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怪怪的 作者:合作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本书 第一卷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嗨,欢迎光临。我的名字叫作不可思议奇妙。 我喜欢所有不可思议、令人匪夷所思的事物,一直在收集全世界的奇怪事物。 这里是摆放那些收藏品的收藏室。 我今天想让你看的是,在我的众多收藏中,我特别喜爱的「照片」。 乍看之下,它们或许只是一张张平凡无奇的照片。不过,请你仔细看,这些照片中,隐藏着令人大吃一惊的「真相」。 咦?你问我隐藏着怎样的真相?那么,就让我娓娓道来照片背后的故事。 准备好了吗? 相信你也一定能够找出隐藏在照片中的真相。 ──────────────────────── FILE.1 隐藏的讯息 (见附图) 「居然这么晚找我们来玩,真稀奇呢!」 星期天傍晚,小学六年级的原太一、野木菜七子,以及盐野亚美三人,一起来到某一户人家。 那里是同班同学——大冢优斗的家。优斗的父母经营一家大型公司,他们家的房子相当气派。 不久之前,优斗的母亲打电话到三人的家,请他们过来一趟。 「为什么不是优斗打电话来呢?」 「话说回来,我们今天没有约好要一起玩吧?」 太一和菜七子感到奇怪。 「搞不好……」就在这时,亚美开口。 「他又想出谜题。」 优斗是团体中的老大,脑袋聪明,总是想出各种谜题来考大家。 「我很不擅长解谜耶!」 「我也是。不过,亚美你很擅长吧?」 前几天,亚美也漂亮地解开了优斗想出来的暗号讯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次也会努力解谜!」 他们三人满心雀跃,正要按下优斗家的门铃。 就在那一瞬间,大门开启,眼前站着几名身穿西装的陌生男子。 「呃……」 「我们等你们很久了。来,大家请进。」 「请问你们是?」 「别担心,这是我们的身份。」 其中一名男子从西装的内袋掏出一样东西。那是警察证。 「请你们冷静听我说,优斗被绑架了。」 「咦?」 过一会儿,亚美他们被带进了客厅。 优斗的父母坐在沙发上哭泣,周围站着大批刑警。 「没想到优斗居然会被绑架。」 太一和菜七子虽然感到害怕,但内心满是对优斗的担忧。 「可是,为什么找我们过来呢?」 亚美询问刑警们。原来是警察要优斗母亲找亚美他们过来。 「这由我来说明。」 待在客厅内的一名高大男子,来到亚美他们身旁。 「我是这个现场的负责人,敝姓佐佐木。有个东西想让你们看看,所以才请你们过来。」 「有东西想让我们看看?」 「嗯,因为有点奇怪。」 亚美他们偏头不解,佐佐木刑警指示下属中的一名年轻刑警,将平板电脑开启。 「接下来要给你们看的影像,是犯人大约一小时前传来要求赎金的影片。请看 。」 佐佐木刑警手中的平板萤幕映出影像—— 「大冢优斗在我们手上,想要赎回他的话,就准备三千万元!」 画面中出现了三名绑匪,他们戴着纯白面具,身披白色斗蓬。 绑匪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根本无法分辨他们是男是女。而且影像是在室内拍摄的,但是窗帘紧闭,所以无法判断确切地点。 「如你们所见,优斗一切安好。」 其中一名犯人将镜头转向室内一隅。 被迫坐在椅子上的优斗在那里。 「优斗!」 太一和菜七子明知那是录制的影像,还是忍不住叫出声。 画面中的优斗看着镜头,说自己有好好吃饭。 「我想让你们看的是接下来的部分。」 佐佐木刑警一脸严肃的说道。 亚美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 画面中的优斗坐在椅子上,继续说话。 「这些人对我很好,我在生活上毫无不便。他们也替我准备了许多漫画,所以不会感到无聊。喏,你们看。」 优斗说完,指向身后的书柜。 书柜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漫画。 「他们替我准备了二十部左右的热门漫画。《勇者大冒险》也有全套唷!」 《勇者大冒险》是一部深受孩子喜爱的动作漫画。 「爸、妈,我没有被施暴,所以你们别担心。原本今天预计要跟同学,山原太一、森野木菜七子,还有盐野崎亚美一起玩,但是现在没办法一起玩了,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喔!」 佐佐木刑警在这里按下暂停。 「你们看得出哪里怪怪的吗?」 「呃……我们今天没有约好要一起玩吧?」 「优斗是不是记错了呢?」 太一和菜七子紧张地说,佐佐木刑警却摇了摇头。 「还有更奇怪的地方。」 就在这时,亚美举手。 「名字怪怪的。」 听到亚美的回答,佐佐木刑警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优斗不知为何,说错了你们的姓氏。」 据说优斗母亲先前向佐佐木刑警他们指出了这一点。 「确实,我明明姓原,优斗却说成『山原』。」 「我明明姓野木,却被说成『森野木』。」 「我明明姓盐野,却变成了『盐野崎』。」 「无论是优斗父母或我们警方,都想不通为何优斗说错了同学的姓氏,所以才想直接听听你们本人的说法。」 这就是他们被叫到优斗家的原因。 「可是,我觉得优斗绝对不可能说错我们的姓氏。」 他们和优斗从一年级就是死党。怎么可能说错死党的姓氏? 「优斗会不会是因为犯人们在旁边,害怕到不小心说错了?」 听到太一这么说,菜七子点了点头,但是亚美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就算再害怕,优斗应该也不会说错我们的姓氏。」 因为无论任何时候,优斗总能保持冷静。 「说不定那是某种讯息。」 亚美忽然这么想。 「讯息?对耶,如果是优斗的话,或许有可能。」 「嗯嗯,是暗号讯息吧!」 「这是什么意思?」 佐佐木刑警好像对亚美的想法产生了兴趣。 亚美他们告诉刑警,优斗平常喜欢出谜题。 「原来如此,所以其中或许隐藏着讯息吗?」 亚美借了纸笔,一一写下优斗说过的姓氏。 山原、森野木、盐野崎。 「所有人都多了一个字。」 「我多了『山』。 「我多了『森』这个字」。 「而盐野则是多了『崎』。」 佐佐木刑警这么一说,亚美只留下那几个多出来的字,其他部分涂黑。 「剩下的是,山、森、崎……啊!」 亚美望向佐佐木刑警他们。 「山森崎!这是附近一个城镇的名称!」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 距离亚美他们居住的城镇约莫一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一个叫作「山森崎」的城镇。 「说不定优斗在山森崎町!」 优斗大概是在进入建筑物之前,看到了贴在电线杆等地方的住址标示。 于是,他在影片中说话时,避免被犯人们察觉地传达了这个讯息。 「快把山森崎的地图拿来!」 佐佐木刑警一声令下,其中一名刑警立刻准备了地图。 在桌上摊开地图,亚美他们也一起查看。 然而,山森崎町远比亚美他们居住的城镇大得多。 「这么一来,根本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要是贸然动员大批人手展开搜索,可能会打草惊蛇,被犯人们察觉。」 佐佐木刑警显得十分焦急。假如犯人们察觉到警方的搜索行动,优斗恐怕就会陷入危险。 「说不定优斗还有留下其他讯息。佐佐木刑警,影片没有后续了吗?」 「影片吗?后面还有一小段。」 佐佐木刑警继续播放影片。 影片中的优斗继续说话。 优斗请父母转告自己无法和亚美他们一起玩之后,接着说道。 「最后,我刚才第一次看《勇者大冒险》,主角的台词中,有一句我很喜欢的话,我想跟你们分享,那就是『不存在的事物,正代表了一切』。怎么样?很酷吧?」 「别说多余的话!」 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想必是犯人的声音。 影片「啪」地到此中断。 「他好像说了漫画主角的台词,但是这应该没有特别的含意吧?」 佐佐木刑警他们如此判断。 但是,太一偏头寻思。 「 《勇者大冒险》里,没有那种台词。」 「你说什么?」 接着,菜七子也说出自己的意见。 「而且,优斗刚才说他是第一次看《勇者大冒险》,但是他从以前就超爱这部漫画,甚至买齐了全套。」 「也就是说,他明明看过,却故意说成第一次看吗?」 佐佐木刑警对于优斗为何那么说,感到困惑不解。 「他居然说了漫画里没有的台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佐佐木刑警和其他刑警们好像对于优斗为何会这么做,完全摸不着头绪。 就在这时,亚美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萤幕。 「他特地说自己是第一次看,或许是为了让我们注意到那一点才故意说的。优斗说过的话中,应该有提示出他被绑架的地点。不存在的事物,正代表了一切……不存在的事物,正代表了……」 下一秒钟,亚美赫然惊觉。 「佐佐木刑警,请倒转影片!」 「咦?啊,好。」 佐佐木刑警操作影片。 「啊,就是那里!在那里暂停!」 「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吗?」 「山森崎町的地址是几丁目几番几号吧?」 「啊,是啊,没错。」 「果然如此!原来优斗是透过隐藏的讯息,传达自己被绑架的建筑物地址!他在四丁目二番十四号!」 「咦?」 亚美拿起平板,给佐佐木刑警等人查看成为提示的影片定格画面。 一小时后。 佐佐木刑警他们顺利攻坚,平安救出了优斗。 多亏了亚美给他们看的定格影像,警方才得以判定优斗被绑架的建筑物地点。 如同亚美所说,优斗身在四丁目二番十四号的建筑物内。 犯人们也在那栋建筑物内,所有人遭到逮捕。 那么,亚美他们是看到影片中的哪个部分,找到了建筑物的地址呢? 解答 亚美注意到影片中的书柜里隐藏着提示。 书柜上的书从第一集开始依序排列。然而,有三个地方各少了一集。 它们分别是第一层书架上的《勇者大冒险》第四集、第二层书架上的漫画第二集、第三层书架上的漫画第十四集。 优斗刻意抽出了漫画,并且透过「不存在的事物,正代表了一切」这句话,传达提示。 这句话是在暗示「注意漫画缺少的集数」。 从最上层的书架开始,依序代表丁目、番、号,借此透露他被绑架的地点是「山森崎町四丁目二番十四号」。 于是,佐佐木刑警他们闯入现场,逮捕犯人们,顺利地救出了优斗。 ──────────────────────── FILE.2 非法打工 (见附图) 我按照讯息的指示,打开车站前面的投币式置物柜,里头放着一个黑色的大型行李箱。它是那种也能当作后背包使用的「2WAY(两用)」款式。 我快速确认四周,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我拖着从置物柜取出的行李箱,穿越验票口,搭上电车。 因为是星期六的白天,车厢内不算拥挤,但是我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车门附近。明明空调强劲,但是汗水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 列车进入隧道之后,车窗反射车厢内的光线,变得像是镜子一样。 映出压低帽檐、戴着眼镜的我。 我的视力并不差,也不是为了打扮。 这是以防万一的伪装。虽然我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意义……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我在目的地的车站下车。车站周围被小山环抱,可见几名健行的零星游客。我也背起行李箱,沿着健行路线前进。 用轮子拖时感受不太到行李箱的重量,不过当我背在身上时才发现重得惊人。 原本就流了不少汗的我,现在更是汗如雨下。 擦肩而过的人们会向我打招呼。我起先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感觉默不作声会令人觉得奇怪,所以决定精神抖擞地回以问候。 不久之后,在指示的地点上,出现一条岔路。岔路口立着「禁止进入」的告示牌。 我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走进了岔路。 从路口走了十分钟左右,眼前出现一座池塘。池塘比我们高中的二十五公尺游泳池略小一些。这里的池水混浊,看不见底,我捡起一根树枝,朝靠近池边的地方戳了一下,只见树枝直接陷入淤泥中。 我丢弃树枝,将行李箱放在地面,接着拉开拉链,只见用深色塑胶袋包得严实的一大块物体将里头塞得满满的,那些东西摸起来像橡胶一样有弹性。我取出的塑胶袋,绑上绳子与石头,接着推入池溏中。才一眨眼工夫,这些东西就被泥水吞没,消失不见。 「好。」 我做完该做的事,松了一口气。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然而卸下行李也是原因之一,回程的脚步格外轻快。 这份打工不久前刊登在社群网站上。 我没有智慧型手机,所以是用母亲的旧平板看到的。 我战战竞竞地试着联络,对方马上就回复了。 对方说明的打工内容并不困难。车站前面的投币式置物柜的钥匙,会以胶带贴在指定的公园长椅下面,再用它打开置物柜,并将里面的行李运送到指定地点,绑上重物后丢弃,然后把行李箱放回车站前面的置物柜,最后将钥匙贴回长椅下面,就是这样而已。 虽然我也担心,万一做了苦力却拿不到报酬怎么办,但是我处理掉行李,回到公园时,就有一个信封贴在长椅下面,里头装着四万元。或许有人觉得「才四万而已」,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我丢弃的行李,显然是不好的东西,我猜是工厂或医疗废弃物,也许丢进池塘,会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原本必须经过复杂的手续,并且支付法律规定的金额,现在只用四万元就全免了。 我知道这是犯罪,但是活下去需要钱。如果只在药妆店打工,根本不够生活。父亲早在好几年前离家出走,母亲也只是偶尔才回来,所以我必须照顾妹妹。 因此,我决定不多想自己到底丢弃了什么。 我当然没有把这份新打工的事告诉同学。在学校时,我扮演着应声虫的「我」,面带笑容地听着大家聊旅行的事、最新游戏的话题。我不能羡慕他们。 「啊,对了,小学时,不是有个同学叫作堂本吗?堂本光幸。」 午休时,几个人聚在一起,一个和我念过同一所小学的同学突然说道。 「就是那个考进私立中学、一路直升高中的家伙。」 「噢,有啊!堂本。那家伙怎么了?」 「前一阵子,我出远门回来时,坐在我爸的车上看到他,都快午夜十二点了,他还在外面晃。虽然四周昏暗,但是我正好在路灯下看到他的脸,所以不会认错人,不过他瘦得超级夸张。你知道吗?听说他现在不去上学,整天关在房间里,他好像功课跟不上。似乎只有在不会遇见任何人的夜晚,才会去便利商店附近。」 我内心「哇」地惊呼。我跟他当时不是特别要好,但是我记得他。他成绩好、长得帅,运动又厉害,在同学之间广受欢迎。现在居然足不出户了。 我心想,反而他父母愿意送他去念私立学校,至今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现在这样正好算是公平。 药妆店的工作结束后,我会顺道去超市买些便宜的食材再回家。 小学四年级的妹妹非常聪明,比我当年四年级时聪明许多。 她不会耍任性,即使我炒的青菜味道很淡,她也会称赞「好吃」,吃得津津有味,还会帮忙打扫和洗衣服。我们相互扶持。 因此,就算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家庭、母亲不太喜欢我们也无所谓。 我偶尔会突然悲从中来,但是这种事想也没用,一定有很多孩子比我过得更辛苦。我没事,我撑得下去。 隔周,那份打工又来了。跟上次一样,我在指定的置物柜取出行李箱,搭上电车,沿着健行路线前进。因为是第二次,所有没有先前那么紧张,顺利地抵达了池塘。 不过,拉开拉链一看,里头的东西变成了四件。依然是用深色塑胶袋包裹,但是变成了大小不一的四块。小的差不多足球大小,大的则几乎和行李箱一样长。 我把它们处理掉,然后原路折返,获得报酬,购物之后回到公寓。 要是餐桌上的菜色突然变得太丰盛,妹妹或许会起疑,重点是两次打工获得的八万元,可能就会马上花光,所以我照旧购买便宜的食材。不过,我心想「可以稍微奢侈一下」,便买了标示「20%OFF」的布丁回家。 妹妹看到布丁,欢天喜地地说:「哥哥,今天居然有布丁可以吃吗?太棒了!」 能够看到妹妹的笑容,我也跟着开心起来。 第三次的打工上门,是在两周后。内容跟前两次一样。行李箱依旧沉重,尽管我也清楚这不是好事,但是和一开始相比,心理负担减了不少。 这是为了让我和妹妹活下去,必须做的事。 我抵达池塘,卸下背上的行李箱,拉出里头的东西。跟上次一样,这次也是四块。我绑上合适的石头,避免发出声音,让它们静静地沉入池塘。 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其中一个包裹被突出水面的树枝勾住了。 「出包了。」 或许是因为第三次,内心松懈了。 我拿起一根看起来坚固的细长树枝,伸长手臂,戳向那一个包裹。 然而,迟迟解不开勾住的部分。 我一次又一次地用树枝推它,身体不知不觉往前倾。 霎时,右脚一滑,整只脚陷入淤泥中,深至脚踝。 「唉?」 如同反射动作般,我将重心往后移,才没有掉进池塘,但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座池塘应该不浅,之前丢进去的行李沉下去之后,就完全看不见了。要是失足,可能会溺水,如果真的陷下去的话,也就没命了。 我看了一眼,包裹行李的塑胶袋破掉了。 肯定是因为刚才反复戳刺,才让里面的东西「啪嗒」一声,滑落出来。 目击到那一幕的瞬间,我倒抽了一口气。我至今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丢弃工厂或医院产生的垃圾。 不过,刚才看到的东西并非那种垃圾。那是一条人的手臂。它在浑浊的水中,像是白色的鱼一样轻轻摆动,随即沉了下去……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不管怎么想,都完蛋了。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打工,但是丢弃手臂,未免太离谱了。 毕竟不可能只有手臂。上一次和这一次,我都把四块东西推入池塘。那不就是头颅、躯干、手臂、双腿吗?手臂和双腿肯定是左右合在一起。第一次八成是没有肢解。也就是说,我丢弃了人的尸体。 目前为止,我已经丢弃了三个人…… 有没有可能是假人模特儿或人偶?不,那铁定是人的手臂。 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样默不作声。我得报警才行。 若是匿名通报,可能就不会被发现是我?不过如果从车站等监视器,找到我的身影,警方说不定会怀疑我。我最好从一开始就从实招来。 或许会受到惩罚,但是我不想失去至今为止的报酬,我也不能假装不知道。 不过,只通报「尸体被人丢入池塘」,也有可能被当作恶作剧。因此,我要确认是谁将尸体放进置物柜。 没事的。只要监视长椅,对方一定会出现,因为他要回收行李箱这个证物。不过,不能被对方发现。毕竟,那家伙说不定是杀人犯…… 明明回程的行李箱是空的,但是只要想到里头曾经装过尸体,就觉得沉重得要命。我搭上电车,将行李箱放进车站前面的置物柜,前往公园的长椅。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拿走四万元报酬,把钥匙贴在长椅下面。我马上离开现场,从远处监视长椅。 每当有人坐在长椅上,我就紧张起来。可是,没有人做出要回收钥匙的举动。他们只是稍作休息,然后离开。 过了一小时后,我忽然想到,搞不好对方不会那么快出现。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为了妹妹,我不能外出太久。再撑一小时,假如对方还是不现身,我就死心报警。到时候,只要告诉警方行李箱在哪就行了,也许还能验出犯人的指纹。不管怎么说,行李箱应该都会成为证据。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什么都不做,只是监视着长椅的时间非常难熬。 四十分钟、五十分钟,快要一小时了。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男人靠近长椅。他身穿灰色外套。只是休息吗?还是…… 男人在长椅上坐下,什么也没做,神情恍惚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接着,他身体前倾,从双腿之间探头注视长椅下面。 于是,我确信了。就是他。 男人拿起长椅下面的钥匙,站起身来,朝车站走去。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不知是酒醉,或者使用违法药物。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注意力不集中。这样的话,就算跟踪他,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如果知道男人的身份,要报警也比较容易。 我下定决心追上男人。若是男人开车,至少能够记下车牌号码。 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到五十岁,瘦得吓人。他到了置物柜前面,打开柜门,拉出行李箱,通过验票口。他好像没有要开车,我也马上跟随其后。我在IC卡储值了两千元,原本担心这样不够,但是男人在我平常进出的车站、隔壁一站下车。他出了车站,直接迈开步伐。 没想到我家附近,居然有这种危险分子……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小心翼翼地尾随在他后头。 不久之后,男人抵达一栋气派的透天住宅。房子外围着漂亮的栏杆,有宽敞的庭院、足以停放两辆车的空间。虽然现在没有车子停在那里,但是停放着一辆银色的自行车,甚至还装有监视器。我心想,这样的人居然让人帮忙搬运尸体。 我确认四周无人,若无其事地从他家院子的门前经过。 我迅速地瞄了门牌一眼。 上头写着「DOMOTO」。DOMOTO……堂本? 我的思绪如同被车撞般的冲击。难道这里光幸的家吗? 前一阵子,我才刚听说他不去上学。这里是那家伙的家? 我差点停下脚步,但是这样太不自然了,所以只好继续往前走。 可是,内心的震撼难以平息下来。 我曾经听说过,「堂本」这个姓氏集中在关西。在这一带很罕见吧?至少除了光幸之外,我不认识其他姓堂本的人。那么,刚才那个人是光幸的父亲吗?让人搬运三具尸体的人,是以前同学的父亲?真令人无法置信。门牌上头真的写着「DOMOTO」吗?有没有可能是我把别的姓氏看错了?不……确实是「DOMOTO」。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和光幸足不出户有关吗? 好比说,光幸杀了人? 父亲为了掩盖儿子的犯行,在社群网站上招募帮手,让对方处理掉尸体……之类的。 我强忍着一涌而上的吐意,转身跑回家。 妹妹一见到我似乎有些担心,但是我坚称没事。 我的身体疲惫不堪,但是躺在被窝里却毫无睡意。 我迟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报警。一想到以前的同学可能涉及这件事,就感到害怕,宁可认为这是某种误会。 我从被窝坐起来,偷看妹妹的样子,她已熟睡。 我看了看时钟,快要过午夜十二点了,我决定再度前往光幸家。之前听说,那家伙会在这个时段外出,说不定能够遇到他。我实在无法什么事都不做地静静待着。 以防万一,我带上了母亲那台有照相功能的平板。万一发生什么事时,可以拍照作证。 我抵达光幸家时,屋里没有开灯。四周无人。我经过院子的门前,在街角停下脚步,监视堂本家。 说不定光幸会出来,或者回来。 如果能够遇到他,可以试着上前搭话。可是,要说什么? 当我心里七上八下时,看见有人从道路对面走过来。但是天色很暗,看不清脸。只是路人吗?还是光幸?又或者是光幸的父亲? 那个人走到光幸家前面停了下来,手搭在院子的门上。 我内心「啊!」地惊呼,看到了他的侧脸。是光幸。肯定是他没错。 他好像是刚外出回来。他刚才在外头做什么?真如同学所说,他只是去便利商店吗?或者…… 光幸穿越院子的门,握住家里大门的门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大门似乎锁上了,光幸好像无法自行解锁,唯独「喀嚓喀嚓」这样生硬的声响,响彻宁静的住宅区。 「那家伙在干嘛?」 一般情况下,若是打不开大门,不是会按门铃或打电话,告诉家人自己回来了吗?还是说,家里没人? 就算那样拉扯上了锁的大门也没用…… 简直像是在恶搞一样。是在对父母恶作剧吗?深夜外出,被锁在门外,所以那么做,表示抗议?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是光幸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是不断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总觉得有点诡异,那明显不是正常行为,说不定光幸和我搬运的行李有关。 算了。我还是离开这里,直接报警吧! 我心想「在那之前,至少先拍张照」,就在这时,光幸停止了动作,突然望向这边。 我立刻缩回身子,躲在墙后。被发现了吗? 心脏怦怦狂跳。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接着,我悄悄地探出头来。光幸就站在我眼前。 「哇!」我倒退一步。尽管如此,也只距离两公尺左右。 「光、光幸……呃,那个,不晓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是念过同一所小学的……」 在这个距离下,我才发现光幸全身湿透,正在滴水。不、不只如此,还有哪里怪怪的。到底是哪里怪怪的? 光幸的手……左右相反? 右肩接着左手臂,左肩接着右手臂。 光幸将那只接在右肩上的左手臂,僵硬地伸向我。我反射动作般又后退了一步,可是我的脚被绊倒了,整个人当场跌坐在地,掉在地面的平板也发出了声响。与此同时,光幸的手臂也「啪嗒」地掉了下来。 「妈呀!」 这是怎样?这是怎样?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下一秒钟,我听见「咚!」的闷响。 光幸当场倒地。在黑暗中,我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 大概是在车站看到的那个男人。他手里拿着像是水泥砖一样的东西。 他的脸因阴影而发黑。 我动弹不得,连尖叫也叫不出来。 耳边只传来男人嘀咕的声音。 「他总会回来……一开始,是从医院的……太平间。那是意外,不是……自杀。光幸不可能自己跑去给车撞……可是他回来了……他明明不可能……活着。可是他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不管是埋起来、沉入水里,大、大卸八块,他……还是会回来……为什么……啊!又得重来一次了……再次,大卸八块……这次,只好烧掉了……」 男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拖着「曾是光幸的东西」回去家里。光幸的左手臂还掉在我眼前。 我得趁男人回来之前逃走。我非逃不可,一定要逃。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正常,不晓得他会对我做什么。快点、快点、快点、快点报警。 可是,我怎么也站不起来。 光幸家的大门先是关上,然后再度打开。 喀嚓! ──────────────────────── FILE.3 夏季祭典 (见附图) 砰!砰、砰! 穿过验票口,走出车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爆炸声。 抬头一看,只见以湛蓝的天空为背景,数道白烟接连升起。 「对喔,今天有烟火大会啊!」 舅舅眯起眼睛说道。 看来现在进行的烟火试放,是在为晚上正式施放前做准备。 车站前面那条单向两线道的大马路变成行人专用,摊贩在马路两旁一字排开。 沿着这条马路往前走,有一片河岸地,那里似乎是烟火与祭典的主要会场。 虽然烟火大会是今晚举办,但是夏季祭典在两天前就已经开始了,据说今天是最后一天。 「喂,要不要顺道去一下?」 舅舅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说道。 「不行啦,得先工作吧?」 我泼了舅舅一盆冷水,这时—— 「谢谢你们特地过来。」 横岛警部晃动着浑圆的鲔鱼肚现身。 「警部,你好。」 我打声招呼。 「嗨,芽衣。你今天也要当侦探的监督者,辛苦了。」 警部如此说道,便「哈、哈、哈」地豪迈大笑。 「警部,太过分了吧!我可不需要什么监督者啊!」 舅舅皱起八字眉反驳道。 「不不不,春彦你啊,只要一不注意,马上就会晃到别的地方去。」 警部一脸认真地说。 「刚才八成也想把和我碰面的事抛在脑后,跑去逛摊贩吧?」 被警部一语道破,舅舅像颗泄了气的皮球,垂下肩膀。 我的名字叫作梦野芽衣。 目前是国中一年级生。 而在我身旁的高大男子,是母亲的弟弟——春彦舅舅。 他乍看之下不太可靠,但其实是有名的侦探,经常受到警方请托,非正式地协助调查。 这次也是受到县警调查一课的横岛警部委托,希望他针对一起杀人命案的调查提供意见,我们才会来到现场。 舅舅似乎舍不得抛下炒面和苹果糖,于是我推着他的背,一边前往案发现场,一边听警部说明情况。 案件发生在两天前的上午十点多。 一辆车撞上了距离祭典会场稍远的县道护栏。 虽然马上叫了救护车,但是驾驶早已身亡。 如果只是这样,原本会被视为单纯的交通事故,但是经过验尸发现,驾驶在事故发生前,头部曾经遭受重击,或者狠狠撞上某物,因而受了重伤。 死者是一名任职于房仲公司,名叫上条的男子。近几个月来,他在某个地区,相当强硬地推动土地收购案。 简单来说,就是逼迫居民搬迁。 根据消息指出,有人计划收购整个区域并建造公寓大楼。 他所任职的房仲公司表示,那一天他原本预计从早上开始进行搬迁的交涉。 但是不知为何,他先是受了重伤,最后死于事故。 警方经过调查发现,在事故发生的几分钟前,投币式停车场的监视器拍到了他按着头、走路重心不稳地坐上车的身影。 「所以,警方调查了他把车停在投币式停车场之后,直到再次回到车上的这段行踪。」 警部一边继续说明,一边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映入眼帘的是老旧住商混合大楼与木造透天房屋错落并存的景象。 我没有实际住过这种城镇,但是这片街景令我没来由地感到怀念。 这里远离祭典的主要街道,所以没有摊贩,但是当地的店家在店门口摆出了简单的摊位。 日式糕点店在长桌上铺了桌布,贩售酱油糯米团和萩饼,而酒铺则搬出家用的电烤盘,在烤法兰克福香肠。 旧书店前面放着一个家用的塑胶泳池,里头漂浮着水球,一旁的纸箱背面写着—— 「钓水球/一次五十元」 祭典会场的钓水球是一百元,所以这里相当划算。 我边走边想「卖吃的东西,有获得卫生局的许可吗」,不免有些担心。这时,警部在一间传统零食小店前面停下脚步。 在入口旁边,和日式糕点店一样摆出桌子,卖着一杯五十元的刨冰。 顾店的是一名头上绑着扭结头巾的男子,使用相当专业的刨冰机,流着汗制作刨冰。 「打扰了。」 警部朝店内喊了一声,一名身材娇小、满头白发的老婆婆随即探出头来。 「哎呀,警部先生。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能不能把前天说过的那件事,再跟这两位说一次呢?」 「噢,好啊!阿辉,麻烦你顾一下店。」 老婆婆对刚才那名绑着头巾的男子说,他回头过来,笑着挥手。 「来,请进请进。」 老婆婆把我们带进内侧的客厅。 她动作俐落地泡茶,将茶杯一一摆放在矮桌上。 「这位小哥也是警察?」 老婆婆一边放下茶杯,一边看向舅舅。 「这位是侦探,正在协助调查。」 听到警部这么说,老婆婆微微睁大眼睛说话。 「侦探啊?」 「那么,这位小姑娘呢?」 「她是我的助手。」 舅舅答道。 「哎呀,真是可爱的助手呢!」 老婆婆笑咪咪地说道,我有些难为情,低下了头。 根据警部所说,那名男子最后的行踪似乎是在这间传统零食店中断的。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在这里被人殴打头部,然后逃回车上。 不过,眼前这位面露笑容的老婆婆,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出手打人、让人受重伤的样子。 「虽然之前已经问过了,但是请让我再确认一次。」 警部拿出记事本,语气和缓地开始说。 「上条先生这位房仲业者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说服你们搬迁,并在两天前的上午十点左右造访这里。不过,那一天是祭典的第一天,这里也正在为了附近的孩子们,忙着准备在店门口摆摊,所以马上请他回去,对吧?」 「是的,没错。」 老婆婆一边替自己倒茶,一边回答。 「上条先生说他会再来,然后就回去了。」 「那位上条先生是为了表达他们想要买下这间店而来吗?」 舅舅开口问道。 「是的,听说要在这一带盖大型公寓。」 老婆婆重新面向舅舅答道。 「他说,如果愿意卖给他们,就会在那栋公寓的顶楼留给我一间房子,可是我都这把年纪了,要搬到新的地方也实在是……再说,这里是我和已故的老伴一起守护多年、重要的店……」 「上条先生来过几次呢?」 舅舅又接着问。 「前天是第三次吧,不对,还是第四次呢?」 「他挺积极的。」 「就是说啊,但是不管他来几次,我的回复都一样就是了……」 老婆婆一脸为难地偏头说道。 接着,舅舅针对刚才在店门口的那名男子询问。 「噢,阿辉是住在附近的木工,人手不够的时候,他总是会来帮忙。」 老婆婆如此说道,眯起眼睛。 「那么,前天早上,上条先生来的时候,他也在吗?」 听到舅舅的问题,老婆婆摇了摇头。 「不在。阿辉是十点半左右来的,所以他没有和上条先生碰到面。」 我听着这种对话,环顾客厅内。 倘若这位老婆婆是犯人,凶器就应该在刚才的店内,或者这个客厅的某个地方。 不过,最终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物品。 「在您忙碌的时候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谢谢您了。」 舅舅如此说道,站起身来。 「凶器还没找到吧?」 离开那间传统零食店之后,舅舅一直沉默不语地走着,直到回到大马路上,他才开口询问警部。 警部一脸严肃,发出「嗯」地低吟。 「鉴识人员说,应该是被某种硬物的棱角打到,或者头部撞上……」 根据警部所说,征得老婆婆的同意之后,搜索了家里,但是没有发现符合凶器条件的物品。 「为了慎重起见,连柱子和桌角也调查过了,但是没有头部撞到的痕迹。」 「会不会是把凶器拿去某个地方了?」 听到舅舅的疑问,警部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警部说,老婆婆的脚不好,无法走太远,就算她拜托某人处理掉凶器,还是会卡在监视器这个问题。 「监视器?」 我反问道。 我原本心想:「是不是那间传统零食店有装监视器?」 结果不是,而是斜对面的那户人家有装监视器。 那户人家去年发生过放在家门口的花盆被盗窃的事件,从此之后,就装设监视器,二十四小时拍摄家门口。 因为角度的关系,监视器只能勉强拍到进出那间传统零食店的人的脚部,确认监视器的影像后发现,从两天前的早上到警方来访为止的期间,没有可疑的人进出传统零食店。 「那么,会不会是搞错了案发现场呢?」 我问道。 「像是在投币式停车场上车之前,在路上遭到抢劫之类的……」 「警方原则上也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目前持续在周边打听线索……」 警部一脸凝重的表情,叹了口气。 「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目击资讯,而且祭典当天上午十点,镇上根本不太可能发生路上抢劫。」 「总之,我先回警局,如果发现什么,就跟我联络。」警部留下这句话,快步朝车站走去。 等到警部的身影消失之后,舅舅一边说「我们再稍微试着打听线索吧」,一边返回刚才的那条小巷。 舅舅在日式糕点店,买了酱油糯米团后便问店员:「案发前后有没有看到什么异样?房仲业者有来购地吗?」 一般来说,舅舅又不是警察,问这种事的话,对方应该会产生戒心,但是舅舅似乎有种让对方卸下心防的特质,对方干脆地回答了。 话虽如此,得到也只是「什么也没看到」、「来是来过,但是被我赶回去了」这种回答,完全称不上线索。 在那之后,我们又走访了几间店,但是得到的答案几乎都一样。 听完大家的说法,我觉得这一带的人好像都很讨厌那名被害者。 这时,我们背后传出「喀嚓」的快门声响。 回头一看,一名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孩,正将相机对着在旧书店前面钓水球的孩子们。 她手里拿着的是能够当场显影的拍立得相机。 「芽衣,你能不能替我问一问那个女孩,她前天是不是也有在这附近拍照?」 舅舅一边大口咀嚼在酒铺买的法兰克福香肠,一边说道。 我上前搭话,女孩表示「有拍唷!」然后给我看正好在前天中午拍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那间传统零食店的照片,所以我用自己的手机翻拍下来。 照片中,绑着头巾的阿辉跟刚才一样,在店面的入口旁边贩卖刨冰。我给舅舅看那张照片,他皱起眉头,小声地嘀咕。 「难道说……」 「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拉着舅舅的袖子问道,他的手机响了。是警部打来的电话。 舅舅接听电话,沉默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样啊……」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打扰了。」 舅舅打声招呼,老婆婆从店内探出头来。 「哎呀,侦探先生,怎么了吗?」 「有件事想再确认一下……」 舅舅往店内走去,接着开口说。 「可以请您看看这个吗?」 他将我的手机转向老婆婆,萤幕中显示着刚才那张照片。 老婆婆从客厅走出来,把脸凑近照片一看说道。 「拍得真好呢!」 「这是怎么回事?」 舅舅指着照片问道。 「前天刨冰是二十元吧?」 「为什么只有前天,这么便宜呢?」 老婆婆一时语塞,然后表情僵硬地笑着回答。 「因为是祭典嘛!我没有想要赚什么钱。」 不过,当舅舅接着说—— 「上条先生的作风好像相当强硬呢!」 她随即敛起笑容,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警部来电通知,舅舅得知上条先生手上有一份以这间传统零食店作为担保的借款借据。 老婆婆沉默许久,然后像是从喉咙挤出声音似地说。 「那个人很没天良。」 「他竟然利用那样的手段,夺走我和老伴一起守护了几十年的珍贵店面……」 「所以,您用冰块袭击他吗?」 听到舅舅这么说,老婆婆无力地垂下肩膀,用力地摇了摇头。接着,她声音沙哑地说。 「我并没有打算让他受伤。」 老婆婆语气平静地说起原委。 那笔借款似乎是老婆婆熟识的一名朋友,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给她添麻烦」,拜托她当借款的保人。 结果原来那名朋友和房仲业者是一伙的。 「他面露令人作呕的笑容,拿出借据给我看,我一时气不过,不小心用力推了他一把。」 老婆婆坦白说,被害者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头部狠狠撞上了放在店内角落的冰块棱角。 「当时冰块正好送到,对吧?」 舅舅一脸悲伤的神情说道,老婆婆紧抿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舅舅看到照片,露光一闪,推理出凶器或许是冰块,看来是被他说中了。 根据老婆婆所说,前天早上,就在上条先生上门之前,订购的冰块正好送到。 营业用的冰块,约莫一个小纸箱那么大。 上条先生的头部狠狠撞上那个冰块棱角,意识模糊不清地走出店外。 然后,他开车上路,发生了事故。 另一方面,老婆婆在店里愣住了。 「当时,我正好来到店里。」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们回头一看,阿辉一脸正色的表情站着。 舅舅他们低声交谈,阿辉大概从现场的气氛中,察觉到谈话的内容。 「我来这里之前,听说附近发生车祸,那位房仲业者身亡,我告诉老婆婆这件事之后,她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阿辉接着说,为了尽快处理掉冰块这个证据,提议降低刨冰售价的也是他。 我事后听说,营业用的冰块意外地不易融化。 因此,阿辉认为不要静待冰块融化,提议大幅降价,尽快用完,让冰块这个证物自然消失。 「才不是呢!要求降价的人是我。」 老婆婆如此说道,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你们谁说的才是真话。」 舅舅看着老婆婆和阿辉说道。 「侦探的工作到此为止。接下来,请你们对警方老实说。」 「是啊,可以请你把那位警部先生叫过来吗?」 听到老婆婆这么说,舅舅开口。 「我刚才跟他联络过了,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舅舅走到店外。 我也随后跟上,仰望仍然残留光亮的天空。 从远处某个地方,传来宣告夏季结束的烟火声。 ──────────────────────── FILE.4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见附图) 「你说我是犯人?喂喂喂,胡说八道什么啊!」 一月,镇上从早就飘着雪。 国中二年级的村田和也与长谷川彩奈,走在开始积雪的道路,来到一间位于小山丘上的宅邸。 宅邸的主人名叫城宫樱子,是一名经营化妆品公司的超级富豪。 说到和也他们为何身在这种超级富豪的宅邸,是因为在她家发生了「难以理解的事件」。 和也与彩奈热爱推理小说和推理漫画,在学校隶属于推理研究社。 樱子是和也父亲经营的美容院里的常客,从以前就知道他们热爱推理。于是,希望他们解开这起难以理解的谜团。 和也他们与樱子一起坐在客厅里。 一名年轻男子隔着桌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他就是刚才被指认为犯人,反驳「胡说八道什么啊」的人。 他叫城宫佑太郎,是樱子的外甥,二十二岁的大学生。 「我不是犯人。从刚才就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 佑太郎被怀疑是那起事件的犯人。然而,他本人一再坚称自己与事件无关。 「犯人或许真的跟我长得很像。不过,那不是我。」 正好在三十分钟前,这件事始于樱子将和也与彩奈叫来宅邸之前。 「城宫小姐,难以理解的事件是怎么一回事呢?」 三十分钟前,和也与彩奈一同造访宅邸,询问樱子。 「两位似乎具有出色的推理能力。」 樱子身穿宛如礼服的鲜红服装,语调优雅地如此说道,迎请两人进入宅邸内。 「呃,我们并不是侦探唷!」 「嗯嗯,我们热爱推理,在小说和漫画中看过不少这种事件,但是并没有实际经验。」 和也他们虽然在学校加入推理研究社,但那充其量只是阅读推理小说和漫画、彼此交流心得的社团。他们之所以来到樱子的宅邸,也只是因为想要知道难以理解的事件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樱子说:「那也无妨。」 「因为除了你们之外,我没有其他能够拜托的人。毕竟这是不能告诉警方的事件。」 「不能告诉警方?」 彩奈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到底是怎样的事件?」 彩奈深感兴趣地询问,樱子缓缓开口说。 「你们相信『分身』这种东西吗?」 「分身?」 那是一种灵异现象,会出现另一个自己,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犯人或许就是那种分身。」 「咦?」 听到樱子这么说,和也与彩奈大吃一惊。他们一直以为分身只会出现在小说或漫画中。 「我先告诉你们事件的内容。」 樱子走向一楼最内侧的房间。 「这里是我的收藏间。」 樱子打开房门,耀眼的光芒刺得和也他们睁不开眼。 「这是什么啊?」 房间里摆放着好几个展示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珠宝。 「我的兴趣是收集珠宝。」 樱子视若珍宝地凝视陈列于展示架上的珠宝。 「好惊人。」 彩奈一一端详那些珠宝,每一件都闪闪发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就在这时,和也注意到房间内侧的一个展示架。那个展示架格外华丽,但是架上空无一物。 「这里没有陈列珠宝吗?」 和也一问,樱子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峻。 「原本有。那是我最心爱的一件珠宝。」 樱子拿出手机,给两人看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顶陈列于展示架上、散发着璀璨白光的王冠。 「那是一顶镶嵌五十颗钻石制成的王冠。在我的收藏品中,它是最贵、最美的宝物。」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王冠。」 「看起来确实价值连城呢!」 「可是,这顶重要的王冠被偷人走了。」 「咦?」 樱子一脸悲伤的表情,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展示架。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我在家工作一整天之后,晚上八点到十点左右,出门去健身房,所以当时家里没人。就在那段时间,有人闯进屋里,偷走了王冠。」 「天啊!既然这样,必须立刻报警啊!」 彩奈忍不住这么说,但是樱子摇了摇头。 「如果是陌生人偷的,我当然会那么做。可是,犯人或许是亲戚。」 「咦?」 「家里的监视器拍到了我弟弟的儿子——佑太郎。」 樱子说,在她外出之后不久,佑太郎于八点五分左右来到她家,打开大门入内。 接着,过了五分钟左右,他就离开了。 「他的手上拿着王冠。」 据说佑太郎经常来樱子家玩,手上有她家的备用钥匙。 「那不就表示,佑太郎是犯人?」 「应该马上跟本人说才对啊!」 听到和也的提议,樱子应道:「是啊,我当然跟他说了。」 「可是,佑太郎说,他昨天根本没有来我家。」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给佑太郎看过监视器的影像了吗?」 「嗯。可是,他还是说他没有来过。详细情况还是让佑太郎本人来说吧,他现在就在客厅。」 原来樱子事先把佑太郎找来家里了。 樱子引领和也他们到佑太郎等候的客厅。 于是,现在—— 「你说我是犯人?喂喂喂,胡说八道什么啊!」 樱子再次向佑太郎问起昨天的事件。 「我不是这起事件的犯人。从刚才就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 佑太郎坐在椅子上,一脸厌烦的表情应道。 然而,樱子好像依然怀疑佑太郎。 和也与彩奈也是一样。毕竟监视器拍到了他拿着王冠离开。 「既然这样,你要怎么解释那个影像?」 和也一问,佑太郎回答。 「一定是分身啦!」 「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樱子刚才说过的事。 「当然,我也不认为真的有那种灵异现象。说不定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偷走了王冠。可是,不管怎么说,唯有一点可以确定,东西不是我偷的。」 「原来如此,假如佑太郎说的是真的,如同樱子小姐所说,这确实是一起难以理解的事件。」 彩奈托着下巴,「嗯」地低吟。 但是,和也心里有一个疑问,开口说道。 「可是,监视器已经拍到了你的身影。你有其他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吗?」 「当然有啊!」 「怎样的证据呢?」 和也他们对此感兴趣,樱子对他们说道。 「我也看过了那个证据。确实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才会解不开这个谜团,伤透了脑筋。」 因此,樱子才会向热爱推理的和也与彩奈求助。 「这个啊!」 佑太郎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中,佑太郎在夜晚下雪的山上公园里。 那张照片上也有日期,是事件发生的那天。 「我是影片创作者,所以昨天晚上,我去绮丽山拍趣味影片。」 绮丽山位于隔壁县,是一座以能够看见美丽夜空而闻名的山。 据说他不但拍影片,也顺便拍了照片。 照片中的佑太郎在下雪的山上,身穿冬季大衣,比着胜利手势。 在佑太郎的身旁,还拍到了设置在公园里、写着「绮丽山」的告示牌和时钟。时钟的指针指着晚上八点,几乎和王冠遭窃的时间一致。 「绮丽山距离这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在山上,不可能偷王冠。」 「这么说也是啦!」 彩奈看着照片,认同他的说法。这是一项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既然这样,代表监视器拍到的是佑太郎的分身?」 彩奈感到畏怯。 但是,和也开口说道。 「可是,照片上的日期能够透过相机的设定,随意更改吧?」 如果改变设定,要把日期设定成昨天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好像也是。」 彩奈也点了点头。 这时,佑太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姑姑,问够了吧?我得回去剪影片了。」 佑太郎如此说道,准备离开客厅。 于是,彩奈对佑太郎说。 「对了,佑太郎你原本就知道王冠的存在吗?」 「咦?这……」 「他当然知道。」 回答的人是樱子。 「佑太郎从以前就说,他想要戴上那顶王冠,扮成国王拍趣味影片,可是我不喜欢它被那样使用,所以拒绝了他。」 「趣味影片啊……」 和也听到这几个字,忽然望向佑太郎刚才给他们看的那张照片,偏头寻思。 「对了,佑太郎你昨天在绮丽山,想拍怎样的影片呢?」 「咦?这个嘛,呃……」 不知为何,佑太郎答得吞吞吐吐。 和也注意到他的反应,似乎哪里怪怪的。于是,重新仔细盯着那张照片。下一秒钟,和也看到照片的某个部分,赫然惊觉。 「这或许不是冬天拍的照片……」 听到和也这么说,彩奈和樱子大吃一惊。 「和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照片中的佑太郎穿着冬装,而且重点是在下雪唷!」 「乍看之下,确实看起来是在冬天拍的照片。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其实是『夏天』拍的照片!」 「咦?夏天拍的照片?」 十分钟后,佑太郎被和也指出照片的某个部分,坦承那是夏天拍的照片。 他之所以偷王冠,是因为樱子不肯借给他拍影片。他原本想要拍完影片就马上归还,但是没想到樱子在那之前回家,令他无法归还。 而且他压根忘了有监视器,自己的身影被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佑太郎为了掩饰自己的犯行,拿出夏天去绮丽山拍趣味影片时顺便拍的照片,窜改日期,加工成仿佛是昨天拍的照片,捏造了假的不在场证明。 佑太郎向樱子道歉,樱子选择原谅他。于是,王冠也物归原主。 在和也与彩奈的精彩推理下,难以理解的事件顺利解决了。 「不过,这张绮丽山的照片,哪里有趣呢?」 和也问佑太郎。 「我、我觉得明明是夏天,但是看起来像冬天很有趣。」 据说他特地用纸做成雪花洒落,穿上冬装拍摄影片和照片。 「我觉得一点也不有趣。」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咦?你们怎么这样!」 听到了和也和彩奈无情的评论,佑太郎整个人垂头丧气,肩膀垮了下来。 那么,和也究竟是注意到照片中的哪个部分,察觉到这并非冬天,而是在夏天所拍的呢? 解答 照片中,拍到了夜空里的「银河」。 银河在冬季也能看到,但是冬季的银河黯淡,星星也比较少。照片中的银河清晰,能够看到许多星星,这是「夏季银河」的特征。 和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察觉到照片是在夏天拍的。 ──────────────────────── FILE.5 深夜在家庭餐厅遇见女高中生 (见附图) 晚安。呃,假如我认错人的话,先跟您说声抱歉。 您是不是小说家N老师呢? 啊,果然是! 咦?老师您住在这附近吗? 哇!好开心。我从小学的时候,就是您的粉丝了! 我现在是高中生了,还是很喜爱您所有的惊悚作品。像是《从前玩的游戏》、《百物语》。收录在短篇集的《光看影片就能瘦》的故事,恶心得要命却又超赞。然后同一个短篇集里的另一篇,也就是关于青梅竹马变成丧尸的那个故事好感人,我看到都哭了。 呃,突然打扰您,不好意思。可以跟您握个手吗?还是说,可以请您帮我签名吗?啊,可是我现在没有带书。糟了,连笔也没有。 咦?可以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开心,我会好好珍惜的。啊……请等我一下,我先把手擦干净。 呃,那我告辞了。天啊,太感动了。 对了,我有点好奇,我看到那台电脑,您刚才该不会是在写稿吧?哇!真让人不敢相信。原来故事正在被创作出来耶!啊,可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对不起,明明您正在工作…… 咦,哎呀,我只是……不太想待在家里。该怎么说,待在家里有点浑身不舒服,所以想在这里吃完饭再回去。 可以吗?可是,不会吵到您吗?真的可以吗?真开心。 对了,这样的话,我去拿饮料过来。 没关系、没关系,这点小事而已,反正我也要喝。 老师您要喝什么?好的,咖啡是吗?我知道了。要不要砂糖和牛奶?啊,对喔,您都不加,您以前在专访中也回答过。明明作品中出现许多甜食…… 那么,请您稍等一下。 请用,让您久等了。 呃,我知道我不该问这种问题,但是可以稍微问一下吗?假如您不想回答也没关系,请问您下一部作品是怎样的内容呢?身为粉丝,还是忍不住好奇。 哇,您好久没写惊悚推理小说了呢!好期待! 啊,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老师,您知道佐原美知留吗? 不,她不是偶像或漫画角色。 她算是一种都市传说吧,在社群网站上也会有人谈论到她的名字。 她似乎是一名很久以前失踪的女高中生。 佐原美知留在学校遭到严重的霸凌。 随身物品被藏起来、被弄坏是家常便饭,她也三天两头遭受暴力对待。不只是在女生的小圈子,连男生也一起霸凌她。 级任导师好像站在那些受欢迎的孩子那一边,所以没有出手帮她。她也无法告诉父母。 老师您也懂那种心情吗?我就知道您懂。承认自己遭到霸凌,本来就很难堪,而且说不定会让父母失望。 佐原美知留一直独自承担这个问题,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消失了。那天她照常在学校上课,放学后,人就不见了。 那一天晚上,她父母向警方求助,于是警方朝着离家出走,或者被卷入某种事件或事故的方向调查。 嗯,是啊。霸凌过佐原美知留的所有人都和您一样,马上联想到可能是自杀。 而且不是「万一她自我了断的话,该怎么办才好」这种后悔的心情,而是「要是事情变成那样,好像很有趣」这种感觉。 不过,过了好几天,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对了,那所高中里,有一间教室被称为「打不开的教室」。 啊,老师您的学校里也有吗?嗯、嗯。啊,一样。就是那种门一直锁着,平常不会使用的空教室,大家都这么叫它。或许每一所学校里,都有一间吧! 那间空教室隔了好久没被使用,想要打开门时,才发现门锁坏了。 走进去一看,眼前是一幕诡异的景象。教室的正中央布置了像是祭坛一样的东西,上头摆着供品。那些供品腐烂了,所以气味非常难闻,聚集着苍蝇。 不仅如此,祭坛上还放着佐原美知留的同班同学与级任导师的照片。 很快地,校内就开始流传这一定是失踪的佐原美知留干的好事。肯定是佐原美知留在诅咒那些霸凌过自己的同学。 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她。 啊,好,当然没问题。如果能够作为新作品的参考,我也很开心,请您尽量记下来。 然后,在佐原美知留失踪后一年左右,那位曾经担任她班导的老师,引发了一起事故。他从自家的停车场把车开出来时,不小心辗过了自己的孩子。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左右,这次换成佐原美知留的前同学家发生火灾,付之一炬。虽然那位同学和家人保住性命,但是留下严重的烧烫伤,如今也深受后遗症所苦。 同一时期,另一名前同学罹患了一种原因不明的疾病,听说会吐血不止。去做了检查,全身上下却没有受伤,也不像是感染了某种病毒。而且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但是当情况恶化到性命垂危时,反而就不再吐血了。可是一旦恢复,就又开始吐血,永远无法痊愈。 是的,没错。在空教室的祭坛上,照片中的所有人都无一幸免。 不只是这三人而已,许多前同学都遭遇了某种不幸。 老师您怎么想?您觉得真的有诅咒这回事吗? 咦,是这样的吗?好意外。明明您写了那么多恐怖的故事,居然完全不相信鬼魂、诅咒吗? 嗯、嗯。咦,假如踢到路边的地藏王菩萨?我觉得,那样当然会遭到报应啊!例如隔天脚上出现瘀青?但是明明没有撞到哪里?我或许会觉得,果然因为前一天踢了地藏王菩萨吧! 唉!的确啦,无法证明两件事之间有关联。 原来如此,硬把它们连在一起思考,也就是所谓的先入为主,正是诅咒的真面目,对吧? 不过,佐原美知留的被害者不只一个人唷!好几个人都遭遇了不幸。老师您会说这跟她无关吗? 嗯、嗯。嗯!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一开始其实是偶然发生的现象,一旦被冠上诅咒之名,心里愧疚的人就会自我暗示,招来不幸。 不愧是老师,好冷静。 经您这么一说,我也开始觉得说不定是那样。作家果然都具备逻辑思考力,令人佩服。 对了,老师,您真的不认识佐原美知留吗? 真的、真的吗? 完全想不起来? 忘记了吗? 我说,老师。 请您仔细看我。记不记得我的脸? 这样啊,真令人难过。我们明明在高中时同班。 您不总是看着我被霸凌吗? 还是说,因为讨厌那样的自己,所以干脆选择忘记?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真过分耶!像你这样的人,有资格当作家吗? 开玩笑的啦!哇哈哈,吓到您了吗? 我想说您会喜欢这种故事。呵呵呵,对不起。 话说回来,那杯咖啡的味道正常吗?您已经喝掉了一半以上了耶,您会不会太粗心了一点?怎么可以随便喝陌生人拿来的饮料呢?里面说不定加了什么喔,呵呵呵! 您想睡了吗?看来是药效开始发作了呢!医生开给您的药,好像效果很强耶,您不遵照用法、用量服用,很危险唷!呵呵、呵! 我说,老师。 这家店的监视器,现在有拍到身在您面前的我吗? 您觉得呢?假如没有拍到我的话,看起来就像是您独自服药……您有在听吗?老师、老师…… 呵呵,好可爱的睡脸。 老师,晚安。 ──────────────────────── FILE.6 游乐园 (见附图) 我像是把身体投出去似地,在喷水池前面的长椅上,「咚」地坐了下来。 「你还好吧?」 美香直盯着我的脸。 「嗯,我没事。」 我面露苦笑,叹了一口气。 「唉!真的上了年纪了。没想到只是坐了云霄飞车,身体就会觉得不舒服。」 「你在胡说什么啊!你才二十一岁吧?」 跟我同年的美香笑道,轻轻瞪了我一眼。 「我去买点冰的来喔!」 她如此说道,朝贩卖部跑了过去。 我目送美香的背影,将身体靠在长椅的椅背上,仰望天空。 头顶上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十月最后一个星期日。 这座「艾托瓦尔乐园」是当地知名的游乐园,今天也挤满了许多携家带眷的游客和情侣。 最近因为某件事,我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美香担心我,硬是把我拖了出来。 我们在一开园就入园,买了一日护照,首先在「汪汪云霄飞车」的搭乘处排队。 那是一种车头有狗脸,既不会旋转,也不会急速下降,适合儿童的温和版云霄飞车。 接着搭乘的是「摇摇猴子」,彩绘猴子图案的车厢一口气上升到离地二十公尺的高度,然后左右摇晃下降。我想,我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觉得有点不舒服。 在那之后,我们没有休息,又去搭了这个游乐园的招牌游乐设施,一边扭转,一边在空中翻转的「飞龙列车」,玩完之后,我就不行了。 在喷水池旁,一名身穿黄色猫咪布偶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对着孩子们挥手。 吹着舒服的风,我一边深呼吸,一边回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夏季尾声,大学三年级的我在朋友邀约下,参加一场和其他大学合办的联谊烤肉活动。 看到身边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交了男朋友,我忍不住嘟囔「怎么就只有我没有遇到好对象呢」,后来同一个研讨班的女生就邀我一起去参加烤肉活动。 于是,我在那里认识了圭太。 圭太和我一样二十一岁,就读不同的大学。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是实际一聊,他意外地擅长倾听,是个很好聊的人。 最后,我们那一天交换联络方式后就各自回家了。烤肉活动过后的三天左右,圭太主动联络了我。 他说他手上有剧场的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 那是我就读的大学校友成立的剧团,我之前也有在校内看到海报,正想去看。 犹豫了老半天之后,我决定接受他的邀约。 看完戏剧之后,我们在回程的路上,找了一间咖啡馆聊天,在车站前面道别之前,圭太开口。 「呃……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他递给我一个小袋子。 里头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偶,是一只穿着海豚装的柴犬娃娃。 我大吃一惊。 那是某个地方政府与吉祥物合作的联名商品,价格不算高,但是相当稀有,只有在当地才能买到。 我超喜欢那个角色,一直很想要,但是看到它在网路拍卖上被炒到高价,只好放弃。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这么一问,圭太有些难为情,说他刚好有机会去那个地方旅行,想起我在烤肉活动时说过很喜欢那个角色,所以就买回来了。 「我拿着也没用,你就收下吧!」 听到圭太这么说,我决定心怀感恩地收下。 从此之后,我和圭太开始一起看电影、戏剧,也会一起去吃饭。 和圭太相处的时光很愉快。 圭太也会看我迷上的连续剧,或是刚好知道我觉得不错的歌曲,这令我觉得合拍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后来,我们认识了两个月左右的某一天,在看完电影的回家路上,他说出「希望你跟我交往」,向我告白了。 我觉得我们非常合得来,他也是个好人,但是毕竟才刚认识不久,所以我委婉地说。 「可以给我两、三天时间想想吗?」 「好。」 圭太坦然地点头说。 隔天,我找美香讨论这件事。 虽然我们就读于不同的大学,但美香是我从高中时期就认识的好友,两个月前的那场烤肉活动,也是我邀她一起参加的。 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一聊了,美香就到我一个人生活的住处过夜。我告诉她圭太向我告白的事,然后问她。 「你觉得如何?」 「我不太赞成……」 美香一脸微妙的表情,偏头说道。 「为什么?」 「嗯……就是觉得,有点诡异。」 美香脸色一沉,如此说道。 和圭太有关的事,我也常跟美香说,她似乎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就说说你记得的部分,像是你和圭太是怎么变熟的,还有你觉得谁跟他很合的事。」 被美香这么一说,我一边回想起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一边依序诉说出来。 我说完之后,美香沉默地想了许久,然后开口说。 「你不觉得这样果然很诡异吗?」 圭太的直觉未免太准了。 「我问你喔,圭太有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像是时钟、玩偶之类的……」 「如果是布偶的话,倒是有……」 我把那只柴犬布偶拿了过来。 美香抓住布偶翻来翻去,过一会儿,「嘘」了一声。 她将食指抵在嘴唇,并指着布偶的背部。 正中央一带的缝线有些松开,用力一按,感觉到里头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我们剪开线头,悄悄打开一看,从里头掉出一个黑色的小型机器。 用图片搜寻一查,发现那是一款窃听器。 隔天。 我以「我要给你答复」为由,把圭太叫了出来,然后和美香一起前往约定的地点。 「咦?怎么了?」 圭太看到美香,面露困惑的表情。我一句话也没说,把装着那只布偶和窃听器的纸袋递给他。 圭太往纸袋里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接着,他狠狠地瞪了我和美香一眼,一语不发地离去。 我原本以为我们合得来,但其实只是因为他一直窃听我在家中的动静,先查清楚我在看的连续剧和喜欢的音乐之后,再刻意营造出「刚好兴趣相同」的假象罢了。 我删除圭太的联络方式,暂时回到老家。 过了一周左右,回到公寓之后,我除了非上不可的课之外,几乎不再外出。 幸好我和圭太就读的学校不同,住的街区也不一样,只要往返于大学和住处之间,就不会碰到他。 于是,就在我好不容易恢复精神时,美香邀我一起来游乐园。 「让你久等啦!」 美香双手拿着冰淇淋苏打回来,蓝色的苏打上面,飘浮着特大的霜淇淋。 「谢谢。」 我接过苏打,一边大口咬霜淇淋,一边不经意地放眼望去,发现原本那只猫咪布偶在不知不觉间不见踪影,换成一名身穿粉红色兔子布偶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分送气球给孩子们。 喝完苏打之后,我们又重新开始玩游乐设施。 接着搭乘的是名为「老鼠旅程」的游乐设施,我们坐在两人坐的小车子里,在曲折蜿蜒的轨道上,踩着踏板前进。 实际一搭乘,那种一路小幅前进的模样,确实会令人联想到老鼠。 踩了一会儿踏板,觉得有点累了,所以我们改搭只要坐着就好的咖啡杯。 我们并排而坐,转动中央的圆形把手,杯子就滑溜溜地转来转去。 我怕再度觉得不舒服,所以就先暂时松手,然后我们拿起手机自拍。 下来之后,重看照片,发现拍到了在我们身后,在替孩子拍照的家长身影。 接着,我们走进隔壁的日式鬼屋。 拉门猛地打开,身穿白色和服的女人猛然伸长脖子,头顶几乎快碰到天花板;左右对开的门打开,满脸通红的鬼怪「嘎喔」地大吼一声。恐怖倒是还好,这间鬼屋反而令人有种怀念的感觉。 不过,接近出口,我们松懈下来的时候,一条玩具蛇从天花板掉下来,我们真的吓了一跳,一边尖叫,一边逃了出去。 或许我们是在稍晚的时间才吃午餐,美食街并不怎么拥挤。 「现在才问太晚了,但是……」 美香一边吃游乐园的招牌鸡肉咖喱,一边问。 「你为什么会想跟那种男人单独去看戏剧啊?」 「因为我刚好也想看……」 我像是闹别扭似地嘟起嘴巴。 「我觉得那也很诡异。」 美香皱起眉头说。 「可是,那时候还没被他偷装窃听器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说你看到的那张海报,是在贩卖部旁边的公告栏吧?」 「嗯,是啊……」 学校餐厅的入口旁边有一家小型贩卖部,它的旁边有一面公告栏,上头贴着电影、演唱会的传单。 美香以前因为文化祭等活动,来我们大学玩过几次,也知道那面公告栏的存在。 「会不会是他偷偷跑到你们大学,近距离看着你认真看着海报的样子呢?」 听到美香这么说,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确实,我在烤肉活动时,提过自己念哪所大学,而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清楚记得圭太的长相,所以就算他在附近,我也未必会察觉。 重新意识到这一点,我不禁毛骨悚然,皱起眉头,把汤匙插在蛋包饭上。 吃完饭后,我们往美食街旁边的游戏区走去。 在一款左右移动画面上的篮子、接住母鸡下蛋的游戏中,美香发挥灵敏的反射神经,漂亮地赢得了一只小鸡的布偶。 我们走出游戏区,先和一名身穿老虎布偶装的工作人员拍纪念照,然后前往旋转木马。 这个游乐园的旋转木马设施名称是「旋转木马牧场」,除了马之外,还可以选择骑乘牛或羊。 我骑上一只毛茸茸的绵羊,美香则骑上一头满脸怒气的野猪。 启动之前,我们请工作人员帮忙拍照留念。 「这样差不多都玩过了吧?」 旋转木马设施停止后,美香从野猪身上下来,心满意足地笑道。 「是啊,就只剩下那个了吧!」 我指着园区最内侧的摩天轮。 「啊!好累。」 远方的夕阳将园区染成一片绯红。 我走回到喷水池前的长椅,坐下来休息。 「怎么样?打起精神了吗?」 美香和早上一样,直盯着我的脸。我面带笑容地回应。 「嗯,谢谢你。」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美香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说道。 「啊,在那之前,还得去拿这个。」 她从口袋掏出一张兑换券。 因为如果拿着在游戏区赢得的小鸡布偶游玩会不太方便,所以我们请工作人员代为保管,等到要出园时再回去领取。 从这里走过去的话,游戏区和出口是反方向。 「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美香如此说道,便快步往园区内折返。 我拿出手机,回味今天拍的照片。 第一张是一入园马上就在汪汪云霄飞车前面拍的照片,然后是坐咖啡杯时拍的自拍照、中午吃的蛋包饭。 在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前面,请工作人员帮我和美香拍的合照…… 「咦?」 我用手指在手机萤幕上滑动,从头再看一遍。 那张在咖啡杯的自拍照中,后方拍到了一个静静站着的猫咪布偶装身影。 那是我因为不舒服,坐在长椅上休息时,在喷水池旁边看到的那个猫咪。 在搭乘旋转木马时,请工作人员帮忙拍摄照片的背景里,还有搭摩天轮的照片中,也都有拍到猫咪。 不过仔细一想,这很诡异。 在入口拿到的导览手册上,写着园区内的相关资讯。 我们最一开始搭乘的是「汪汪云霄飞车」,接着是「摇摇猴子」和「飞龙列车」。 休息之后,搭了「老鼠旅程」,在鬼屋里,「蛇」掉了下来。在游戏区,美香挑战的是「母鸡下蛋」的游戏。 在途中看到的布偶装是「兔子」和「老虎」,而在旋转木马上转动的是「马」、「牛」、「羊」、「野猪」…… 这个游乐园的名字是「艾托瓦尔乐园」。 没错,这里是一个以十二生肖为主题的游乐园。 狗、猴、龙、鼠、蛇、鸡、兔、虎、马、牛、羊、猪…… 全部都是十二生肖中的动物。 不过,十二生肖里没有猫。 因此,身穿猫咪布偶装的工作人员堂而皇之地在园内走动,根本就不合理。 再说,为什么我拍的照片中,他的视线都对着镜头? 简直像是一直看着我—— 忽然眼前一暗,我战战竞竞地抬起头来,发现那个身穿猫咪布偶装的工作人员就在眼前,向我递出一颗红色气球。 「给你。」 那是我听过的声音。 ──────────────────────── FILE.7 选择吧! (见附图) 某一天,小学六年级的诚、久美、若叶、康介四人,被同班同学玲人约出来,在假日来到了学校的教室。 「玲人他到底有什么事?」 对于玲人突然打电话来,诚感到不安。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打电话来过。 「我跟玲人也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我也是。他突然打电话来,吓了我一跳。」 久美和若叶也跟诚一样,对于被玲人叫出来感到困惑。 「不过,他说找我们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对吧?」 听到康介这么说,众人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我们四个以外的任何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诚感到匪夷所思。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玲人当时的语气相当认真。 不久之后,四人来到他们班级的教室——六年二班。 然而,到处都不见玲人的身影。 「他还没来吗?」 诚这么一说,站在讲桌旁边的若叶高声说道。 「你们看,这里放着这个。」 讲桌上,不知为何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为什么会放在这种地方?」 「该不会是老师忘了带走吧?」 就在诚他们偏头不解、一头雾水时—— 砰! 教室的前门猛地关上了。 「哇,怎么了?」 康介想要打开门,但是不知为何完全打不开。 「怎么会这样?」 正当众人困惑不已时,久美察觉到什么,靠近另一侧的窗户。 「你们看,这扇窗户是怎么回事?」 她拉开原本拉上的窗帘,发现窗户竟然被木板钉死了。 「不会吧……」 诚连忙检查后门。 但是,后门也和前门一样,完全打不开。 「这样看来,我们是不是被关在教室了?」 「咦?」 就在诚他们不知所措之际,放在讲桌上的平板传出声音。 「我让门完全打不开了。」 「玲人?」 若叶盯着平板,惊呼出声。 平板的萤幕中,映出了玲人。 「玲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诚他们聚集到讲桌前。 玲人隔着平板的镜头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诚、久美、若叶、康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叫来这里吗?」 「谁知道啊!」 「久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平常喜欢推理,学校的下课时间也常在看推理小说,对吧?」 听他这么一说,诚他们想起玲人总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阅读着推理小说的身影。 「正好一个月前的午休,你们四个笑着对我说:『就算你再怎么喜欢推理,你也创作不出谜题吧?』」 「那句话……」 「好像真的有说过……」 听到若叶这么说,诚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 玲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你们大概只是随口一说,可是我真的很生气,所以我想向你们证明,我也能创作出谜题。」 「难不成你把我们关在教室,就是为了证明这件事?」 诚这么一问,玲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要你们挑战我创作的谜题。」 「谜题?」 「玲人,你别再搞这种奇怪的恶作剧了!我要叫老师了喔!」 诚心中惶惶不安,久美在他身旁怒吼道。今天是假日,进入校内必须获得老师的许可。因此,四人刚才向在教职员办公室的村冈老师打过招呼。 于是,玲人又冷笑一声。 「今天的学校里,只有村冈老师一个人。他现在在教职员办公室睡午觉唷!」 村冈老师似乎一旦睡着,就不会轻易醒来。 「也就是说,就算你们呼救,老师也听不到。」 再说,教职员办公室在东校舍,而诚他们所在的教室在西校舍,就算从这里大声呼喊,声音恐怕也传不到东校舍。 「换句话说,你们想要离开这间教室,就只能解开我想出的谜题。」 玲人隔着萤幕瞪视诚他们。 那股压迫感让诚他们不由得畏缩。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挑战谜题了。 「不过,到底是怎样的谜题?」 诚这么一问,玲人以冷静的语气回答。 「诚,你去看看自己的抽屉。」 「抽屉?」 尽管诚不明所以,还是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查看抽屉里面。 「啊!」 抽屉里放着一个大信封。 诚困惑地拿出那个信封,玲人对他说道。 「拿到信封了吗?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诚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拿出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个相框。 「这是……」 「喂,诚,那个相框是什么?」 「康介,还有大家看一下。」 诚回到讲桌,把相框拿给大家看。 相框里,收纳着四张照片。 「这是什么照片?」 「这是……我们吧?」 听到久美这么说,诚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右上方的照片中,拍到的是诚在公园蹓狗的身影。 左上方的照片中,拍到的是久美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身影。 右下方的照片中,拍到的是若叶在便利商店前面的身影。 左下方的照片中,拍到的是康介在学校操场上踢足球的身影。 「玲人,这些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直接用相机拍你们的照片。拍得不错吧?」 「该不会是偷拍吧?」 「这个十字路口,是有『中田牙科诊所』招牌的那个十字路口。」 「我的那张,是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 「我在踢足球的话,应该是上周放学后吧!」 「我的那张……从衣服来看,好像是昨天带太郎去散步时的照片。」 诚他们望向平板里的玲人。 「不过,这些照片又代表什么?」 它们只是玲人偷拍的照片而已。 于是,玲人冷笑一声。 「那四张照片中,只有一张不是直接拍你们的照片。你们要找出那是哪一张照片。」 「咦?」 「限时三十分钟。只要答对,我就从教室放你们出来。不过,假如不知道正确答案,或者答错,我就会跟村冈老师说『你们已经回家了』,请他关上校门。」 「哪有人这样!」 「你在胡说什么!」 「那我们就回不了家了!」 「玲人,把我们从教室放出去!」 「如果想出去,就解开谜题。那么,三十分钟后见,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话一说完,玲人就从萤幕的另一头消失了。 「玲人,等一下!」 「就叫你别再搞这种恶作剧了嘛!」 若叶和康介大声喊道,但是玲人没有出现在平板的萤幕中。八成在听到答案之前,他都不打算现身了。 「看来只能解开谜题了……」 听到诚这么说,尽管众人满腹困惑,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咽下这口气默认了。 「不过,该怎么做才好?」 诚他们看着收纳在相框里的四张照片。 「真的有不是直接拍的照片吗?」 久美偏头不解,一脸疑惑。 「该不会是合成照片吧?」 「说不定是AI制作的假照片?」 若叶和康介也看着照片思考。 但是,完全看不出来哪一张不是直接拍的照片。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剩下十分钟喔……」 「玲人他真的不打算从这里放我们出去吗?」 「我不要那样啦!该怎么办才好呢?」 久美他们心中充满绝望。 就在这时,诚一直在意着玲人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玲人说过『直接拍你们的照片』,对吧?」 「诚,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要特地说『直接』这两个字?」 「这……」 久美正觉得奇怪时,若叶和康介应道。 「意思应该是直接把相机对着我们拍照吧?」 「每一张看起来都是那样拍的啊!会不会是只有一张照片是用不同的方法拍的呢?」 康介凝视相框里的四张照片,依然看不出来那是哪一张。 另一方面,诚心中记挂着康介说过的那句话。 「用不同的方法拍的……」 诚仔细比较四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看起来,都像是直接把相机对着我们拍的……直接把相机……啊!」 下一秒钟,诚看着四张照片,察觉到其中一张照片与众不同。 诚望向久美他们。 「大家再说明一次拍到自己的那张照片!」 「说明?」 尽管久美他们一头雾水,还是和先前一样说明了。 「我的照片,是我在『中田牙科诊所』招牌的那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被拍的。」 「我的是我在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前面被拍的。」 「我的是上周放学后,踢足球时被拍的照片。」 「我的是昨天在公园,带太郎去散步时被拍的照片……」 诚微微一笑。 「玲人说的『直接』,就像若叶所说,是指直接把相机对着我们拍的。而这四张照片中,只有一张不是直接把相机对着我们拍的照片。」 「咦?那是哪一张呢?」 「就是这一张!」 诚指着收纳在相框里的四张照片中的其中一张。 三十分钟过去了。 大家告诉玲人他们选择的那一张照片。 答案完全正确。 玲人打开教室的门,也为自己做出了这种事,坦然地向诚他们道歉。 「我只是想证明,我也能创作出谜题……」 「玲人……」 玲人露出一脸悲伤的表情。大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心之言伤害了他。 「玲人,对不起。不过,你想出的谜题很厉害。」 诚他们对玲人露出微笑。 「大家……」 玲人看向诚他们,也回以一个微笑。 那么,大家究竟是注意到照片中的哪个部分,发现那不是直接用相机对着他们拍摄的照片呢? 解答 正确答案是久美的那张照片。 久美的照片是在十字路口,中田牙科诊所的招牌前面被拍的。 然而,仔细一看照片,后方的招牌变成「田中」。 诚察觉到这一点,意识到这张照片是利用镜子拍摄的。透过镜子看文字,文字就会左右相反,所以「中田」就会变成「田中」。 玲人说的「不是直接拍你们的照片」,意思正是用相机拍摄映照在镜子里的久美。 ──────────────────────── FILE.8 幸福结局 (见附图) 中庭位在A栋与B栋之间,不管什么时候都没人,很舒服的感觉。 美羽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翻开文库本。不过,看没几行就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坐下的动静。 她原本想要一个人专心阅读,心里有些不太高兴,瞥了旁边一眼。 坐在那里的人是篮球社的羽贺。 霎时间,美羽的体温升高。因为羽贺是自己暗恋的对象。 「矢岛,你在看什么?」 被羽贺探头一看,美羽「啪」地阖上书本。 「夏、夏目漱石。」 其实根本不是,但不知怎么地,她逞强爱面子。 「哇,不愧是爱看书的人。正好。老师不是出了读书心得的作业吗?如果你能帮我挑一本我也读得下去的书,那就帮了我一个大忙。若你方便的话,下次放假我们俩一起去图书馆,可以吗?」 我一边阅读显示在电脑萤幕中的文章,一边忍不住傻笑。 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把「梦小说」当作兴趣。 所谓的梦小说,是一种让自己出现在喜欢的角色或偶像等的二次创作作品中的小说。详细的定义更加复杂,但是大致上是这种感觉。 未必非自己写不可,网路上存在许多「姓名替换小说」,只要指定主角的名字,就可以自动置换。这就跟在游戏中,能够指定角色的名字一样。 在作品中,我会跟最爱的漫画角色或偶像谈恋爱,或者一起解决事件。沉浸在这种乐趣的过程中,我也开始会想要自己写写看。于是,我用父亲转送给我的电脑,满怀干劲地开始执笔,但是真的写起来才发现,比想像中困难得多,便中途受挫放弃了。 就在此时,我认识了生成式AI这个工具。只要向AI下指令,设定人物与情境,不用自己写,就能创作出专为我量身打造的作品。 我特别爱用的是「Dream Pencil」这款程序,它着重于生成梦小说,口碑颇好。此外,甚至还流传着「小说情节变成现实」的都市传说,因此作为能够实现妄想的AI工具,这款程序在特定族群之间相当有名。 我心想「要在现实中与漫画角色有所连结,怎么想都不可能」,但是听到有人说「动画版中,出现了原作中没有出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角色」,我觉得十分有趣。不过,这种形式饱受原作粉丝批评,引发了网路论战就是了…… 如今,最常出现在我的梦小说中的人是羽贺聪。他和我就读同一所高中,是二年级生,他是篮球社王牌、清爽型的帅哥。我们去年同班,但是今年分到不同班了。 当然,就算是去年,我们也从来没有说过话。他和不起眼的我,根本是活在不同的世界。因此,现实中的羽贺不可能主动跟我搭话。 他大概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吧!不过,那也无所谓,我不会奢求太多,只要能够像这样在创作中,和他甜蜜相处就够了。话说回来,羽贺劈头就约我一起去图书馆,作风挺大胆的嘛!嘿嘿! 隔天是好天气。 平常总是一起吃午餐的小乃,说是要参加文化祭执行委员的集会,于是我一个人拿着便当盒和书本,前往中庭。 不管什么时候来,中庭都没人,所以对于怕生、朋友不多的我而言,感觉很自在。我打开便当盒的盖子,大口咬下煎蛋卷。甜甜的,很好吃。 我一边咀嚼,一边翻开书本。不过,看没几行就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坐下的动静。 我原本想要一个人专心阅读,心里有些不太高兴,瞥了旁边一眼。 坐在那里的人是羽贺。霎时间,我的体温升高。 「矢岛,你在看什么?」 「咦?呃……你知道……我的名字?」 「怎么了,我知道你的名字很奇怪吗?」 羽贺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们去年不是同班吗?」 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亲昵地说过话啊…… 「我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你坐在长椅上吃便当。然后我心想,你在看什么?」 羽贺探头看向我手里的书,我连忙阖上小说。 哎呀,因为刚才正好读到两个男生热情相拥的场景。 我顿时撒了个谎。 「夏、夏目漱石。」 「哇,不愧是爱看书的人。正好。老师不是出了读书心得的作业吗?如果你能帮我挑一本我也读得下去的书,那就帮了我一个大忙。若你方便的话,下次放假我们俩一起去图书馆,可以吗?」 我心里一愣。羽贺刚才说的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怎么样?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去的话,我就放弃。」 「咦?不!怎么可能!没有那回事!」 我一时太激动,差点让便当盒掉到地上,羽贺笑道。 「矢岛,你的反应也太大了。真搞笑!」 羽贺邀我去图书馆、羽贺邀我去图书馆、羽贺邀我去图书馆!为了配合彼此的时间,我们交换了通讯软体的ID!我的天啊! 我在心情飘飘然的状态下放学、回家,忽然回过神来。 开心归开心,但是我意识到:「午休时的互动,怎么好像类似昨天的梦小说内容?」我重读一遍储存的文章,心想「果然没错」。虽然细节不同,但是主轴如出一辙。 简直像是用Dream Pencil写的情节,在现实中也发生了一样…… 「哎呀,不可能吧!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羽贺也一定没有别的意思。他真的只是想要挑一本用来写读书心得的书而已,我可别自作多情。 话虽如此,约好一起去图书馆是事实,搞不好能够趁机发展…… 「别作梦了。」 不可能吧,羽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不过,他现在没有女朋友,这倒是千真万确的资讯。听说去年也有好几个人跟他告白,但是全部被他拒绝了。 因此,在部分女生之间,谣传着「他说不定喜欢男生」。这对我个人来说,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总之,我又用Dream Pencil创作了一段图书馆约会的内容,我忍不住傻笑。 下一个星期六,我配合开馆时间,在图书馆前面等候。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矢岛」后,羽贺小跑步而来。 「抱歉,我迟到了。」 「唉,完全没有!时间刚刚好,是我太早来了。」 「矢岛,你今天感觉跟平常不一样耶!啊,因为不是穿制服吧!真可爱。」 羽贺自然地称赞我可爱,真轻浮! 我勉强维持平常心,以免被他看出我心生动摇,并催促他「那我们进去吧」。 「矢岛,你走路同手同脚。」 「啊!」 「矢岛,你真的好搞笑!」 尽管紧张,我还是一边询问羽贺的喜好,一边在书架间走来走去。 「原、原来如此。原来你喜欢奇幻类啊!啊,这样的话,那本或许不错。」 我踮起脚尖,伸手去拿书架上层的书。 就在那一瞬间,背后忽然被人包复住。 我内心一怔,身体旋即与羽贺紧紧贴在一起。 背后感受到羽贺的体温。我的手指与他的手指重叠。 「这本?」羽贺马上在我耳畔低语。我整个人贴在书架和羽贺之间。我转过头去,抬起头来,羽贺微微一笑。 我的脸颊发烫,现在大概连耳朵都红通通的。 心脏快受不了。啊!总觉得内心小鹿乱撞。 顿时,羽贺的脸色为之一变。 「矢、矢岛!血!你流鼻血了!」 羽贺慌张的叫声,响彻安静的图书馆。 我回到家后,还是羞耻得要死。 「呜呜,羽贺一定把我当成流鼻血的怪女生了……」 我整个人倒在床上。光是回想起来,脑袋就快要爆炸了。 羽贺传讯息表示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令我感到开心。我把讯息截图存起来,但是姑且不先说这个。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我是指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流鼻血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和羽贺身体紧贴在一起的情节,和我让生成式AI创作的内容一模一样。 有可能接连发生这种巧合吗? 假如用Dream Pencil写的梦小说真的变成了现实的话…… 那也太厉害了!毕竟,那就表示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羽贺! 羽贺会按照我指定的内容行动。也就是说,我甚至能让他告白。重点在于不是我开口,而是他主动。要是我接受的话?搞不好我们就能变成一对情侣?哇啊! 没有这种可能吧!不可能,太不现实了……可是、但是…… 我透过社群网站,查了一下Dream Pencil使用者的评价。社群网站上写了各式各样的评价,像是「瘦了十公斤」、「和心上人变得两情相悦」。不过,每一则评价都很可疑,下方都贴着奇怪的连结,很明显是引导至诈骗网站。我也搜寻了Dream Pencil的开发者,但是查不到详细资讯。 梦小说真的有可能变成现实吗?嗯……算了,不想了。 我移动到电脑前面,在Dream Pencil里输入指示。 我一点一滴地打造理想的告白场景。万一这变成现实,那当然就是赚到了,不过就算没有实现,也没有什么损失。光是这样想,就已经够本了。 「嗯?咦?」 不知为何,显示出的文字怪怪的。 『ぬふ うえおやゆよわほへーたて すかんなにらぜ。ちとしはきくまのりれけむつさそひこみもねるめろ1234567890-^¥qwertyu op@[ sdfghjkl;:]zxcvbnm,./¥ぬふ うえおやゆよわほへーたて すかんなにらぜ。ちとしはきくまのりれけむつさそひこみもねるめろ1234567890-^¥qwertyu op@[ sdfghjkl;:]zxcvbnm,./¥』 从「ぬふ」开始,到符号的「/¥」好像是一个段落,接着又回到「ぬふ」。然后还有一格空白。 「这是什么啊?好恶心。」 我莫名觉得这串文字有点眼熟,却无法顺畅地连结记忆。心里觉得奇怪,但是重新输入指示之后,这次显示出正常的文章,所以就松了一口气。 「好。啊!星期一真是令人满心期待。」 于是,来到了令人期待已久的星期一午休。小乃又要参加文化祭执行委员的集会,于是我一个人前往中庭。我带着便当盒而来,但是坐立难安,毫无食欲。即使翻开书本,文字也进不了脑袋。 话说回来,我在期待什么呢?前天兴奋过了头,但是冷静想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这些接连发生的事,只是巧合罢了。 就在我这么想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矢岛」,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骗人!这种发展、这种发展、这种发展是—— 「你果然在这里啊!我一直在找你。」 羽贺靠近我,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啊,嗯……有、有、有什么事吗?」 「噢,嗯。我昨天读了你推荐给我的那本书,结果太好看了,我一口气就看完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读书这么有趣,都是托你的福,谢谢你。感觉可以写出一篇不错的读书心得。」 「真的吗?太好了。」 「我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所以一直在找你。」 羽贺如此说道,垂下目光,不停地抚摸后颈那一带。 我心想「来了」。这个动作和梦小说里一模一样。我为了让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做了一个深呼吸后说「羽贺?」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噢,嗯。呃……老实说,请你帮我挑用来写读书心得的书……只是我找你说话的借口。」 「借口?」小说里应该也有写我回应的这句话。 这时,羽贺抬起头来。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牢牢地注视着我。 「我啊,其实从以前就觉得你很好。你静静看书的认真侧脸,真的好美。」 羽贺害羞地面露笑容,右边脸颊上挤出的酒窝好可爱。 「可是,我一直错失跟你说话的时机,到了二年级又被分到不同班,所以更没有机会了。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我的天啊!心脏都快要炸开了。 羽贺将一只手撑在长椅上,身子倾向我,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我喜欢你,希望你跟我交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你……」 「别这么说。我就是喜欢你,非你不可。你觉得我怎么样?」 那还用说吗? 「我、我也从以前就觉得你很帅。所以……」 我低下头来,轻轻地点了个头。 幸福结局!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原来传闻是真的,Dream Pencil实现了我的愿望。 我们变成了一对真正的情侣。 放学后相约一起回家、去篮球比赛替羽贺加油。 小乃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万人迷的羽贺和不起眼的我开始交往,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几个原本喜欢羽贺的女生有意无意地刁难我,但是那些都不算什么。我只要用Dream Pencil写一写,不幸就会如实地降临在她们头上。啊!真愉快!羽贺喜欢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尽管羡慕又嫉妒吧! 被人看见我和羽贺在一起,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快感。我恨不得闪瞎众人的眼。 喏,你们看,我的男友超帅的吧?他是属于我的唷! 不过,羽贺偶尔也会说出、做出一些和我心目中的理想情况有出入的事。这种时候,我就会事后用Dream Pencil创作,加以修正。于是,羽贺就会乖乖地按照我的妄想,改变行动。 简直就是梦想中的男友,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我每天都开心得不得了。 开始交往后一个月左右,羽贺邀我去他家。 那也如同我用Dream Pencil写的内容,时机刚刚好。 「我父母今天不在家,你要不要来玩?」羽贺如此开口说时,脸红得不得了,但是受邀的我也耳朵发烫。 答案当然是Yes。我第一次进入羽贺家。 他家是一栋庭院宽敞、美仑美奂的独栋房屋,羽贺的房间在二楼。 「我去拿饮料过来,你随便坐。」 羽贺留下这句话,就走出了房间。我心跳加速地坐在他的椅子上,想像他平常在这里念书的样子,独自傻笑。 就在下一瞬间,我被人用什么东西抵在脸上。 身后有人。我试图甩开,但是完全使不上力。 我的口鼻被布捂住了,接着我闻到一股怪异的气味。 于是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我的意识也…… 「唔,嗯……咦?我……在干嘛……」 醒来时,眼前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我躺在床上。 「噢,矢岛,你醒啦?」 房间的灯光倏地亮起,那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羽贺坐在椅子上。旁边有一个高达天花板的大型柜子,上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有恐龙模型、地球仪和刀子,还有栩栩如生的猫咪摆饰和骷髅。 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 「羽贺?这里是……」 羽贺起身,朝我走来。 「矢岛,对不起啦!我从以前就是这样,只要是想要的东西,不拿到手就会浑身不对劲,这就是所谓的收藏癖。这里是我的宝物房,恐龙模型是我第一次行窃得来的;猫是附近邻居养的,它好可爱,所以我就把它做成了××,骷髅则是▓▓。」 咦?他刚才说什么? 「我没有自信能够控制自己,所以一直刻意不交女友。我下定决心,不去喜欢上任何人。」 羽贺微微一笑,双手放在垫子上。啊,右边脸颊上挤出的酒窝还是好可爱。可是,可是……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对你的感情,怎么也停不下来。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在午休时,不是在中庭跟你搭话吗?换作以前,我应该绝对不会那么做。可是,我当时就是觉得非跟你说话不可。不,这么说也不对,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自动把话说出口了。从此之后,我就越来越在意你,满脑子都是你,一直在想你。我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想要把你当作装饰品摆着,我再也忍不住了。」 「羽、羽贺?」 我一动身体,才发现右脚异常沉重。低头一看,脚上缠着一条锁链,被用挂锁固定在床上。咦?这是什么?请等一下…… 「你、你放心。我保证会珍惜你,会一直照顾你。你……你、你、你最棒了。非你不可。你觉得我、我、我怎么样?」 羽贺一如往常的笑容好美、好美,明明那么美,可是…… 「羽、羽贺,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拉扯锁链,只响起「喀啦喀啦」的冷硬声响,锁链纹丝不动。 我不要。不是这样的,这样不对。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让我重写!我会准备不同的结局!更不一样的那种—— 「噢,矢岛,你是我的了。我、我会,一直、好好地、把你珍藏起来。」 「来、来人啊!救……」 「矢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不想对最喜欢的你做这种事。可是,不可以大声嚷嚷。你懂吧?乖、乖一点,可以吗?」 我害怕得动弹不得,全身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眼泪停不下来。 羽贺堵住我的口,我看见电脑忽然在他背后启动。 文章软体自行启动。 熟悉的版面是我使用过无数次、也就是Dream Pencil的操作画面。 画面中,出现「我明明警告过你了」这几个字。但是,那几个字马上被删除。接着,依序显示我之前也看过的那串神秘文字。这是谁在写的?谁在操作的……难道是AI?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搞不懂!救命啊!救救我! 在一片混乱之中,却有一个异常冷静的「我」,那个「我」忽然察觉到一点。 我原本以为自己在哪里看过这串文字,其实它是键盘的排列。我明明每天都在看却没发现,是因为我用假名输入。 从『ぬふ』到『めろ』是平假名,后面是英文数字。 这个排列一再反复。 空白部分一定少了该有的文字。 缺少的是…… 这是什么?警告? 骗人。这种东西才不是警告。 是不是其实希望我失败呢? 毕竟,根本不可能看得懂这种东西。 不可能注意到,对吧? 有人满心期待着令人绝望的发展,那是某个并不存在这世上的东西。 正在阅读「我」这个「创作物」的「读者」。 没错。你期望的这个结局,正是我的不幸。 那串神秘文字中,没有「あ(a)」、「い(i)」。 俨然像是在指出,我和羽贺的关系中,缺少了「爱(ai)」。 ──────────────────────── FILE.9 灵异直播 (见附图) 「哈啰,我是棹。」 横放的平板萤幕中,一名把头发染成褐色、走狂野路线的帅哥,笑着行了个礼。 「我是小K。」 在他身边,一名走可爱路线的金发男孩,在镜头前面挥舞着双手。 「嗨,大家好。我们是『灵异猎人——棹Kick』。那么,今天的企划是……」 棹如此说道,回过头来,只见在黑暗之中,隐约浮现出一栋白色建筑的轮廓。 「我们想要突击那栋作为知名灵异景点的废弃医院!」 棹Kick这对搭档原本是搞笑艺人,因为一连串卖命演出的企划大受欢迎,如今已成为知名的灵异影片直播主。 我在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面,看着他们俩的开场谈话时,突然从我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看什么?灵异影片?」 「姐!我不是叫你进房间前先敲门吗?」 我按下暂停键,转过头去。 「我敲了啊,是你看影片看得太入迷,没注意到吧!话说回来,你都已经是国中生了,还在看这种东西喔?」 今年上大学、比我大五岁的姐姐,叹了一口气,歪着头说。 「咦?可是,你不是最怕灵异类的东西吗?我知道了,直播主一定是个超级帅哥吧?」 「你少管我啦!倒是你,找我不是有什么事吗?」 「噢,妈说饭煮好了,要我来叫你。」 「知道了啦,你先过去。」 我把姐姐赶出房间,松了一口气。 姐姐说对了一半。 冲着帅哥观看这一点倒是没错。 不过,对象不是直播主,而是二年级时跟我分到同一班的理久。 理久的梦想似乎是成为灵异影片直播主,他说他每天都在看灵异影片。 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为了拥有共同话题,从新学期开始,我就努力一直看那些原本不敢看的灵异影片。 这种频道中,也不乏情侣一起拍片的直播主。 我一边想像有一天能够和理久一起拍影片,一边继续播放影片。 「那么,我们这就进去看看。」 棹对着自己手中的摄影机如此宣告,随即走进建筑物内。 画面下方以字幕显示「本次拍摄已取得屋主许可」。 最近,这种影片似乎也很重视法规。 除了棹手中的摄影机之外,两人头上戴的安全帽也各自装着一台朝向脸部的摄影机,能够拍下他们的反应。 那栋建筑物似乎废弃已久,里头早已残破不堪。 这里总共有四层楼,一楼和二楼主要是诊疗室与手术室,三楼以上则是住院病房。 两人看到散落在地板上的针筒和空瓶,一一做出反应,沿着楼梯上到四楼。 据棹所说,传闻四楼最内侧的那间病房,会出现一名女子的鬼魂。 棹和小K互相推让对方走在前头,就这样一步步接近那间有问题的病房。 「快点啦,进去啊!」 棹用力推了小K一把。 小K顺势一脚踏入病房,一边抱怨。 「喂!你干嘛啦!」 当小K一边转头看向棹的瞬间,正在拍摄小K反应的棹却突然「哇」地大叫,转身冲出病房。 「怎、怎么啦?」 小K被那股气势吓到,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像是你追我赶似地,沿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直接冲出建筑物外。 接着,他们钻进停在附近的一辆厢型车,棹立刻播放刚才拍到的影像。 画面中,一抹白影从刚才那间病房的正中央,朝窗户的方向轻飘飘地移动。 那个轮廓无疑是一名女性。 隔天。 我在平常上学的时间到校,一走进教室,就听到理久正在和同学聊天。 「我问你,你有看昨天的棹Kick吗?」 我立刻接话。 「啊,我有看那个。」 理久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看着我的脸。 「咦?吉泽,你也爱看那种东西吗?」 「最近有点迷上了。棹跟小K,很有趣吧?」 「对啊!」 理久走到我身边,滔滔不绝地诉说棹Kick的频道多有趣,直到上课钟响为止。 从那一天起,我和理久变得很常聊天。 话题当然都是灵异影片的观后感。 他平时关注好几个影片频道,不过最爱的还是棹Kick的频道。 只要频道一更新,我们就会在学校聊起最新的影片,最近甚至亲近到理久会主动搭话。 「你有看昨晚的直播吗?」 于是,我决定再寻找新的频道。 我要比他更熟悉,然后告诉他。 每天晚上,我都和平板相望到深夜,持续寻找最强的灵异频道。某一天放学后,我在教室准备回家时,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对我说话。 「我问你……你在找恐怖影片吗?」 「是啊……你知道吗?」 「嗯,要不要我告诉你?」 那个女孩告诉我的是「幸福的丸形贝壳」这个频道,名字有点奇怪。 在那个频道中,似乎只介绍真正的灵异影片与灵异照片。 「所以,一直看的话,会被鬼魂附身喔!」 女孩如此说道,露出浅浅的微笑。 不过,我之所以看灵异影片,纯粹是为了和理久拉近距离,并不是打从心底相信那种东西。 总之,我决定回家之后看看,便和那个女孩道别了。 回到家后,我立刻打开她告诉我的那个频道,萤幕中出现一名身穿黑色连帽外套、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语气平淡地对着镜头说话。 「你接下来看到的是真正的影像。愿意加入我们的人,请继续看下去。」 我不太抱期待地继续看下去。 看来这一集是灵异照片特辑。 出现在萤幕中的是,用底片相机拍的旧照片。 大概是去远足吧,约莫十名身穿制服的国中男生,聚集在日式庭园的池塘前面,各自摆着姿势。 我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在照片的左后方、池塘的水面上,有一个膝盖以下消失、身穿水手服的女孩身影。 「这是在庭园建成之前,某位少女掉入原本这块土地上的沼泽而身亡的鬼魂。」 戴着面具的男子简短地解说,照片马上切换。 接着是一张在海边玩耍的孩子们的照片。 他们大概两、三岁左右。 在蹲在浅滩的孩子们身后,一张神情怨恨的男子侧脸出现在水中,眼神直勾勾地仰望着镜头这一边。 「这是酒醉落海而不幸溺毙的男子鬼魂。」 戴着面具的男子解说道。 接着,他停顿了一拍,补上一句话—— 「假如你看到这名男子的鬼魂睁开眼睛,代表你有灵异体质。」 咦?我心中一惊,重新看了那张照片一次。 男子睁大双眼,清楚地瞪着镜头这一边。 就在我心想「这只是节目效果吧」时,画面切换成下一张照片。 那一样是一张用底片相机拍的旧照片,一群小学低年级的孩子在攀爬架上玩耍。 而在那座攀爬架的另一侧,有一名头部流血、穿着短裤的男孩,一脸悲伤的站在一旁。 「这是在公园玩耍时,从攀爬架摔落身亡的孩子鬼魂。」 我一边听戴着面具的男子这么说,一边心想:「也许这个频道是真的。」 隔天。 我立刻告诉理久「幸福的丸形贝壳」这个频道的事。 「什么啊,这名字也太怪了吧!」 理久笑道。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可是内容还不错。介绍一些灵异旧照片,虽然不走华丽路线,但是偏向给灵异迷看的那种……」 「哦哦!」 听到「给灵异迷看的」这几个字,理久好像颇感兴趣。 「如果你有空的话,也可以看看。」 那一天放学后。 我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棹Kick频道。 这边也是灵异照片特辑,介绍的是用智慧型手机或数位相机拍的照片,相较于昨天看到的灵异照片,总觉得多了几分造假感,反而无法像平常一样尽兴。 我关掉棹Kick频道,转到昨天那个频道,决定去看以前的影片。 在海边的观景台,男友正在用手机拍摄女友。 「你站到那边看看。」 在男友的指示下,女友站在栏杆前面,回过头来。 女友微笑挥手,一名全身湿透、穿着西装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从后方紧紧抱住了她。 「哇啊!」男友发出尖叫,当场拔腿就跑。 「啊!」我也吓得差点抛出平板。 「这是因为被情人甩了,从这个观景台跳海身亡的男子鬼魂。」 我一边听戴着面具的男子一如既往的冷静解说,一边心想:「这样的内容,理久一定也会满意。」 隔天,我一到学校,立刻跟理久讨论。 「我昨天告诉你的频道,你觉得如何?」 不过,理久耸了耸肩回应道。 「哪有那种频道啊!」 「咦?怎么可能……」 「倒是你,你有看昨天的棹Kick吗?内容还是很赞,对吧?」 理久有些亢奋地说道。 「嗯……可是,那个看起来有点假吧……」 我忍不住脱口说出了真心话。 于是,理久顿时翻脸,一脸不悦地说道。 「你说什么?连你也相信黑粉说的话吗?真让人失望。」 理久这么一说,转身背对我,跑去找别的同学了。 那一天,我回到家后,马上打开平板。 (为什么理久看不到呢?) 我一边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打开频道,发现新的影片上架了。 这次介绍的是,一名独自前往废墟试胆、应该是大学生的女子影像。 她将手机装在自拍棒前端,一边拍自己,一边在破破烂烂的空屋探索,顶多是偶尔被什么东西绊到,发出「啊」的尖叫声,并没有发生任何灵异现象。 我开始感到有些无聊,便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那个频道的名称。 于是,我发现其中似乎隐藏着恐怖的含义。 《幸福的丸形贝壳(幸せな丸い贝)》中的「幸」、「丸」、「贝」这三个字组合起来,就会变成「贽」,在日文里是「祭品」的意思。 正当我背脊一阵发凉时,平板的萤幕忽然切换,显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以废墟为背景,将拿着自拍棒的手伸向斜下方,拍摄自己的影片。那名女子的周围,漂浮着好几张白脸。 「漂浮在她周围的四张白脸,是在这座废墟丧命的鬼魂。」 戴着面具的男子声音听起来仿佛就在耳畔低语,令我感到一阵寒意,心中无比诧异。 因为在我眼中,看到了五张脸。 正当我心想「我数错了吗」时,从房间外面传来姐姐的声音。 「吃饭啰!」 「好!」 我应了一声,关掉平板,一股冷冽感窜过背脊。 我果然没有数错。 「会被鬼魂附身喔!」 那个女孩的声音,在我耳内深处再度响起。 我的脸映照在关掉电源的黑色萤幕上,而在我的脸旁边,只剩下一张白脸隔着萤幕,凝视着我。 ──────────────────────── 尾声 如何?你是否找到了隐藏在「照片」中的「真相」呢? 在这个世上,有许多既不可思议又奇妙的事情。 就连看起来普通的事物,若是换个角度去看,就会变得不可思议又奇妙。 重要的是,无论面对任何事,都要保持好奇心。 如果有好奇心,一定就能找出真相。 好,这次就到此结束。 不过,我的收藏还多着呢! 记得再来我的收藏室玩,我下次会让你看到隐藏着真相令人更加震惊的照片。 那么,期待下次再见。 ──────────────────────── 插图 ──────────────────────── 第二卷 恶意成瘾 ──────────────────────── FILE.1 纪念照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见附图) 第一次约会的地点竟然选在灵异景点,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挚友浩太曾劝我:「真守,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但我却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觉得她一定也会很开心。 她的名字叫作望月和叶,是和我读同一所高中的女孩。她热爱恐怖事物这点相当出名,对都市传说或灵异现象之类的话题了若指掌。 因为她在隔壁班,平时没什么机会攀谈,但其实我从入学起就一直很在意她。 我也同样非常喜欢都市传说和灵异现象。 能和这样的她拉近距离,可以说是偶然,不,应该说是发生了一场奇迹。 半个月前,我和浩太去电影院看一部以都市传说为题材的恐怖片。没想到她就刚好坐在我隔壁的位置,她似乎是和班上女同学一起来看电影的。 从那天起,我和她时常在学校午休时间聊起鬼故事。有时在彼此的教室,有时在走廊,我们总是因为各种恐怖话题而聊得不亦乐乎。 最后,终于和她约好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了。 「我也一直很想来这里看看呢!」 周日的午后,我和她搭乘电车与公车,花了两个小时转乘,终于抵达了某座岬角。 这里就是最近在网路上爆红的「幽灵岬」。据说这座岬角从很久以前就是自杀热门地点,因为岬角的悬崖岩石裸露,海浪波涛汹涌,一旦跳下去,似乎就再也找不到尸体了。 「听说那些自杀者的幽灵,会在岬角出没喔!」一下公车,她便这么说着。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兴奋不已。 我的约会地点果然选对了! 明天去学校,我一定要跟浩太炫耀。 「那我们往岬角的方向走吧?」 「嗯!真守,真的很谢谢你邀我过来!」 我们随即走向岬角。 下公车后,大约要走十分钟的路程。 「我虽然很喜欢恐怖故事,但之前从来没去过这种灵异地点。」 「我也是。一个人去太可怕了,邀朋友也没人肯陪我来。」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很有默契呢!」 走在通往岬角的狭窄道路上,我们愉快地交谈着。 道路两旁种满了防风用的松树,明明是白天,光线却有些昏暗。这样看来,岬角那里说不定会非常阴森。 看过影片就知道,穿过防风林后的岬角是一片崎岖不平的岩地。在强风吹拂之下,周围也没有任何建筑物。 岬角是一处垂直的断崖,高度据说有三十公尺。眼前虽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但那样的高度、强风,加上拍打在岩石上的浪涛声,让人完全没有观光旅游的心情。 我和她在看影片时,脑中第一个浮现的词汇──世界的尽头。 「不过,影片里都没有拍到幽灵呢!」和叶突然开口说道。 「确实呢!」 网路上虽然上传了许多关于幽灵岬的影片,但全都没拍到幽灵。 「那种东西,或许原本就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吧!」我对她说。 在影片中,那些实况主都说自己真的听到了诡异的声音或看到了人影,这里肯定有哪里怪怪的。 「总之,得亲眼确认一下才行。」 听了我的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穿过松树林,来到了幽灵岬。 「咦?」才刚抵达岬角,我和她都不禁愣住了,岬角上竟然聚集了不少群众。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不是拿着手机拍照,就是在录影直播。 「嘿,你们也是看了影片才过来的吗?」 正当我们感到困惑时,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走了过来。 「呃,是的。」 「那看来我们都一样呢!」 那对情侣带着笑容,望向岬角上的群众。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这就是所谓的冲一波吧!」 他们也是喜欢恐怖故事和都市传说的人。而且也是看了幽灵岬的影片,才想亲自过来见识的。 「不过,上周『炒饭老爹』才刚上传了新影片对吧?」 「这么一说确实是呢!」一听到那个名字,我不禁点了点头。 「炒饭老爹」是一个专门拍摄灵异影片的人气频道。就在上周,他们才刚发布一支介绍这座岬角的专题影片。 「看来因为那支影片,来这里的人又变得更多了。」 这大概就是刚才他们所说的「冲一波」吧! 「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幽灵也不敢出来吧!」 「是啊,亏我们特地跑这一趟。」 那对情侣一脸失望地说着。事实或许真如他们所言。 「不好意思喔,和叶。我原本以为这里会更有气氛一点的。」 「不必道歉啦,这里的感觉已经够阴森、够吓人了。」 她随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着刚拍好的照片,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 她把手机萤幕凑到我面前。在照片拍摄到的岬角风景上方,竟然漂浮着好几个像白色球体般的东西。 「啊!难不成是鬼魂!」我兴奋地惊声尖叫。 果然,这里真的是灵异景点! 然而,旁边那对大学生情侣看了照片后,却露出了微笑。 「很遗憾,这只是太阳光照到镜头里的灰尘所形成的光晕而已。」 「咦?是这样吗?」 「看,我的照片里也有。」大学生情侣中的大姐姐展示了她的手机照片,画面中同样漂浮着类似的白色光晕。 「我们刚刚看到时也是吓了一大跳呢!」 「不过说穿了,这就是那种常见、把自然现象误认为灵异现象的照片啦!」两人说完便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重新端详照片后,看起来确实只是反光而已。 「吓了我一跳。」她松了一口气,我也同样感到心安。 「毕竟传闻说,如果在幽灵岬遇见幽灵,就会被诅咒,还会被强行带往另一个世界呢!」 虽然不知道那个传闻到底是真是假,但真要遇上了,一定还是会感到害怕吧! 灵异景点这种地方,果然还是点到为止,纯粹享受那种恐怖气氛就好了。 我们告别了那对大学生情侣,在岬角周围四处走走。 我渐渐忘了这里曾是灵异景点,反而因为能和她在一起而满心欢喜,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然而,一站到崖边,那种愉悦的情绪瞬间消失。 「很多人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对吧……?」 听她这么说,我默默点了点头。 悬崖下方的岩石崎岖耸立,海浪拍打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诡异。如果掉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用力的吞了一下口水,心想若再往前走个两三步,一定会从崖上坠落。 就在这个瞬间,一阵强风吹过,她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看向她,那神情显得十分恐惧,显然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没事的。这里人这么多,幽灵不会出来的。」我故作坚强地这么说,露出微笑。 「嗯、嗯,说得也是。应该没问题的。」她似乎也安下心来,对着我点了点头并回以微笑。 参观完悬崖之后,我们便决定踏上归途。 这时,有个女生走到了我们身边。年纪看起来和刚才那对情侣差不多,应该也是大学生吧,她的手上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 「呃,我想把这个送给你们。」 女生将手上和拍立得一起拿着的「一张照片」递给了我们。 「这是……?」 照片中,是我和她在悬崖边微笑着、手牵手站在一起的身影。 「刚才,我觉得两位微笑的样子真的很美。」 「刚才?啊……!」 那是不久前在岬角边缘,她因为害怕而握住我的手时。 照片捕捉到我为了让她安心的微笑,以及她也对我露出笑容的瞬间。 「我觉得你们是非常登对的一对。」 「一对?」 听见这话,我们两人都感到有些害羞,但心里并不讨厌。 「我常来这里。只要遇到在意的人,我就会试着帮他们拍照。」 「这样啊!」 照片里的我和她,看起来确实非常幸福。 「这会成为很棒的纪念照。」 我们收下照片,向这个女生说了声「谢谢」。 「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喔!」 女生微笑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一直在一起啊……感觉真不好意思。」 「嗯,不过能有这么好的回忆,我很高兴喔!」 她看着手中的照片,一脸满足地说着。 「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嘿,怎么样?有遇到幽灵吗?」 刚才遇到的那对大学生情侣刚好路过。 「很遗憾,完全没遇到呢!」 「这样啊,我们也是。」大学生情侣笑着回答。 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她手中的照片上。 「那是什么?」 「刚才有人帮我们拍的。」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 没想到,他们瞬间神情大变。 「怎么了吗?」 「不,我想应该是心理作用吧……!」 接着,他们用严肃的表情看着我。 「总觉得……很像呢!」 「很像?」 「嗯啊,传说中经常在这里出没的幽灵。」 「什么意思?」 我惊讶地追问,那位大姐姐才缓缓开口回答。 「据说这座悬崖,常会出现一个拿着拍立得相机的女幽灵。」 「咦?」 听到这话,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虽然知道这里常有幽灵出没的传闻,却完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幽灵。 「听说那个女人以前很喜欢摄影,但后来因为被男友抛弃而深受打击,就从这座悬崖跳下去自杀了。」 根据那位大哥哥的说法,那个女人的幽灵只要看见情侣,就会心生怨怼,进而对他们施加诅咒。 「那不就表示……」我环顾四周,但刚才那个拿着相机的女生早已不见踪影。 「该不会,刚才那个真的是幽灵吧?」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那个女生刚才说的话。 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喔! 传闻说,遇见幽灵就会遭到诅咒,被强行带往另一个世界。 「如果是这样,那句话的意思难道是……?」 那并非指「祝你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而是「跟我在另一个世界一直在一起」的意思吧? 我瞬间毛骨悚然,但随即摇了摇头,心想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那个拿相机的女生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已经回家了吧! 「我们也回去吧!」我这么说着,看向了身旁的她。 然而,她却一脸凝重地盯着那张照片。 「呐……这张照片,怪怪的。」 「怪怪的?」 照片里,明明就只拍到了我和她在悬崖边牵手微笑的样子。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听我这么说,她盯着照片回答。 「这张照片被拍下来的时候,我们是面向大海的方向对吧?」 「嗯。我们那时站在悬崖的最边缘……啊!」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她会说这张照片很奇怪了。 当时我们站在悬崖边,面向着大海,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海的那一边」对着我们按下快门。 「既然这样,那个女生难不成是……?」 我和她背脊一阵发凉,不由自主地望向悬崖。 「啊、啊、啊啊……!」 不知为何── 我竟然产生一股强烈的冲动,好想从悬崖一跃而下……。 ──────────────────────── FILE.2 希望你能察觉 (见附图) 梅雨季结束后,酷暑的日子持续着。 「早安。」你一边用手帕抵着脖子擦汗,一边走进二年二班教室打了声招呼。 「啊,日向,早啊!」 坐在前座的大下萌伊转过头来。她是你从国中起交情最好的闺密,也是和你同个美术社的社员。 「一大早就热得要命,真受不了。」 「就是说啊!」 你把背包挂在课桌旁的挂勾上,拉开椅子坐下。 「啊!」就在这时,萌伊突然大叫一声。 「那个娃娃,不是『绿铃铃』吗?好怀念喔!」 萌伊指着挂在你背包上的绒毛娃娃吊饰。 「很萌吧?之前在整理壁橱里的行李时翻出来的。」 「绿铃铃」是大约十年前,以「丑萌」风格大受欢迎的娃娃吊饰。 「这长相!也太恶心了吧!」 「不要指着别人的东西说恶心啦!」 你轻轻往萌伊的脸颊作势挥了一拳。 「哼,你的招式早被我看穿了。」 「最好是啦,明明就中了。」 听了你的话,萌伊「嘻嘻」地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你突然回过头去。早晨的教室光线明亮,随风飘动的布告栏纸张、互相打招呼的同学、门总是很难关上的清洁工具柜。 「日向,怎么了吗?」 「唉?啊,没有啦,只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你这是自我意识过剩吧?」 「抱歉喔,谁叫我是美少女嘛,呵呵呵!」 放学后,你和萌伊去美术社报到,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天。社团成员有一名三年级生,包括你在内的二年级生三名,一年级生两名,清一色都是女生。在那里,「绿铃铃」也成了热门话题。 「我以前也想买一个呢!」社长说道:「但我爸妈说这个长相太恶心了,不肯买给我。」 「其实,我也不记得我有买过这个。」 你拿了一颗软糖放进嘴里,歪着头思索。 「也不记得有用零用钱买过它的印象。」 「嘿,我有个发现!」这回换萌伊开口了。 「日向的这只绿铃铃,长得是不是有点像沟口老师?」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哄堂大笑。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不妙,超像的!」 「真的耶!」 沟口老师是数学老师。因为有爱啧舌的坏毛病,在学生之间的评价并不怎么好。 「讨厌,别这么说啦!我最怕沟口老师了。」 「话说回来,日向,沟口老师是不是特别爱点你起来回答问题啊?」 「对啊!到底是想怎样!而且答不出来的话,他还会啧舌,真的超烦的!」 「这该不会代表……筿原学姐其实很受沟口老师青睐吧?」 一年级社员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嫌恶声。 你大喊一声「呜哇!」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桌上,接着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就在这时,社办大门被推开,指导老师走了进来。 你们吓了一跳。 「喂,你们几个在干嘛?竟然偷带零食进来。这次我就当作没看到,赶快收一收回家了。」 「好……!」大家齐声回应,随即开始收拾书包。 你和大家一起走到车站,但徒步上学的你,从那之后就得独自一人。 「掰掰!」 「明天见!」 这个季节的傍晚,天色还很明亮。 你走过了一块写着「注意!可疑人士」的告示牌。头顶上,是社区自治会设置的监视器。停放在路边的自行车篮子里,似乎被人随手丢弃了垃圾。 仿佛感觉到背后有他人的气息般,你突然回过头确认,然而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你轻轻抚摸了一下后颈,再次迈开脚步。但还没走几步路,你又回头看了一眼。 当然,那里还是没人。 你停下脚步,紧紧抓着背包的肩带,抬头望向监视器。 接着,你环视了四周。电线杆的阴影、被茂密枝叶遮蔽的门扉、停车位上的私家车,你像是试图找出藏在某处的某人。 但依旧不见人影。四周安静极了,静得让人感到不安。 「是错觉吗……?」 虽然口中这么嘟囔,你却像是逃跑似地开始奔跑。 隔天早上上学时,你似乎也对背后感到有些在意,好几次往后看。然而,并没有人在跟踪你。 这样的事实,反而更让你感到不安。心里甚至觉得,要是真的有人在那里,反而还比较好应付。 话虽如此,一到了学校,日常生活的节奏便开始运转了。 第一堂是数学课。趁着沟口老师在黑板写方程序时,萌伊回过头来,小声地笑着说:「果然跟绿铃铃长得好像喔!」 你拿自动铅笔戳了戳萌伊的背。担心会被沟口老师点到名,你缩着身子,低头抄写笔记。 这堂课,暂时在平安无事中进行着。但突然间,你抬起了头。 你的表情僵硬,像是察觉到什么令人厌恶的事物而暗自戒备。于是你慢慢地确认了一下后方。 二年二班的同学们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脸认真写笔记的男生、在桌子底下偷玩手机的朋友。 然后,还有那个直盯着你看的植草高志。他一对上你的视线,便立刻移开了目光。 「那么,这边这题 ──」 听见沟口老师的声音,你慌忙转回前方。 没想到,这回竟然跟老师对上了眼。 「筿原,上台解一下这题。」 结果,你还是被沟口老师点到了,而前方的萌伊正忍着笑意,背影不停地颤动。 植草高志。他是棒球队的王牌投手,肩膀宽阔,皮肤晒得黝黑。听说他在女生之间人气很高,被表白过好几次,不过倒是没听过他真的和谁在交往。 你和他从二年级开始同班。不过到目前为止,顶多只是打过招呼而已。为什么他要那样盯着你看呢……? 「那还用说,日向,一定是喜欢你啦!」 下课后,你向聚集在美术社的社员们商量这件事时,萌伊立刻兴奋地大喊。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呀!」的尖叫欢呼。 「呃,那个,我觉得不一定啦……!」 你含糊其辞地嘟囔着,往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 「不不不!绝对是这样没错!」 萌伊不负责任地断言。 「如果被表白了,你打算怎么办?」 面对萌伊凑过来的逼问,你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啦,我到现在为止,完全没这样想过。」 「现在开始想不就好了?你到底觉得植草怎么样?我觉得他还算不错喔,没听过什么不好的传闻,成绩好,长得也不赖吧!」 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在你身上。 「又、又还没真的被表白!说不定是我自作多情啊!」 你这么回答后,一把抓起桌上的巧克力,咔滋咔滋地胡乱啃了起来。 那天美术社依旧没做什么正经事就到了放学时间,你们结伴走出学校。正当大家成群结队往校门走去时,突然有人叫住了你。 「筿原,不好意思。」 回过头,植草高志就站在那里。 「可以耽误一点你的时间吗?那个……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还穿着棒球队的练习服,顺手脱下了头上的棒球帽。 「呃……啊,嗯。」 植草高志和你移动到离人群稍远的地方,面对面站着。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 「嗯、嗯,没关系。」 「那个,关于那件事……,」植草高志低下头,伸手抓了抓后颈。 你看向在后方守望着的美术社社员们,大家整齐划一地对你点头。当你的视线回到植草身上时,他也正好抬起了头。 「筿原,我啊,从以前就很在意你。分到同一个班级时,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你的身影……数学课的时候也是……。」 植草高志紧紧抓着棒球帽,直视着你。 「那个……筿原,我喜欢你。所以,可以请你跟我交往吗?」 你轻轻揪着裙摆,视线落在脚边。 「嗯,好啊……。」 「真的?」 植草高志不自觉地提高音量,你抬头注视着他。 「真、真的……。」 大家发出尖叫,一边起哄一边把你们围在中间。 回到家后,你脚步轻飘飘地走向洗脸台,洗手并漱口。上到二楼进入自己的房间,把背包随手甩在桌旁,整个人倒卧在床上。 「呜……嘿嘿嘿嘿嘿!」 你发出奇怪的叫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脚不停地乱踢。 「约、约好了、明天早上要一起上学。」 你再次发出了「呜嘿嘿嘿」的声音,接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才在那之后,植草高志马上就回社团继续练习了,但在道别前,你们已经交换了通讯软体的账号。 你下了床,走向随手扔在那里的背包。正打算拿出手机时,你察觉到一件事──原本挂在背包上的吊饰脱落了,掉在地板上。 「喔呀,不行不行,不行掉下去。」 你一边注意着百褶裙的裙摆,一边蹲下身,伸出了手。 朝着我伸过来。 谢谢你终于察觉到我的存在,日向。不过,如果你能再珍爱我一点,我会更高兴喔! 我呀,自从你搬进这间屋子的那天起,就一直待在你身边喔!虽然你不知道我的存在,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过得很开心。 我的前任主人把我遗忘在壁橱里就搬走了,那时我很寂寞。但是,你来了。即便被关在漆黑的地方,只要听着你的声音,我的心情就会豁然开朗,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喜欢你的声音,也喜欢你的味道。 然后,你终于发现了被遗留在壁橱里的我。 谢谢你、谢谢你,我真的好高兴。你果然跟我心目中想像的女孩子一模一样! 从今以后,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喔! 我会负责守护你的,不用担心。 因为你之前感觉到的视线,全都是我投向你的呀!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 但你也太过分了吧?竟然和那个突然冒出来、叫什么植草高志的家伙要好起来。这样不好喔,我觉得这样很不好。这样不对,这根本是背叛,我绝对无法原谅。不,我原谅你,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了。你只要专属于我就好,你是我的玩偶。嗯,所以说呢── 「我、才、不、会、把、你、让、给、植、草。」 「唉?」 ──────────────────────── FILE.3 影片直播 (见附图) 「啊!时间差不多了,谢谢大家今天也来收看直播。那么,我们下次直播见啰!掰掰!」 我对着固定在支架上的平板镜头挥挥手,结束这场三十分钟的直播。随即,我垂下肩膀,深深叹了一口气。 刚才同时在线收看的人数,最高只有十八人。虽然和上次的十五人相比,有增加了一点点,但是距离我目前设定的一百人目标,依然遥不可及。 今年四月成为大学生后,我开始在学校附近独自生活,也随之展开了成为直播主的计划。 直播内容主要是女大学生的日常生活。像是晨间日常、美妆教学,或是关于喜欢的电视剧与电影的杂谈,每周固定直播两次。 我很久以前就想尝试了,但因为父母反对,住在老家时根本没办法付诸实行。 说实在的,那些人气影片,有的明明只是在吃饭或化妆,观看次数却能达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次。更不用说那些成为人气实况主的人,不但能跟名人一起上综艺节目,还能创立美妆品牌,获得大笔财富与光鲜亮丽的生活。 我只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大学生,既不是特别漂亮,唱歌也没有特别好听。但我想着,即便是这样的我,只要直播出了名,说不定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于是我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开始直播,观看次数却不如预期,完全没有增加。 「难道就没有什么能轻松增加观看次数的方法吗?」 我拿着从支架上取下的平板,一边滑着各类影片,一边自言自语。 偶尔会有些完全没没无闻的人因为一场直播而爆红,但那通常是因为说了人气偶像的坏话,或是做了游走在犯罪边缘的事情,进而引发炎上才红的。 如果我做了那种事又被父母发现,最惨的情况可能会被逼着休学,甚至被带回老家。 就在我叹了第二口气、正准备收起环形补光灯时,优香打电话过来了。 优香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现实朋友中唯一知道我有在做直播的人。 点开萤幕后,手机喇叭传来了优香的声音。 「喂,美春吗?你写完西洋史概论的报告了没?」 「写完了喔!」 「那明天我请你吃中饭,可以借我抄一下吗?」 「好啦!」 碰到困难本来就该互相帮忙,我们约好明天在学餐见面。 「对了,今天你不是有直播吗?情况怎么样?」 「完全不行啦!」 我整个人颓丧地趴在桌上,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窝囊的声音。 「唉……要怎么做才能提升观看次数呢?」 「那要不要问问我学姐?」 优香说她有一位读同所大学的高中学姐,最近似乎在直播界爆红了。 「咦?真的吗?拜托,帮我引荐一下好吗?」我对着手机合掌拜托。 隔天。 我在学餐透过优香的介绍,见到了那位名叫佳奈子的学姐。 「所谓的爆红,真的就只是一瞬间的事喔!」 大我一岁的佳奈子学姐说完,爽朗地笑了笑。 她从去年夏天左右开始直播,跟我一样,也是以独自在外生活为契机而开始的。 频道内容也跟我差不多,主要是美妆教学或是最近热衷事物的杂谈。观众大约都在十到二十人之间,有时甚至只有个位数,但对她来说这就像是打发时间,所以也没特别在意,就这么随性地播着。 万万没想到,某天一场一个月前的直播影片,观看次数竟然突破了一万次。 「一万次?」 我不禁大声惊呼。这跟最高纪录好不容易才破百的我相比,等级完全不同。 「请问是怎么增加的呢?」 我把身体探向桌面询问,佳奈子学姐将手机萤幕转向我说道。 「其实,那是个偶然。」 画面中出现了佳奈子学姐在自家房间直播的身影,跟我平时的做法没什么两样。 佳奈子学姐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聊着大学作业写不完,以及最近迷上海外影集的感想,大约二十分钟后影片就结束了。 「咦?」我抬起头看向佳奈子学姐。 观看次数确实显示远远超过一万,甚至快要接近两万次了,但内容看起来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就是一段平凡无奇、再普通不过的影片。 「只有这样吗?」 听我这么问,佳奈子学姐轻笑了一声。 「你果然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她随即将影片拉回开始聊海外影集的地方,重新播放。 当我凑近脸庞、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看时,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这个……该不会在动吧?」 在佳奈子学姐身后有一个小架子,放在上面的熊娃娃,看起来似乎正缓缓地移动。 「可以让我再看一次吗?」 我央求佳奈子学姐,用倍速重新看了一遍后半段。 原本应该正对前方的熊,一点一点地转向,直到直播结束时,已经完全转向侧面了。 「这是用了什么机关吗?」 面对我的疑问,佳奈子学姐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做喔,纯粹是偶然。」 后来才知道,就在直播的那个时段,佳奈子学姐的住处附近刚好在进行道路工程。震动穿透地面让房间产生微震,导致娃娃缓缓地改变了方向。 但在观众眼里,这看起来就像是灵异现象。 「我直播的时候完全没发现,所以那种自然的反应反而让一切看起来更像真的。」 这段影像因为被知名的灵异系实况主转发分享,观看次数才在一夕之间暴增。 「好厉害喔!」 听我这么说,佳奈子学姐耸了耸肩。 「也就只有那一集而已啦!」 即便如此,以此为契机,她的频道订阅人数也增加了,比起以前,平均观看次数似乎也翻了好几倍。 佳奈子学姐因为要赶去上课而离开了餐厅。优香接着问我:「怎么样?有参考价值吗?」 「有喔!」 我灿烂地笑了笑,盯着优香的脸瞧。 「我想到了个好主意。你能帮帮我吗?」 「嘿!弄得挺专业的嘛!」 优香看着我在桌上架起环形补光灯和支架,有些佩服地说。 「这点程度还不算什么啦!」 周末。 我把优香找来房间,准备开始直播。 我让优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待命,随后开始直播。 「各位晚安,谢谢大家今天也来到美春的房间!」 一如既往,观看人数十二人。直播一开始,我先聊了前几天附近发生单身女性住处遭强盗闯入的新闻,随即收到了留言。 「美春妹妹也要小心喔!」 「谢谢你!」我凑近脸看向平板,回复了留言。 直播开始大约五分钟后,我切入准备好的话题。 「啊,对了、对了,前阵子我被朋友邀去试胆大会,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很诡异……。」 正当我聊着两男两女开车去传闻中会闹鬼的隧道时── 「咦?后面的小丑是不是在动?」 某人的这则留言映入眼帘。 我的身后放着床,枕头旁边摆着闹钟和一个小丑玩偶。 此时,那个小丑正一点一点地转动方向。 当然,那是优香在镜头外拉着线控制的,但因为反复排练过好几次,在直播画面上看来,小丑简直就像是自己动起来一样。 我假装没看到留言,继续讲着试胆的故事,而留言区则开始渐渐骚动起来。 「啊,又动了!」 「一开始明明是面向正前方的!」 「刚才刚好在讲鬼故事对吧?美春妹妹,你还好吗?」 「咦?什么事?」 我终于假装察觉到留言,回头看了一下。 「真的耶!好像变得有点歪歪的。是因为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我做了个看似背脊发凉、肩膀瑟缩的动作,随即转回正面继续原来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当小丑又稍微动了一下时,这回留言区全炸开了。 「又动了!」 「真的假的?」 「是不是有设什么机关啊?」 「不妙啦!美春妹妹,快逃比较好喔!」 「反正又是整人恶作剧吧!」 在担心我的留言中,也夹杂着一些怀疑是造假的评论。这次我也立刻回头看向床铺。 看到小丑的方向转得比刚才更夸张了。我便说:「今天可能还是先到此为止比较好。」 我刻意摆出不安的神情,结束了直播。 「怎么样?刚才配合得还行吗?」 原本缩在床边的优香站起身来,大肆伸了个懒腰。 「嗯,简直完美。」 我对着优香比了个大拇指,心里祈祷着这段影片能顺利爆红。 「唉,你看!」 我在学餐把手机拿给优香看。 虽然直播当下即时收看的只有平常那十来个人,但在那之后,观看次数不断攀升,短短三天就达到了五千次。 「在这之前,我连破千都没有过耶!」 对我来说,这简直是令人不敢置信的奇迹。 「那太好了呀!」 「优香,多亏有你,谢啦!」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听见优香这么问,我嘟起嘴「唔」了一声。 虽然下次播回普通的内容,观看次数应该也会比以前多,但我还想爬到更高的位置。 「唉,优香。」 我猛地凑近脸,像拜佛一样双手合十。 「拜托啦,我会报答你的,再帮我最后一次好吗?」 下一个直播日。我原本打算早点回家做好万全准备,没想到一到学校,我就脸色发白了 ── 我竟然忘了今天要考一门非过不可的补考! 直播的时间早就预告过了,现在不想随便更改。 「你先回我房间待命。」我把房门钥匙交给优香并拜托她。 考完补考准备离开学校时,收到了优香传来「准备好啰!」的讯息。途中因为公车误点,我抵达家门口时,距离直播开始只剩五分钟。 我直接打开门,冲刺进到屋内。虽然房间里看起来没人,但优香应该已经就位了。 我甩掉包包,简单补个妆,便打开平板开始直播。 「各位午安!」 对着镜头挥手时,我的心脏跳得飞快。观看人数是前所未见的惊人数字,我心想,绝对不能在这里搞砸。 「今天,我想聊聊关于这个玩偶的故事。」我转过身体,拿起小丑玩偶说道。 「其实,这个小丑是我高中时在附近的跳蚤市场买的……。」 我一边编造着「拜托家乡朋友帮忙寻找前任主人、结果发现对方已经过世」的假故事,一边若无其事地查看留言。 在大多数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小丑身上时── 「床底下是不是有人?」 这则留言映入我的眼帘。我继续讲着小丑的故事,同时确认画面。 确实,床底下的阴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手边闪烁着光芒的,难不成是刀子吗? 看样子,优香似乎躲进了床底下。 这就是这回的计划。 在上次直播中,我提到了附近发生单身女性遭强盗袭击的新闻,而听说犯人至今尚未落网。 因此,我决定利用这起事件。 具体来说,我拜托优香事先躲在房间某处,并稍微露个脸。顺带一提,为了让我能做出最自然的反应,我们并没有事先安排她要躲在哪里。 我的打算是在我发现人影并大吃一惊后结束直播,隔天再报告说「那是朋友为了吓我而安排的恶作剧」。 虽然可能会因为造假而引发炎上,但那也没办法。 毕竟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大学生,如果想要出名,总得在哪个时间点孤注一掷才行。 关于床底下状况的留言越来越多。 我看准时机,发出了「咦?」的声音。 「怎么了?大家在慌什么呀?」 正当我思考着要在什么时间点回头时,手边的手机收到了优香传来的讯息。 「还没好吗?这里很挤耶!」 留言区随即出现了「嗯?手机?」、「该不会是男朋友吧?」之类的留言。 「是我妈传来的,有什么事呀?」 我一边演着独角戏,一边回传「再稍微忍耐一下」的讯息给优香。 接着,我看着平板画面,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床底下那张脸,感觉正朝着我这边看。 她没看手机,是怎么传讯息给我的? 一想到这里,我的背脊一阵发凉。我瞬间忘了观众的存在,飞快地传出一则讯息。 「优香,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蛤?你没发现喔?我在衣柜里啦!」 仔细一看画面,床旁边的衣柜确实稍微开了一条缝,衣角从缝隙中露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躲在床底下的又是谁? 这么说来,我回到家时,并没有拿钥匙开门就进来了。虽然应该是先到房间的优香忘了锁门,但这也意味着,那段期间门锁一直是开启的状态。 我慌忙地想站起身,却双腿发软、无法动弹。 沙……沙……。 床底下的黑影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在房间灯光的照射下,露出的那张脸,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 FILE.4 死亡讯息 (见附图) 「那么,清水原警官,这次又是什么样的案件呢?」 一名穿着西装外套制服的高中女孩,对着体格魁梧如橄榄球员般的清水原警官问道。 他们正在一间刚发生杀人案的公司社长室里。室内还有几名警察,但大家似乎都对一名高中女孩出现在命案现场这件事不以为奇。 她并非普通的高中生,而是至今解决过无数离奇悬案、警方最倚重的名侦探──新堂菜菜奈。 菜菜奈接到熟识的清水原警官拨来的电话,便立刻赶到事发现场。她一来就看到清水原警官的脸皱得像吃了酸梅一样,便确信这绝对是一桩棘手的案子。 「菜菜奈,我们真的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啊!」 清水原警官一边叹气,一边用大手抓着脑袋。 「总之,请先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吧?」 听菜菜奈这么说,清水原警官开始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案件发生在昨晚十一点左右。经营IT公司的一之濑社长,在社长室遭人杀害了。 「一之濑社长在临终前,留下了一则『死亡讯息』。」 所谓的死亡讯息,就是死者断气前写下的讯息。在杀人案件中,内容通常隐含着谁是凶手的线索。 「他去世时,留下了那则讯息,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张照片。」 清水原警官将一之濑社长临死前握着的照片拿给菜菜奈看,照片中拍下了四名男女。 「站在最左边的男性就是一之濑社长。」 清水原警官解释道,站在社长身旁的是副社长二冈女士,再过来则是两位高阶主管──三田先生与四方女士。照片中的一之濑社长,手里拿着一块写有「公司创立十周年纪念」的牌子。 「拍照地点看来就在这间社长室呢!」 菜菜奈环视四周后说道。照片里的背景与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一模一样。 「似乎是把相机架在办公桌上,利用定时功能拍摄的。」 根据清水原警官的说法,这间公司是由照片中这四个人共同创立的。 「也就是说,创业伙伴为了庆祝周年才合影留念的对吧?」 「是的。但在拍完这张照片的一周后,也就是昨晚,一之濑社长就在这间社长室里遇害了。」 一之濑社长在临死前,似乎抓住了这张原本装饰在自己桌上的照片。 「原来如此。那么,死亡讯息上写了什么?」 菜菜奈一问,清水原警官便缓缓答道── 「地板上用血迹写着:『凶手在房里』。」 「凶手?」 菜菜奈再次凝神注视那张照片。 照片中待在房里的,只有一之濑社长、二冈、三田和四方这四个人。 「也就是说,一之濑社长想传达的是:照片里的这三个人当中,有一个就是杀害他的凶手吧?」 但菜菜奈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清水原警官,你刚才说过『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对吧?」 死者既握着照片,又留下了文字讯息。就算不是名侦探,应该也都会认为凶手就在这三人之中才对。 只见清水原警官再次露出了仿佛吃了酸梅般的酸涩表情。 「没错,我们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事情似乎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唔……总之,能不能请你先见见二冈小姐他们三位呢?」 清水原警官领着菜菜奈,走进了公司的会客室。 ● 「喂,又是要说同样的话吗?」 菜菜奈和清水原警官走进会客室时,一名将头发束在脑后的女性正坐在沙发上,身旁有警察看守着。她就是副社长二冈。 「真是够了,到底要把我们当嫌犯到什么时候?」 坐在二冈身旁的是一名削瘦、看起来有些难相处的男性。他是董事三田。 「我真的不是凶手……。」 说话的是一名畏首畏尾、身材娇小的女性。她就是四方,同样也是董事。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们再跟这位小姐说一次,昨天晚上各位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清水原警官向三人介绍菜菜奈是名侦探。 他们听完后,虽然露出警戒的神色,但还是开始陈述昨晚的行踪。 首先由副社长二冈开始。 「我大约在晚上九点结束工作,跟还在社长室里忙碌的一之濑社长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前往我常去的那家居酒屋。店里有很多熟面孔,我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左右吧!」 之后,她便搭计程车回家了。 「清水原警官,一之濑社长遇害的时间是?」 「推测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 据说当时警卫听到惨叫声后,立刻赶往社长室,就发现一之濑社长倒在血泊中。 「我绝对没有杀害一之濑社长。」二冈说道。 「我当时在居酒屋一直跟大家聊天,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座位。」 听了这番话,菜菜奈瞄了清水原警官一眼。他微微点头,翻开手册。 「根据居酒屋客人的证词,二冈小姐确实一次都没有离席。当然,虽然去过几次洗手间,但似乎很快就回到座位了。」 清水原警官说明,从居酒屋到公司即便搭计程车也要花上十分钟。就算她真的溜出店外,杀害一之濑社长后再赶回去,来回起码要花二十分钟以上。 「离席二十分钟的话,肯定会有人觉得奇怪而留下印象的。」 「也就是说,二冈小姐有不在场证明,对吧?」 菜菜奈说完,清水原警官重重地点头。 接着,轮到董事三田开口。 「我昨天晚上有工作应酬,案发时间我人在女仆咖啡厅。」 「女仆咖啡厅吗?」 就是那种由穿着可爱女仆装的女孩担任店员的咖啡厅。 「那天,我接待的公司社长说想去一次看看,所以我才带他去我常去的那一家。」 「你常去的那一家?」 「干、干嘛,难道我不能去女仆咖啡厅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外表看起来难以亲近,三田这个人意外地挺逗趣的。 清水原警官继续补充三田的行踪。 「女仆咖啡厅晚上十点打烊。三田先生他们似乎在那个时间离开,随后搭计程车回家了。」 然而,那家女仆咖啡厅距离公司有三十分钟以上的车程。 「就算他十点准时搭计程车赶往公司,跟案发时间相比,也有三十分钟以上的落差。」 「原来如此,三田先生也有不在场证明呢!」菜菜奈转头看了四方一眼。 「呃、那个、我……!」 四方畏畏缩缩地,看起来吓坏了。 但菜菜奈随即转向清水原警官说道。 「如果死亡讯息是正确的,撇开有不在场证明的两位,有犯案可能的就只有四方小姐。但如果是这样,在我被叫过来之前,四方小姐应该早就被判定为凶手才对。」 菜菜奈推测着自己被找来的理由,开口问道。 「四方小姐,你也有不在场证明对吧?」 听见这句话,清水原警官又露出了那副像是吃过酸梅的酸梅脸,点了点头。 据说四方昨天七点就下班回到了住家的公寓,接着便和丈夫以及读小学的儿子一起吃晚餐。 「虽然家人的证词不能够当作不在场证明,但是确实留下了她在家的证据。」 晚上十点左右,四方出门去垃圾回收场丢垃圾。当时,公寓的监视器清楚拍下了她的身影。 「而且,更巧的是,同栋公寓的住户刚好下班回家,在电梯口跟四方小姐打过招呼,这点我们在查访时也确认过了。」 从四方的家到公司的车程要三十分钟,所以要在晚上十点出现在公司,同样是不可能的事。 「也就是说,三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正因如此,清水原警官才走投无路,向菜菜奈求救。 ● 菜菜奈听完二冈等人的陈述,与清水原警官一同走出会客室。 「那三个人有杀害一之濑社长的动机吗?」 「没听说呢,三个人似乎都很尊敬他。」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希望能赶快抓到凶手。」男子一脸哀戚地说道。 「这位是担任社长秘书的五岛先生。」清水原警官向菜菜奈介绍。 「一之濑社长一直很照顾我,我真的很痛恨凶手。」 「是的,我们一定会揪出凶手的。」 听了菜菜奈的话,五岛说了声「拜托了」便转身离去。 「是说,关键的线索就只有那个死亡讯息了对吧?」 一之濑社长留下了「凶手在房里」的血书,并紧紧握着那张拍有二冈等三人的照片。 「唔……一之濑社长为什么不直接写下凶手的名字呢?要是写了,搜查也不会这么陷入僵局了。」清水原警官一边叹着长气一边抱怨。 菜菜奈听了,有些无奈地回答。 「如果写了名字,凶手一发现肯定会立刻擦掉的。」 死亡讯息通常会隐藏与凶手有关的暗示。若直接写名字,万一被凶手看见,瞬间就会毁灭证据。 「所以为了不被发现,才会写下『隐藏的讯息』呀!」 「原来如此,隐藏的讯息啊!但『凶手在房里』这句话,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清水原警官看不出这句话有什么玄机。 「而且,如果凶手是那三人之一,看到这句话又看到那张照片,肯定会觉得在指自己而动手灭证才对吧?」 「这点确实很奇怪呢!」 一之濑社长握着的照片,清楚拍到了三人的身影。正常来说,凶手应该会觉得自己被怀疑了。 「是凶手没发现死亡讯息吗?还是觉得这则讯息绝对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清水原警官越想越想不透,歪着头苦思。 就在这时,一旁的菜菜奈猛然惊觉。 「觉得绝对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菜菜奈手托着下巴,闭上双眼,脑中思绪飞快转动。 「凶手在房里……凶手在房里……啊!」 下一秒,菜菜奈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清水原警官。 「我有件事想问二冈小姐他们!」 「想问什么?」 「那是能揪出凶手、非常关键的事!」 「咦、咦、咦?」 菜菜奈与清水原警官再次走向会客室。 过了一会儿,菜菜奈从会客室走了出来。 「菜菜奈,刚才那个问题到底是为了什么?」清水原警官完全摸不着头绪。 面对困惑的清水警官,菜菜奈语气坚定地回答。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一之濑社长留下的死亡讯息是只要仔细看照片,就能立刻明白凶手是谁的关键线索!」 菜菜奈将照片递给清水原警官。 这张照片,哪里怪怪的。 ● 三十分钟后,凶手落网了。 凶手正是秘书五岛。 死亡讯息上虽然写着「凶手在房里」,但那并不是指「待在房间里的某人是凶手」,而是指── 「正在进到房间里的某人」才是凶手。 照片拍的是一之濑社长等人的身影。当时房间的门正微微开启,有个人影正打算进到房内。 菜菜奈向二冈等人询问:「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刚好进到房间里呢?」 结果,二冈等三人都回答:「秘书五岛当时进来了。」 五岛似乎是因为盗领公司公款被一之濑社长发现,情急之下才动手杀人的。一之濑社长在临终之际,看着装饰在桌上的这张照片,想必是认为这能当作死亡讯息吧! 凭着一之濑社长的执念,以及菜菜奈的推理能力,总算圆满破案了。 ──────────────────────── FILE.5 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见附图) 我清楚记得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爸爸坐在驾驶座,妈妈坐在副驾驶座,而我坐在后座。 那是一趟三天两夜旅行的归途,当时车子正开在高速公路的隧道里。 「要在休息站吃个午餐再走吗?」妈妈问。 妈妈的口头禅是「得减肥了」,虽然很在意自己的圆脸,但她比任何人都更喜欢享受美食。而妈妈也热爱下厨,听说爸爸结婚后体重增加了不少。 「我想吃拉面!」 我探出身子说道,妈妈回过头微笑地说:「不错耶,拉面。」 就在下一个瞬间── 「啊!」爸爸发出了尖叫声。 咦?当我看向爸爸的同时,胸口的安全带紧紧勒住了我的身体,让我感觉快要窒息了。 此时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我眼睁睁地看着爸爸那副圆圆的眼镜飞了出去。 好痛、好痛……。 才刚浮现这个念头,下一秒就不痛了。 一闪一灭的视线渐渐缩小……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听说那时候车子撞上隧道内的墙壁,整辆车翻了过去。 我确实听见了事故发生前,爸爸喊了一声「啊!」但他本人却说不记得了。 所以,至今仍不清楚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根据行车记录器的影像,并非车辆故障,且路面无异常,没有掉落物或突然冲出的动物;也不是疲劳驾驶,更不是爸爸突然失去意识。 最后,这起案件以操作方向盘失误的过失结案。 我和爸爸只受了轻伤,但妈妈从头部到脸部都受了重伤,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看着全身缠满绷带、躺在床上的妈妈,那副模样令我好心痛。 医生说可能会留下疤痕,不过妈妈能保住性命真是太好了。虽然我平时爱顶嘴,但我其实是很爱妈妈的。 我和爸爸在事故隔天就出院了。 之后,奶奶来家里帮忙打点大小事。我觉得我已经小学五年级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但说实话,奶奶能来帮忙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结果,妈妈整整住院了两个星期。 出院那天,我和爸爸搭计程车去医院接妈妈。 我们搭电梯上楼,走向妈妈住的病房。 在六人房的右侧,从里面数过来第二个就是妈妈的床位。当我和爸爸走进去时── 「啊,小雅,谢谢你来接我。」一个头部缠着绷带的陌生阿姨开口说道。 「看你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爸爸对着那个阿姨说完后,微笑着转头看向我,像是在征询我的同意般反问我:「对吧?」 我一头雾水地应了一声:「啊……嗯。」随即开始寻找妈妈的身影。 妈妈原本该在的床位坐着那个陌生阿姨,而其他的床位不是拉上了帘子,就是空的。 爸爸站在那个陌生阿姨身边,确认着说:「已经换好衣服啦?行李就只有这些吗?」 就在那时,我终于察觉到哪里怪怪的了。 爸爸对待那个阿姨的方式,简直就像对待妈妈一样。我的妈妈虽然不算胖,但一直很在意自己的圆脸。 然而,坐在床上的却是一个长脸、单眼皮的女人。虽然称得上是美女,但给人一种冷淡的印象,跟妈妈一点都不像。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那个……所以,妈妈呢?人在哪里?」 我以为他们在开玩笑,试探地问道。没想到爸爸和那个阿姨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了?小雅,你忘了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吗?」 陌生阿姨像在开玩笑般笑了笑。 那天,我就被带去接受了脑部检查。竟然会把妈妈的脸看成别人,这绝对非同小可。 然而,检查结果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医生说,恐怕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奇妙的生活就此展开。 在我眼中,妈妈完全就是个陌生人。我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凡事都感到困惑不已。 过去的照片里,拍的确实是我熟悉的妈妈。但根据爸爸的说法,照片里的妈妈和现实中这个妈妈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场事故,让我的脑子出了问题吗?那阵子,回家成了一件令人忧郁的事。放学后我总是在外面游荡消磨时间,但最后终究得踏进家门。 然而,在家里等着我的,却是我不认识的妈妈。 「我回来了……。」 「啊,小雅,你回来啦!今天比较晚呢!」 我不认识的这个妈妈,今天依旧带着笑容迎接我。 「晚餐是你最爱吃的汉堡排喔,马上就能开饭了。」 「嗯……谢谢。」 我在洗手间洗完手、漱好口后,便闻到厨房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我确实喜欢汉堡排,这点没错,但是…… 走进客厅,电视正播着傍晚的新闻,市内有一名女高中生被酒驾车辆撞击身亡。 据说日本一年会发生大约三十万件交通事故。死亡事故约二千六百件,造成重伤的事故则有二万七千件左右。 在这些数字之中,是否有人跟我一样,正为这种症状所苦呢?我站在电视前发愣时,爸爸下班回来了。 「我回来了。哎呀,累死我了。喔!好香的味道啊!」 看着走进客厅的爸爸,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爸爸,你回来啦!今天吃汉堡排喔,快做好了。」 我不认识的妈妈对着这位「我不认识的爸爸」露出了微笑。 爸爸脱下了西装外套。那件淡蓝色的衬衫,被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 我的爸爸,明明体格应该更普通一点才对,就连事故后新买的眼镜也没戴……? 「怎么啦,小雅?」 「唉、那个……唉?」 「小雅,你怎么了?」 我不认识的爸爸、我不认识的妈妈。 怪怪的人,难道真的是我吗? 就在隔天。当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家时── 「你回来啦,小雅。今天很晚喔!」 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生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小雅,你回来啦!真是的,姐姐,裙子都要掀起来了,给我坐好。别一直盯着手机看。」 「好啦!」 我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姐姐。 随后回到家的那位我不认识的爸爸,也极其自然地接纳了那个说是姐姐的人。我不认识的妈妈将料理端上餐桌,那个说是姐姐的人入座并喊着「看起来好好吃喔!」我也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这时,我不认识的爸爸开始设定手机的相机。 「爸爸,你怎么突然要拍照?都要吃饭了。」我不认识的妈妈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种日常风景也很不错。小雅和姐姐很快就会长大成人搬出去了。」我不认识的爸爸这么回答。 「爸爸,你也担心得太早了吧,我可是打算要赖在家里,一辈子啃老喔!」 那个说是姐姐的人这么说道,我不认识的爸妈也随之笑了起来。 喀嚓!定时快门启动,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这种事情,光靠事故后的创伤压力根本解释不通。自从住院的妈妈拆掉脸上的绷带后,异常的事情就不断发生。 不对,应该是说,从那场事故发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哪里怪怪的了。 事故发生的前一刻,爸爸大喊了一声「啊!」虽然他本人说不记得了,但是我绝对没有听错。 那时候,爸爸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那是连行车纪录器也拍不到的「某种东西」吧? 如果……是因为「那个东西」导致了事故,才让这些怪事接连发生的话……? 饭后,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平板电脑调查事故现场。结果发现,那个隧道在某些小圈子里是很有名的灵异景点。 「明明是一分钟就能穿过的隧道,却花了十分钟以上才行驶出来。」、「明明才刚保养完,煞车却突然失灵,差点出车祸。之后重新检查,车子却完全无异常。」网路上出现了不少这种怪现象,我继续追查相关流言。 接着,我发现一篇六年前的车祸新闻。 十三日傍晚,位于T市 ╳ ╳ 高速公路的隧道内,发生了三车连环追撞事故。此事故中,市议员铃木弘人(49岁)、妻子彩子(48岁)、长女真菜(16岁)、长男雅也(11岁)共四名伤者被送往医院,经抢救后仍不幸身亡。 怎么会有这种事? 死者长男的名字竟然跟我一模一样。不仅如此,连爸爸和妈妈的名字也完全相同。 当我进一步搜寻这个家庭的资料时,还找到了一篇悼念文章。 「铃木弘人」似乎是一位深受爱戴的议员,文章里赞扬了他的许多丰功伟业。 但我最关注的,是随文章附上的那张照片。那是某次活动中拍下的合照,照片里正是已故的铃木一家人。 我感到背脊一阵发凉。因为照片拍的,正是除了我之外,现在在我家里的「爸爸」、「妈妈」以及「姐姐」。 难道说,我们家的这场事故是因为这个「铃木家」才发生的? 而我们一家正在被死去的「铃木家」给逐渐取代了吗……? 「可是,现在在我家的姐姐到底是谁?」 于是,我重新搜寻了「铃木真菜」这个名字。 结果排在最上面的是──前几天发生在市内、被酒驾车辆撞击身亡的事故报导。 这则新闻我在电视上看过,但报导内容是关于事故的后续。上面写着:本次事故的女高中生遗体,竟然从医院的停尸间消失了。 警方怀疑遗体遭窃,正在展开调查。而那名消失的女高中生,名字就叫作──铃木真菜。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 过去因事故身亡的「铃木家」,正在逐一取代同名同姓的我们一家人的肉体。 而我家原本缺了一位「姐姐」,为了填补那个空位、确保作为灵魂容器的肉体,他们是不是才引发了新的事故……? 我知道这种想法太过荒唐。但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别的解释。 而且,最令我恐惧的是── 总有一天,我自己是不是也会被那个同样叫作「铃木雅也」的亡灵给夺走身体吧? 「不、不可能。这、这只是我的幻想。那个名字又不是什么稀奇的名字,这一切肯定都是因为这起事故的冲击,才害我胡思乱想的。没错,一定是这样……」我不敢再查下去,用力把平板电脑甩到一旁。 我跳上床,缩进毛毯里,拼命想着快乐的事情。但事与愿违,我只能在被窝里不停地发抖…… 回过神时,房间里一片漆黑,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我爬下床打开电灯,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我眼睛发花。看看时钟,刚过深夜一点。 我悄悄走出房间。 「爸妈」的房间,还有「姐姐」的房间,门都紧闭着。 「姐姐」的房间,原本应该只是个储藏室才对……。 四周静悄悄的,大家似乎都睡熟了。 我的身体被汗水浸湿,浑身黏答答的。于是我走下楼梯,往厕所的洗脸台移动。 就在那一瞬间,某种异样感掠过我的视线边缘。 「咦?」 不,实际上,那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那里只有一面镜子。镜子本身没问题,本该如此。 但是,镜子里却映照出了诡异的景象──一张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脸庞。 完全不认识?不,我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是在哪里见过的……我轻触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摸了自己的脸颊。 然后,对着我灿烂地一笑。 我,明明就没在笑……。 ──────────────────────── FILE.6 大家来找碴 (见附图) 「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放学后,在夕阳余晖洒落的美术室里,我环视着大家的脸。 虽然说是「大家」,但美术社包括身为社长的我,其实总共也才四个人而已。 在我们学校里,社团成员只要少于三人,就会被降级为「同好会」。一旦变成同好会,预算会缩减至十分之一,甚至无法在文化祭展出,社团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在下个月会有大批当地国中生来参访的文化祭上,该推出什么样的企划,成了美术社目前最重要的课题。 「果然还是走表演路线比较吸引人吧?」 率先举手发言的是二年级的京野秀美。 「让大家亲眼看见作画的过程。」 「表演路线确实很受欢迎呢!」我点了点头。 「那么,谁要负责画?」 「那还用说,当然是社长啰!」 京野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但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恐怕很难。不是我自夸,我的画技站在客观的角度,着实称不上优秀。」 「社长,如果你画了佩加索斯,结果十个人看过,十个人都觉得是颗马铃薯,那也已经算是一种才华了。」 「谢谢称赞。但我当上社长纯粹是凭着热爱艺术的心和好人缘而已,由我来实际表演,我不觉得社团能因此增加社员。」 「而且说到表演,如果不够华丽是不行的吧!」 身为副社长、与我同为三年级的荒木圆,一脸凝重地交叠着双手。 「要是社员里有那种能配合音乐起舞,直接用手抓起颜料在画布上涂抹的奇才就好了。」 大家都是拿着画笔默默耕耘的类型,表演路线看来是行不通了。 而且,我们还得同时完成一般展出的作品,所以希望能想出一个不花太多时间又能引人注目的巧思。 「那个……」 一片沉默中,一年级的来栖洁举起了手。 「这个点子怎么样?」 他将手机萤幕转向我们。 萤幕上显示的是,某家以「超困难的大家来找碴」而闻名的家庭餐厅所推出的互动游戏。 一般来说,「大家来找碴」通常是长袖变短袖、戴帽子变没戴帽子等一目了然的简单变化;但这家的「大家来找碴」却截然不同,像是草莓粒多了一颗,或桌子从八边形变成九边形,总之难度高得离谱。 「我们在入口展示原创的『大家来找碴』游戏来吸引客人吧!」 「不,那太难了吧!」 如果要玩「大家来找碴」,就得画两张图。而且除了错误的部分,其他地方必须画得一模一样才行。 「我们既没时间也没技术……」 正当我这么说时── 「我觉得一张也是可行的。」 来栖这么说着,将手边的画笔倒过来握在手中。 「通常是让大家比对两张图来找出不同之处,但如果我们故意做出一个明显错误的行为,像是倒着拿笔,这样就算只有一张图,大家也能找出怪怪的地方。」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就没必要画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图了。不过,就在我担心社团里是否有能画出如此写实画作的成员时── 「那用照片不就好了?」 荒木干脆地解决了问题。 只要摆出奇怪的姿势拍一张照片,透过大图输出,再列印出来,既省时又毫不费力。 于是,我们与顾问老师商量后,老师就说如果只是把照片放大成海报尺寸的话,预算上是负担得起的。 于是,我们决定制作「大家来找碴」作为吸引游客的展示品。 接下来要决定的,就是「大家来找碴」的内容。 我们的客群是国中生与高中生,问题太简单就没意思了,但也不能是有争议的题目。 例如,我提议「左右脚的袜子颜色不同」,却直接被京野和荒木反驳:「现在就有人为了流行,会故意穿着不同颜色的袜子,所以不能断言那是错误。」 「果然还是得找那种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这里有错』的东西才行呢!」 听完我的话,荒木举起手说话。 「那……要把我的前男友找来吗?」 「为什么?」 「那家伙,跟我交往的时候还劈腿另外两个女生,同时脚踏三条船喔!这在做人处事上,错得离谱了吧?」 那确实是错了没错啦!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选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错误』?还有,希望不要把私人情感带进社团活动里唷!」 经过几番热烈的讨论,在文化祭的一周前,总算决定好了「大家来找碴」的照片内容。 因为室内光线太暗,我们选在北校舍前拍摄。模特儿是我、荒木和京野三个人。 我们为了确保在文化祭之前,活动内容不外流,所以想尽量挑学生比较少的时段拍摄。 话虽如此,随着文化祭逼近,从清晨到放学后的深夜,校内到处都是学生,要完全避开人群实在很困难。 最后,我们决定采取突击方式,瞄准人潮中断的瞬间。 「就是现在!」 随着来栖一声令下,我们从校舍阴影处猛地冲了出去,在校舍前迅速摆好姿势。 「可以了!」 听见来栖的信号,我们急忙撤回。 大家凑在一起确认照片,拍得比想像中还要漂亮。正当我打算说「这不是拍得挺好的吗」的时候── 「重拍吧!」 来栖开口了。 「为什么?拍得很清楚啊!」 荒木一脸困惑,但来栖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行。首先,社长的表情太僵硬了。既然是大家谈笑风生的场景,应该要笑得更自然一点。还有,荒木学姐眼下有黑眼圈。」 「那是因为昨晚玩手游玩到凌晨三点……。」 面对找借口的荒木,来栖用充满热情的口吻主张着。 「那种程度化妆就能解决。既然是难得的展示品,就拍出一张最完美的照片吧!」 「等、等、等、等一下!」 我赶紧拦住来栖。 「这只是文化祭用来吸引游客的照片吧?不用这么拼命吧?」 「社长,你在说什么啊?对待艺术,难道可以抱持这种心态吗?」 这句话像铁锤一样重重敲在我的心头,让我倍受冲击。 「来栖说得对。好,不管几次我们都重拍,一直到拍出满意的一张为止!」 直到拍出大家都满意的照片时,已经是第二十八张,就在太阳快下山之前。 文化祭当天,托老天爷的福是个清爽的晴天,来客数也非常理想。 我结束班级的值班后赶回美术室,发现贴在黑板上的那张大型「大家来找碴」照片前挤满了人。 照片中,我们三人在校舍前一边谈笑,一边由右向左走着。走在最前面的我的脚下,右脚穿着皮鞋,左脚却穿着木屐;走在我后面的京野手里,拿着画笔和电锅;最后方的荒木则穿着连衣架都还留在里面的衬衫,像稻草人一样张开双手。 正确答案总共有四个。除了木屐、电锅和衣架之外,京野手里的笔其实不是绘画用的画笔,而是从书法社借来的毛笔,这个答案应该相当难以联想。 「情况如何?」我询问正在顾店的荒木。 「感觉很棒喔!这三年来,今年的参观人数应该是最多的吧?」荒木愉悦地回答。 我们在答案纸上印了小张的黑白照片,参加者只要在错误的地方圈起来即可。 我看了一下回收箱,里面的答案卷比预期中还要多。 下午三点,当闭幕广播响起时,我们便打开箱子开始批改。答案纸上规定在校生要写班级姓名,校外人士则留下联络方式。 我们预计从全数答对的人当中,抽出一名幸运儿,将这张海报作为奖品送给对方。 虽然要把这幅作品送出去让人感到万分不舍,但是得奖者一定会很高兴吧! 基本的「三个错误」几乎每个人都答对了,但第四个看来真的很难。 尽管如此,因为答案纸上写着「总共有四个错误」,大家都绞尽脑汁硬要找出问题点。有人圈了二楼的窗户,写着「有可疑人士」;还有人圈了我的脸,写着「笑容看起来很假」,真是太失礼了。 而在这些作答中,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圈了同一个并非正确答案的地方──那是一名正走在校舍前的女性身影。她被拍在照片的边缘,脚部看起来似乎微微透明。 「这是……?」 正当我哑口无言时,顾问仓本老师走了过来。 「辛苦啦,这回办得很成功呢!」 「这该不会是美术社创社以来,参观人数最多的一次纪录吧?」仓本老师说完,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接着,他环视了我们几个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竟然连御船老师的事都知道啊!」仓本老师一脸佩服地说道。 「那是谁?」 我反问道,仓本老师则指着照片说:「就是这个人啊!」 他指着那个脚部透明的女性。 「你们是把御船老师的照片合成上去的吧?」 正当我们面面相觑,走廊另一端传来呼唤仓本老师的声音。 「仓本老师!」 「糟了,我是从班级大扫除活动中溜出来的。那么,你们也赶快收拾好回家吧!」 老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美术室。 「我……好像听说过。」 荒木往前跨出一步,凑近海报开口说道。 「我妈妈是这间学校的校友,以前也是美术社的……。」 根据荒木的说法,三十多年前有一位姓御船的女老师,担任美术社顾问。 然而,在某一年文化祭前夕,她却因病过世了。 据说她在病逝前,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病房里遗憾着自己没办参加文化祭。 正当我们沉默地凝视着海报时,来栖递给我一张答案纸。 「社长,这个……。」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答案纸上,一共圈了那三个正确答案,还有那支书法笔,以及疑似御船老师的女性等「五个」地方。而在联络资讯的那一栏,写着这样一句话。 「谢谢你们邀请我过来──御船。」 ──────────────────────── FILE.7 最完美的Surprise (见附图)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大红大紫到这种程度。」 某个午后,小说家下村拜访了摄影师鹰森的工作室。 所谓工作室,是指艺术家用来工作的场所。鹰森将位于市郊仓库街一隅的仓库,改造成一间有品味的工作室。 房间中央摆放着皮质沙发与大理石桌,架子上陈列着好几台相机,还装饰着一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架子旁则放着重训用的卧推器材,可以想像鹰森平时是如何锻炼体魄的。 房间深处有一个由白色纱幕围起来的空间,看来是摄影棚,或许在工作室里也会进行拍摄工作。 「哎呀,这里真的很厉害呢!」 下村一边环视房间,一边转向鹰森。 「没有啦,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鹰森微笑着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接着邀请下村入座。 「下村,我们大概十年没见了吧?」 「是啊,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快满三十岁的时候呢!」 两人相识的初始,是在同一家中餐厅做兼职。当时下村立志成为小说家,而鹰森则梦想当摄影师。因为年纪相仿,加上都在追求梦想的路上,两人很快就意气相投,成了好朋友。 「因为太合得来了,我们当时甚至喜欢上餐厅里同一位女孩子呢!」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记得,那女孩姓石川吧!」 想起这段往事,下村不禁笑了出来。 「真的,好怀念啊!」 两人在那家中餐厅持续工作了好几年。 下村每年都会写好几部小说投稿竞赛,但始终没能获得好成绩。 鹰森也四处投稿作品,却也没得到什么正面评价。 「我们常常两个人一起看着星空呢!」 下村想起了当时下班后的情景。 工作结束后,两人会顺路去餐厅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望向星空,互相倾吐追梦过程的艰辛。 「即便如此,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从未动过放弃梦想的念头呢!」 「没错、没错。那个时候的你总爱说『夜空中有着数不清的繁星。如果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某个人的梦想,那里面一定也有属于我们的梦想。』当时我还在想,真不愧是立志成为小说家的人,说出来的话果然就是不一样。」 「哈哈,会这样夸奖我的人也只有你了。」 转机出现在两人将近三十岁的时候。 下村在一个小型比赛中入选,终于以小说家的身份出道。 鹰森也开始接到一些杂志的工作,正式展开摄影师生涯。 「那时我们也一起辞掉打工了呢!」 「那可是你提议的喔!你说身为专业人士,想挑战看看只靠想做的工作来养活自己。」 辞掉打工后,两人还维持了一段时间的交流。然而,联络渐渐少了,一晃眼就过了十年。 「好久不见,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老了不少呢!」 「毕竟今年都四十岁了嘛,跟十年前相比,什么都变了。」 下村这么说着,不经意地看向鹰森的打扮。 鹰森穿着一件毫无褶皱的名牌上衣与白色长裤。 反观下村,则是廉价衬衫配上廉价牛仔裤。 (唉……我跟十年前相比,真的一点也没变。澈底改变的人,就只有鹰森啊!) 想到这里,下村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虽然出道成了小说家,却完全红不起来。 最初一年还能出一本书,但渐渐变成两年一本、三年一本,到现在甚至完全没有出版社邀稿了。 结果,当年那句「只靠想做的工作来养活自己」的热血理想早已破灭,几年后他又重新开始打工度日。 (相较之下,鹰森他……) 下村的目光转向墙壁。墙上挂满了各个年龄层、各式各样的人物脸部特写。 这个「最完美的Surprise」系列,正是鹰森的摄影作品。照片中的模特儿们,每个人都睁大双眼,露出惊愕至极的神情。 那种震撼力,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感到窒息。 五年前,鹰森发表了这个系列的作品,并在国际摄影大赛中获奖。此后,他陆续发表新作,如今已是家喻户晓的人气摄影师。 「真的太厉害了,真讶异你能拍出这种照片。」 下村像是呢喃般低语,随后意识到失言,惊呼了一声。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真的很佩服你。」 看到下村慌忙解释的模样,鹰森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毕竟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我竟然会去拍『人物摄影』呢!」 直到十年前与下村还有往来的时候,鹰森都只拍风景照。那时的他,非常不擅长拍人。 「因为我一直想拍的,是事物最真实、最原始的模样。人这种生物,无论再怎么自然,终究还是会带着几分伪装,不肯展现出最赤裸的真实面貌。」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喜欢拍风景啊!」 自然景观总是呈现最原始的姿态,这确实很符合鹰森的胃口。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后来会转向人物摄影呢?」 「五年前,我有个偶然的机会,拍下了某个人的照片。就是左上角那一张。」 听鹰森这么一说,下村看向墙上挂着的照片中最左上角的那张。 那是一名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的男性。 他和系列中的其他照片一样,双眼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惊愕,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他是我当时的房东。我那个时候总是因为付不出房租而被他臭骂一顿。」 「是喔,那你为什么会选这样的人当模特儿呢?」 下村觉得两人的关系听起来并不好。 就在下村感到纳闷时,鹰森开口。 「那是因为,某个时刻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好想拍下『现在这一瞬间』的他。」 「这是什么意思?」 下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难道这就是所谓天才的灵机一动吗? 看着下村歪着头一脸困惑,鹰森露出灿烂的笑容。 「哎呀,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那时会想拍照。但是,看到冲洗出来的照片后,我就知道,就是这个了。」 鹰森从沙发上起身,走近墙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下了那个人最真实的模样。那是脱去了地位、名誉、自尊心,抛开一切包装后显露出来的、那个人内心最赤裸的感情。第一次拍下房东的照片时,我就意识到,这正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鹰森凝视着房东的照片,用手指推了推眼镜。 「赤裸的感情啊……确实是呢!」 那双撑大的双眼与惊恐万分的神情,确实像是展露了毫无虚假的真实面貌。 「多亏这张房东的照片在竞赛中入选,我才能创作出『最完美的Surprise』这个系列。」 从那之后,鹰森便积极地发表系列新作,每一次都会引发极大的话题与讨论度。 「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下村突然想起了一个传闻。 「你明明都这么出名了,却从来不拍『最完美的Surprise』以外的照片对吧?」 自从跻身人气摄影师之列后,各种工作的邀约接踵而至,但听说鹰森全都拒绝了。 「啊……那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 「因为,我只能拍出『最完美的Surprise』系列的这种照片呀!」 「唉?什么意思?」 下村又不明白了,歪着头追问。 「你是说,你『只』想拍这个系列吗?」 「唔……不是那样,应该说,如果拍别的照片,我那差劲的程度就会穿帮了。」 「怎么可能,你现在可是世界顶尖的摄影师耶!不管拍什么,大家都会给予高度评价的吧!」 即使是不懂摄影的下村,也能感受到「最完美的Surprise」系列那种压倒性的气势。 鹰森确实拥有别人所没有的才华。 这时,鹰森无力地笑了笑说:「你能这么说我是很高兴啦!」 「但我只有拍摄这个系列的才华而已。」 鹰森凝视着房东的照片。 「对于这位促成系列诞生的房东,我真的很感谢他。虽然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没联络了吗?」 「想联络也联络不到了,因为他已经过世了。」 「这样啊……。」 听到意外的消息,下村有些不知所措。是生病还是什么原因过世的吗?鹰森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下村不经意被墙上装饰的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那是放在左下角、以女人为模特儿的照片。 「这个人该不会是……?」 下村从沙发上站起身,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 接着,他认出了那是谁。 「难道是石川?」 那是二十几岁时,两人都曾心仪过、在同一家中餐厅打工的女孩。 「啊!被你认出来了。没错,我是去年见到她的。」 隔了十年再见到的石川,比起当年更漂亮了。发型从长发变成了短发,妆容也比以前淡了些。 她也和其他照片中的人一样,瞪大双眼,脸上浮现惊恐万分的表情。 「因为我想把石川也放进系列作里,所以联络了她。」 「原来是这样。她还好吗?」 「啊!听说她结婚了,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喔!」 「是吗?她能过得幸福真是太好了。」 石川个性温和,总是笑眯眯的。像照片中那样惊愕的神情,下村以前从未见过。 「说起来,你是怎么指示他们做出这种表情的?」 照片中的每个人都睁大双眼、表情惊骇。就算要求对方用演技表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那是透过Surprise的行为,让他们展露出那样的表情。」鹰森微笑着说道。 「Surprise,就是让人吃惊的意思吧?」 「没错。当人在遭遇意想不到的事情而感到震惊时,就会暴露出最赤裸的感情。」 「就是你刚才说过的那个吧!唔……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大家都露出这种表情的?」 看着下村兴致勃勃地追问,鹰森盯着他的脸看。 「其实,今天我之所以说想见见你,是因为希望你也能成为『最完美的Surprise』系列的模特儿。」 「唉?我吗?」 「嗯,这个系列如果不找熟人的话,我的兴致就提不起来。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是拜托各个熟人来帮忙的。」 「全都是……熟人啊?」 下村盯着墙上那一张张照片。 「总之,能请你往摄影棚那边移动吗?」 「现在就要拍吗?我想稍微整理一下头发什么的……。」 「不需要做那些。我不是说过了吗?照片拍下的是那个人最真实的模样。」 「啊、啊啊,你是这么说过没错啦……!」 下村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移动到了由纱幕覆盖的摄影空间。 「除了最开始的房东以外,大家都是在这里拍摄的。」 「原来是这样啊!」 「大家也都跟你一样,突然被要求当模特儿时都显得不知所措呢!」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下村说到这里,突然「啊」地惊呼一声。 「难道说,你所谓的Surprise,就是指『突然拜托对方当模特儿』这件事吗?」 所以大家才会瞪大双眼,露出那样惊讶的表情。 然而,鹰森一边准备相机,一边摇了摇头。 「那种程度的小Surprise,是拍不出这种表情的。你觉得,人类在什么时候表情会变得最丰富?」 「嗯……会是什么时候呢?」 「那就是『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的那个瞬间喔!」 「死?」 听到这个词,下村的眼睛微微睁大。 「石川听完刚才那段话时,也露出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表情呢!」 鹰森一手拿起相机,另一只手则在桌子下摸索着某样东西。 「她一直很在意那个第一位模特儿,也就是房东。所以我跟她解释得更详细一点,房东是在拍完那张照片后『立刻』去世的。不过,拍完照片后立刻去世的人,可不只有他一个喔!」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下村看向墙上的照片。 「难道说……照片里的这些人……?」 下村猛然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看向鹰森。 鹰森拿起了放在桌角的那样东西。 「我就只有这个『最完美的Surprise』系列而已。」 鹰森一只手拿着那样东西,另一只手举起相机,缓缓地朝下村逼近。 「来吧,让我看看你最完美的表情,好吗?来,笑一个!」 一个月后。鹰森接受了杂志的采访。 「这次的新作也相当出色呢!」 记者看着挂在墙壁右上角的那张照片。 那里挂着下村的照片,他也同样瞪大双眼,脸孔浮现出惊骇至极的表情。 「很棒的表情对吧?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成为模特儿时,可是惊讶到不得了呢!」 鹰森凝视着下村的照片,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 FILE.8 恶意成瘾 (见附图) 「哇,又是这么多……!」 身为学生会执行部书记的松泽佳纯,看着从意见箱里倒出来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头。 包括佳纯在内,聚集在学生会室的五名执行部成员围在桌边,露出心力交瘁的神情。 意见箱本来就是为了收集学生的意见和要求而设置的,投书量多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如果其中大多是恶毒的诽谤中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例如:「三年级某个学生偷了募款」、「一年级的英文老师去做了隆鼻手术」等等。 虽然原因不明,但从不久前开始,这类投书就越来越多。即便在意见箱旁贴上了警告标语,现状依然毫无改善。 「啊,又是这家伙。」 副会长清原满开口说道,佳纯随即看向他手边的投书。虽说是匿名的,理论上无从得知是谁写的。 然而,这名投书者总是用尺辅助写字,让字迹看起来很工整,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品、川、纱、良、带、男、人、回、家。真、恶、心。」 「品、川、纱、良、自、以、为、很、漂、亮,这、个、自、作、多、情、的、女、人。」 「品、川、纱、良、是、药、头。犯、罪、者。抓、去、关。」 品川纱良,就是学生会长本人。 这个人执拗地攻击会长,令佳纯感到一阵剧烈的愤怒。当然,内容全都是一派胡言,在场没有任何人相信。 只是,想到纱良就这样被某个看不见真面目的人怀着恶意盯上,佳纯便放心不下。 佳纯悄悄看向纱良的侧脸。 挺直的鼻梁,纤细的下颚。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眼部,嘴唇紧紧抿着。 「那个,会长……你还好吗?」 听见佳纯小心翼翼的询问,纱良像是吓了一跳般抬起头。 「没事、没事。对不起喔,佳纯,让你心情不好了。」 纱良真的太温柔了,佳纯心里想着「请不要道歉」。她很不安,怕这一切会在纱良心里留下无法痊愈的伤痕。 「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我没放在心上。」 「可是,这已经变成一个大问题了吧?」 一年级的喜田速人开口说道,副会长则耸了耸肩。 「干脆撤掉意见箱吧?」 在佳纯他们就读的中学,意见箱设置在第二校舍的三楼。每周四放学后,会由执行部书记负责回收。 意见箱的盖子上挂着挂锁,无法随意打开。而管理钥匙的人,历代以来都只有学生会长一人。 「既然这种情况持续发生,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老师?」 副会长将视线转向执行部顾问浅田佐和子老师。 「说得也是,毕竟……」 就在浅田老师手托着脸颊点头赞同之际──「能不能再观察一下呢?」纱良开口说话。 「我觉得听取学生的意见是很重要的。过去也确实曾经因为意见箱的意见而修改了老旧校规,我不想封闭这条管道。」纱良表情严肃地诉说着,「应该先将现状传达给全校同学,呼吁大家停止诽谤中伤。我们要更澈底地宣导,不要写下伤害他人或毫无根据的话,不是吗?呐……佳纯,你觉得呢?」 最后,纱良转向询问佳纯,双眼温柔地弯成了月牙状。 去年暑假结束后,佳纯在班上遭到霸凌,起因只是朋友圈内一点点的意见不合。 在背后窃窃私语成了家常便饭,私人物品被藏起来、被弄脏也是时有耳闻。 每天早上光是踏出家门就想吐,但因为不想让父母亲担心,佳纯还是坚持上学。 那天,从早上开始就非常炎热。 午休时佳纯离开教室,回来后发现体育服不见了。教室的垃圾桶、清扫工具柜,甚至是同楼层的女厕都找不到。 她不安地想着:该不会是在男厕吧? 佳纯站在走廊上,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大家经过她身边时都视若无睹,昔日的朋友则在一旁嗤笑。 就在那时,向她搭话的人正是纱良会长。 「怎么了吗?」 当时二年级的纱良,刚好在拜访一年级教室时注意到了佳纯。 佳纯什么也解释不出来。只是,因为有人关心,她的情绪瞬间溃堤,眼泪当场扑簌簌地落下。 纱良虽然感到惊讶,仍温柔地抱住佳纯,轻拍她的背说:「没事的,没事的。」 佳纯的体育服后来在鞋柜旁的树丛里找到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纱良主动找上佳纯说话。 「呐,佳纯,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学生会执行部帮忙?」 佳纯并非没有「我这种人凭什么」的想法,但最后还是决定接受这份邀请。 开始执行部的活动后,霸凌就消失了。升上二年级后,她也交到了新朋友,再也不觉得上学是件痛苦的事。 佳纯对纱良充满感激,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 因此,她绝对无法原谅那个写投书的人。 佳纯除了透过校内广播传达意见箱的意义,也向大家宣导不要投递诽谤中伤的内容,并把告示贴在更醒目的位置。 多亏纱良诚恳呼吁的效果,隔周诽谤中伤的投书减少了,其中甚至有人投入了鼓励执行部的讯息。 然而,唯独那个字迹整齐划一的投书依然存在。 「品、川、纱、良、是、霸、凌、加、害、者。失、格、的、人、类。」 「品、川、纱、良、虐、待、动、物。快、去、检、举。」 「品、川、纱、良、不、要、假、装、成、受、害、者。真、恶、心。快、认、罪。」 副会长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一样拿着那些投书。 「品川,你真的对这家伙没头绪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会招人怨恨的事?」 佳纯立刻反驳:「副会长!请不要说得好像会长也有错一样!」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犯人只是个嫉妒会长的卑鄙小人!」 「谢谢你,佳纯。光是听到你这么说,我就觉得被救赎了。」 此话一说完,纱良轻拍佳纯的肩膀笑了笑。 佳纯绞尽脑汁想着对策。 安装监视器虽然最快,但不仅花钱,恐怕也不会有人赞同;与其那样做,学校应该会直接撤掉意见箱。 佳纯不想让纱良看到那些恶毒的投书。既然无法阻止别人投递,能不能在会长看到之前,先将那些信件销毁? 然而,要打开意见箱需要钥匙。由于挂锁的钥匙由纱良亲自保管,佳纯无法事先确认投书内容。 「在会长解锁后,趁隙更换挂锁?唔……但那之后要掉包会长手上的钥匙也很难。无论如何,我只想处理掉那些投书而已……。」 左思右想之际,佳纯脑中浮现了一个灵感。 「搞不好这招行得通?嗯……嗯嗯嗯,反正回收箱子是书记的工作,没问题……大概没问题……好!绝对没问题!」 佳纯想到的点子,就是准备一个「假意见箱」。 她打算把真的意见箱藏在自己的置物柜里,不让任何人发现,而在平常设置的地方摆上假的意见箱。 只要在周四回收箱子后,先确认内容,把诽谤中伤的投书扔掉。至于正经的意见,就放进真的意见箱里,再带去学生会室。 虽然这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但至少能避免那些话映入纱良的眼帘。 佳纯立刻付诸行动,她在学校测量了真箱子的大小,并用偷带进学校的手机拍了照。接着,在家里制作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意见箱。 佳纯的美术能力还算不错,做出来的东西乍看之下完全分不出真假,她感到很满意。 虽然实际掉包时非常紧张,但她最后还是成功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设好了假意见箱。 一周过得飞快。 放学后,佳纯从置物柜拿出一直藏在提袋里的真意见箱,前往第二校舍的三楼。 趁着没人的空档,佳纯顺利将真箱子与假箱子掉包了。 「好。接下来,去厕所确认内容。」 「松泽。」 突然被叫到名字,佳纯差点把箱子摔在地上。 「啊,浅田老师。」 「来回收意见箱吗?辛苦了。」 浅田老师站在佳纯面前,轻轻抚摸了一下意见箱。 「希望恶作剧已经消失了才好。」 浅田老师一脸忧郁地将视线转向窗外,佳纯也像是被引导般地看向窗外。 清爽的青空延伸开来,中庭的池水闪闪发光。棒球社的社员们正绕着校舍跑步。 「下午的英文小考,你们准备好了吗?」 忽然听到这说话声,佳纯移开了视线。 三名女学生并肩走在走廊上。 这瞬间,佳纯的心跳加速,握着意见箱的手渗出了汗水。 「超简单的!」 「唉,真的假的?」 「你这个背叛者。」 她们是国一时攻击佳纯的那三个人。她们没注意到佳纯,就这么从她身边走过。 「松泽,怎么了吗?」 「啊,不……没什么。」 「是说,松泽,你拿好多东西呢!意见箱要不要老师帮你拿?」老师看着膨起的手提袋和箱子问道。 「没、没关系。不重。」 佳纯心想,要是被问起袋子里装了什么该怎么办。幸好浅田老师没有继续追问,让她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走吧!」 浅田老师催促着佳纯起步。 如果就这样一起行动,会没办法确认假意见箱里的内容了。但考虑到最好不要做出不自然的举动,佳纯还是跟着浅田老师走向了学生会异教室。 「打扰了,我把意见箱收回来了。」 学生会教室里,大家都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凝重。 佳纯轻轻将意见箱递给纱良。 「谢谢你,佳纯。」 纱良温柔地笑了。 佳纯心想,我想守护这份笑容。这次没问题的,这周一直藏在自己置物柜里的真实意见箱,里面应该是空的。 纱良取出夹在学生手册里的挂锁钥匙。然而,钥匙却不小心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锵」一声。 佳纯飞快地捡起钥匙,塞进纱良手心。 「抱歉喔,手滑了。」 接着,挂锁被解开,意见箱的盖子被打开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佳纯仿佛感受到了如同被钝器重击头部般的冲击── 因为意见箱里竟然有投书。 「品、川、纱、良、是、跟、踪、狂。快、去、自、首。」 「品、川、纱、良、是、反、社、会、人、格。危、险、人、物。」 「要、是、敢、袒、护、品、川、纱、良,你、们、也、会……」 副会长一脸厌烦地吐出了一句话。 「又是这些喔!」 在一片叹息声中,佳纯全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是怎么办到的……? 能把投书投进那个真实意见箱里的人,除了佳纯以外,明明不该有别人。 当然,佳纯并没有投书。 既然如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思中的佳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能性。除了佳纯以外,还有一个人能在那种情况下把信投进意见箱。 那就是品川纱良。 在打开意见箱时,她掉落了钥匙。 如果那是故意的呢?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掉落的钥匙上时,顺手把投书塞进意见箱的投递口? 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种事? 或许,纱良已经察觉到意见箱被掉包了。所以她才没有把诽谤信投进那个「假的」箱子? 而是等待真箱子换回来的时机才投书……这并非办不到。 但她没有理由要这样诽谤自己。 难道,纱良在匿名攻击人的过程中获得了快感?并借由混入对自己的中伤,好让自己不被怀疑? 那些看起来深受打击的样子,难道全都是演技吗……? 佳纯觉得这些念头全都是自己的幻想,绝对不可能是真的。但另一方面,她也感受到一种信任崩塌、立足之地消失般的不安。 光是想到自己崇拜的纱良可能是犯人,佳纯就觉得无比痛苦。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嫌疑人了。 如果纱良真的是犯人,佳纯想找她好好谈谈,让她收手。 毕竟纱良也冒了风险。如果她发现箱子被掉包了,应该就能推测出那是书记佳纯做的。 即便如此,她仍持续投递那些诽谤信,这难道不是一种「希望有人能阻止我」的讯息吗? 会这么想,或许是我过度解读了。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就这样,漫长又短暂的一周过去了。 周四放学后,佳纯将假箱子换回真箱子,走向学生会室。 「打扰了。」 室内除了学生会成员,还有两名男女学生,男同学手里还拿着相机。 这出乎意料的情况让佳纯有些不知所措。 「呃……?」 「是新闻部的大泽和伊藤,」副会长介绍道,「他们是为了意见箱的事来采访的,据说还会刊登呼吁大家正视的报导。」 原来如此,佳纯明白了。倒不如说,有他们两人在场或许更方便。 「那么,来确认内容吧!品川,拜托了。」 在副会长的催促下,纱良从学生手册中取出钥匙,新闻部的大泽对着纱良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佳纯深深吸了一口气。 「浅田老师,能不能请您来开锁呢?」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唉?」的惊讶声。 这是佳纯针对纱良的讯息所做出的回应──我已经察觉你的所作所为了,所以请收手吧!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确认过真假箱子都是空的。只要纱良没碰过真的箱子,就没有机会投书。 也就是说,这一次不会出现任何诽谤中伤的信。 她想让学生会执行部全员共同见证这个事实。佳纯并非想揭发纱良是犯人,她只是想结束这件令人悲伤的事。 佳纯说着「拜托了」,将箱子递给浅田老师。接过箱子的老师带着困惑的表情看向会长纱良。 纱良则是一脸狐疑地看着佳纯,其他人也是如此。 喀嚓一声,相机快门声再度响起。 佳纯腹部暗暗使劲,这次对着纱良说了一声:「拜托了。」 面对佳纯严肃的目光,纱良轻轻点了两下头,随后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了老师。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师解开了挂锁,掀开盖子。 「咦?」 佳纯简直不敢置信。 意见箱里,一如往常地塞满了诽谤中伤的投书。 「品、川、纱、良、考、试、作、弊。其、实、头、脑、很、差。」 「品、川、纱、良、有、口、臭。牙、龈、都、腐、烂、了。别、靠、过、来。」 「品、川、纱、良、家、里、很、穷。是、偷、窃、惯、犯。」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纱良根本没碰到箱子,她不可能放进这些投书。 「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听见佳纯的呢喃,纱良不解地歪过头。 「你说的不可能,是指什么?」 「啊、我、我……那个……」 佳纯虽然陷入混乱,但还是从袋子里拿出了那个假的意见箱。 对着一脸惊讶的众人,佳纯将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原来佳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啊……! 」 「对不起。但是,除了我以外,会触碰到意见箱的只有会长……」佳纯突然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佳纯,怎么了吗?」 「啊,不……也许除了会长以外,投书者另有其人。」 上周,当佳纯回收意见箱时,确实有一个人出现了。佳纯并没有一直盯着那个人的手看,视线也有移向窗外的时刻。如果是那个时候,是不是就有可能投书?那个人察觉到意见箱是假的,便一直等待着真假对调的时机。甚至刚才,趁着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佳纯身上的一瞬间,也很有可能趁机投进去。 「那、那个,老师……?」 随着佳纯的呼唤,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浅田佐和子老师身上。 「这、这个箱子,到刚才为止……在交给老师之前,明明是空的。我确认过了。除了我跟老师,没有人碰过……咦?可是,那个……不可能是……老师做的吧?」 没错。明明很有可能在投书时被看见,根本没有理由特意冒这种险。也就是说,不可能是老师做的,绝对不可能。 真的吗……? 如果那个人已经想诽谤中伤到这种地步呢?就像中毒一样。 浅田老师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老、老师?」佳纯再次出声呼唤。 寂静的学生会室,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笑声与哨音。 突然间,老师的嘴角向上勾起。 「你、太、过、分、了、吧,松、泽。怎、么、可、能、会、是、老、师、做、的、呢?」 ──────────────────────── FILE.9 爱看热闹的人 (见附图) 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 我和在同一间教室上课的三岛,一起走在暑气未消的夜晚路上,往车站前进。此时,一辆警车闪着红灯、鸣着警笛,从我们身边疾驶而过。 「出车祸了吗?」 我探着脖子,试图确认红色警示灯远去的方向,但警车很快就在路口转弯,消失不见了。 「新见,你真的很喜欢事故或案件耶!」 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三岛说道。 「会吗?」 「前阵子也是啊,在补习班上课时,只因为对面大楼停了一辆救护车,你休息时间还特地跑下楼去看。」 「那是谁都会好奇的吧?」 「不不不,我可没有你那种『爱看热闹』的癖好。」三岛一脸半是佩服、半是无奈地说着。 这么说来,前阵子和家人去购物中心买东西,看到有人群聚集,我正想过去看,就被妈妈骂了。 「都读国中了,别再那么爱看热闹了。」 但我认为,只要有人聚集,就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人类的本能。 我们聊着聊着上了电车,然后一起搭了两站。 「掰啦!」我对三岛挥挥手,先行下车。 三岛要搭到下一站。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学区不同,所以我们读的国中也不一样。 穿过验票口,我经过一整排铁卷门已经拉下的商店街。走到一个大十字路口时,我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真的假的啊?」 傍晚去补习班时还能通行的陆桥,现在竟然因为施工而封闭了。我只好沿着高速公路下方步行大约两百公尺,到最近的斑马线过马路。 如果直接往回走到原本的路口也太蠢了,于是我决定随便找一条没走过的小路回家。 平时我都沿着大马路走,周围全是办公大楼和商店,但一进到巷弄内,就是住宅区了,而且多半是木造民房或两层楼公寓之类的老旧建筑。 这里人烟稀少,路灯也稀稀落落,气氛显得有些诡异。早知道还是绕回陆桥那边比较好……我渐渐感到不安。正打算快步走过一盏闪烁不定的路灯下时,背脊突然一阵发凉,让我不禁停下脚步。 回过头,我确认了刚才掠过视线边缘的东西。 那是一小束花。 在高大的围墙前,摆放着花束和宝特瓶。这里恐怕才刚发生事故,有人过世了吧! 这面围墙的另一头,看起来像是墓地。 我想拍张照片传给三岛看,但当我正要拿起相机时,感觉到一股视线而抬起头。 围墙对面盖了一栋还很新的两层楼公寓,上下层加起来共有八扇窗户面向马路。其中,二楼最边间的窗户映照着一个人影。虽然模糊不清,但看起来正死死地往下盯着我看,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我逃跑似地离开了现场。 「前几天,我在我家附近发现了一个超不妙的地方。」 补习班下课后,我和往常一样跟三岛一起走向车站,并跟他提了那个事故现场的事。 三岛听完后沉思了一下。 「那附近是不是有一间邮局?」他问道。 的确,在那栋公寓往前走一小段路有一间小小的邮局。 「你怎么知道?」 「我学校有个同学的家长是房仲,我听他提过。」 根据那个同学的说法,放着花束的地方是著名的「事故多发地带」,这十年来发生了近百件的事故。 虽然大部分是车辆间的擦撞或撞墙的财务损失等事故,但人车相撞的伤亡事故也有十件以上。 听说那里是大马路通往另一条高速公路的捷径,早晚尖峰时段,为了避开塞车的车辆都会加速通过,所以非常容易出事。 「既然你知道那种地方,就早点告诉我嘛!」我轻轻拍了一下三岛的手臂。 「因为我没兴趣,所以忘了啊!」三岛皱起眉头,「而且,要是告诉你,你绝对会跑去看吧!」 「倒也是啦!对了,墓地对面那栋公寓看起来比周围的建筑都新,难道是因为以前有车辆冲进去造成毁损,所以才重建的吗?」 「不是,我印象中是被火灾波及的。当时大约只住了三、四户,听说那里的住户全都命丧火场。」 我心头猛地一惊,想起了那个人影。 但转念一想,既然是全部罹难后重建的,现在住的应该是新搬来的住户。那个人影,或许只是在监视我这个在公寓后方鬼鬼祟祟的可疑国中生罢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三岛后,他苦笑着说:「下次我去学校帮你问详细一点,你可别再做什么可疑的举动了。」 当天晚上,吃饭时我问妈妈知不知道那栋公寓的事。 「啊,就是发生火灾的那个地方吧……」妈妈一脸沉重地回应:「那场火灾真的很惨烈呢!」 火灾发生在三年前的冬天。 起因是当时住在二楼边间的一位老太太,把锅子放在火炉上后,人就离开现场了。由于建筑老旧,加上空气干燥,火势瞬间蔓延,当时住在那里的三户人家共四个人,据说全数罹难。 「我听说那栋公寓前面时常发生事故……。」 听我这么一说,妈妈露出不高兴的神情,叹了口气。 「你该不会又想去看事故现场吧?」 「不是啦,是听补习班朋友说的。」 「那就好……但那场火灾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爱看热闹』而引发的事故喔!」 「什么意思?」 火灾发生的那天,公寓前发生了一起车子撞上围墙的事故。因为那一带的道路错综复杂,救护车需要花点时间才能赶到。 在那段时间,那名老太太一直站在窗边注视事故现场。 「她大概连自己还在煮饭这件事都忘了,所以看得出神了吧!就在救护车把伤患载走后没多久,随着一声『砰』的爆炸声响,火焰立刻窜了出来……。」 据说转眼之间,整栋公寓陷入火海。 「而且,其他房间的人也一样都在窗边看着事故现场,导致发生火灾要逃生时已经太迟了。」 换句话说,是「爱看热闹」夺走了许多条人命。 「所以,你也别再老爱跑去看什么事故现场了。」 平常总会反驳几句的我,这次乖乖地点了点头。 之后有一阵子,我会刻意避开那条路。 然而,大约过了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平常走的路因为瓦斯工程无法通行,我只好久违地走那条路去补习班。快到公寓前方时,我看见那里聚集了大约十个人。看来是发生事故了,一辆车撞上了路灯。 (太酷了,是真正的事故!) 我完全忘了跟妈妈的约定,拿起手机相机对准了那辆车。 一名年轻男子与一名年轻女子,正站在一名头部流血、似乎是驾驶员的男性身边。 周围聚集了许多人,大家都在离车子一段距离的地方举起手机。 大概是有人报警吧,远处传来救护车渐渐逼近的鸣笛声。 虽然很想继续看救援过程,但再待下去补习就要迟到了。我内心挣扎一下之后,拍了一张照片,依依不舍地往车站走去。 一到补习班,我立刻把照片秀给三岛看。 「我刚路过那里,发生车祸了耶!」 三岛皱着眉头,视线在手机画面和我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开口说:「真恶心……干嘛笑得那么诡异啊?」 我重新看了一下照片。的确,明明是事故现场,那些举着相机看热闹的人,脸上却都挂着阴森森的笑容。 「真的耶,大家都在笑。」 「不,我是在说你啦!」三岛指着我的脸。 「蛤?你在说什么啊?」 「你自己没发现吗?」 三岛用自己的手机拍下我的脸,转过来给我看。 萤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和照片中那些看热闹的人一样,正浮现出诡异笑容的我。 回过神后,我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这样我不就跟那些把事故当成趣事、把别人的不幸当成娱乐的人没两样了吗? 正当我暗自反省时── 「还有,这张照片你最好马上删掉。」三岛表情严肃地开口,「而且,那条路你以后也别再走了。」 「你干嘛摆出一张那么恐怖的脸,怎么了吗?」 「这张照片还有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三岛脸色发青,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唉……?」 我再次屏气凝神,仔细端详自己拍的照片。 确实,围在伤者身边的人多得有点不寻常,但除此之外…… 「这张照片最奇怪的是这里。」 三岛压低声音,指着公寓窗户映照出的人影。 出现在二楼边间的,是那位老太太吗?隔壁窗户有个高大的男性,一楼的窗户则有一对情侣,他们全都正在盯着外头的事故现场。 「我问过那个同学了,这栋公寓三年前全毁,住户全数罹难。」 听了三岛的话,我点点头说:「我知道啊,所以后来才重建的,对吧?」 「话是没错……」三岛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听说重建后的公寓,就算有新住户搬进去,不到两周也会立刻搬走。」 「蛤?为什么?」 「因为火灾丧命的住户幽灵会出现在窗户边。」 三岛的话让我咕噜地吞了一下口水。 「虽然闹鬼的只有那三个房间,但其他房间的住户也都觉得心里毛毛的,很快就搬走了。也是啦,从马路上看过去,自己隔壁或楼上的窗户边就站着幽灵,谁受得了啊!」 在我哑口无言时,三岛接着说:「所以……现在那栋公寓,根本没有人住。」 听着三岛的声音,我想起第一次路过时看到的窗边人影。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老太太的幽灵,正屏息等待着新的事故发生吧……? 在那股阴森的执念下,我感到背脊一阵发凉,耳边仿佛听见了老太太「嘻嘻」的冷笑声。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