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6 大家来找碴 作者:合作 哪里怪怪的 – 第二卷 恶意成瘾 – FILE.6 大家来找碴 (见附图) 「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放学后,在夕阳余晖洒落的美术室里,我环视着大家的脸。 虽然说是「大家」,但美术社包括身为社长的我,其实总共也才四个人而已。 在我们学校里,社团成员只要少于三人,就会被降级为「同好会」。一旦变成同好会,预算会缩减至十分之一,甚至无法在文化祭展出,社团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在下个月会有大批当地国中生来参访的文化祭上,该推出什么样的企划,成了美术社目前最重要的课题。 「果然还是走表演路线比较吸引人吧?」 率先举手发言的是二年级的京野秀美。 「让大家亲眼看见作画的过程。」 「表演路线确实很受欢迎呢!」我点了点头。 「那么,谁要负责画?」 「那还用说,当然是社长啰!」 京野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但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恐怕很难。不是我自夸,我的画技站在客观的角度,着实称不上优秀。」 「社长,如果你画了佩加索斯,结果十个人看过,十个人都觉得是颗马铃薯,那也已经算是一种才华了。」 「谢谢称赞。但我当上社长纯粹是凭着热爱艺术的心和好人缘而已,由我来实际表演,我不觉得社团能因此增加社员。」 「而且说到表演,如果不够华丽是不行的吧!」 身为副社长、与我同为三年级的荒木圆,一脸凝重地交叠着双手。 「要是社员里有那种能配合音乐起舞,直接用手抓起颜料在画布上涂抹的奇才就好了。」 大家都是拿着画笔默默耕耘的类型,表演路线看来是行不通了。 而且,我们还得同时完成一般展出的作品,所以希望能想出一个不花太多时间又能引人注目的巧思。 「那个……」 一片沉默中,一年级的来栖洁举起了手。 「这个点子怎么样?」 他将手机萤幕转向我们。 萤幕上显示的是,某家以「超困难的大家来找碴」而闻名的家庭餐厅所推出的互动游戏。 一般来说,「大家来找碴」通常是长袖变短袖、戴帽子变没戴帽子等一目了然的简单变化;但这家的「大家来找碴」却截然不同,像是草莓粒多了一颗,或桌子从八边形变成九边形,总之难度高得离谱。 「我们在入口展示原创的『大家来找碴』游戏来吸引客人吧!」 「不,那太难了吧!」 如果要玩「大家来找碴」,就得画两张图。而且除了错误的部分,其他地方必须画得一模一样才行。 「我们既没时间也没技术……」 正当我这么说时── 「我觉得一张也是可行的。」 来栖这么说着,将手边的画笔倒过来握在手中。 「通常是让大家比对两张图来找出不同之处,但如果我们故意做出一个明显错误的行为,像是倒着拿笔,这样就算只有一张图,大家也能找出怪怪的地方。」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就没必要画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图了。不过,就在我担心社团里是否有能画出如此写实画作的成员时── 「那用照片不就好了?」 荒木干脆地解决了问题。 只要摆出奇怪的姿势拍一张照片,透过大图输出,再列印出来,既省时又毫不费力。 于是,我们与顾问老师商量后,老师就说如果只是把照片放大成海报尺寸的话,预算上是负担得起的。 于是,我们决定制作「大家来找碴」作为吸引游客的展示品。 接下来要决定的,就是「大家来找碴」的内容。 我们的客群是国中生与高中生,问题太简单就没意思了,但也不能是有争议的题目。 例如,我提议「左右脚的袜子颜色不同」,却直接被京野和荒木反驳:「现在就有人为了流行,会故意穿着不同颜色的袜子,所以不能断言那是错误。」 「果然还是得找那种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这里有错』的东西才行呢!」 听完我的话,荒木举起手说话。 「那……要把我的前男友找来吗?」 「为什么?」 「那家伙,跟我交往的时候还劈腿另外两个女生,同时脚踏三条船喔!这在做人处事上,错得离谱了吧?」 那确实是错了没错啦!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选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错误』?还有,希望不要把私人情感带进社团活动里唷!」 经过几番热烈的讨论,在文化祭的一周前,总算决定好了「大家来找碴」的照片内容。 因为室内光线太暗,我们选在北校舍前拍摄。模特儿是我、荒木和京野三个人。 我们为了确保在文化祭之前,活动内容不外流,所以想尽量挑学生比较少的时段拍摄。 话虽如此,随着文化祭逼近,从清晨到放学后的深夜,校内到处都是学生,要完全避开人群实在很困难。 最后,我们决定采取突击方式,瞄准人潮中断的瞬间。 「就是现在!」 随着来栖一声令下,我们从校舍阴影处猛地冲了出去,在校舍前迅速摆好姿势。 「可以了!」 听见来栖的信号,我们急忙撤回。 大家凑在一起确认照片,拍得比想像中还要漂亮。正当我打算说「这不是拍得挺好的吗」的时候── 「重拍吧!」 来栖开口了。 「为什么?拍得很清楚啊!」 荒木一脸困惑,但来栖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行。首先,社长的表情太僵硬了。既然是大家谈笑风生的场景,应该要笑得更自然一点。还有,荒木学姐眼下有黑眼圈。」 「那是因为昨晚玩手游玩到凌晨三点……。」 面对找借口的荒木,来栖用充满热情的口吻主张着。 「那种程度化妆就能解决。既然是难得的展示品,就拍出一张最完美的照片吧!」 「等、等、等、等一下!」 我赶紧拦住来栖。 「这只是文化祭用来吸引游客的照片吧?不用这么拼命吧?」 「社长,你在说什么啊?对待艺术,难道可以抱持这种心态吗?」 这句话像铁锤一样重重敲在我的心头,让我倍受冲击。 「来栖说得对。好,不管几次我们都重拍,一直到拍出满意的一张为止!」 直到拍出大家都满意的照片时,已经是第二十八张,就在太阳快下山之前。 文化祭当天,托老天爷的福是个清爽的晴天,来客数也非常理想。 我结束班级的值班后赶回美术室,发现贴在黑板上的那张大型「大家来找碴」照片前挤满了人。 照片中,我们三人在校舍前一边谈笑,一边由右向左走着。走在最前面的我的脚下,右脚穿着皮鞋,左脚却穿着木屐;走在我后面的京野手里,拿着画笔和电锅;最后方的荒木则穿着连衣架都还留在里面的衬衫,像稻草人一样张开双手。 正确答案总共有四个。除了木屐、电锅和衣架之外,京野手里的笔其实不是绘画用的画笔,而是从书法社借来的毛笔,这个答案应该相当难以联想。 「情况如何?」我询问正在顾店的荒木。 「感觉很棒喔!这三年来,今年的参观人数应该是最多的吧?」荒木愉悦地回答。 我们在答案纸上印了小张的黑白照片,参加者只要在错误的地方圈起来即可。 我看了一下回收箱,里面的答案卷比预期中还要多。 下午三点,当闭幕广播响起时,我们便打开箱子开始批改。答案纸上规定在校生要写班级姓名,校外人士则留下联络方式。 我们预计从全数答对的人当中,抽出一名幸运儿,将这张海报作为奖品送给对方。 虽然要把这幅作品送出去让人感到万分不舍,但是得奖者一定会很高兴吧! 基本的「三个错误」几乎每个人都答对了,但第四个看来真的很难。 尽管如此,因为答案纸上写着「总共有四个错误」,大家都绞尽脑汁硬要找出问题点。有人圈了二楼的窗户,写着「有可疑人士」;还有人圈了我的脸,写着「笑容看起来很假」,真是太失礼了。 而在这些作答中,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圈了同一个并非正确答案的地方──那是一名正走在校舍前的女性身影。她被拍在照片的边缘,脚部看起来似乎微微透明。 「这是……?」 正当我哑口无言时,顾问仓本老师走了过来。 「辛苦啦,这回办得很成功呢!」 「这该不会是美术社创社以来,参观人数最多的一次纪录吧?」仓本老师说完,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接着,他环视了我们几个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竟然连御船老师的事都知道啊!」仓本老师一脸佩服地说道。 「那是谁?」 我反问道,仓本老师则指着照片说:「就是这个人啊!」 他指着那个脚部透明的女性。 「你们是把御船老师的照片合成上去的吧?」 正当我们面面相觑,走廊另一端传来呼唤仓本老师的声音。 「仓本老师!」 「糟了,我是从班级大扫除活动中溜出来的。那么,你们也赶快收拾好回家吧!」 老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美术室。 「我……好像听说过。」 荒木往前跨出一步,凑近海报开口说道。 「我妈妈是这间学校的校友,以前也是美术社的……。」 根据荒木的说法,三十多年前有一位姓御船的女老师,担任美术社顾问。 然而,在某一年文化祭前夕,她却因病过世了。 据说她在病逝前,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病房里遗憾着自己没办参加文化祭。 正当我们沉默地凝视着海报时,来栖递给我一张答案纸。 「社长,这个……。」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答案纸上,一共圈了那三个正确答案,还有那支书法笔,以及疑似御船老师的女性等「五个」地方。而在联络资讯的那一栏,写着这样一句话。 「谢谢你们邀请我过来──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