旁的侍从都露出了放弃的表情。是吗,这便是正常情况吗? 结果,休息时和休息后都在工作。 可是,和剧团和乐团交涉是甚么了?在这之前,剧场的东主和设计师达拉珀也来过。 年末之前应该都没甚么正式的活动,这大概是要举办些甚么吧。 正当我回想日程时,就被吩咐去帮罗根的忙。 在王宫的时候,会被要求在工作空档帮罗根的忙。 基本上就只是跟着他四处走,简直就像见习生一样。真的需要我吗?虽然这么想,不过既然都叫了我过去,我也只好跟上就是了。 来到宫内省,拜托我稍等一会,当我待到一旁的时候,有人来搭话了。 「这不是安娜吗?怎么在这里?」 抬头一看,是夜间茶会的成员小克拉丽莎。 「好久不见,我在等莫里斯大人。」 「啊,是当上王太子的专属呢。怎么样?还干得来吗?」 在闲聊之中,他担心我会不会辞掉美魔女制作队,先告诉他那只是杞人忧天好了。虽然自由度比以前少了,但目前我还没有辞职的打算。即使要辞职,若不先找到继任人的话,我也会非常不安。 因为当初刚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多妖怪嘛。既不想变回那个时候,也不想走上回头路吧。 「对了,你听说了吗?最近军方逮捕了犯罪组织,好像很忙喔。」 也许是说悄悄话的缘故,语气变成了夜间模式。我慌忙提醒他「语气……」,他马上「哎呀呀,唔……对不起。」变回去。 「是犯罪组织吗?」 「嗯,虽然好像只是底层就是了。听说军队正在拼命抓捕魁首。」 「小洁西好忙啊。」 「虽然因为是参谋,应该不用跑现场,但应该很忙吧。」 如果是大事件的话,警备兵也会很忙吧。爱女心过重的格雷队长似乎也因为见上爱女的时间减少而哭起来。不,绝对会哭吧。 「还有,听说近卫很可疑云云,你知道点甚么吗?」 被压低声音问道,我想起了近卫骑士的抖S副队长。难不成,是副队长和队长的吧? 「我听说不久前和第一发生争执的骑士受到了思过处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近卫跟第一嘛,毕竟关系差水火不容呢。」 「因为是自尊心强的近卫、实力至上的第一嘛。」 骑士团和警备兵团属于军务省,而近卫则隶属宫内省。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明明同为骑士却关系不好。顺便一提,女性骑士团的荆棘骑士团属于近卫。 因为罗根办完事出来了,我和克拉丽莎道别了。 「你们认识吗?」 「是的。」 罗根盯着克拉丽莎的背影,只嘟囔了一句「是吗」。 之后,说还要去军务省和外务省,我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但真的甚么都没做。只是等他办完事。这期间也有熟人搭话,打发时间。 我真的有必要跟过去吗? 那天晚上,正当我为洗完澡的王太子护理头发的时候,路易丝王妃来了。本想着迅速搞定,却不知为何被留了下来。 王太子和路易丝王妃坐在长椅上,而我不知为何被安排坐在对面。罗根站在旁边,玛嘉烈和路易丝王妃的第一侍女则站在两位殿下背后。 诶?我,搞砸了甚么吗? 虽然有过一些小小的失败,但应该都不是致命的才对。虽然这么想,但心里总是定不下来。 「罗根。怎么样?」 正当忐忑不安想要换个座位时,王太子开口了。 「说实话,我很惊讶。年龄和职种都各不一样,认识的人恐怕远远更多。」 「有那么多吗?」 「九省几乎都有。此外,好像还有园丁和出入商人。」 「原来如此。就像侯爵说得一样。」 王太子和罗根似乎都明白在谈甚么。关系这么好吗?好得只是眼神交流就能听得懂吗? 怎么?这不是和我没关系吧?我不是可以回去了? 老老实实观望事情的发展,名字突然被叫了。 「推荐你成为专属的是克利福德侯爵。当时他还说『会派上用场』。你知道理由吗?」 第一次听说。这么看得起我我是很高兴,但派上用场?怎么派了?化妆?刺绣?跟女装无关吧。那样的话,是怎么样了?贫穷男爵的女儿派上用场? 「是用完即弃的棋子吗?」 我想不出其他的利用价值。 一个背后没有靠山的女儿,一有甚么事可以轻易用完抛弃。 听到我的回答,王太子扬起嘴角,彷佛在说我答对了,而路易丝王妃则面露难色。 「这也是原因之一。另一个是利用价值。你的人脉很广。而且还能甄别传闻。要不要试试活用它了?」 「活用……吗?」 朋友多是要怎么活用了? ……难不成,王太子也想加入女装俱乐部?确实,没人介绍是进不去的。可是我看不出它有这种倾向。 「没错。我希望你来帮一下我想做的事情。」 相对于始终保持微笑的王太子,路易丝王太子妃尬带着紧张的神情看着我。 「恕我明知不敬斗胆问一句,我有否决权吗?」 畏畏缩缩地问道,罗根皱起眉头,王太子脸上则浮现出莞尔的笑容。 「有喔。姑且上。你想知道到时候的待遇吗?」 「……不,不用了。」 绝对不会有甚么好事。最坏的情况,好像会看不到明天的朝阳了。 「是吗?那就这么定了。今后也拜托你了。」 虽然弃子的可能性不等于消失了,但既然会询问我的意见,活下来的机会应该挺高吧。 我稍稍松了口气,王太子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惊人的话。 「你知道新年过后,卢卡里奥・高斯安会加入成为亲信吗?」 「甚么?」 看着惊讶得睁大眼睛的我,他满足地放声大笑。 之后,听了详细的说明,我身心俱疲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听说过卢卡里奥会加进来。不过即使是早早决定,卢卡里奥也不会轻易告诉我就是了。 这样一来,我和卢卡里奥都在王太子的掌中。虽然做法让人很不爽,可我也无能为力。反正我就是个低级侍女啊。在权力面前,不过就是风中秉烛嘛。 至少让我好好享受职场恋爱吧。 ◆ ◆ ◆ 宫内省掌管与王族相关的一切事务。从职位上看,宫内省长官之下有侍从长,但实际上侍从长的发言分量会更大。毕竟接触王族的机会和获得信任的机会都是天壤之别。 正因为如此,长官和侍从长虽然不至于水火不容,但也绝对说不上交好。 嘛,虽然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了。 「我明白了,请容我向两位陛下请示后再作答覆。」 「因为从侍从长那里听说两位陛下已经给出了允许……」 「你说甚么?先一步跟侍从长说了吗?比身为宫内省长官的我还早?而且还已经收到了两位陛下的回答。看他老是不知道甚么叫作职责呢。这是越权行为啊。明明老老实实管好部下不就行了。」 宫内省长官对「侍从长」这个词反应过度,歪起厌恶的脸对罗根说。 然后,罗根又在火上浇油。 「这是因为侍从长每天早上都会和陛下见面,所以为求早日收到答覆……。」 「即便如此也要讲道理吧。殿下也是的。即使不是恒常行事,但凡是在宫中举行,就该最先告知我才是。」 「这是对因为召开日期迫在眉睫,连就寝时间都牺牲去工作的殿下该有的发言吗?不如说该感谢殿下,让日理万机的您省了点工作吧?」 听他强调「日理万机」,宫内长官的脸厌恶地歪起来。 罗根,是个对王太子死心塌地的笨蛋,只要稍微贬低殿下他就会来火。 不过这种说法,我觉得对方会更来火就是了,但罗根除了王太子以外,根本不会理会人家怎么想。 殿下,是不是人选有误了? 「说到底,要是陛下有好好工作,殿下就不用那么忙。身为长官,难道不应该向陛下进言的吗?」 「甚、陛下有陛下的想法,不是我这样的人该开口的。」 「如果只是坐着的话……」 「那个!」 立刻插进两人的对话。听见如同摆设的侍女的发言,两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这边。 罗根冷静点。侍从长和长官你们都扯到殿下和陛下了。这样一来,就会变成无意义的谩骂了。 「对话时抱歉插嘴了。长官大人看来因为工作繁重而累了,我们一会再来是不是比较好呢。」 当我微笑着这么提议后,可能双方都有点尴尬吧,「啊……」两人也无精打采地答应了。 长官暂且不提,罗根还是冷静一点吧。真是的。 走出房间,罗根坦率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恢复冷静后,我们继续前进,最后访问的是外务省。 刚走进去,一双双温暖的目光便朝我飞来,这回轮到我尴尬了。可能是因为参加茶会的人太多,我和卢卡里奥的婚约马上就被暴露了。 只有我一个人,尴尬地跟在罗根的身后。 不巧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不在,由副大臣负责接待。 这里也谈得很顺利,在离开房间前,副大臣让我等一下。 「高斯安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俩口子好久不见了吧?见个面再走就好。这点儿的话不成问题吧?」 「我来转告殿下吧。你可以慢慢来,不过因为之后还有报告,所以记得回去回执务室去。」 「遵命。」 罗根一走出接待室,副部长就迫不及待地兴奋地看着我。 他飞快地走近,用力握住我的手,鼻子喷出气来。 「好了!我们来聊聊吧。」 「现在、是在工作中。」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休息啊,休息。」 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扑通一声坐在对面。明明动作很有男人味,眼神却很少女。这就是反差萌吗? 外务省副大臣,别名小柯妮特。是每次都要帮他藏起胡子,挑战我本领的夜间茶会成员。 「在高斯安到来之前,把帝国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 做好觉悟吧──眨了眨眼的小柯妮特眼神太认真了,害我笑容也抽搐了。 一五一十?谁要说了。饶了我吧。 反正就算逃跑了,外务省内也有很多协助他的人。不可能逃得掉。 「从帝国回来后,你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下子拉近了嘛。我还期待你们跨过了那一线,可看你的性感还不够呢。」 狠狠瞪着哈哈哈地爽朗大笑的小柯妮特。 要你鸡婆。性感是甚么了啊。这我才不知道。 「那你去到哪一步了?」 去到首都了。这样回答的话会被骂吧。 怎么办呢?,我想了想,「不瞒你说……」压低嗓子道。明明房间又没有其他人,小柯妮特却双手捂住了嘴。 「你知道泥浆面膜和泥浆浴吗?」 「啊?」 「是帝国里某种泥状温泉的东西,用那个泥来敷面膜的话,皮肤会变得润泽而有光泽。」 「听说过呢。所以,帝国人的皮肤才不会暗沉吗?」 因为顺利上钩了,直到卢卡里奥来之前,总算可以用美容经撑过去了。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跟卢卡里奥交换时,他笑说「今天就让你蒙混过去吧」笑着离开了,看到他的背影,我露出了苦笑。 一切都被他看穿了。 奥尔兰王国的过年,基本上都是一家人一起过的。不过,在王宫工作回不了家的人,也会聚在一起,办个小小的派对来过年。最近,贵族家也开始举办跨年派对。 在这种情况下,「想做点开心的事哦」的王妃忽发奇想,决定在王宫举办跨年派对。 「既然机会难得,就办一个热闹、华丽的派对吧。」 这个让人怀疑自己耳朵有没有听错的提议,国王似乎很爽快地同意了。然后,以全塞给王太子的形式,把全权交给了他。 听到这事的时候,我张大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在大部分的贵族已回到领地的情况下,举行甚么大规模派对,这会引起反感吧。真怀疑国王和王妃的理智。 由于社交季节已经结束,拥有领地的贵族都在大雪封路之前回到了领地。留在王都的,就只有在王宫里有工作、或是一部分很喜欢王都的贵族。 那个是在我成为王太子专属不久后发生的事。 王太子刚从帝国回来,国王就对他说:「那就拜托了。」把东西都全塞给他。在那期间,王妃提出的要求一味堆积,进展半分也没有。好歹也通知一下回到领地的贵族啊。 平时的政务,加上跨年派对的准备,从亲信以至侍从都要东奔西走。 当时总是在晨练、或是让玛嘉烈教授的我,好一阵子都不知道这么回事,而罗根他们好像也忙得忘了说。 原来之前子爵的哥哥说的就是这个,我这才明白了。 跨年派对会举办两天。 第一天,在王宫东栋的各个房间里举办戏剧和魔术表演。第二天则是舞会。预计会在跨年的零时放烟火。 从交涉演出到分配房间,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因此工作激增,害得连我这个新人都被列为战力。 以国王的名义发送请帖,然后寄回了满是挖苦的回覆,负责看的人真的很呛。 离不开领地的贵族,似乎由留在王都的亲戚之类代行。 有怨言麻烦全部找国王夫妇说。 做完入浴后的按摩,在路易丝王妃到来之前,一直在谈跨年派对的事。 「我想让佣人戴上动物的面具,侍从和侍女戴上猫,近卫和骑士团戴上成狗。」 好像已经下订单了。工作快得过了头。 侍从是猫,那罗根也是猫了? 恶心。 不带这个啊。摇着头驱逐恶心的想法。 「恕我僭越,如果近卫和骑士团戴同样的面具,或许会有些不妥。」 「就只是一张面具?」 「因为前几天刚发生过争执,就是一点小事也可能会变成不满。」 近卫和骑士团的争执,相当根深蒂固呢。 「毕竟近卫和骑士团都总是在争夺甚么嘛。」 玛嘉烈也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职业和目的本来就不一样,我觉得没甚么好争就是了。或许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作怪吧。 「是吗?不过这可头痛了,现在重做的话既费事又费钱。」 「那么,把近卫的那边换成狼怎么样?因为蓝本都差不多,修改一下就可以了。」 近卫的抖S副队长就像藏着獠牙的狼,肌肉骑士团长就像温厚忠诚的看门狗一样。 虽然是我一时想到的提议,但结果就决定了近卫是白狼,骑士团是黑狗。 之后制作出来的白狼和黑狗的面具比想像中还要帅,猫也很漂亮。 罗根要戴这个……。不,现在就别去想了。 跨年派对的消息公布后,王宫内似乎有些躁动不安。整个王宫彷佛都为期待年末的到来而变得开朗。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中心人物的王太子和周围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真的是忙透了。虽然很火大,但每天早上的训练似乎结出了成果,最近就算快步跑也不会气喘吁吁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身体也变得紧实了,不过还没有练出腹肌。 话是这么说,也请不要再增加训练了。现在这样我很满足了。 当向卢卡里奥发牢骚,就被他邀请说:「那下次一起跑吧。」邀请我是很高兴,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虽然是有一起跑,而且也跑得挺开心,怎么啊? 最近,我追加了一项工作。 不久前,破获一个贩卖人口的犯罪组织,然后好像也查出了涉案的贵族的证据。王太子打算顺便把可疑的人一股脑儿抓起来。 对我说审核流言由他们来,让我先找出可疑的情报。 这是甚么?是间谍吗?是侦探吗? 虽然有点兴奋就是了。 穿上久违的女仆装,化好化装妆,潜入各处召集传闻。会莫名地冷静是为甚么呢? 「嗯,真的,就说不行啦。」 「嘴上这么说,自己不也说这里很舒服吗?」 「啊,唔唔,坏心眼。」 听着粗重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的声音,我差点透出了大气。好久没遇到了。为甚么了,明明只是稍微休息一下,怎么就在附近开始办事了吗?迢不是出不了去嘛。 「呐,你去帮一下腔,让我到你那里工作吧。」 「唔唔……怎么了……」 「势头好像有点不对劲。嗯,一旦搞错撤手的时机,我也会很不妙。呐,拜托了啰。」 「你就是突然这么说也不行啊。啊唔。」 虽然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在男人执着的攻势下,女人半哭半答地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窥视两人的长相。男的我不认识,但女的是国王其中一个专属侍女。 也记住男人的样子再报告好了。我偷偷在便笺上记下了男人的特征。 第二天,又是遭遇类似的事情,又是倾听佣人的闲言碎语,又是在老东家忙到晕头转向,一直忙得不停。 收集得还真多啊,我看着便笺走着,忽然有人抓住我的上臂往旁边拽。连喊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甚么温暖的东西抱住了。 「甚喵。是啥喵人。」 被紧紧地抱在怀里说不出话来。这种时候,就要踢要害。 正当我把重心移到一只脚上时,听到「好想你」的声音,才慢慢地把脚放下来。 好险。差点踢了上去。 我扭动着身体,好不容易抬起头,看到了满脸笑容的卢卡里奥。 「吓了一跳。」 「是的,我就是想吓你一跳。」 「因为很危险的,请不要这样喔。」 「我会妥善处理的。」 不是妥善处理,而是不要啦。下次我真的会踢喔。 「明明我都乔装过,亏你认出来呢。」 「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很擅长识破乔装。」 这么一说,好像有听说过。明明认识的女仆都没有发现,却被卢卡里奥发现了吗。嘛,既然是卢卡里奥,那就没问题吧。 「啊,对了。明年当上王太子殿下的亲信,我都没听说过喔。」 「咦……你听说了吗……」 那明显地垂头丧气的样子虽然很可爱,他大概是打算保密看我惊讶的表情吧。 「我不喜欢被这样子蒙在鼓里。请好好的告诉我喔。」 换我做的话你也会讨厌吧?──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又觉得他会把那想成是褒赏而高兴,所以就特意不说出口了。 取而代之的是紧紧地抱回去,试着久违地像恋人一样亲一下热。 总之已把可疑人士的名单交给了王太子,这下子专心去做本职工作。 「休息时间到了。」 王宫中最重要的事项,是让殿下适度地休息。 在玛嘉烈的严格命令下,如何让想要「再干一会」的殿下结束工作,成了每天的课题。 「嗯,等一下。」 不出所料,果然拉算稍微(长时间)延长一下。我已经切身体会到,就是老老实实等也等不完。我瞥了一眼罗根,他点了点头。 因为得到了许可,我要上了啰~。 快快绕到王太子背后,用拇指用力按压他的脖子。 「呜哇!喂!你干吗了?」 咕。好硬。不过,这里靠的不是蛮力喔。 手指强弱交替地从脖子滑到肩膀。滑了几个来回,王太子的手便放下了文件、放松垂了下来。通过推拿上半身的酸痛,纾解身体的紧张,强制停止手上的工作。 秘技・快乐落。说笑的。 我向罗根使了个眼色,让他接力。 在这段时间里,把毛巾用热水烫一下,轻轻地放到都能看到黑眼圈的眼睛上。也许是放松了紧张,他吐了口气。把后面的都交给他,我备好茶水后,王太子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清爽了,他扭过肩膀瞪了我一眼。 「开始变硬来了呢。」 「因为玛嘉烈女士告诉我,因为顾虑而损害主人身体才更愚蠢的。」 王太子苦笑着,伸手去拿小吃。 王太子面对身为乳母的玛嘉烈,好像抬不起头来。顺便一提,我和罗根都不敢违抗玛嘉烈。 对后任的我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地教导,这我很感激,但可以的话希望能再温柔一点。 「这么说来,也有关于我的传闻吗?」 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问道。 王太子的传闻?好像有甚么来着吧。 「听说把雕塑误当成人跟它搭话时脸都红了,很可爱。还有,在玫瑰园想亲手摘玫瑰交给路易丝王妃时,却怎么也折不动,最后还糟蹋了两枝之类的。」 都尽是些芝麻小事呢。嘛,反正不管哪个都是带好感的,这不是挺好的吗? 明明是让人会心微笑的小插曲,王太子却按着额头,皱着眉头地呻吟。 ◆ ◆ ◆ 下着雪,从床上爬起来都要拼起干劲的日子过去了,到了年末跨年派对的第一天。 像往常一样送走王太子殿下后整理房间。因为开幕礼是中午开始,所以我也要配合开幕的时间打点好。侍从分发了黑猫面具,而侍女则是白猫面具。衣服是配合面具,以白色为基调的礼服,这每一位王族专属都是一样的。侍从也是统一了。因为这样,乍一看分辨不出是谁人。……罗根例外就是了。 听见窗外传来的喧闹声,国王和王妃正准备乘坐马车前往王宫。 因为两人是「真爱」而结合在一起的,所以各种活动上都要展示恩爱的一面嘛。嘛,贴身随从带上了情人我都要笑出来就是了。 无法轻易从美化的爱情中逃出来吧。事到如今又不能离婚,也不能公开不忠和情人。是自作自受吧。 看了一眼两人坐的马车,我转身离开了窗户。 好了,快点吧。要做的事情很多。 准备好午餐,来到王宫的执务室时,却见一个意外的人物。 「要吃饭喵?」 站在殿下办公桌前的,是穿着正装的卢卡里奥。 诶?好帅。不,不是这样的。不,不,帅是很帅。 「早安,安娜。」 「早……呃,很帅,不不,为甚么会在这里?」 黑底的衣服,乍一看很朴素,但配上合身的线条和银色的装饰,真的很帅。那是侍从的黑猫服。 「好像会变成了可爱的白猫呢。」 在我看得入迷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旁边。他的手伸到我脖子上,帮我戴上了有铃铛的胸针。 「要不要让我养一下呢?」 「才不给!」 我轻轻瞪了他甘美的眼神,他微微一笑。 一瞬间心跳加速了。 「别调情了,快过来吧。」 被王太子这么一说,才发现他侍从和亲信都来了。我害羞地想转身走出房间,当然这自是不成了。 卢卡里奥耸耸肩,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脸没好气的殿下身旁。 「这边是明年会当我亲信的卢卡里奥・高斯安,虽然有点早,我让他今天就加入。」 呃?从今天开始?我没听说过喔。 罗根和侍从看到吃惊的我都嘻嘻窃笑。原来大家都知道啊。唯独把我排除在外。 「正如大家所知,高斯安是安娜的未婚夫。期待两人婚后也会一同服侍我。不过,别亲热哦。」 我忽视多余的那句话,两人一起回答说:「我会全心全意侍候的。」 之后就是午餐的时间,谁手上空闲的就各自去用饭。在周围人的关照下,我和卢卡里奥一起吃了。 王宫内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充满活力。去吃饭的路上遇到了爱伦她们,吃东西的时候又被格雷队长搭话,回办公室的时候还遇到了尼克罗斯男爵夫人和双胞胎。装扮成天使和恶魔的双胞胎真的很可爱。 「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呢。」 说起来,作为主办方的我们,今天和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加油吧。」 我握住了卢卡里奥的手这么一说,他对我回以笑容。 好,加油吧──! 明明几乎没有干活的国王,自鸣得意地宣布开幕,只负责提议的王妃面带笑容站在那里的样子,总让人心情郁闷。 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给我在空无一物的地板摔一跤吧。啧。 「那我们走吧。」 我握住了戴着黑猫面具的卢卡里奥伸出的手。 建筑物内的各个房间都各有不同的活动。不仅可以观赏,还可以买东西。有好几个商会都来开店,好像还有只限今天的限定品。 我一手拿着篮子,另一只手牵着卢卡里奥的手,走在装饰华美的宫殿里。 篮子里面是装着热葡萄酒的杯子。 「辛苦了,这是陛下赐的。」 把杯子递给两个戴着白狼面具的近卫。 既然是国王听了王太子的建议后下的命令,所以说是国王赐的不会有错。因为国王的侍从嫌麻烦,所以由我们来分发。不过因为没有必要特意说出来,所以会把我们当成是国王的侍从和侍女也是没办法。 面具这东西真方便。 「谢谢了。因为今天挺冷嘛。」 「这都是多亏了大家的活跃。」 说杯子稍后来回收,又再去寻找下一头白狼。 与身穿黑色制服的骑士团相反,近卫的制服以白色为基调。黑色的面具固然帅,但白银也很帅。 变作会场的建筑物内由近卫把守,除此之外由骑士团来戍卫。 虽然人数差很远,但由于近卫中很多人的身份都比骑士团高,所以有着莫名的骄傲啊。听说身份接近王族和贵族的话,似乎不会伤到自尊心。 所以,建筑物里全是白狼。有的负责守护禁区,也有的两人一组巡逻。 每当看到那些白狼,都会给他们送上热葡萄酒。篮子里的派光了的话,又再回去补充。即使戴着面具,我们也不会送到同一个人。卢卡里奥就不用说了,我也隐约能分辨出来。而且,正是为了今天,我都尽可能记住近卫的脸嘛。 途中还遇到了荆棘骑士团的人,也给了她们送上热葡萄酒。 途中,来到一个连走廊都挤满了人的房间。里面好像是在演戏,传来「我要跟你废弃婚约!」的叫喊声。但就是踮起脚,还是被人墙挡住看不见。 正当我心感遗憾的时候,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喵哇!」 腋下被抓住浮起来的身体,被放到满带稳定感的手臂上。 「看得见吗?」 循声望去,是戴着黑犬面具的朗格莱骑士团长。 「诶?诶?朗格莱骑士团长?」 「你是想看吧?」 「谢、谢谢你。」 不,这完全是被当小孩子看吧。 嘛,算了。反正感觉很稳定,就让我好好看一看戏吧。 在室内的舞台上,一名男人护着女人在背后,对着几名男女大喊。 「你说废嫡!怎么这样了,不过,我还是要贯彻和她的『真爱』!」 以「真爱」为题材的剧不都是烂大街了,还有吗? 我顿时失去兴趣,可是看台上的样子好像有点不一样。 被护在身后的女人,却跟那男人拉开了距离。 「要我跟当不上王太子的你结婚,可别开玩笑了。而且连王族都不是,真是糟透了。」 「克里斯蒂娜!?怎么会,克里斯蒂娜! !」 克里斯蒂娜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怎么了。是喜剧吗? 被抛弃瘫倒在地的男人,匍匐爬向刚才对峙的人群中的某位女人。 岂止滑稽,这动作甚至让人觉得恶心。 「爱、爱莲。看来,我还是只有你啊。我和你的爱,才是『真爱』啊。」 这个「爱」也太好使了吧。到底是有几分真实了啊。 一个大个子男人,闯进男人和爱莲之间。怒不可遏大喊「别见风使舵了!」,并用手中的剑打了男人的屁股好几下,男人惨叫着逃走了。 那样子既夸张又滑稽,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之后,爱莲决定不被男性牵着鼻子走,继承侯爵的家业。 虽然与常见的「真爱」题材剧不同,但意外地获得了好评和掌声。 我向朗格莱骑士团长道谢,请他放我下来后,卢卡里奥从后面抱住了我。 「随随便便抱起女性可不好哦。」 「啊……原来如此。对不起,因为想起了我的侄女。」 「不,我没事。」 你侄女是有多大了……。考虑到骑士团长的年龄,成年的可能性很低。 不顾心情复杂的我,头顶上的朗格莱骑士团长继续对卢卡里奥说。 「殿下在哪里?」 「因为时间快到了,应该是在三楼。」 「是吗?」 「要去的话,东厅会比较好。」 卢卡里奥指着我们来的方向道。就是一开始分发热葡萄酒的地方。从时间上看,药效差不多开始发作了。 朗格莱骑士团长道谢后转身而去。大概是去帮王太子助威吧。 看着他离开的时候也很帅时,抱住我的力度变得更大了。 虽然有点辛苦,但一想到是在嫉妒,就觉得很可爱。 「啊!」 发现莉莉安大人。 在零散的观众对面,看到了两位女骑士。 「前面的那个便是荆棘骑士团的莉莉安大人。」 悄悄告诉卢卡里奥,躲在点点头迈步的卢卡里奥身后走上前。 「午安。为了犒劳各位近卫平日的辛劳,陛下送来热葡萄酒。」 「陛下吗?真是荣幸啊。」 确认她接过递上的杯子后,我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虽然被莉莉安大人认出来会很麻烦,但总算没被她发现。虽然换了发型,但要是发出声音,被她察觉的可能性会很高。 毕竟是加了泻药的葡萄酒。要是事后被她怨恨也很头大。 歹势啰。虽然我对莉莉安大人往日无仇……也不是没有,但你毕竟是王妃那边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嗯,没办法。 我们跟对国王和王妃死心塌地的部分近卫,一视同仁地赠送添了药的葡萄酒。别以为戴着面具就能逃脱我和卢卡里奥的法眼啊。一个人也不会放过。 是有着死神外号的尼克罗斯男爵亲自泡制,无味无臭的泻药。直到换日为止,一定会成为单间里的住人。不要紧,厕所有打扫得干干净净。 回收杯子的时候,之前送上那个葡萄酒的每一个人都因为肚子痛离开了岗位,取而代之的是乔装了的第三骑士团的骑士。 虽然对于凭一张面具就误以为是自己人的近卫深感不安,但王太子和亲信他们早晚会想办法的吧。 「哎呀,听说是肚子痛,多可怜了。」 「可能因为是派对就太兴奋,喝太多了吧。」 虽然很可怜,但如果今天老是打扰王太子们的话,就麻烦了。请不要觉得不好。没关系,我觉得不会有副作用。 为了安慰自己,我向神明祈祷,与卢卡里奥四目相对,故意呵呵哈哈地笑了起来。 将近黎明时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王太子显得非常疲惫。 打着哈欠,眼皮已经掉了一半。这两天在宫中留宿的我和玛嘉烈一起迎接他。俐落地替他换好衣服,洗好脸后,让他直奔用暖石加热过的床。从一秒就睡着来看,一定是相当疲劳了。 因为睡前需要准备工夫,路易丝王太子妃应该会再晚一点吧。之后的事交给路易丝王太子妃的侍女来处理,我们前往王太子的房间,逮住正在收拾的侍从。我和玛嘉烈以询问的眼神射向侍从,他露出疲惫但又清爽的笑容。 「平安无事。」 听到这个回答,我和玛嘉烈轻轻合掌庆祝。 让国王退位。 被说要帮忙的那天,若要把王太子带着决意的眼神的那话当作『说笑』一笑置之,那么各位的表情也太认真了,刺痛的紧张感诉说他们是认真的。 本来预定在明年举行的,但因为这次急遽决定的派对,从各方面都来得正好,所以提前了。 真的假的。 负责包揽了所有国政的王太子,在外务省和各省都有协助者。会前往帝国,也是为了得到皇帝的助力。 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这当然就是了。 一旦得到了皇帝的赞成,要取得到各国和教会的承认也更就容易了。至于那个高傲的基努公国,也因为比帝国早一步告知而保住了脸面。 该说是背后打点吧,因为事先填平了护城河,剩下的就只是逼迫国王退位而已。 因为还发现了王妃的弟弟与犯罪组织有关的证据,从中顺藤摸瓜发现了她娘家和国王派的坏事。听说还发现了王妃不忠和贪腐行为的证据。 一切准备就绪,路易丝王太子妃找王妃,王太子对上国王,各自以说服的名义宣告断罪。 虽然特意把三楼设为禁止入内的区域,把国王和王妃带到别的房间,但要是近卫误打误撞闯进来就不好了。尽管骑士团几乎都是王太子派,但近卫却以国王派居多。于是就把国王派那些看起来挺能干的人喂了泻药,让他们老老实实。 国王和王妃会这么巧跑上三楼,似乎也是事先准备好的。让长相好看的男演员诱惑王妃,让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人来诱惑国王。那位女性,在剧团里从童星到老婆婆都演得来,可是长得却比我还矮,加上娃娃脸,乍一看只有十岁左右。只是,她的身材却比我更凹凸有致,长了副下流的身材。 让这些精准命中两位陛下喜好的来诱惑。这当然会去吧。 后来听说原来是克利福德侯爵的主意。真是毒辣。不想与侯爵为敌。 而且,负责安排的居然是班尼迪克子爵,这就更令人吃惊。 那个子爵竟然也是亲信之一。 骗人的。 那么,那个脚踏五六条船、好女色的废柴形象,原来是欺骗世人而装出的假象吗? 看着惊讶的我,王太子没好气地告诉说:「那是本来如此的。」 是兴趣和实利兼备吗……。 对子爵刮目相看的好感度一下子下降了。 子爵去到哪里还是子爵呢。 在一片祝贺的气氛中,疲惫不堪的罗根大喝一声:「还得撑过今天。给我绷紧精神。」 啧。稍微高兴一下也没差吧。 我正闹别扭,耳边传来罗根的哼歌,我和玛嘉烈相视而笑。 一年的最后一天。 今天傍晚开始,在大厅会举行舞会。而且还是王太子宣布国王退位和自己即位的日子。 一改昨天的装扮,今天要穿华丽的礼服,所以准备起来很吃力。即使从路易丝王太子妃那里借了几个侍女,还只是勉强够用而已。正当我感叹人手不够的时候,侍女长过来帮忙了。指示又准确,用人也很高明。 「今后必须由你来主导了啰,振作点。」 「我会努力的。」 虽然很感谢她的帮助,但紧张感和压迫感真不容小觑。 要以侍女长为目标吗?不,那个难度太高了……。 下足干劲打磨的王太子和路易丝王妃站在一起的样子庄严华丽,大功告成的我们心中充满成就感和满足感。因为那个侍女长嘴角微微扬起,不由得又看了两遍。 陪同的我也打点好穿着,坐上跟在后面的马车进入会场。 从王族的休息室可以看到入场的大楼梯。在乐团演奏音乐之际,看着贵族们鱼贯入场的样子,一边预测顺序。 看来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视线回到室内。房间里,坐在椅子上谈笑风生的王太子夫妇、再包括我在内的侍女和侍从共有五人。因为要和卢卡里奥一起入场,所以要在这里待命直到他来接我,不过罗根好像会配合王太子入场的时候静悄悄进去。明明都有未婚妻,会不会对他对王太子太过献身而傻眼了呢。小心不要被取消婚约了。 兼作最后检查,我看了看王太子夫妇。可以看得出越过昨天后,两位都不带紧张感,感觉很放松。反正就算我用尽办法,积累的疲劳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只好打持久战吧。 理所当然地,休息室里并没有国王夫妇的身影。他们昨晚就被搬到离宫。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克罗林纳斯宫今天早上也很冷清。 不意想到,第三公主到底知道多少呢? 对于迫父亲退位,把他跟母亲一起关进离宫的哥哥,她会怎么想呢? 很少从王太子那里听说第三公主的事。即使见了面只是打个招呼,没怎么主动跟她扯上关系。这点第三公主看起来也一样。 说到底,时间本来就配合不上。 要处理自己和国王公务的王太子,过着用膳大多是在自己的房间或执务室,回克罗林纳斯宫就只是用来睡觉的生活。空出的自由时间也是用在路易丝王太子妃和孩子身上,所以没有机会和第三公主接触。 会觉得有点寂寞,也许是因为哥哥姐姐都会照顾着我吧。 「怎么了?」 听到罗根的声音,我回过神来。 意外地寂静起来。 「没,我在想公主大人怎么还没来。」 就算说还有点时间,已经开始入场了。 即使说准备需时,最后一刻才到的话,周围的人会很困扰。 「是呢。派人去瞧瞧样子……」 「兄长大人!」 罗根正要回答时,门粗暴地打开了。 门前出现的,是身穿白色和淡粉色、充满少女气息礼服的第三公主。让男装丽人的莉莉安大人待在身后,迈着粗暴的脚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么大声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母亲大人被拘禁了。」 「是谁,谁跟你这么说的。」 「是谁都无所谓,这是事实吗!?」 站在王太子面前,拼命提起下垂眼大嚷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小型室内犬。不管怎么威吓,小型犬毕竟欠缺威慑力。顶多是声音太高,耳朵有点痛而已。 「不是被拘禁。她只是协助父王疗养而已。」 「这种事情,交给父亲大人的情妇来不就成了。她们一定也很乐意侍奉才对。」 「这是王妃的意愿。」 「骗人!母亲大人事到如今才不可能那么做。」 「这是既定事项。再闹下去的话,我就要禁闭你啰。」 「太过分了,母亲大人太可怜了。错的不是父亲大人嘛。谁叫让那么多情妇侍候,害母亲大人伤心啊。错的是父亲大人啊。」 怒目而视的王太子和半哭半诉的第三公主。 如果只看这个场面,反派应该是王太子吧。 不过第三公主应该不知道吧。因为王妃开始躲避身材走样的国王,所以国王安排了名为专属侍女的情妇侍奉自己,而王妃也趁此偷偷与情夫幽会。 或许再怎么说,王妃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知道吧。 「快释放母亲大人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也是成年人了,言行冷静点。」 「甚么呀,兄长大人您也站在父亲大人那边吗也罢,我自己来救母亲大人。」 在王太子的命令下,护卫抓住了不听王太子吩咐,企图离去的第三公主的手臂。 「放开我!」尽管这么挣扎,她当然敌不过体格不一样的骑士了。 就在大家都注视第三公主的时候,莉莉安大人走到王太子背后,拔出短剑抵住他。 「放开公主。」 骚动之中,莉莉安大人瞪着逮住了第三公主的骑士。 慢着,莉莉安大人,你要谋反吗了!?你在干甚么啊! 即使说想救出第三公主,怎么把剑指向王太子了!?你是笨蛋吗?你是白痴吗? 一边对这惊愕的事态感到惊讶,一边环视四周。 「你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甚么了。」 「放开殿下!」 「莉莉安!不行,把剑放下来!」 想立即赶过去的罗根,却被莉莉安大人……不,就叫莉莉安吧。被莉莉安的视线牵制,无法轻举妄动。一众护卫骑士发出怒吼,第三公主也脸色苍白,拼命呼喊着。在众护卫和侍女的保护下的王太子妃脸色发青,眼看就要倒下。 看着这副样子,我脱下鞋子,消除气息悄悄移到旁边。莉莉安的注意力正转向罗根和近卫骑士他们。 走了几步,已看到了莉莉安和王太子的背影。 ……呃……。没记错,是从手腕开始。 确认一遍顺序后,我迈出了脚步。 「我叫你放开公主!」 看准莉莉安大叫的瞬间,从背后抓住拿剑的右手向后一扭。紧紧按着扭到她背后的手臂,拧动手腕后,她握着的剑掉了下来。我用脚把它往后一踢,然后用退回来的脚扫向莉莉安,让她跪在地上。 好,做到了。啊,是用膝盖抵住后背来着? 「咕……是你……」 「谢谢你。教我的护身术派上了用场。」 虽然为了装出从容而笑着回答,但我可完全没有余裕。要对上骑士,我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快一点换人!我撑不了那么久!」 大家都目瞪口呆的时候,我对护卫骑士喊道,他们马上动起来。 莉莉安忽然轻声笑了。 看她这种情况也笑得出来而感到惊讶之时,护卫骑士接替我逮住莉莉安。被大个子骑士挡住的对面,莉莉安望着我苦笑说。 「再锻炼锻炼吧,你太轻了。」 ……不,我才不锻炼。说过好几次了,我不是见习骑士喔。 压根儿不理会我的内心,莉莉安一脸想通了的样子被带走了。看着最心爱的的护卫骑士被带走而放声大哭第三公主,被王太子妃的侍女带着离开了。 满不是味儿目送她们离去,突然有人抱住了我。努力不让自己倒下而用力踏的脚正隐隐作痛。 「谢谢你。」 王太子妃这样子哭着,紧紧地抱住了我。也许是太害怕了,他的肩膀在颤抖。 为了让她平静下来,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万万没想到会对教授自己的人施展招数,不过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幸亏我刚好站在莉莉安大人的背后。没有人注意到我,绝对并不是因为我的个子矮。 不是哦? 王太子也向我道谢,罗根也竖起拇指称赞「做得好」,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被甚么人抱住了。 又来了!这次是谁? 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我的一模一样,所以马上就知道了。 「卢卡里奥。」 「对不起,我没不在你身边。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 被抱紧的胸口跳动得很快。原来这么为我担心,我不由得高兴起来。 「不要紧喔。」 话还没说完,右脚跟就痛得说不出话来。 卢卡里奥放开我,看了看我的全身,迅速抱起我。 「啊?甚么?等一下,请放下来。」 「为甚么没穿鞋?还受伤了?」 「诶?」 可能是被横抱着的缘故吧,我看不见自己的脚,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右脚跟好像刺刺作痛。该说,好痛啊。好痛呢。嗯。像被切开了一样痛。 是那个吗?是刚才踢剑的时候割到的吗? 「殿下,我带她去医务局。」 「嗯,不用在意我们,今天就休息吧。」 卢卡里奥轻轻鞠了一躬,抱起我就走了。 一走出休息室,脚底就开始隐隐作痛,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想要阻止颤抖的手的另一只手也在发抖,停不下来。而且,牙根都合不上了,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咦?为甚么停不下来?明明不冷却不停地发抖。 彷佛要把颤抖的身体包裹似的,被他紧紧抱住。 停下脚步的卢卡里奥哭丧着脸看着我,小声说:「你没事就好。」 顿时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甚么,用颤抖的手臂搂住卢卡里奥的脖子,抱住了他。 感受着比刚才更明确的体温和心跳而安心下来,在来到医务局的时候,我的颤抖总算止住了。 正当我为着身体不听使唤而焦虑时,被他紧紧地抱住了。平静的气味和温暖的体温,让我放松了身体力道,颤抖也稍稍平息了。 停下脚步的卢卡里奥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小声说了句「你没事就好了」,我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甚么,用颤抖的手臂搂住卢卡里奥的脖子,抱住了他。 「没关系,你努力了。」 温柔的话语让我泪腺崩溃。 啊,这样啊。我很害怕。 我因为咬紧牙关,呜呜地哭了起来,他抚摸着我的头,又再慢慢地走了起来。 感受着比刚才更明确的体温和心跳而安心下来,在来到医务局的时候,我的颤抖总算止住了。 ◆ ◆ ◆ 在华丽的乐曲之中,随着传话人的呼声,贵族开始入场。 当叫到克利福德侯爵的名字后,侯爵带着夫人英姿飒爽地出现了。看到那帅气大叔的样子,可以听见周围的人都赞叹不已,只是在我眼中,无论如何都会看成玛丽安的样子。 望着他走进圈子的样子,抬头瞥了一眼旁边。 「你也差不多别这样子了?」 「说真的话,你不好好静养可不行啊。」 「所以才老老实实这么坐着嘛。」 觉得板着脸也很可爱的我,可能已经是末期了。 被踢开莉莉安掉下的剑时割伤的脚,伤势其实又没有那么严重。 好好消了毒后,一脸高兴缝了几针的医务官说要静养三天。不过因为实在太在意了,只好拜托卢卡里奥带上我。面对不情愿的他,我甚至使出了最后的手段——掉眼泪。当然了,我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墙边。 接着叫上了大公夫妇。也许是因为娶了年轻的第二公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第二公主也配合大公,装束沉稳却不失华丽,真不愧是公主。 下一个被叫的不是第三公主,而是王太子夫妇,引起了一阵骚动,但两人一现身就立刻止住了。 比平时更加堂堂正正的态度和威严,已经显示出国王的风范。 在大楼梯的平台上停下脚步,环视会场里的人。所有人都注视着王太子的一举一动。只见右手猛地抬起,众人视线顺着他的手,聚集到王太子的脸上。 「能像这样和大家一起度过一年终结的日子,我感到很高兴。全赖大家,才能平安度过这一年,在此感谢大家。」 王太子铿锵有力的话语,让会场上的贵族表情都舒缓下来。对于这犹如是国王的问候,似乎谁都不感到有疑问。 「今晚,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噩耗。」 王太子隔了一息,沉痛地开口。 「昨天晚上,国王陛下病倒了。」 王太子的发言大家都扰攘起来。各种猜测此起彼伏。 是谁啊,抢先一步说驾崩甚么的家伙。 王太子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医务官。黑发、看起来不太健康的尼克罗斯男爵,作为优秀医务官也很有名。他用不知道在看哪里的阴郁眼神盯着周围,用沙哑的声音,说明国王的状态。 「国王陛下昨晚心脏一度停止跳动,但经过抢救总算保住了性命。不过,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很高,要是牵涉国政的繁重工作,很有可能会恚碍到身体。」 明明说话时情很严肃,但光用听的话还以为是马上风了。 听说昨天晚上王太子他们闯进国王卧室的时候,他正在和女人作乐之中。正在做着剧烈运动的国王被这么一吓,好像差点儿死翘翘了。真是走到哪麻烦到哪的人。 对于要目睹父亲办事的王太子,我深表同情。 「国王陛下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决定退位。政务由我来接手。登基仪式之后会公布。大家也许会有不安,但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看到他威严的态度,一旁的大公殿下率先跪下,表示出最上等的恭顺。以大公为表率,其他人也一一跪下。我也扶着卢卡里奥,弯腰行了个淑女礼。 「愿荣光归新王!」 大公富有张力的声音响彻会场。唱和的声音震撼了会场的空气。 王太子掩饰了些许的紧张,看起来一脸自豪。顺便也看到了斜后方号啕大哭的罗根。给我退下。感动要变淡了。 「我们尽力为国家、为百姓带来新气象吧。愿荣光归于王国。」 王太子话音刚落,音乐就高奏起来。宣布舞会开始的王太子,护着路易丝王太子妃,在舞池中央跳起舞来。 以王太子为中心,多少灿烂辉煌的舞圈逐渐扩散开来。 再也没有人提起国王和王妃了。说出的都尽是对新年的期待。 「『真爱』到底是是甚么呢?」 他们口中的那个,只是轻薄肤浅的东西,就像可以随便替换的装饰。 像笨蛋一样随便说出口。 「难道不是正因为不懂才想追求吗?」 我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坐在旁边的卢卡里奥回答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追求,暗示自己的爱是真实啊。」 「暗示……」 是吗?也许是因为没有定义才会深信不疑。不,也许是想要相信吧。 陷入沉思的我,食指被紧紧地握住。一边轻柔地揉着,一边移动到根部。他长长的食指挠着我的掌心。 「我认为,『真实』就是过去的集大成。」 骨节分明的手指缠绕在一起,大大的手抓住了我的手。 「几十年后,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我对你的爱是『真实』的。」 嘴唇碰到了被抬起的手指。所有手指和手掌都是。 「请容我去确认。」 恳求的眼神让我心头一热,差点哭出来。 「不管多少次,请你确认。我也想知道。」 拉起卢卡里奥的手,像是签下契约般,把嘴唇贴在他的手掌上。 差不多该换日了。 乐团开始演奏慢节奏的曲子。从缓慢的弦乐器演奏开始,随着乐器种类的逐渐增加,曲子变得浑厚而庄严。 「是生命之歌呢。」 这首曲子表达了生命和春天到访的喜悦,作为期盼春天的曲子而闻名。 「虽然季节上的春天还远着,但大家都在期待了喔。」 听到卢卡里奥的话,我回顾今年一年。 今年总觉得发生了很多事。太多了。 从女仆的工作调到贵宾室,现在是王太子的专属侍女。而且还有了未婚夫,明年就要和卢卡里奥结婚了。 是不是太波涛汹涌了? 「明年也这样一起过吧。」 正想着真是匆忙的一年时,发旋被吻了。 虽然是被带出会场的,但还是和去的一样横抱着。羞愧得把脸埋在肩膀上抬不起来。趁这个机会肆意妄为。 「安娜,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行。」 「只对我。好吧?」 「……不行。」 「没关系,没有人在看。」 因为。伴随着这句话,传来「嗖」的一声,接着「砰」的一声,大气震颤起来。 不由得抬头一看,夜空中绽放着美丽的烟火。 接着是两发、三发,璀璨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 大家都看着天空。 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烟火照亮了卢卡里奥那距离比想像中还要近的脸。 「好啦,只准看着着我。」 那如同刷过口红般艳丽的嘴唇,夺去了我的视线。 明明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但眼神却很有力,让我身体深处为之一颤。 好狡猾。 明明是被他要求,结果却如卢卡里奥所愿。 想要打破他那从容的表情。 涌起一丝对抗和恶作剧的心,把搭在肩上的手用力一按,伸出上半身。咬住他露出笑容的下唇。 「新年快乐!」 看到他因为惊讶而变得毫无防备的表情感到满足时,却见他露出比平时更不怀好意的微笑。 啊,糟糕。 千金难买早知道。他像啄食一样吻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忍不住闭上眼睛时,结果脸颊、眼帘、整块脸都被他吻着了。 「安娜,我喜欢你喔。」 伴随着炽热的吐气,告白的答覆就这样消失在了卢卡里奥的嘴里。 缙起了礼拜堂告知新年的钟声。大概全国的教会都在鸣钟吧。 中间虽然听到了「啊……真想让你哭得一塌糊涂」这样危险的台词,但我还是想全力回避。 因为明天也很忙,所以坚决拒绝。 新的一年,就是从这样的攻防战开始的。 ◆ ◆ ◆ 从王族居住的克罗林纳斯宫到北面的卡普诺斯山脉,有一片广阔的森林。王领的森林每年只在狩猎祭等场合使用一两次,平时都不见人影。 森林深处有个小湖,湖畔建了一座小小的离宫。彷佛融入森林一般朴素的建筑物虽不华丽,却建得很是坚固。 离宫前停了一辆马车。克利福德侯爵一个人,从用来微受出行的朴素马车上走下来,抬头望着安静的离宫,扬起了嘴。 从离宫迎接侯爵的,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带着伤疤的吓人脸孔,压根儿不适合穿分配的侍从服。侍从行了一礼,打开了玄关的门。 一进去,就听见楼上传来女人尖叫声。虽然不知道她在叫喊甚么,只听见话音间有打破东西的声音。 「如果不要的话,全部撤走也不妨啊。」 「遵命。」 如果要破坏,那家具和衣服都不需要了吧。 「小心别让他自尽。必要时把他锁起来。」 侍从用手一示意,待在一旁的佣人就向楼上移动。 从另一侧的楼梯上到二楼报,这里却截然相反,静悄悄的。门前站着两个佩剑的士兵。士兵不加阻止,侍从没有敲门便打开了门,确认里面的情况后,催促侯爵进去。 没有灯光的房间虽然是大白天,却显得昏暗阴郁。 房间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一个男人坐在床上。垂头丧气的样子,让被脂肪包裹的身体显得更加圆润。他慢吞吞地朝着传来的脚步声望去,在目光捕捉到克利福德侯爵的瞬间,以其体型难以想像的速度迅速靠近。想要抓住的手臂,却被侯爵身边的侍从用力抓住,发出不堪的惨叫。 「住手,放开我。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国王,是一国之父啊。」 克利福德侯爵无言地看着流着泪抽泣的男人。 虽然嘴角带着笑容,但冷酷的眼神中却流露出对自称国王的男人的蔑视。 「很遗憾,您已经退位了,先王陛下。」 那张没出息才变得苍白,转眼间身体不停地颤抖,气得面红耳赤。 「我才没有退位!是他们,是西奥多强行闯进来的。他才是元凶。对了,是反叛,是谋反。呐,华莱士,逮捕西奥多吧。那样的话,我送你宰相的宝座。」 抱住大腿恳求的样子,看起来丑陋而寒酸。 如果要赏赐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的话,大概只有悬空的宰相或公爵的地位吧。但是,克里福德侯爵对这两个都不感兴趣。 「没错,是西奥多。是他和伯爵联手,陷害了我。」 在男性继承权占优势的我国,作为嫡子的王太子要用肮脏的手段把国王拉下来,几乎没有甚么利处可言。连这种事都没想过,还是那么没出息。 侯爵已经厌倦了只会作出有利自己的妄想,把手里的手杖往先王的大腿上一挥。因为突如其来的攻击,先王惨叫一声,抱着被戳到的脚在地上打滚。察觉到他再次拿起手杖的举动,先王不成样子地爬着想要逃走。 手杖喀嚓一声在地板上响起,紧接着传来短暂的惨叫。 「以前,当我的表姐妹控诉自己被冤枉时,你怎么做了?」 当侯爵踏出一步,先王就胆怯地后退。 「被那女人怂恿的你,不单自个儿废弃了婚约,还把自己塑造成美谈,把她写成了恶女。」 「啊,那是、王妃。我也是被王妃陷害的。对了,我要洗脱她的冤罪。爵位……对了,就赐她爵位吧。是土地?还是金钱?不然的话,索性赐她个好男人……」 一连串令人不快的借口让侯爵忍无可忍,再次拿起手杖在地板上敲了敲。先王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侯爵的脸色。看到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才松了一口气。 「能闭上你那张脏嘴吗?」 「你、你说甚么……华莱士。」 「可以的话,请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因为会让我作恶。」 面带微笑地吐出辛辣的话语,令先王瞠目结舌。 解除婚约后也一如既往地侍奉着自己,先王一直以为他会作为外务大臣辅助自己。说到底只是表兄妹。肯定是讨好身为国王的自己更有益。 「如果觉得那个女人比她好,那只消通过正规手续解除婚约不就好了。根本没有贬低她的必要。而且,你还在她唆使就这样堕落了。远离政治,沉醉于丑恶的欢乐,真是可悲。」 「我,我……我,没有错。西奥多……是西奥多,还有王妃也是。都是王妃的错。诱惑我的侍女也是,带她来的伯爵也是。不是我的错。」 「不,这是你的罪。有罪就要有罚。不过,你身为国王之身,得给予相应的待遇才成。」 听到相应这个词,让先王看到了希望。 虽然被儿子拉下台,但毕竟曾是国王的尊贵之身。一定会受到周到对待,等事态冷却后,还能再次回到克罗林纳斯宫吧。 「先王陛下,你还记得他吗?」 侯爵指了指那个长相吓人的侍从,但先王不记得那张脸。说到底,他本来就没在记侍从的长相。这几年就只有跟可爱而顺从的侍女们嬉戏的记忆。 「他便是当时的她的护卫骑士。从那时起,他一直努力精进,现在已经强到能徒手扭断野兽的头了。」 侍从像炫耀一样活动手臂的肌肉,从衣服上也能清楚地看到隆起的肌肉。看到他那强壮的身姿,先王感到恐惧多于安心。 「以他为首,贝奥尔德家的精锐会守护这个离宫,请放心。当然了,我也会全力支援的。」 虽然举止温和,语气礼貌,却一股恐惧从脚下爬了上来。 「安心」这个词更是让人感到不安。 侯爵口中的贝奥尔德家,就是他前未婚妻的娘家。自从解除婚约以来,他们远离了政治和社交界。但他们对元凶的先王应该没有丝毫好感。即使是贪色糊涂的脑袋也能明白这一点。 「华莱……不,侯爵。救救我。」 「啊啊,对了。」 侯爵用灿烂的笑容打断了面无血色的先王的话,冷冷地俯视着还坐在地上的先王。 「这附近有熊和狼之类猛兽栖息。小心不要胡乱散步,否则会变成猎物的。啊,不用担心。日后我们会安排忠实的看门狗。虽然能够容易咬死人类,但都是忠心服从我们的好狗,所以请放心。」 看到脸色发白的怯惧的先王,郁闷稍感发泄的侯爵微微一笑,辞别后打开了门。走廊对面传来来时也听到过的尖叫声。 「哎呀哎呀,真是羡慕啊。能和『真爱』结合的对象共度余生,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恭喜你。 这样作结时,先王的表情真是值得一看。 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贝奥尔德家、她的丈夫路基安纳伯爵,还有我们家,大家都期待不已。日积月累的憎恶不会这么轻易消失。虽然消弭不了,但多少会变淡吧。 怎么能轻易让他死呢? 在众多的亲人中,只有她是特别的。这份心情是恋是爱都无所谓。我让她伤心了。理由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妻子艾玛丽,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从外面仰望离宫。 看着静静地伫立的坚固牢房,心里很是满足,坐上了来时的马车。 目送离去的马车消失后,侍从从大门进去,喀嚓一声上了锁。 ──────────────────────── 终章 把柔软而触感舒服的布料叠在一起,用针缝好。虽然为了不让针脚碰到肌肤而从外侧缝,但边缘的位置会仔细处理,好让看起来好看一点。 袖口和下摆用上了可爱的蕾丝。 因为是男孩子,所以蝴蝶结要节制一点。相应的,刺绣要华丽点。 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缓缓缝着的,是可爱的婴儿服。 帽子已经做好了。荷叶边的可爱的帽子是附上了蝴蝶结、在下巴下打结的款式。在婴儿服上,也有同样的水蓝色丝带。 嗯,很可爱。 把做得差不多了的成果拿起来一看,眼看做得相当不错,我嘴角上扬。 「差不多要完成了吧?」 「路易丝大人。」 看到探头出来的王妃,我吓了一跳,正想要站起来,却被她用手势示意而继续坐下来。王妃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探头看了看我手边的东西。 「哎呀,这真漂亮呢。好可爱。」 「谢谢你。」 还有帽子呢。她这么说着,把做好的东西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地盯着。 自王太子的加冕仪式已经过了两年,季节已接近秋末。 从那个跨年派对开始,就是一连串波涛汹涌的日子。国王退位、处罚参与犯罪的贵族、准备加冕仪式。当忙得快要倒下时,罗根又企图进一步增强肌肉训练,要拒绝他也是相当吃力啊。 先王和前王妃以静养的名义,被幽禁在克罗林纳斯宫更北边的离宫。 在与先王和前王妃密切的贵族中,有很多人参与犯罪,受到了相应的处罚。特别是前任王妃的弟弟伯爵,狐假虎威牵涉到各种犯罪。其中更与人口贩卖组织勾结,好像还将自己买下的年轻女孩贡献给了国王。 死一死不就好了。 不,死是死了。毕竟罪名太过卑劣,除了处死别无选择。顺便也借着种种事由废掉了前王妃的娘家。虽然我觉得单是能保住性命已经很好了,不过因为又听到了不稳定的传闻,最近可能还会受到新的处罚。 先王坚持说不知情,遭到幽禁的处分。 因为不会轻易受到惩罚,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唯独这一点就诚心盼望好了。给我腐烂凋落、然后断掉下来吧。 断了的话,以后也干不出坏事了吧。神啊,多多拜托了。 前王妃被查出与数名情人使用了非法药物。听说是极度的药物中毒者,现在正在离宫治疗。不过治愈的希望似乎很渺茫。 虽然能恢复到甚么程度还是个谜,这不是都能凭借「真爱」的力量去克服嘛。 说实话,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是命运连系在一起的,所以这个结果也是命运吧。 被先王和前王妃笼络的近卫骑士都被剥夺了资格。听说罪行较轻的人会丢到骑士团被狠狠重新锻炼。 而拿剑指向王太子的莉莉安,本来的话应该是死罪才对。虽然她本人也希望如此,但由于第三公主几近威胁的乞愿,她只是被剥夺了身份,并驱逐出境。 莉莉安似乎真的爱着第三公主。好像是找到了「真爱」。 不过,第三公主早决定要嫁给帝国。 无法结合的一对恋人。一想到第三公主会成为别的男人的东西,恐怕就快要发疯了。既没有勇气待在身边看着,但也没有勇气带她逃走。 一时想不开,结果就是那场骚动了。说既然是无法结果的心意,那不如死掉一了百了。 ……太极端了。 是肌肉脑吗?因为外表看起来是骑士,所以是肌肉脑吗? 为甚么这么极端了。你是悲剧的主人公吗。我都只能喊句呜哇了。 只在喜欢的时候才亲近疼爱自己的前王妃的么女第三公主,因为出轨的前国王和不怀好意企图接近自己的男人,变得讨厌男人。对这样的第三公主来说,莉莉安正是理想的恋人吧。 成功请愿赦免莉莉安死罪后,第三公主乖乖地嫁给了帝国。 本想着未婚夫的第五皇子不是个臭男人就好了,但听王太子说:「……很少有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男人。」 难不成,夜间茶会变成了日间茶会?毕竟是手脚光滑无毛的皇帝的儿子。皇子会做得过了头也不稀奇。不愧是美容大国。 而且,虽然关系疏远,但在了解妹妹的喜好、为她定亲这件事上,他还是有好好的当哥哥的,让我刮目相看了。 我在去年夏末和卢卡里奥结婚,现在一起住在贵族区的公寓里。还是新婚燕尔。诶嘿嘿。 我依然是国王陛下的专属侍女。玛嘉烈辞职后,没有补充人员,专属侍女只有我一个。忙碌的时候路易丝大人的侍女会过来支援,所以没有问题。偶尔也有想过,卢卡里奥会不会扮女装来帮忙呢?但因为他好像很忙,所以还没有说出来。 虽然也想起某位意欲高涨的朋友,但因为担心能否跟得上以罗根为首的国王亲卫队,所以还没有提议。嘛,早晚待我堵住退路,到时再把她包围起来吧。 夜间茶会那边还有在帮忙。在克利福德侯爵的帮助下,副业并没有被国王发现。最近也为那些想亲自试试的人,举行了化妆讲座。美魔女大叔顺利增殖中。 姐姐和嫂子都平安生下了孩子,生下的孩子可爱得让我梦魂颠倒,害卢卡里奥很是嫉妒。 「别太勉强了。你要是有甚么事,就对不起高斯安大人了。」 「这点儿的算不上甚么喔。」 「不,不准勉强喔。」 「这么说的话,路易丝大人也不可以到处乱动吧。」 「哎呀,我可是过来人啊。」 哼哼、一脸得意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笑了。 现在,路易丝已经怀上了第二胎。因为是最近才被发现的,所以还没有正式公布,但公务正在逐渐减少。尽管如此,她还是四处走动,吓得国王惊慌失措。 「即使是过来人,初期也要静养。」 「因为我的孕吐很轻,安娜你也晓得吧?」 「谢谢你如此令人羡慕的炫耀。」 对。实不相瞒,我也是孕妇。 比王妃早两个月发现,而最近孕吐终于稳定下来。孕吐最难受的,是几乎不能吃肉。能吃的顶多就只有把鸡肉最清淡的部分清淡地烹调过的肉。太悲伤了。 我深深体会到孕妇有多辛苦了。 除了孕吐以外其他都很健康,所以继续着一边让卢卡里奥担心、一边不勉强自己的工作。 「因为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应该是女孩吧。嘛,哪一边都不要紧,只要能健康地生下来就行了。」 这么说着,她怜爱抚着还没有隆起的肚子。看她充满了慈爱的样子,心想自己是不是这样,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为甚么还在腹中不曾见过的孩子,会此如此惹人怜爱呢? 既会孕吐、又有很多东西吃不了、心情会郁闷。肚子大了连走动都觉得吃力,生孩子更是生死攸关。 一想到已经不记得长相的母亲也有过四次这样的回忆,多少也该对她刮目相看了。只有一点点。一撮盐的份量吧。 「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你不如住在王宫里吧,这样对大家都比较方便吧?」 「对呢。那件事我也会和卢卡里奥商量后再决定。」 「我期待你的佳音。」 路易丝大人多次建议我搬到王宫里住。最近连国王都说了,也许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而且,在得知路易丝夫人怀孕的时候,还问我愿不愿意做第二个孩子的乳母。 应该说我这样的人太狂妄,还是该说身份不配,我诚惶诚恐地拒绝了。可是三不五时又会提出来,当我抵不住的时候就被抓住话柄儿,于是就此决定了。 没病吗?现在的话还可以当作开玩笑哦?我一次又一次这么想。 似乎是决定了。 王族好可怕。真的不讲理。 如果要当乳母的话,住在王宫会比较有利。而且这里有很多让人安心的过来人,工作地点也近。可以不用跟生下来的孩子分开,一起生活。 总觉得跟热爱工作的卢卡里奥说出来的话,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职场就在眼前的那种环境……。 ——嗯。基本确定了吧。 要搬家啊。 一边想像着不久的未来,一边收线,约略地确认着刚做好的婴儿服。 好。做得很可爱。不计算尺码的话。 「哎呀,做得真不错,还做了口水巾呢。」 「那个就是成套的嘛。」 「我懂我懂。真可爱呢。事不宜迟,我今天就拿去用啰。」 「拜托请不要操劳到身子了。我也会再三叮嘱陛下的。」 她拿着新做的婴儿服,兴高采烈地回答说:「我知道啦。」但究竟知道多少,还是个疑问。 你是孕妇哦?虽说得到医务官的允许,但还是希望你们能有自觉。 这个得重重警告国王才成。 拿着成人用婴儿服的路易丝大人,用顾虑的语气向我道谢。 「等你状态好的时候就好,可以给我再缝一套吗?」 「虽然不能马上做好,要是你不介意这样的话……」 「当然了。请在不勉强自己的范围内做吧。」 我带着尊敬的心情,目送微笑着离去的路易丝大人。 再来一件吗。下次用路易丝大人的颜色做对色吧。要弄成甚么样的设计好呢? 毕竟是成年男性的尺码。不但面积大,还要弄得可爱。 真是个难题啊。 嘛,因为说了剩下的布料可以拿去做自己孩子的那份,干劲都出来了。毕竟布料和蕾丝都是高级货嘛。 用蕾丝和荷叶边装饰的婴儿服。不过,穿的是国王就是了,这我就别深究吧。 国王似乎是透过玩婴儿游戏来纾解重压。这件事连路易丝大人的侍女都不知道。迄今为止,似乎都是玛嘉烈一个人来帮忙准备。然后一整个丢给我来继承了。 这个,是被围堵起来了吧。 嘛,因为我是个能干的侍女,当然也能够对丈夫保密了。 收拾好针线工具,伸了个懒腰。 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幸福地望着窗外湛蓝澄澈的天空。 抱着不必要秘密的我的日常生活,今后也会继续下去。 ──────────────────────── 专属侍从罗根的日常 一天的开始从一杯水开始。 给刚起床的身体补充水分,让全身沐浴在朝阳中,让他们意识到已经到了早上。当然是全裸了。 虽然很遗憾,但天气不好的日子总觉得状态会不太好。朝阳果然很伟大。 之后穿上内衣,通过伏地挺身、引体向上等轻松的运动流一下汗。结束后在外面小跑。最初是一个人,但现在经常和同为专属的伙伴一起跑步。 「谁来带头了?」 「谁有干劲?」 「谁有气势?」 只要这样子激励大家,大家都会回答「是我」。一呼百应的感觉,不管来多少次也会很愉快。这是他在骑士团学到的方法,能够产生一种名为一体感的团结心。以后也找罗德曼,问一下她要不要一起跑吧。孤立同伴可不好的。 用过早饭迎接殿下时,就见到一身完美的打扮。 本来就是个美丽出众的人,自从罗德曼当上他的专属侍女后,感觉皮肤的血气变得更好了。 虽然很想称赞她做得不赖,但想到被殿下那精心琢磨的美貌吸引的害虫会变多,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没办法。来增加锻炼吧。 没有胜过自己肉体的武器。这是军务大臣马乔尚伯爵的伟大名言。也是我的座右铭。 得马上联络骑士团增加特训才成。 写进今天的日程后,殿下让我同乘前往王宫的马车。我在马车内,向公务忙碌殿下告知了今天的日程。 今天要甄别来自各地的陈情书,过目希望表决的文件,中间还有接见和会议。 和路易丝王太子妃一起的时间也很重要。因为两位陛下的缘故,王太子妃殿下也百般忙碌。从那些空档中抽出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是首席侍从的本事了。 一进执务室,殿下就会直奔到办公桌前。可谓孜孜矻矻。真想让两陛下学习一下殿下的皮毛。但是,要把殿下的皮毛呈上去也太可惜了。要上呈的话不如我自己收下。 「莫里斯大人,这是整理好的陈述书,请确认。」 从专属侍从亚当斯手中接过文件。从各地送来的陈情书,都是经过多次审查,难以裁决的事项。把那个再筛选一下才交给殿下。 「嗯,有劳了。」 也是为了忙碌的殿下,他也想尽量把陈情书和请愿书分发给其他部门,好让减轻他的负担,但殿下说想听听百姓声音的那份温柔可谓无价。这是多么高尚的情操啊。不愧是王者风范。不肖罗根,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那个,请用这个。」 「太感谢了。」 用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眼睛。这个洗了还回去吧。 「还有,我正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个交给你。」 当我打开亚当斯递来的华美信封时,扑鼻的香味让我不由得皱起眉头。我不喜欢甜腻的味道。 大致浏览了一下,果然是王妃大人写的,内容却出乎意料地令人头疼。 「虽然不想交上去,可不交也不成。」 「就是啊。」 两人一起叹息也无济于事。我慰劳亚当斯,收下了文件和信封。 「啊,莫里斯大人。」 恩里克拿着一大箱箱子走了过来。他挪动身体,轻轻抬起拿着箱子的手臂。 「这次的很不错喔。戴起来又轻易,要减重也很简单。」 「是吗?那我拜托大量生产吧。」 「可以要多一点布吗?因为重量和摩擦,消耗得很快。」 「嗯,是布吗?这方面还有改进的余地呢。」 「是啊,因为太硬的话会痛的。」 「嗯,这点也商量一下。」 「拜托了。」 恩里克愉快地笑了笑,拿着行李走出了房间。 在脑中的日程表中,加入「商量如何改良」的项目。 不只是恩里克,其他的侍从也都戴着增重的腕带。是可以缠在手腕上和脚腕上,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进行锻炼的好东西。 骑士团使用的有点土气,不适合我们侍从,但经过多次改良和试做,总算做出了可以藏在衣服里的成品。只是,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和肌肉锻炼一样,不是能够一蹴而至的。 「殿下,这是整理好的陈情书。还有,这是王妃大人寄来的。」 「……有劳了。」 殿下一看到王妃的信封,就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紧皱的脸也像艺术品一样美丽。 虽然无论甚么样的表情都是国宝级的,但与王太子妃殿下一起时那温柔的表情,尊贵得彷如美神。不,不管是甚么样的艺术家,都无法刻画出殿下的模样吧。即使是有名的宫廷画家,也只能勉强给个及格。他画的肖像画也没有表现出殿下内心的高洁。要是我有画画的天分的话……。要从现在开始学习绘画吗?不,不能因为这种事而做出离开殿下身边的愚蠢举动。没办法了。试着提议让画家增加体力吧。如果拥有一整天执笔也无妨的体力和臂力,也许能在数千幅画中画出一幅接近实物的作品吧。 「……白痴?是白痴吗?」 就在我计划未来的时候,听到了殿下从未听过的骂声。 刚才是殿下的声音吗?不,怎可能了。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殿下把王妃的信捏碎扔进了废纸篓。 虽然有点冒昧,但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社交季节也结束了,在忙于准备过冬和新年等内政的这个时期,提出「想做些开心的事。你看派对怎么样?」这样愚蠢的提案,即使不是殿下,也会怀疑对方有没有病吧。 真悲伤。王妃大人是连一分的恶意和常识都没有。 「不,把这想成是机会吧。罗根,刚才那封信别扔了,把它留着。」 「遵命。」 从废纸篓里取出信草草折好,放进内袋。 在回答陈情书的时候,罗德曼来到,于是便是休息了。尽管她非常小粒,但不柔弱也不娴熟。怎么说呢,就像绽放着顽强花朵的杂草一样的女性。有一次,我跟同事说了这件事,就被叮嘱绝对不能跟本人说,所以我没有告诉过她。 「罗……莫利斯大人,休息一下怎么样?」 助理用的桌子上放着红茶。同时还放了鸡肉鸡蛋饼。 「是从厨师长那里收到的,不过这个鸡蛋饼挺肉肉的喔。」 肉肉的。虽然说得古怪,却一针见血。 和厨师长商量后做出来的这个鸡蛋饼,选用的是对肌肉有益的鸡胸肉。比例还高达四成。而且还能同时摄取到鸡蛋和蔬菜,是个不可多得的佳品。 「罗德曼你也吃吧。再长点肉会更好吧。」 「承蒙您的细心照顾,小女子衷心感谢。那我感激不尽收下了。」 怎么回事?明明是在笑,但感觉很可怕,说话里好像也带了刺。 长肉是禁语吗?可是,那薄薄肌肉的身体,真担心会不会被风吹走。还是邀请她去晨跑吧。 当我往盘子伸手想要吃鸡蛋饼时,看到了同样正在吃着鸡蛋饼的亚当斯。虽然看起来正若无其事地吃着,但身体微妙的颤抖还是让人在意。仔细一看,他的屁股从椅子上浮了起来。 是空气椅! 想不到,在休息的时间里,他竟然也不为人知地坚持锻炼。就是这份气魄! 我不甘示弱,一边加以仿效,把鸡蛋饼放进嘴里。 为肌肉适当地施加了负荷。好。很好,股四头肌和内收肌群都在努力。臀大肌群和腹肌也发出了喜悦的尖叫。 亚当斯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互相交换视线,看谁能坚持得更久。 罗德曼羡慕地看着享受着的我们,但对她来说,这种训练还太早了。待你长出肌肉后,我再给你忠告吧。 之后,各位亲信都前来汇报。 各自轮流吃午餐,空出来的间隙也不忘简单地锻炼。 从中午起就是跟内务大臣会谈,给帝国和地方领主写信。 罗特曼看准空档催促殿下休息,给他按摩肩膀等部位。 好羡慕。能够抚摸殿下、治愈殿下,这不是侍女的……不,是侍从无上的幸福嘛?虽然我也想学习而拜了罗德曼为师,但掌握力度挺不容易。要是力道太过让殿下不快倒也罢了,万一让他下受伤的话,有几条命都不够吧。 这也是一种锻炼。 到了傍晚,路易丝王太子妃殿下会过来,向她报告今天的情况。如果没甚么事的话,两人就会一同回到克罗林纳斯宫。 把殿下送到房间后,告知明天的日程后,我再次返回王宫,再次确认日程和处理好杂事后,又再返回克罗林纳斯宫。虽然在宫殿一楼有一个房间,但我打算结婚后放弃。 说要待殿下即位为止,我也知道让她等很久了。虽然很抱歉让父母兄弟和她的父母担心了,但现在总是无法定下来成家立室。能理解这种心情的她,是个好得有点糟塌了她的优秀女性。 这阵子去瞧瞧她吧。想了想要带甚么伴手礼,但我就只能想到了健身器材了。一边做着深蹲,一边想到不如跟罗德曼商量这个好点子。女人的事情还是问女人最好吧。擦了擦冒出来的汗,喝了杯水,光着身子躺在床上。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明天也要为殿下努力吧。 ──────────────────────── 外交官卢卡里奥的非日常 做完晨跑和柔软体操这些每天必做的功课,我开始打点行装。 虽说是文官,但要在那个外务大臣率领的外务省下工作,体力是必须的。不需要武官那种看得见的肌肉。只要有能撑过胡来日程的体力,还能承受得起挖苦和挑衅的精神力,要在那个职场上生存下来并不难。 最重要的是,要是胡乱练出肌肉,合衬的礼服就会变少。这一点不能让步。 作为高斯安伯爵家三子而生的我,非得学会日后独力生活的手段不可。家里已有继承家业的嫡子,也有辅佐的次子。三子甚么的并不那么重要。 母亲似乎很想要女儿,从小时候一直像换装娃娃一样被穿上女性衣服。到了十岁的时候再怎么说也不行了,在父亲苦苦忠告之下,她这才罢手。 因为我很能干,便以文官为目标,顺利进入外务省。 作为外务官工作的每一天虽然辛苦,但很有意义,也很充实。只是,因为无论如何都会积攒的压力,身体开始出现不适,就在那时候,上司邀请我去喝酒。 听到有人倾听自己的窝囊和焦躁,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在喧闹之际,店里的女孩开玩笑地把自己的发饰插在我头上,还因为有趣而给我涂了口红。 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冲击呢。 映照在镜中的自己不是自己。活像女人的那个,并不是卢卡里奥・高斯安。但毫无疑问便是自己。 好像又多了一个新的自己,又好像换了一个人,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 在不可思议的体验之后的翌周,外务大臣克利福德侯爵跟我搭话了。不知为何,我和上司被带到了某位伯爵的别墅。 在那里我才知道了秘密俱乐部「夜间茶会」的存在,开始了动真格的女装。 面对紧张的我,安娜让我放松下来,并给我化了个漂亮的妆,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就是……我…………。」 镜子里没有卢卡里奥。有的只是一个的女性。现在的自己,既没有工作,也没有责任。 这份解放感是怎么了。 很开心。我满心期待着茶会的召开,同时也对礼服和化妆品产生了兴趣。俱乐部虽然有礼服可以借,但我也想做自己的礼服。 我和俱乐部会员的上司商量后,对方便介绍了达拉帕给我。但是,要一个人去需要相当的勇气。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就被克利福德侯爵叫了出来,就像在谈明天天气一样,要我攻陷安娜,让她坠入爱河。 老实说,我以为侯爵累得不正常了。 「因为是可以用的人才,所以想把她放到手边。合得来就最好不过。我不会勉强你,但试一试总可以吧?」 带着奸狡的笑容提出人渣提案。虽然答应了的自己也没办法说别人就是了。 「我会带她去圣乌西萨斯节,之后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也就是只作最低限度的准备吗。接下来就看自己了。 达成后会有甚么奖励。带着如此期待答允了的自己,做梦也没想到,反而是我自己坠入爱河。 意外地中意表情丰富又有趣的安娜。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结婚了也能生活下去。但不知道是迟钝还是要讨价还价,她一直没注意到我的好意。我邀请她约会,毫不掩饰地对她表达好感。 因为觉得告白、成为恋人、订婚、结婚的流程太麻烦,所以就直接向她求婚了,但我觉得反应还不错。 是我太狂妄了。以为只要把女性捧起来,说些甚么『真爱』的好听话就行了。 「你不喜欢我吧?」 听到这句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喜欢?不可能的。我既喜欢,也很中意。至少,我觉得一起生活也没有问题。也有好好地表达了好意。 到底做错了甚么?真伤脑筋。当我一心想着如何挽回,她却诉说出坦率的感情。 被她看穿了。 为了让她坠入爱河,总是像事不关己一样冷静地看着她。以为她不可能注意到。小看了她,高高在上地看她,这一切都被她看穿了。 被满载着生命力的眼神射穿心脏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好惹人怜爱。我终于明白了那种感情。 好想映照在她的眼里。希望能看着我,想我。 想一直独占那张充满生命力的哭脸。希望她只为我而哭泣。但我又不想让她伤心。这样一来,除了喜极而泣,我就别无选择了,但我也曾想过,万一自己满足不了而做出蠢事……。结果只是杞人忧天。 当毫不掩饰地直接表达出喜欢的心情后,她便毫不吝惜地展现出各式各样的表情。生气的脸,闹别扭的脸,害羞的脸,全部。投向自己的表情越多,就越是开心。才不可能厌倦。 她不擅长向人表达好意。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被母亲抛弃了吧,也许因为她以为自己是私生女,所以跟他人筑起了一堵墙,不让他人闯入,也不轻易闯入别人心里。 想法太简单了,而且容易被感化对我自然最好,但也让人担心。与其悠然等待她自觉,不如早早地把她包围起来,堵住退路。 但是,她偶尔也会出乎我的意料,所以不能放松警惕。 例如,帝国的舞会之夜就是如此。 喜欢葡萄酒的她,说想要比较一下帝国产的葡萄酒。在我被熟人搭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喝醉了。 「这角呢,肚子,咕的,变得巧趟啊。」 一边说着一边拿给我看的,是帝国有名的火酒。怎么会喝下酒精度数这么高的那个,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拜托给克利福德侯爵传话说自己先回去,我便抱着摇摇晃晃的她回了房间。 放她到房间的床上倒还好,但一直穿着礼服一定很难受吧。从女装的经验,我是知道怎么脱礼服。但是,擅自帮她脱下好不好呢?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找哪个侍女来的时候,听到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为甚喵、这喵,热鸟!」 回头一看,自己速速脱下了礼服的安娜,一身内衣裤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左右摇晃,十分危险。 「好了,去睡吧。」 把手放在她背上,掀开床单时,她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当我再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后,她呵呵地笑了起来。 「雪要去睡。柳卡利奥鲜生,好大胆。」 手捂着脸颊呵呵地笑着,突然又静下来,歪着头。 「呐……做吗?」 被她那张红彤彤的脸诱惑下,我的理性动摇了一下。不过,对方烂醉如泥。看这样子,明天记不记得也说不准。 正要礼貌地拒绝,让她去睡的时候,她却哗啦哗啦地开始流下斗大的眼泪。 「果然、是不形啊。因为太小索以不形啊。呜呜,柳卡里奥正笨蛋,洗翻巨乳。」 因为哇哇大哭,慌忙告诉她即使小我也不介意,但她还是哭个不停。都不知道自己在蠢蠢的辩解甚么,干脆用把嘴巴堵住,她顿时老实下来了。 手一放开嘴唇,湿润的眼睛就抬眼望来。纤细的手臂绕在我脖子上,猫一样的眼睛可爱地垂着。 「啾、了……还要……」 啊,可恶。够了。 明明好不容易忍了下来,跨越那条线的是安娜你啊。给我负起引诱我的责任吧。用身体告诉她,我才不在意她介意的胸部。 突然起了冲动,把她推倒在床上,吻了一次又一次。用手游走那纤细的身躯,原本作出反应的身体渐渐变得迟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转看她的脸,已经完全睡着了。 「安娜……」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她也没有反应。 骗人的吧? 总算遏止住那份一下子虚脱、无处发泄的心情。待我皱着眉头忍耐了一会,替她披上床单时,却听见她幸福地绽放笑容开口道。 「唔呼呼,肉肉。呵呵呵,洗翻。」 因为对她悠闲的梦话有些火大,于是就在熟睡的安娜身上到处种满了草莓。 明天醒来,察觉不到吻痕也没关系。但是,也想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她好像甚么都不记得了,惊讶为甚么会在房间里。她问我是不是做了甚么,但我没打算告诉她。希望她能这样子,一整天都想着我。 烦恼的样子、看到满身吻痕惊讶的样子都很可爱。不管哪样子的你我也喜爱。 所以,放心透露感情吧。 就这样,我拿到了可爱的未婚妻和王太子亲信的席位。 迫使国王退位的王太子登基了,我成为其中一位亲信,而安娜则是专属侍女,同时也是第二胎的公主的乳母。 在王妃的强烈劝说下,如今在克罗林纳斯宫的一角拿到一个房间住在那里。之前享受新婚生活的贵族区公寓,被当作偶尔度假的别墅。毕竟有时候也想离开华丽的宫殿。 因为有些事情,在宫殿的时候可办不来。 「来,到妈妈那里来。」 伸出小手央求抱抱。当我抱起那娇小可爱的身体,他高兴地叫了起来。 磨蹭我们哇哇大叫的孩子的脸颊。 这时,一道不满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妈妈是我喔,不要再被那对假奶骗了。」 话音刚落,就被抢了回去。 「虽然是假的,但不是很柔软舒服嘛。」 「我才不给说这种话的人化妆。」 「骗你的。只是开玩笑的。所以别生气了。」 连同抱着孩子的安娜一起抱住,亲吻她的额头。 但愿这份幸福能够一直下去。 ──────────────────────── 后记 感谢您阅读《王宫侍女安娜的日常》第二卷。 我是作者腹黑兔。 能够推出第二卷,真是感谢不尽。多亏了买了第一卷的各位,还有怀着挑战心的一二三书房。谢谢大家。 也感谢百忙之中为我绘制新插画的コウサク先生。 好像能听见「这就是……我?」这样的台词。看起来很开心的安娜也很可爱。 第二卷是从第四章开始。这不是错字,因为第一卷在第三章就结束了,所以从现在是由第四章开始,到终章作结。两卷合成一个故事。 刚开始写的时候,本应是以安娜好好当上了王宫侍女结束。但写着写着,一种神秘的使命感驱使着我:「一定要让这个废柴孩子得到幸福。」第二卷写的便是安娜的恋爱。但明明写的是恋爱故事,却处处弥漫着遗憾,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谁叫她是变态磁石,也许这已经是宿命了。 虽然故事到此结束,但在故事之中,安娜他们的世界还僧继续。 如果能在偶然的时候,想像一下充满着怪人、奇人的之后情景,我会很高兴。 在此向所有参与发行的人,以及从无数本书中阅读这本书的各位,表示由衷的感谢。 但愿大家的日常生活都能美好。 腹黑兔 ──────────────────────── 插图 ──────────────────────── 短篇 ──────────────────────── 漫画第一卷加笔 王宫侍女与药局的魔女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小鸟恋 早上起来快快准备打点的时候,发现化妆水和乳液所剩无几,还有其他几样东西也有些不安。 因为最近太忙,都没时间去买啦。虽然花费叫人心疼,但毕竟都是必需品也没办法。 自从被女仆欧巴桑严格灌输化妆术后,我就不敢在基础保养上偷懒。特别是接受过丽达姐那令人鬼气迫人的美容课后,无论多累,唯独是洗脸和基础保养我都不曾缺席。 化妆水和乳液都是在丽达姐推荐的店买的。试用过后发现固然很适合自己的肌肤,但重点是很便宜。虽然容器简约,但反正每天都要用,我完全不介意。 只是,那家店有那么一点点古怪就是了。 穿过商会林立的大街、走进市民街的大门后,那家店就在不远处。 带有岁月感的砖墙上爬满了藤蔓,连小小的招牌都被遮盖住了。能证明这里是一家店的,只有雕在木门上的「绿之药局」几个字。 也许是因为周围空屋很多,人流很是稀少。虽然离贵族街很近,治安理论上还算不错,但总飘散着一股萧条的气氛。 这里的店主总是把黑色兜帽戴得很低,发出「嘻嘻嘻」的独特笑声。简直就像儿童绘本里出现的魔女一样。 顺带一提,我定期光顾的推拿按摩店「喵喵」好歹也是在贵族街。 这两家店虽然外观都很可疑,但技术却有一手,都是第一次进去需要极大勇气的店家。 「到底是怎么找到这种店的啊。」 玛蒂达欧巴桑的情报网固然厉害,但丽达姐的美容情报更是令人惊叹。广阔的人脉和永无止境的探求心,真的值得向她学习。 正准备进店时,眼角捕捉到了某个人物。因为是熟悉的身影而回头一看,只见容貌好看但内在残念的班尼迪克子爵就在那里。 为甚么会在这里……? 这里又不是花柳之地,他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冷清街道上的人。难不成,是跟谁密会?还真是有兴致啊。 糟糕,对上眼了。 「没关系的,我会守口如瓶的。」 我伸手制止了不知为何走过来的子爵,表示不用封我的口,他却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不,你在说甚么啊。」 「请不用在意我,您的对象还在等您吧?」 「约会已经结束,正准备回去呢。」 这样啊。既然找我没事,我便道了句「那么先失陪了」,微微点头后进了店里。 昏暗的店内飘散着药局特有的气味。那种像在煎煮植物的气味,让我想起了父亲以前制作的动物用药。 记得以前我曾不小心拿错差点喝下去,结果被狠狠骂了一顿。不知为何是被大哥骂。 父亲明明很担心我,大哥却滔滔不绝地对我训话。因为训太久了,我中途还打瞌睡,结果被骂得更惨。 正当我沉浸在酸甜苦辣的回忆中,店主从店内深处现身了。 全身包裹了黑色长袍,兜帽拉得低低遮住脸庞。虽然毫无疑问是个矮小的女性,但年龄和容貌皆不详。 「嘻嘻嘻。想得好呢。」 「您好。我想买化妆水和乳液。」 「嘻嘻嘻。坐那边吧。」 她指着的,是店主面前的桌子。 店主会观察客人的肌肤状况,挑选适合客人的化妆品。虽然不是完全的客制化,但似乎会从几种款式中挑选。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化妆品和药品都在店内深处,详情我也不太清楚。 坐到椅子上后,背后传来了店门打开的声音。 迄今为止,我从未在这家店遇到过其他客人。甚至一度因为客人太少而担心这家店能不能撑下去。 「哎呀,真稀客呢。嘻……噫!?」 店主那突然破音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只见班尼迪克子爵正饶有兴致地环视店内。 「!?」 为甚么会在这边啦。 他完全无视惊讶的我,兴趣满满地看着店里摆放的植物和瓶瓶罐罐。 昏暗的店内与闪亮璀璨的子爵形成了强烈的违和感。不,反过来说,搞不好还挺适合他的。 「真是个有气氛的店呢。」 「……那个,您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好奇你进了甚么样的店啊。」 不要只凭好奇心就跑进来啊。没事的话就快点回去啦。 你是很闲吗?很闲吗?给我去工作啊。 别管子爵了,赶快买完化妆水回去吧。 正这么想着,转过身来却发现店主不见了。 「欢迎光临!请问您在找甚么吗?」 听到语调轻快的声音回头看去,店主正兴高采烈地向子爵搭话。 到底是甚么时候…… 「初次见面,美丽的女士。我是被这风情万种的氛围吸引进来的,不知是否能请教这里贩售些甚么呢?」 就算穿着长袍遮掩,光凭声音也能知道对方是女性吧。看到子爵露出优雅的嫣然一笑,店主瞬间身形一晃、踉跄了一下。 硬撑着站稳脚步的店主双手按住心脏附近,深深地做了两三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啊!……,那个男人,只有一张脸能看啊!店主,不要被骗了。 「当、当然没问题!请进请进,请坐这里。啊,请稍候片刻啰。」 我的忠告完全没有传达到。 店主以从未见过的高速冲到后方,拿了一个靠垫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原来还有这么可爱的靠垫啊。不过,原来没有我的份呢。」 「谢谢您的贴心。」 「不、哪里的话,这没甚么大不了的……啊,对了!茶,我去泡茶过来!」 虽然因为兜帽看不清表情,但从她慌忙乱动的双手能感受到难为情与羞赧。 ……店主,你口头禅的「嘻嘻嘻」跑去哪了?高了一个八度的声音和突然挺直的腰杆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我有好多事情想好好质问你啊。 店主把我这个满脸惊愕与混乱的人抛在一旁,端着托盘走了出来。香气宜人的茶被放在了子爵和我面前。 不用多说,迄今为止在这里甚么被招待喝茶,这种待遇一次都没有。 「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谢谢你。」 被子爵温柔一笑,店主发出了小小的尖叫,害羞地说着「哪里,不是甚么名贵的茶啦」,一边慌忙挥着手。 是少女。毫无疑问,这里有一位少女。 在我所知的范围内,店主的言行举止自始至终都是个魔女。然而子爵一来,居然就产生了这种转变…… 班尼迪克子爵真是太可怕了。 「我们这里有卖家用的药品喔。像是退烧用的内服药、外伤药,还有对烫伤很有效的软膏之类的。虽然由我自己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评价相当不错呢。最近作为兴趣制作的化妆水也幸运地大受好评。」 口若悬河地说明的店主,口吻完全就是邻家的大妈。魔女的人设只剩下这身衣服了。 话说回来,我才是客人吧? 完全被晾在一边的我无事可做,只能端起茶喝。……意外地蛮好喝的。 「化妆品也是由这位女士制作的吗?」 「称呼我女士甚么的,真令人不好意思。是的,就是这样喔。像这样子,我会观察客人的肌肤,挑选适合那个人的产品。」 「嗯咕!」 店主突然用双手夹住我的两颊,害我发出了怪声。还好茶已经喝完了。 「人的肌肤可是很纤细的呢,稍微一点刺激就会受到伤害。所以必须温柔地保护好才行。」 虽然我觉得她应该是在说很专业的事,但两颊正被随意揉捏的我根本听不进去一半。额头和鼻子被手指按压,双手也被拿起来检查。被碰触到脖子时我拼命忍住差点笑出来的冲动,却被子爵说「你的脸变得好怪」。我立刻连看都不看直接踩了他一脚。 这叫祸从口出啊。 诊察结束后,店主一边顾念着子爵,一边转往后方挑选化妆品。 「你这家伙,不只是人,连这种店都瞭如指掌啊。」 「只是经由别人介绍才知道的而已。我还差得远呢。」 虽然他语带佩服地这么说,但跟那些侍女欧巴桑相比,我根本还只是个菜鸟。 「我是在夸奖你喔。坦率地接受夸奖,也是好女人的条件之一啊。」 子爵口中的「好女人」跟我所想的「好女人」是不是同一回事我是不知道啦。 这种别扭的想法我就不说出口了。 嘛,不过,被夸奖倒也不会心情不好就是了。 拿着化妆水和乳液出来的店主说着「不嫌弃的话请拿去用吧」,给了子爵大量的试用品,顺便也给了我一份。 光是子爵在场就能拿到这种好处,让我真的开始认真考虑下次要不要约他一起来了。虽然讨厌再传出奇怪的谣言,所以还是不会约就是了。 觉得白拿不好意思的子爵,大手笔买下了全套口红,这份大方让店主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十分开心。 明明连脸都看不到,店主看起来却相当可爱。 她大概万万没想到,那些买下的口红将会被分送给子爵许许多多的女朋友吧。 子爵说要送我其中一支买下的口红,但我婉言谢绝了。对我来说,化妆品是塑造自己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自己买还罢了,从子爵那里收下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知何时,我也能有坦率收下别人赠送的化妆品的那么一天吗? 比起不可知的未来,现在的我更在意下次造访这家店时,店主究竟会是魔女,还是少女呢。 ──────────────────────── 漫画第二卷加笔 王宫侍女与夜之淑女们 网译版 转自 esj 翻译:小鸟恋 化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底妆。也就是说,在洗脸后,用化妆水和乳液等调理肌肤的基础保养非常关键。 就像在泥泞盖不出高楼一样,粗糙的肌肤上上再多妆也会脱妆。基底打得好,化妆会才服贴,也能保持得久……女仆的欧巴桑她们曾这样强调过。 教导我「平时的保养也不能怠慢」的丽达姊姊,当时那股气势凶煞的魄力还真有点吓人。 现在我是打从心底切身体会到,欧巴桑的彩妆讲座完全是正确的。 「来吧来吧,快点帮我弄好。」 「哼哧!」喘着粗气坐下的是一位把脸涂得惨白的绅士。他穿着可爱的水蓝色礼服、戴着卷发假发,早已准备就绪,唯独那张脸实在惨不忍睹。 仔细一看,能发现好几个地方的粉底都已经浮粉了。或许是因为涂得太厚,眼角细纹和鼻翼毛孔显得特别明显。 等等……难道连化妆水和乳液都没擦吧……该不会吧……不,还真的有可能。 「那个,您在擦粉底前有做甚么打底吗?」 「打底?那是甚么?粉底不就是水粉吗?为了能让你能快点化好,我才特地先涂的,你就赶快动手吧。」 居然……被我猜中了。居然是直接抹上脸。而且这还是为了节省时间而提前涂好的一片好意。 吓?要从这里开始收拾?这难度有点高吧?真的假的啊…… 后面还有五位状况类似的绅士在排队。恐怕他们一定也是一样。 都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只有绝望感了。这到底要我怎么办……不对,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想办法搞定这个就是我的工作。 由于女装后茶会就要开始了,能准备时间是固定的,根本没有时间卸妆重来。 想想女佣欧巴桑教我的技术啊,我! 今天我是应克里福德侯爵的要求,来帮想女装的绅士们帮忙化妆的。 因为是第一份工作,我怀着紧张的心情来到据说是绅士俱乐部所在的建筑地下室。打开那扇戒备森严房间、更深处的门后,里面弥漫着如少女梦境般甜美可爱的氛围。 以淡粉红为主色调的空间里,满是各式各样的褶边、蝴蝶结与蕾丝。而像是在赏玩到处摆设的花朵与毛绒玩具般坐着的,是一众身穿华丽礼裙的绅士。 看着这片出乎意料的景象,我硬生生把差点尖叫出来的声音吞了回去,发出了「嗯咕」的怪声。我的修行果然还远远不够。 抬头看向站在前方的克里福德侯爵,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虽然听说是同好聚会,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动真格。 「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化妆本事吧。」 「请容我竭尽全力。」 我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的克里福德侯爵,随后便前往别的房间换礼服了。听说礼服是同好之间互相帮忙穿上的。他们似乎觉得「既然能脱下来,那一定也能帮忙穿上」而正在努力中。所以衣服才会有点歪掉吧。我强忍住想帮他们整理衣着的冲动,开始为大家化妆。 就是这样的来龙去脉,现在的我正在跟厚重的粉底奋战中。……为什么要涂得这么厚啊!?总觉得根本擦不干净。 「既都已经涂好粉底了,这样就好了吧!快点化啦。」 「……遵命。」 就是因为你涂了太多粉底才这么花时间的好吗!……忍住,现在正是发挥在工作中锻炼出的「无视技能」的时候。 即使拿刷子薄薄涂上一层新粉底来微调,但因为没有打底,细纹还是有点明显呢。因为眼睛看起来偏小,所以强调眼线来提升眼力。粗眉毛就用浏海遮住吧。既然眼线已经很清晰了,腮红就淡一点,正当我准备涂口红时,却被喊停了。 「等一下。这里。脸颊不是也应该上色吗?为什么不涂?」 「可是,眼影已经很华丽了,如果腮红也太强烈的话……」 「你这丫头啊,以为我是男人就不懂化妆吗?我可是近距离看过的,我懂得很啊。」 你看的都是完成品好吗。难道你是在旁边全程看着妻子或女儿化妆的吗?……这样会被讨厌的喔。 「那么,您有希望使用的颜色吗?」 我把反驳硬生生吞回肚子里,挤出职业微笑。管他的,就照你的期望化吧! 半自暴自弃化完的第一个人,成了一个完美的厚妆怪物。 眼妆、腮红、唇彩,全都涂上了清晰鲜明的颜色,整张脸充斥着过度的对比。简直就像舞台剧女演员那样夸张的浓妆。不,甚至比那更夸张。 「嗯哼,这不是挺不错的嘛。」 在我看来这完全是失败的妆容,但他本人似乎觉得算及格了。他平时看的到底都是怎么样的妆啊?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第二个人也一直在抱怨「口红还是红色的好」、「颜色不够显眼」之类的。我很早就放弃抵抗,按照他们的要求化。 于是,最终诞生了一整群的「厚妆怪物」。 我可以哭吗? 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希望降临了……不对,是穿着礼裙的克里福德侯爵过来了。他看着这群化身为厚妆怪物的众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跟我预想的差蛮多的呢。」 就是说吧~我也感到非常遗憾。 「我本想尽量满足大家的希望,但是力有不逮……真的很抱歉。」 虽然装模作样了一下,但这也不全是我错啊。谁叫他们提出甚么全部都要很华丽这种离谱的要求。不过,装得谦逊一点吧,毕竟我只是一介受雇的侍女,看来没有发言权。 话说回来,克里福德侯爵以他的年龄来说皮肤真好。是每天都有保养吗?吃妆效果非常好,化起来真有成就感。 既然他开口说全部交给我,那我就不客气地放手施展了。 用化妆水和乳液调理肌肤,先打好底。用遮瑕膏遮盖刮胡痕迹与暗沉,再配合肤色用刷子薄薄地叠上粉底。将平时锐利的眼神稍微拉下眼角显得柔和,腮红轻轻抹上一层,薄唇则稍微画大一点点增加丰盈感。 散发着淡淡性感魅力的淑女风。连我自己都觉得化得很好。就是这个!我想化的就是这种妆啊! 「跟上次的感觉不太一样呢。」 「您不喜欢吗?」 「不,化得非常好,我很喜欢。」 克里福德侯爵脸上浮现出与平时那桀骜不驯完全不同的满意笑容,随后站起身来。 化完妆后就像切换了开关一样,连站姿都变得跟平时不同,活像个女性一般。仔细观察,其他人的站姿和走姿也与一般男性不同。 事到如今我才深刻感受到,他们是真的想变身成为女性啊。 虽然我从来没想过要变成男性,无法体会那种心情,但看着他们被可爱事物包围、笑得非常开心样子,不知怎的觉得有点可爱。 ——只要他们不是厚妆怪物的状态的话。 「啊——!!搞甚么啊,玛莉安!你那张脸!!」 「等等,怎么跟老子的不一样啊!?」 「布兰妮,要说『我们』吧。」 众人围着克里福德侯爵大吵大闹起来。被称为布兰妮的就是刚才死活不肯让步、坚持「口红绝对要红色吧!」的那个人。 刚才还七嘴八舌喧闹着的他们,脸猛地刷一声转向了我。 「噫!」 一群像横冲直撞的野牛般的家伙踏着沉重的脚步冲了过来。虽然很想逃,但背后是墙壁,出口远在天边。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差距也太大了吧!」 「你根本只有偏袒玛莉安吧!」 「亏人家那么期待,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你给我想想办法啊!」 就算穿着女装,身体依然是男性。身形既高又宽,那股压迫感非常惊人。再加上礼服与浓妆的双重加持,压力更是呈倍数增长。比我小时候被牧羊犬扑倒在身上时还要可怕。 在这种压力与恐惧下,我内心已经哭出来了。 明明是你们自己说要这样化那样化的,为什么要怪我啊!刚刚明明对那个厚妆也很满意的啊!为甚么我要被这样骂啊! 正当我咬紧牙关忍受他们的不讲理时,一声如敲击般的巨响传了过来。我惊讶地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克里福德侯爵以挺拔凛然的姿态睥睨着这边。 「吵死了。」 他把折成两半的折扇放在旁边的桌上。那张桌子上看起来出现了裂痕,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意外地是个怪力……? 「可、可是,玛莉安大人……」 因为对我的化妆不满意、自己把腮红涂得一糊涂涂的……绅士……不,淑女?嘟起大红唇诉说着不满。 「你们觉得我和你们的差别在哪里?大家肯定都有自己的理想,但如果想改变至今为止的自己,要不要试着放下偏见,交给她试试看呢?」 玛莉安大人以绝妙而不显做作的角度微微倾斜着头,散发着妖艳动人的气息。或许是被那种气场震摄住了,刚才围着我逼问的人们也纷纷说着「既然玛莉安都这么说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玛莉安大人,非常感谢您!」 「安娜,能不能帮大家重化呢?我也想让大家体验一下我所感受到的感动呢。」 面对微笑着的玛莉安大人,以及眼前那群厚妆怪物充满期待的眼神,我除了点头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不,根本没有。 虽然他们说时间不限,但为了尽可能节省时间,我决定先教他们卸妆和洗脸的方法,让他们自己处理。顺便让他们连化妆水和乳液也先擦好。 大家似乎觉得意外地有趣,发出尖细欢快叫声的粗犷嗓音,听起来不知为何有点可爱。 重新坐下的是那位坚持要用紫色眼影和鲜红色口红的人。卸掉惨白的水粉后,露出了非常普通的男性脸庞。嘛,虽然因为穿着华丽礼服,看起来还是很不协调就是了。 虽然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现在还是不要深究吧。草丛中的蛇就放着别惊动它吧。 「看了的话又会说三道四,我还是闭上眼好了。」 他闭上眼睛、嘴唇紧紧闭成一条线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爱,让我的紧张感稍微放松了些。 想变成女性。想变可爱。虽然我无法理解想变成异性的心情,但想要变可爱的心情我是懂的。 今天的工作,我本以为只是来帮忙化妆而已。所以即使情非所愿,我也妥协了,想着只消照着他们的话去化就好。但现在不同了。我不只是要帮忙化妆而已,我想让他们变得可爱又美丽。 我想让他们眼睛发亮地惊叹道:「这是我吗?」 「请问可以请教您在这里的名字吗?」 为了这些只在夜晚现身的淑女们,我想帮她们化出超可爱又美丽的妆容。 就这样一点一滴地建立起信任关系虽然是好事,但我万万没想到这竟然会持续这么久。 「那个,看起来不够白,这样没问题吗?」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透过镜子投来怀疑的目光。 这次第一次参加茶会的新人,看起来有些困惑,同时也显得有点不满。我想是因为粉底看起来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白吧。 女性的肌肤看起来白皙,不只是因为粉底,更是因为原本的肤质就白。贵族女性跟男性不同,每天都很小心不晒到太阳呢。如果硬要化成一样的白度,往往会演变成涂得太厚,而且跟脖子的颜色完全不同,看起来非常浮夸。 「化妆的新手给我闭嘴。」 「就是说啊。交给我们家安娜就对了,她绝对会帮你化得很可爱的。」 「在化完之前把眼睛闭好喔,保证会让你吓一跳的。」 已经换好女装的布兰妮和雪纺笑呵呵地用强硬手段让新人闭上眼睛。 每当有新人来,初期成员总会有人过来帮忙。她们回顾过去时,「因为跟自己知道的化妆方式不一样,所以都会变得犯疑心嘛」笑着跟我分享说那是她们的黑历史。 所以也许才能体会新人的心情吧。 「……这是我(小女子)吗?」 这是新人化完妆睁开眼睛后说的第一句话。身后的布兰妮她们也满意地点着头。 也许是为了听到这句充满喜悦与惊奇的话,今晚的我依然在努力工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