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校园三大美女的小白脸(我在当校内三大美女的小白脸) 作者:晓贵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众人憧憬的「校园三大美女」──乌丸千景、小野司以及醍醐樱子。 对于既贫穷又孤独的我──京坂京而言,她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原本应该是这样。 直到我救了差点遭遇袭击的三人后,便被她们热情爱慕着。 「我想尽可能缩短与你的距离。多认识京坂一点。」 然后三人向我提供了协助实现她们愿望的打工。原以为只是普通打杂,内容却越来越大胆…… 「唉,抱紧我嘛。」「要不要来玩亲亲~?」「你摸摸那里。用力一点。」每个要求都是——「「「没关系,这是打工的一环嘛!」」」 时薪五千圆的甜蜜恩爱生活……这不正是小白脸吗?「没错。我们就是想养阿京。」学园后宫小白脸爱情喜剧正式开幕!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文何 录入:kid 「唉。今天的占卜说水瓶座运气是第一名耶。」 在经过自行装修的一间三房一厅公寓大楼里。 「具体来说,写着『预感将与喜欢的异性迅速拉近距离』这段话。」 录音用的座位、书架以及电脑桌。在能看到诸如此类物品的西式房间里,坐在我身旁、留着一头黑色长直发的美少女──乌丸千景莫名认真地说着。 「如果这个占卜很准,是不是代表阿京身边的我就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啊?」 千景的生日是二月十九日,应该是双鱼座。顺带一提,我的生日在一月二十八日,是水瓶座。这样各位就明白了吧,正是那么一回事。 不查自己的运势,而是帮我看运气,很有千景的风格。 「我觉得那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喔。」 我这么回答后,千景有些不满地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 「哼~……自作多情。这种时候就算骗人也好,你应该要说喜欢我吧。只要是女孩子,不管是谁都想听到中意的男生说喜欢自己啦。」 落肩设计的西装制服外套底下,衬衫与领带如波浪般晃荡起伏。我留意着别让感情激起波澜,一边将视线投向千景的手。 「有件事我很在意。你到底打算把那个录音笔拿来做什么?」 「啊~这个?这是那个啦,自ㄨ──威武的、神圣的声音?我打算录起来后,当成每天的动力来源。」 嗯,这个女生刚才是不是要说「自慰」? 「并不是要用在奇怪的地方。阿京只要负责说『喜欢你』就好。我只是听了之后,可以获得每天的活力。这点程度的小事应该算在打工范围内吧?」 「啊~呃,嗯。」 确实似乎如此。既然属于打工的一环,我或许没办法拒绝。 于是我重整心情,朝录音笔念出「我喜欢你喔,千景」的句子。 「呵呵,还可以吧。我收到阿京的心意了喔。」 毕竟是打工的一环……我一边想着,内心冷汗直流。千景则一手拿着录音笔,反覆播放录音。看起来是一幅有点,不对,是相当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太好笑了。这样京仔不就被抓住把柄了吗?」 「什么把柄。这是打工的一环吧?」 「虽然嘴上那样说,你那句低声的『喜欢』讲得很热情耶?」 称呼我的名字──京坂京为「京仔」的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 那位坐在沙发边缘操作着Yacom液晶萤幕、辣妹风格的美少女,昵称小司的小野司从初次见面起就如此称呼我。 彷佛在挑衅校规的金色公主头,戴着角膜变色片的蓝色眼眸。带有亮片的美甲、爱心形状的耳环,宛如无政府状态化身为人的打扮。 她把制服穿得松垮垮的,短到极限的裙子下大胆地露出肌肤犹如水煮蛋表面光滑的美腿。简单来说,看起来是个笨女孩。 而我也成长到了能思考这些东西的程度。应该说有抗性了。 「那当然得投入热情啦。毕竟是工作嘛。」 「京仔真的很不会掩饰耶?而且你从刚才就一直偷看人家的裙底风光,连视线都不掩饰了呢。」 冤枉啊。我有偷瞄一眼,但没有一直偷看。而且最近不顾虑场合气氛的女性越来越多,男性单方面被指责为坏人的社会风气让人有点心寒。 这种时候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最好的应对方式是适当地打发。 「如果伴手礼店摆着生八桥不是会让人顺便看一眼吗?这个跟那个是同样的意思。」 「是喔~才怪!别把人家的决胜内裤跟生八桥相提并论!」 「啊哈哈。不过把生八桥倒过来就跟绑绳内裤的造型很像耶。」 「才、才不像……不用一一解释人家穿什么啦!」 虽然我觉得很像啦。 或许是因为我出身京都才会那么认为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小司要穿决胜内裤啊?」 「没、没什么。以防万一,辣妹穿着口爱的内裤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还以防万一,你在预备什么状况啊……虽然大概可以猜到。」 「不、不对!才不是因为人家想跟京仔爱爱什么的,只是为了关键时刻做准备……嘟哝嘟哝。」 小司整张脸红到了耳根。她的前世该不会是番茄之类的吧。 「啊~够了!京仔难道不懂什么叫少女心吗?」 「至少我知道你为了让我看决胜内裤而把裙子弄短喔。」 「如果单听这句话,人家不就像个只想露内裤的婊子吗?」 「不是吗?」 「才不是!重点在对象是京仔啦!」 ……原、原来是故意的吗?不过我早就知道了。 「虽然不是出于司那种下流的原因。我也有穿喔。」 此时某个意外的人物也自我爆料。戴着滤蓝光眼镜,一副资优生扮相的女孩子,昵称樱的醍醐樱子从厚重的百科全书中抬起头说道。 「为了和京同学步入下一个阶段,这种准备是必要的。」 染井吉野樱色般的粉色鲍伯头,宛如在深闺中培养的名门千金般楚楚可怜的气质。将钮扣规矩地扣至第一颗的衬衫与系紧的领带包裹在浅粉色毛衣与西装外套下,从镜片后透出如叶樱般眼尾开展的双眼皮眼眸,无时无刻都蕴藏着温和的知性。 「然而我不是在肯定司的做法。司应该要表现得更游刃有余。」 若要说指出这点的樱身上唯一看起来缺乏从容的地方── 「放心吧,京同学。我会尊重你的步调。」 「啊、嗯。谢谢。」 果然是胸部,也就是所谓的双峰。 浓缩了所有能称为营养的养分,具有炮弹尺寸的两颗哈密瓜,彷佛宣告自己还在成长中似的将制服撑到近乎裂开的程度。 我陷入迷惘,不知道该可怜洗衣板般的小司,还是该称呼樱的饱满果实为奇迹。虽然两边我都喜欢。 「京同学,你该不会在跟我的胸部对话吧?」 「抱歉。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我果断地低下头。胸部很伟大。 樱望着这样的我,脸上浮现出一抹优雅的微笑。 「你没必要道歉。想盯着看就盯着看吧。」 「不、不可以喔,樱。女孩子不能说那种话。」 「只是想把胸部给人看的饥渴女与向心上人示爱的女孩子,两者在心境上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我属于后者。」 「原来如此。我澈底明白了。」 当我被樱的激情解释所震慑时,自己突然「噫啊!」地大叫一声。原来是千景「呼~」地对我吹了一口温热的吐息。这是多么卑劣的恶作剧。 「呵呵,好可爱的反应。阿京果然喜欢大的吧?」 「……别、别那样吹气啦。是说我对大小没有偏好。」 听到我如此坚决地表示,千景就像攀住尤加利树的无尾熊般抱住我的手臂并得意一笑。柔软的隆起物碰到了手肘,让我十分尴尬。 「我的胸部倒是想给阿京揉一揉。它说还想变得更大呢。」 拜托饶了我。 一般情况下脑袋会在这时候正常运作,然而或许是千景的轻声细语加上小狗眼神的双重攻击具有催眠之类的效果吗?我差点顺口反问:「胸部是揉了就会变大的东西吗?」 好险、好险。这种充满魔性的女孩子竟然是VTuber界的新星──音羽天使的中之人。粉丝们应该作梦也想不到吧。 顺带一提,小司与樱也都是不输给千景的努力怪物。小司是在社群网站上拥有超过三百万追随者的神级绘师,樱则是写出全系列总发行量超过五十万册的轻小说《夜樱杀戮》作家。 而被三位天才美少女同学耍得团团转的,就是我本人京坂京。 ……只能说我是个毫无半点才能,普通的男高中生。 我试着用这种方法简单整理了每个人的背景状况。 「好的,够了~请容小妹打断。干嘛~你们两位在发春吗?」 「喂,你别插嘴啦。可以不要打扰阿京和我的时间吗?」 「京同学的正宫位置还没有决定。接下来都是我的回合。」 「各、各位……很挤,暂时先分开吧。噫呀,不要碰奇怪的地方!」 然而,仍然不足以完全说明这个缺乏现实感的景象。 四人座的沙发上塞了一位男性和三位女性的构图。左边是千景,右边是樱,小司则在背后抱住我。在一群外貌姣好的女孩子构成的三角形包围下── 「那、那个。这是什么状况?」 我不禁低声询问。 「「「是小白脸的义务。」」」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唉。 我对她们任何不讲理的要求都二话不说就答应。别无其他原因,因为我对她们而言是「特别的」,而且这是一份「工作」。 如果说有种打工是拿时薪五千圆和美少女们打情骂俏,世上的男性们想必都会流着血泪羡慕不已吧。 没错。 像这样帮忙实现雇主的欲望,或者说满足其愿望也包含在工作内容,接受女性金钱资助的同时,作为回报陪伴在她们身边的男性,照顾她们起居的男性,或是取悦她们的男性…… 社会上一般称为小白脸(Himo)(由来只要上网搜寻「海女 绳子(Himo)」就懂了)。 是的,我是个小白脸。不过,我并非随便的小白脸。 我是被学校的超级偶像暨校园三大美女包养──不是三星级,而是脚踏三条船等级的小白脸。嗯。 那么,在这里先复习一下。 京坂京这个处于人生困难模式的男高中生,是如何和一举一动都能被喻为高岭之花的女孩子们变成这种关系呢? 我打算回顾这段来龙去脉。 事情的开端,起因于大约一个月前的某件事── ──────────────────────── 第一章 穷人家的小孩与校园三大美女 我们家很穷。 我──京坂京从国二开始打工。第一份工作则是送报纸。 虽然人生处于困难模式,我从未恨过从心病中振作起来的父亲与身在天堂的母亲。 是的,我家很穷。听到还是国中生的妹妹笑着说出「我不打算借钱上大学喔。等高中毕业后就打算就业,想让大哥和老爸轻松一点」这种话时,我一方面佩服她的豁达……另一方面又很心痛。 我想让妹妹上大学。虽然为此我需要钱。 『儿童年收入超过一○三万圆者,不得适用扶养亲属免税额。』 ……国家这种莫名其妙的政策,将我完成目标的难度提升至惊人的高度。 可以赚钱的春假一下子便过去了,又因为物价上涨逐渐压迫到生活,如此一来只能移居海外……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 「等等,我们家又没那么多钱!」 即使处于精神错乱中,一想到这样下去状况只会越来越糟,我便打起冷颤。我想对这个国家将厌世观念强推给多愁善感的高中生后就放任不管的做法提出异议,但幸好自己没有被无奈打垮的闲工夫。 我默默走在五彩旗帜与松树林立的上学路上,一边思考如何脱离这种忧郁的思维模式。 我期望得不多,只要家人幸福就够了。望着春天空中快速掠过的碎积云,我想这种小小的愿望应该不算太自私吧。 「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妈妈。您那边的空气是否很清新,令人心旷神怡呢? 天堂是温馨的地方吗?我已经顺利升上二年级喽。 「我出发了。」 向清澈天空的「另一端」打完招呼后,代表二年级的蓝色领带随风飞舞着,我穿过刚入学的新生,接着踏进校门。 京都府立沓凉高级中学。 这是我就读的高中名字。 这间学校的特殊处在于连地下也有教室,因此阳台的大小会根据教室位置而不同。从下沉式的广场抬头望去,整间学校的造型彷佛一座要塞。 聊点题外话,由于从路面走下广场的户外阶梯也会当成全校集会与校庆时的座位,一想到应该有不少新生觉得「好脏」或「会弄脏裙子耶!」之类的,我不禁露出苦笑。 然而当他们目睹实际的景象时可能会感到壮观,很像置身演唱会的观众席,绝对能让他们备受感动。 证据来源就是我。 刚入学时,我也因为这些阶梯的陡峭坡度与宽敞的空间而雀跃不已。不过那也仅限新鲜水嫩的一年级期间而已。如今的我只把它当作通往学校入口的漫漫长路。先往下走,再爬上来。这种反覆动作其实是不断在地下与地面往返的低效率行为,而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正逐渐变成了一种作业。要是从头到尾都能走在平坦的路上该有多好,因为这种稍微奇特的建筑方式,让人必须多走一趟辛苦路。 说到这里,我发泄了一堆负面情绪,不过当然不全是坏事。 其他男同学大概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吧。 那就是逐渐成为这所学校招牌人物,「校园三大美女」的存在。 三人不约而同地在入学第一天就吸引了全校学生的目光,转眼间成为整个校园的话题人物,堪称超级女主角。 告白失败的男生不计其数。 她们对于据说逼近上百,不对,是逼近两百封的情书不屑一顾(本来就不可能拿到联络方式,为什么还要用那种传统的手段?──请不要做这样的吐槽)。 基于铁壁般的防守能力,似乎也有人将她们比喻为百攻不破的要塞都市,称其为君士坦丁堡──又好像没人那么说。 其他学校的学生甚至会像等待偶像一样聚集在校门前,那股狂热的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这些事都跟我毫无关系。虽然被问到想不想跟她们当朋友的话,自己肯定会说「想」。但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想着这些,一边在鞋柜换好鞋子,从地下一楼走到二楼。 接着查看张贴在布告栏上的分班表。 呃~我是二年三班吗? 我走进指定的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并坐下。 ……这时,我注意到在窗边谈笑风生的三位女学生。 那是拥有如同模特儿或艺人的美貌,在整间教室里大放异彩的相亲相爱三人组。 一位是拥有一头乌黑长发,身形纤细,戴着黑色口罩,具备神秘气质的少女。 一位是金发搭配耳环,化着流行妆容的辣妹风少女。 一位是戴着时髦眼镜,充满文学气息又前凸后翘的少女。 (插图007) 这三人散发出某种令人难以接近的氛围,正是我们沓凉高中引以为傲的校园三大美女──乌丸千景、小野司以及醍醐樱子。 从入学典礼在体育馆见到她们的身影,那身光彩就一直耀眼至今,一流明(注:测量光源发出总光量的单位)也没有减损。吸引班上同学目光的同时,她们却轻松地聊着「这季的动画太强了吧」、「对啊。要看的东西太多了,好夸张」之类的天真话题。原来她们也会看动画。 以上是身为一般男同学的感想。虽然不晓得其他同学心里怎么想,我只能像个路人一样眯眼注视那耀眼的光芒。 能够和她们同班就应该满足。对孤僻的我而言,青春不过是那么一丁点儿的非日常生活,而她们则是带给自己那种刺激的存在。 在开学典礼和班会结束后,尽管还没到中午,陆续有学生准备回家。 我们学校开学典礼当天不用上课实在很幸运。 就在我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两位女同学。其中一位是安达同学。去年我和她同班,另一位……抱歉。我有点想不起来是谁…… 她们身后聚集了几个男同学,全都带着充满兴致的神情望向这边。 「京坂同学,现在要不要一起去唱卡拉OK?你之前不是不能去吗?」 「啊,抱歉。我今天也要打工。」 「咦?可是今天学校不是中午就放学了吗?」 「嗯,我打算中午之后就去打工。」 「这、这样啊。总觉得很抱歉……?」 安达同学一脸愧疚的模样。这样的对话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不会啦。我才该说抱歉。希望下次有机会再约我喔。」 「OK~知道了。一定会约你喔。」 「那家伙是怎样,很难约耶。连开学典礼当天也要打工喔?」 「听说他家很穷,还住在组合屋耶。」 「什么啊,笑死。他该不会没洗澡之类的吧?」 教室里对我的中伤言论此起彼落。 升上二年级后还不到几天的二年三班教室。才刚分班,我却已经被排除在大家的圈子之外。应该说自己根本没被接纳过。 「比起你们,京坂同学还比较清秀!」 「啰嗦,笨蛋。清秀个屁。京坂根本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好吗?」 「就是说啊。一副娘娘腔的样子,真恶心。」 「你、你们男生不要再说了。」 讨厌我本人京坂京的男同学很多。 虽然不太明白,我好像被当成了「花心渣男」。明明不曾主动找女生交谈,却被贴上这种标签,真是冤枉。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在意。不如说,倘若失去我这个发泄压力的出口,说不定整个班级会因此失控。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不想变成不懂得体谅之人。如果非得变成那种人,我宁可选择孤独过活。一个人最棒啦!(嘴硬) 好,今天也要努力打工。我必须赶紧赚钱才行。 Youber Eats。 这是当外送员的打工。也就是所谓的餐点外送服务。 工作内容是将客户订购的商品送至指定地点,简单来说,就是联系「餐厅」和「外送员」的划时代商业模式。这种让人足不出户就能享受美食的系统,如今已经深受不分男女老少的大众喜爱。 我之前应征这份工作后获得录取。这家公司直到前年都不收十八岁以下的员工,不过从去年开始就放宽条件。 这份工作采按件计酬制而非固定薪资制,一趟外送能拿到大约五百圆的酬劳。 也就是说,多跑几趟就能赚越多钱。 现在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 我抵达了指定地点──六地藏站附近的公寓大楼。 按下对讲机后,住户很快便出来应门。 充满光泽的乌黑长发与黑色口罩。细长的双眼配上纤长的睫毛。 在确认拿出钱包的女性身影时,我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Youber Eats的外送地点,竟然是校园三大美女之一──乌丸千景同学的住所。 宛如冰山美人范本的乌丸同学穿着滑落至肩膀的海军蓝外套,内搭是坦克背心,下半身则是热裤,一派轻松的打扮。 (插图008) 「你是京坂吧?哦~你在Youber打工啊。」 她似乎记得我的名字。这让我稍微,不对,是非常开心。 「嗯。您好。是乌丸同学吧?这是您的餐点。可以确认一下内容吗?」 我从外送用的后背包取出盒装的中式料理。 有炒饭与八宝菜之类的,菜色相当油腻。 「那个……乌丸同学?」 「我觉得打工是在浪费时间耶。高中生拿了钱又能干嘛?」 乌丸同学没有接过餐点,反而莫名其妙地问起那种问题。 「呃,浪不浪费时间由我来决定。」 「说得也是。反正跟我没关系。不过真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是对钱没兴趣的类型,看来并非如此。你每次都拒绝大家的邀约,原来是因为想赚钱啊。」 「我不是想赚钱。但是没钱的话,我就无法让妹妹上大学。」 我没指望她能理解这种语感上的差异。 「……」 过了一会儿,乌丸同学才笑着开口: 「嘿~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会说那种话啊。为了某人啊。嗯~我有种看到稀有生物的感觉。」 虽然因为口罩遮住嘴巴而看不清楚,从她的眼睛弯成了新月状来看,她大概笑了吧。 「这样是稀有生物吗……?我觉得为家人工作的人应该占大多数。」 「原来京坂这么成熟呢。」 「没有,呃。我觉得乌丸同学看起来比自己成熟一百倍。」 「呵呵,说什么啦。我看起来那么老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 她在戏弄我吗? 我们之前没有,应该说几乎没说过话。没想到平常在学校总是一副高冷形象的乌丸同学,竟然还有调皮捣蛋的一面,我有点意外。 她是被称为校园三大美女的其中一人。 虽然是同学,自己彷佛与她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她就是会让人不禁如此认为的人物。 「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 「不会,你别在意。」 「打工加油。」 「谢谢。」 我收下钱后递出餐盒,她便回到家中。 这趟外送结束。 * 经历了和乌丸同学交谈这种难以置信的事件隔天。 到学校后,我一如往常地被人说闲话。主要是那些属于嗨咖圈子的人。不过,午休时发生了一场骚动,让我无暇在意周遭同学的反应。 「东山,你的心机太明显了。老实说,你很烦耶。」 「我才没有耍什么心机。只是,该怎么说……如果你们能参与,『同乐会』也会变得更热闹嘛,好不好?」 「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你们只找自己喜欢的人唱歌吃饭,就觉得可以加深班上的感情?太好笑了吧。」 「这……这个……」 在教室的角落,一群男生和三名女生发生了冲突。 被称为东山的男生在班上是领导者般的存在。他是运动全能的阳光型男,深受女生欢迎。 以他为中心的那群人规划了一场分班后的同乐会,然而乌丸同学、小野同学以及醍醐同学三人(主要是小野同学)直截了当地拒绝对方的邀请。 班上第一美少女团体如此露骨的拒绝不仅让男生错愕,连女生们也一脸为难的样子。 不过理由很清楚。虽然打着同乐会的名义,说穿了就是东山他们想跟女生混熟而已。光看他们只邀约特定的团体就知道了,明显别有企图。 像我这种人也是直到刚刚才得知「哦,原来还有什么同乐会……」,对于班上谁属于何种阶级也只知晓大概。这样下去可不行。 不过我隐约可以猜到现在低着头的人一定都没被邀请,而一脸为难的那些同学应该就是受到邀请并决定参加的人吧。 嗯,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就在我这么想时,乌丸同学忽然把视线投向这边。 她用一副「怎么办?」的表情望着我,然后轻轻耸了耸肩。 唔咦。就算我们昨天稍微聊过天,也不要突然把问题丢给我……不过以现场的气氛来看,似乎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微微举手说道:「那、那个……」就在那一瞬间,整间教室变得鸦雀无声。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所有人都望向自己。 「京坂,你……要干嘛?」 型男不悦地瞪着我。 「没有,呃,今天我难得没有打工……这个……就是……我想说~那就去参加同乐会好了……」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彷佛开了记者会却没做任何准备的政治人物。 糟糕。感觉快哭出来了。小野同学有一瞬间看起来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她似乎很快便理解了我的用意,轻轻拍了拍手掌。 「我记得京仔去年也因为打工而没有参加同乐会吧?」 京仔?那该不会是我的绰号吧? 「啊,嗯。没错。可是你怎么知道?我记得小野同学去年跟我不同班。」 「真好笑,去年的同乐会是由三个班级合办,并且包下一间河原町的卡拉OK。因为只有京仔一个人没参加,某种意义上来说超级引人注目。」 「……啊哈哈。」 看样子没有其他人像我这样。话说既然去年是大家一起举办,今年就该照旧嘛。 无论是规划同乐会的东山同学、被挑上的人和没被挑上的人,所有人都一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然后陷入了沉默。教室弥漫着凝重的寂静。 「怎么办,千景?京仔说他也要去喔。你不是很喜欢稀有角色吗?」 「也是啦~感觉稀有生物可以带来某种好运。」 我不是提升运气的道具喔。 「樱子呢?」 「都可以。」 「这样的话,干脆改成所有人都参加吧?想去的人举手。」 一听到她那么说,整个教室瞬间亢奋起来。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举起了手。 「噗哈,在下深刻感受到京坂氏的勇气了。那么在下也跟上这波潮流吧。」 后座也传来表示要参加的声音。将长长的黑发绑在后脑勺、一脸阿宅模样的男生,是外号「最后武士」的石田同学。 「石田同学,你很起劲嘛。」 「毕竟这类活动对在下而言很少接触到嘛。既然是一年一次的放纵日,那在下当然也不能不参加喽。」 放纵日啊。不错,听起来很帅气。 虽然我没资格说别人,石田同学确实是班上数一数二的怪人。被他称为同志,同样喜欢次文化的那些朋友也都举起手。 东山那群人看起来不太高兴,却也没特别反驳,就这么决定参加了。不过他们死死盯着我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就这样,都怪我的关系(?),原本应该是班上掌权者的宴会,转眼间变成了非常普通的同乐会。 我似乎看到乌丸同学和小野同学笑嘻嘻地互看后又偷瞄自己一眼,大概是我多心了吧。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要是她们在取笑我刚刚那丢脸的回答,那未免太羞耻了。被女生嘲笑简直会让人生不如死。 接着来到放学后。 其实今天我本来也打算去打工,但是在那种气氛下实在说不出口。 那种想在乌丸同学面前耍帅的爱面子心态真的不好。对于那个行动我不后悔,只是得为了另一个原因反省。 (呜……呜,单纯唱歌就要六、六百圆?这是在抢钱吧?) 三个小时,含饮料吧无限畅饮。 我平常根本不唱什么卡拉OK,所以不清楚行情。顺带一提,一个班有三十六人,所以我们分成六组,每间包厢有六人。 我很少跟大家说话,加上虽然会听龙猫的歌曲,我对唱歌完全不在行,所以就这么一个人独自窝在角落,倒也落得轻松。 糟糕。这根本连同乐会的同字都算不上。 包厢里男女两两配对,开心地有说有笑。而我只是待在旁边观看大家聊天,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吧的乌龙茶。 包厢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是石田同学。 「嗨,京坂氏。」 「嗨,石田同学。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来参拜罢了。」 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感觉像在路上随机砍人试刀的武士一样。我觉得别用那种表达方式比较好。 「我不是能量景点喔。」 「不必谦虚。京坂氏刚刚英勇的行为,对在下这些次文化爱好者来说简直犹如神风。感谢你。」 「虽然我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不客气。」 「照理来说,人与人之间应该没有高低之分。然而,由东山率领的阳之人与在下这些阴之人互相敌视。不对,对方恐怕连我方的存在都没注意到吧。」 讲到这里,石田同学停顿了一下,以遥望远方的眼神喃喃自语:「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我随意地附和一句。 「总而言之,在下要向带给我方勇气的京坂氏致上最深的谢意。你看起来就像最后的武士喔。」 谢谢。不过我认为那是你的绰号才对。 「那么再见。沙拉吧(注:沙拉吧(サラダバー)与再会(さらばた)发音类似)~」 「啊,嗯。沙拉吧?」 石田同学返回隔壁包厢。我则再次喝起乌龙茶。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毕竟以前从来没有同学向我道谢。就算是我那微小的勇气,说不定也能帮到别人呢。 正当我沉浸于些许感伤情绪时,包厢的门又打了开来,一位辣妹打扮的女生走了进来。 「哦,找到了、找到了!京仔,我可以坐旁边吗?」 「啊,嗯。请坐。」 原来是小野同学。她手里拿着沾有水滴的玻璃杯,并且露出灿烂的笑容。每当她笑的时候,小虎牙就会露出来,非常迷人。 她看起来像辣妹,却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制服穿得松垮垮的,西装外套绑在腰际,裙子短到极限,衬衫上面的两颗钮扣都没扣上,还戴了一副有点粗犷的爱心造型耳环。 如果问我这样的打扮会不会给人负面印象,我倒不会那么认为,反而觉得更强调了她的美貌。 这样的小野同学把装有哈密瓜汽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同时在我身旁坐下,接着说了句「谢谢喔」。谢谢?我瞬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啊,是刚刚的事啊。那是那个……我一时冲动就不禁脱口而出了,啊哈哈。」 「我想也是。感觉京仔不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对人家来说超级感谢,总之现在是来道谢的。」 今天第二次被人道谢。有点开心,又有点害羞。 「谢谢你特地来说这件事。话说回来,大家来来去去的……卡拉OK可以这样子乱跑吗?」 「其实不建议啦~京仔也太认真了。」 小野同学愉快地呵呵笑着。 (插图009) 虽然我很紧张,对方终究是同学。以平常心对待就好了,应该。 「还有我叫京坂,不是京仔。」 「这种事人家当然知道。你的名字叫京吧?所以才叫你京仔。」 「啊~原来如此……」 「听千景说你是为了妹妹才在Youber打工?而且今天原本也打算去打工吗?」 昨天才发生的事,现在就已经从乌丸同学那边传到小野同学耳里了吗? 不过没差,我并不打算隐瞒这件事。 「小野同学不用在意喔。毕竟这是我家的事。」 「哇啊,人家好像是第一次被男生这么委婉地拒绝耶。」 「我没有拒绝你喔?」 「但你现在不是想疏远人家吗?」 「呃,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开玩笑啦。人家会帮你跟大家说,京仔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走喔。」 小野同学在我耳边如此细语──反而感觉她想营造某种让我不方便离开的气氛。 距离好近。我的上臂碰到了她的胸部。虽然不算很大,不对,是一点也不大,确实有柔软的东西贴着自己。就是扁扁的感觉。 曾经听闻辣妹与他人的肢体接触程度特别高,不过没想到距离会近到这种地步。 紧张与害羞让我的背脊一阵麻痒,但还是勉强装出冷静的样子。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喝完这杯我就要走了。」 「好快。真假……竟然被委婉拒绝了~」 「呃,什么意思?」 「没有,人家在自言自语。工作加油。」 「嗯。谢谢。」 说完这句话后,我喝掉乌龙茶便离开卡拉OK包厢。临走前好像看到小野同学咧嘴一笑,那是什么反应呢? 孤僻的我,不太了解女孩子的纤细心思。 * 京坂京离开后。 二年三班的同乐会现场来了一群三年级的学长。 大家都看得出那是所谓的嗨咖或是现充,只见那群打扮招摇、看起来轻浮的男生们蛮横地闯入,场面瞬间变得尴尬。 「六条学长,辛苦了。」 「辛苦啦~不过,小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为什么人这么多?」 被喊作小庄的人是东山庄悟。而那个叫六条的三年级男生把手搭上吓到往后缩的学弟肩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不是说只要找可爱的女孩子来就好吗?」 「那、那是,那个……」 「谏山,你当时也听到了吧?」 「你就饶了他吧,庆太。看来庄悟也知道搞砸了。」 那个被称为谏山,身材壮硕的男生制止了六条。只见六条拍了拍东山的背。 「算了。所以,小司在哪里?」 「我、我带您过去……这边请。」 于是东山领着三年级集团前往司所在的包厢。 以他那种关上包厢门后蹲在走廊上的模样,与其说和那些三年级的是学长学弟关系,用主仆关系来形容可能更精确。 不久后,包厢里便传出谈话声。 「小司,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吧?」 「请问您是哪位?」 「是我啊,去年跟你告白被拒绝的六条庆太。」 「啊~这里是二年级的同乐会,可以麻烦你离开吗?」 「哎哟,别这么冷淡。从那之后我超级努力。Mysta的追随者已经超过五万喽。」 司眨着半眯的眼睛,一边敷衍地「嘿~」了几声。不过,六条并没有因为那种态度而却步,反而继续用讨好的口气攀谈。 「唉,庆太。小司根本不理你耶。」 「这样才好。你们难道不会偶尔有把那种爱摆架子的女人搞到浪叫的想法吗?」 「庆太,你好恶毒。」 「你们不要当真喔。开玩笑而已。」 「哇哈哈!」 六条背后的其他嗨咖们口无遮拦地大放厥词。司则面不改色地滑智慧型手机。 「至少给我联络方式吧?我最近也在当模特儿,想说可以一起开直播,让观众也见识一下小司的魅力。」 「啊,那种事就不用了。人家对自称网红的家伙半点兴趣都没有。」 司毫不留情的讥讽让现场气氛冻结。 「……小司,你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过头了啊?」 「对懂得看场面气氛的对象,人家当然会给予相对地尊重喔~但学长们是来闹场的吧?人家可以诚恳地请你们今天先回去吗?」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改天再找你吧。」 于是六条带着跟班离开了卡拉OK包厢。司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又开始滑起智慧型手机。 (真的全是一群无聊的男生。早知道就跟京仔要联络方式了。) 打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懊悔叹息,飘落在卡拉OK包厢的空气当中。 * 中途离开同乐会,结束Youber打工后的回家路上。 我孤单地抬头仰望登录为世界遗产的某间著名寺院主殿旁的夜樱。 时间是晚上十点。虽说现在是春天,晚上依旧寒冷。 我压低连帽衫的兜帽,然后吸了吸鼻水。 心中想着:「夜樱真美。」 这种想法似乎很久没出现了。当地人不会去赏花之类的。毕竟大家从小看习惯了。 在小学生的年纪时,我还会跟朋友们欢欣鼓舞地仰望上学途中盛开的樱花。 变成国中生后,就完全不想看了。 现在上了高中的自己,也已经不是那种年纪。 也没有以前那样的朋友。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一阵冷风吹过。 树木发出沙沙的树叶摇曳声。 樱花花瓣翩翩飘落。 就在那时,我突然察觉到。 有人在看我。 有那种感觉。 我下意识回过头。 「醍醐同学……?」 「你是谁?」 那句「你是谁?」让我很受伤。 总之先不提这个,站在那里的是醍醐同学。 染井吉野樱色泽的浅色鲍伯头。明明已经晚上了还穿着制服,彷佛装着哈密瓜的硕大胸部将粉色毛衣与西装外套从内侧高高撑起。 她那隔着镜片的眼神似乎在瞪我。不对,正确来说她根本没在看我。然后,我明白了。 醍醐同学关注的对象是我身后的樱花树。 「啊,抱歉。我是跟你同班的京坂。」 「不认识。」 咚。咚咚。 「也、也是啦。我本来就不是引人注目的人。」 「不是那样,我对同龄的人没什么兴趣。所以,你叫京坂同学吧?不好意思,我连你的长相都不记得。」 (插图010) 虽然她的言辞很尖锐,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讨厌。 醍醐同学除了跟乌丸同学和小野同学,几乎不跟其他同学说话。她的私生活完全是个谜。某种意义来说,她给人的感觉像是画中的高岭之花。据说同年级的男生,尤其是文艺型的男生都对她着迷不已,但大家都只能远远观望而不敢接近。大概是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吧。 她有着跟我很相近,但属于不同面向的孤僻个性。 虽然我们在这层意义上有点类似,让我擅自对她产生了亲近感。然而我没有像她能够这么明确表达自身想法的勇气。 「看样子打扰到你了。抱歉。那么我先走了。」 「既然你在欣赏樱花,就没必要为了我而离开。」 「好、好的。」 连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那样回答后,我就这样站在樱花树下一动也不动。 而醍醐同学只是抬头,茫然地注视着夜樱。老实说,气氛很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清楚该用怎样的距离感与她相处。 「提问。京坂同学过的是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人生吗?」 「咦?」 「抱歉。这么问可能太突然了。我不太会说话。」 「别在意。我只是有点吃惊。」 「你不用勉强回答。毕竟这应该算是很难回答的问题。」 「啊~呃,那个,我大概觉得……现在『已经是了』吧。」 「是这样吗?」 「嗯。」 「但『现在』这个词终有一天会轻易瓦解,只是还没到那个时机而已,所以我比较喜欢别人一口咬定地说出『以后也能过着不后悔的人生』这种话。」 好厉害,她讲得好深奥。简直是个诗人。 「如果开始思考未来的事,我一定会纵容现在的自己。」 「……纵容?这让人有点在意。请继续说。」 「该怎么说呢?我能理解醍醐同学的想法……但是我是那种不拼命活在『当下』就会后悔的类型,所以没有余力思考以后的事。当然,我无时无刻都会尽己所能。」 「原来如此。你和我确实在『本质』上完全不同。真是奇妙。」 「不过,今天……我立刻就后悔了。」 没错。我今天减少了打工时间。 我知道参与班上的同乐会固然重要,然而两者是不同的问题。 我差点打破了与自己约好要赚取妹妹学费的约定。 不过幸好有小野同学帮忙掩护,我才能安然度过。 「连接上了。京坂同学,你就是司口中的京仔吧?」 「是、是的。不过『连接上了』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散落着无数的点。有人、有物,还有风景。虽然那些点没有用线接起来,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相连着的。因为千景和司都很开心地谈论着你的事情。」 乌丸同学跟小野同学开心地谈论着我? 这是什么情况?出现在校园三大美女话题中的男高中生……这是不是很光荣的事? 「我对你也开始有点兴趣了。」 醍醐同学抬头仰望夜樱,一边说出颇有深意的话。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侧脸散发着某种神秘的氛围。 「如果你愿意跟我当朋友,我会很开心。因为我的朋友很少。」 对没有朋友的我而言,那句话听起来就像糖果做的子弹。甜蜜到无法招架。 「应、应该是我很开心才对。请多多指教。」 静静地。缓缓地。彷佛轻敲我的心扉似的。 樱花花瓣掠过我火热的脸颊。 * 能跟校园三大美女产生接点,对我来说非常开心。 不过,我认为自己既没有主动找她们说话的勇气,在学校时对方也绝对不会与自己攀谈。人生真是不可思议呢。 开学典礼的两天后,四月八日的午休时间。 我在校舍旁的脚踏车停车场吃着便当,这时有三位女同学来到面前。 「咦,是京坂耶。你在这种地方干嘛?」 首先搭话的是乌丸同学。她还是一样戴着黑色口罩,穿着衬衫领带搭配落肩设计的西装外套,给人一股高冷的印象。 她身后还有推着脚踏车的小野同学和一手捧着口袋书的醍醐同学。 「啊,呃。我在吃午餐。」 「京坂,你一个人吗?」 「是没错。」 「噗哈,笑死。京仔那样不就是孤单地吃饭吗!」 不晓得哪里有趣,只见小野同学哈哈大笑。 「嗯。因为我没有朋友。」 「真假?那个,非常抱歉……人家是不是该切腹谢罪呀?」 现在是江户时代吗?那是石田同学的特色,拜托不要跟他抢啦。 「没关系,我习惯了。」 「司也太不会观察气氛。我前几天已经跟京坂同学成为朋友,所以京坂同学不是一个人了。」 醍醐同学这么说,一边「啪」的一声阖上口袋书。 「咦?樱子跟京仔什么时候结盟了?」 小野同学是不是很喜欢历史啊? 「前天晚上。」 「那是怎样,你们偷偷见面?」 小野同学把红色的女用脚踏车停进停车场,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篮子里便利商店的袋子露出了三明治。虽然我们学校允许在午休外出,很少有学生会去便利商店。毕竟现在的便利商店都在偷偷涨价,在那种地方消费对高中生来说有点奢侈。 因此,在校外购买午餐的学生仅限家境宽裕的学生,或是因为学生餐厅卖完,不得不到外面购买的学生。 小野同学是哪一边?──这个疑问暂且不追究。 「不是偷偷见面喔。只是刚好在寺院遇到,稍微聊了一下。」 「嘿~那种场景超有意境耶。」 「哦~寺院啊?原来京坂喜欢那种地方。好老成喔。我也想和京坂当朋友,可以吗?」 乌丸同学用手指将柔顺的长发拨至耳后,一边询问我。我的心脏「怦」地猛跳了一下。右心房彷佛挨了一记上鈎拳。 「你该不会在害羞吧?京坂真可爱。」 「咦,啊……」 「你不是让他严重误会了吗?京仔最好离她远一点,因为千景是魔性之女。」 「不要搞那种情报操作。我还是懂得分寸。」 「司跟千景的性格都很尖锐,所以是半斤八两。」 「樱子,你还有脸说那种话~?」 「最没资格说的就是樱子啦~」 「啊哈哈……你们三人感情真好呢。」 看着三人各有特色的应答方式,我不禁笑了出来。 见到这种温馨的画面,我感到心情愉悦,又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就是所谓同龄者之间的友谊吗?在我这种对此类友情毫无缘分的人眼中很新鲜。 对于存在感仅仅如同将海鲜区卖剩的装饰用配料集合起来的我而言,她们三个就像住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片和乐的气氛中,突然──不对,应该说是在一个彷佛刻意计算过的时机点,某群长相帅气的学长从校舍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呼,终于找到了。我找你好久喔,小司。你没忘记上次的约定吧?」 第一个开口的是走在前头、留着黑色蘑菇头的男生。乌丸同学和醍醐同学瞥了对方一眼,就兴致缺缺地转过头。 「学长,你真的很缠人耶。你不是在找人家,而是在埋伏人家吧?」 小野同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对方……是认识的人吗?不过她的态度好像很冷淡。从小野同学的语气,可以推测大概遭遇了纠缠骚扰。 早上就算了,平时午休冷清的脚踏车停车场竟然聚集了如此多人,这种状况非比寻常。 「我之前应该说过改天再找你吧?我不是会对女生爽约的人,所以今天特地来听你的答覆。」 「如果是直播的事,人家拒绝~」 「也是呢,我也觉得那个主意不好。那么拍张照片如何?要我说真心话,如果能有跟小司这种水准的女孩子一起拍的照片,我在Mystagram上的地位也会更具分量。就试拍一次吧?」 「人家对帮别人累积人气没兴趣。」 「我会确实支付酬劳喔?对了,不然租一间摄影棚,打出『校园三大美女摄影会』的招牌,把照片放上网如何?这种的在Mysta上肯定很好看。再加上我这个网红帮忙宣传的话,绝对会爆红。你们想要多少钱?」 「不管多少钱,答案都是NO。而且我们也很忙。」 这就叫毫无商量余地。 不过蘑菇头学长也是个狠角色。大概是判断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他竟然把目标转向了我。看来小野同学的拒绝早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你是哪位?哦~第一次看到呢。一年级的?叫什么名字?」 蘑菇头学长微眯着眼睛,仔细端详我的脸。 我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动弹不得。应该说,因为我盘腿坐着,本来就没办法动。 「我是二年级的京坂京。」 「哦~我是三年级的六条庆太。你跟这三个人很熟吗?是朋友?」 「啊,呃,那个……」 虽然她们说想跟我当朋友,对于是否可以称呼她们为朋友,老实说我没有自信。也许她们只是出于同情和怜悯才找我说话。 「可以请学长不要纠缠我们的朋友吗?」 小野同学替我回答了。 肋骨的后方一阵刺痛。这句话让我有点,不对,是非常开心。是的,没错。 「你误会喽。我没打算纠缠他。只是想请他帮忙协商啦。」 六条学长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股冲击不大,却让人感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由于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为人直爽的正经青年,产生的反差感更加强烈。我想这大概是真正的面善心恶吧。如果我是生鱼片的装饰配料,他就是乌贼墨。 「那种事怎样都好,但是可以请你放开京坂吗?」 「对啊。」 「京坂同学很困扰。」 乌丸同学、小野同学以及醍醐同学明显加重了语气,并且怒视着六条学长。 这种被女生保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样很丢脸喔,京坂京。倘若妹妹看到这种场面,身为哥哥的威严会荡然无存。 「啊,不是。我真的没有恶意。其实只是刚好想起某个沓凉高中私下流传的打工战士传闻。对了,京坂同学。你有在Youber打工吧?我听班上女生说的。」 三年级的女生吗?好像在送餐时见过那样的人,又好像没见过。 「是没错,怎么了吗?」 「我记得Youber不是排班制吧?这样好了,我给你跟这三位同等的报酬,你能不能在拍摄那天来当助手?我开价日薪五万圆喔。当然交通费和其他必要支出,我都会负担。」 「日薪五万圆!」 这、这酬劳超出了一般水准。 我为了赚取妹妹的学费打了很多份工,但不曾经历过日薪如此高的工作。也就是说,他要我帮忙协商应该不是单纯的场面话,而是真心的吧。 唔。我的内心不禁动摇了。虽然条件好到几乎让人不用犹豫就答应,我还是明确地摇了摇头。 「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我不想成为那种不重视朋友的人。所以很抱歉。」 在三人完全没有意愿的情况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答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京坂,你觉得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吗?」 「京仔说那种话未免太不应该了吧?」 乌丸同学和小野同学同时皱起眉头。 「很有吸引力」这句话是我失言了。她们可能以为我是把钱看得比朋友重要的人。糟糕。这样下去,我的形象会定型为资本主义的走狗。 明明连妹妹都曾经委婉地嘲笑我说:「哥哥,你有时候会露出像家庭主妇那样只想着如何省钱的表情耶。」 我省下的钱可不是拿去买名牌包喔。 小明,我是要让你上大学啊。咦,我干嘛反驳记忆中的妹妹? 「大家听我说,不、不是。我是,那个,呃,这个……」 「冷静点,京坂同学。看我的脸,然后深呼吸。」 吸~吐~吸~吐~看着醍醐同学那美丽的容貌,不但无法让我松缓紧张,胸口的跳动反而加速了。这、这样,我觉得是反效果耶? 「总觉得京坂迟早有一天会被骗去打黑工之类的,最后招惹上警察。我很担心呢。」 「咦,打黑工?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原来如此。乌丸同学是在担心这个啊?我以为她们会觉得我是个财迷心窍的家伙。 「毕竟京坂有点呆嘛。」 「人家太懂了,好好笑。那算是少根筋的类型吧。」 「我同意千景。」 ……原来她们三人都是那样看我的啊。 「当然,这不是打黑工喔。我只是不想失去可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六条学长如此说道。 「而那个机会的起始点就是沓凉高中的宣传活动,也就是与校园三大美女拍摄四人合照。京坂同学,你意下如何?」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刚刚也回答过了。我不能背叛她们三人,抱歉。」 我再次深深低下头。 像是要表达他再说什么也没用,我收拾吃到一半的便当盒并站起来。 「你不是想要钱吗?如果有更有效率的赚钱方式,不会想试试看吗?」 「……我不是想要钱。只是需要钱而已。」 虽然被说中痛处让我有点心虚,我还是用坚决的语气否认。 我确实需要钱。这是当然的。有了钱,就能让小明上大学。 但不应该是如此。事情没有那么单纯。如果只是一味地追求金钱,肯定会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 「走吧,各位。午休快结束了。」 「我原本是那样打算,但结果都得怪京坂喔?所谓的内心产生动摇,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 乌丸同学像是打算留在原地似的说道。 「呃,什么意思?」 「嗯~……就是改变主意吧。如果京坂强烈拜托,我可以接受这个案子喔。」 「我也愿意配合。京坂同学需要一点社会历练。」 「唉,看来没办法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可以接受学长的提案喔?相对地,拍完照后请你永远不要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意想不到的发展。乌丸同学、醍醐同学以及小野同学三人竟然陆续同意六条学长的提议。我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然而,整件事完全不顾虑我的心情就这么快速地进展。 「我知道了。只要拍到好照片,我保证不会再来打扰你们。就挑这个星期六吧?时间和地点我之后再通知。京坂同学,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络方式吗?」 「好、好的。」 被气势压倒的我下意识拿出了智慧型手机。 「那么,这星期六就麻烦各位啦。」 如此说完,六条学长便带着在不远处等待的三年级集团离开脚踏车停车场。 这个宛如台风过境的事件,让我的脑中充满问号。 「你们为什么──」 「我们不是被那个蘑菇头骗过去喔?京仔是为了妹妹,所以需要钱吧?我们不是朋友吗?那就依靠我们啊。」 「我想说的话被司抢走了。嗯,我也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喔?」 「当作社会服务的一环。」 三人各自说着。 至于我,则被那份温暖澈底打动,整张嘴半晌都阖不起来。 接着我拿出刚刚收起的便当。虽然菜已经冷掉了,目睹这种不求回报的无私温柔,让我胸口一阵发热。 「京坂的便当看起来好好吃喔。让我吃一点玉子烧、炸鸡,还有芦笋培根卷吧。谢礼靠这些就够了。」 「咦?这样我的配菜就全没了耶。」 「看吧,你又露出魔性了。千景老是动不动就越线。」 「我跟司不会像千景那样说得好像要卖你人情,别担心。」 「讨厌,你们两个别搞那种情报操作。京坂,我开玩笑的……」 「啊~呃,嗯。各位,谢谢你们!」 我搞不懂起因为何,但自己似乎被校园三大美女当成朋友了,让我莫名地觉得开心。 如果这是梦,希望不要醒来……我这么想着,一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好痛!这个痛觉是真的。 幕间 辛辣的女生闲聊 1 有个房地产名词叫「现成装潢」。 指的是继承前租客的家具与设备等装潢,继续使用的房屋。 这个坐落于京都市伏见区一等地段公寓大楼的三房一厅屋子就是如此。原本是漫画界巨匠·小野真知子老师用来当成「工作室」的这个房间正是带有现成装潢的屋子,并且在保留原有氛围的情况下重新装修。 如今,这个住处已经转让给她的独生女小野司,而且成为了她与乌丸千景和醍醐樱子三人的共同工作室。 「唉。最近我好像停止发育了。难道这就是D的意志吗?」 「干嘛突然讲这个?要进入修行篇了?」 「然后千景好像对今年的定期体检很郁闷的样子。」 「是啊~那种事本来就让人提不起劲嘛。要在大叔面前脱衣服,简直是羞耻play。话说,有D罩杯就够了吧?」 「还不够。最好再大一点。」 「你想找万年A罩杯的人家吵架吗?」 「没有……我没那么说,只是觉得有F左右应该也不错吧。」 「我是I罩杯。压倒性的差距。」 「樱子的胸部是很壮观啦。不过我既有D又有甜美嗓音。看来在场最没有魅力的应该是司吧。」 「为什么说得好像只有人家的能力值很低一样?」 三人把桌子并成三角形,一边忙着各自的工作,一边漫无目的地闲聊。 「我认为京坂同学应该是巨乳派。」 「嗯~……京坂应该是美乳派吧?」 「是这样吗?京仔明明长得一副好球带是平胸的样子吧?」 「「那不可能。」」 「咦?这里应该是人家的家吧?什么时候主场变成客场了?」 她们制作过声音作品、美少女游戏以及同人志等,种类五花八门。 甚至还经手在各种平台上播放VTuber影片的同人社团「梅洛」,在业界算是相当知名的存在。 虽然全员都是高中生,因为已经赚进大笔收入,连大学考试都无须担忧。 只要她们有那个意愿,这几位天才少女可以赚到足以享乐一辈子的财富。 ·负责配音的乌丸千景。 主要活动为ASMR、VTuber的中之人、自制游戏的配音员。 ·负责插画的小野司。 主要活动为作品封面设计、角色设计、自制游戏的作画监督。 ·负责剧本的醍醐樱子。 主要活动为撰写ASMR和直播的剧本、自制游戏的剧情。 三个人各自有擅长的领域,而且她们在社团工作外也会以「专业人士」的身分活动。因此这样的三人聚在一起,工作的进展当然不可能会不顺利。 她们以天衣无缝的分工方式稳定推进专案的表现,堪称出神入化。 虽然她们有时也会互相叫骂、吵架,毕竟彼此从幼稚园就认识,尽管嘴上一直抱怨,流动于三人基础关系中的感情绝对是「亲密要好」。 共同作业可以说已经固定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种习惯甚至让三人在平日放学后,几乎每天都像这样相聚。 不过,现在她们话题的中心是──同班同学的京坂京。 「话说~樱子会对男生感兴趣很稀奇吧?」 司转着笔,同时询问樱子。 「跟你一样。司不是也对异性没兴趣吗?」 「也是啦~不过京仔就另当别论。虽然人怪怪的,他很可爱不是吗?」 「嗯?京坂很普通吧?我觉得司这个人才奇怪。」 「同意千景的说法。」 「你们两个是怎样,今天的嘴特别毒耶?人家前世杀过你们的父母吗?」 司不满地哼了一声。 「千景,配音剧本的资料传过去了。司也赶快把封面插画画好。」 「了解。」 「竟然无视人家!而且人家之前不是已经交过草图了吗?」 「草图没问题。不过千景好像不满意。」 「嗯~我很喜欢设计啦。不过要是少了口罩,表情看起来就没什么精神。可以的话希望能遮住半张脸。」 「那样会跟之前的插画很像吧?加口罩就只能看到眼睛,画不同的表情会很麻烦耶。」 司虽然嘴上抱怨,手中的笔仍然在绘图板上画来画去。 「你就用开关图层的方式处理。千景的判断偏主观,所以最后由我看过两种表情再决定。」 醍醐樱子一直都很冷静沉着。也很讲究合理性。 只有草图也就算了,现在竟然一脸理所当然地要求画戴口罩与不戴口罩两个版本的上色稿,完全不考虑绘师的辛劳。 「呜哇,手腕已经到极限啦。」 「极限就是用来突破的喔?要休息可以等得到腱鞘炎之后再休息吗?」 「你根本是恶鬼!禽兽!恶魔!」 「千景是堕天使的后裔。」 千景看也不看两人的起哄打闹,只是默默瞪着液晶萤幕检查剧本。这是下个月预定要在LDsite上架的ASMR作品剧本。她会在录制配音前检查误字漏字,或是哪里有疏漏。 「樱子,第九段那里好像有点不好加上声音的起伏。」 「是『我的舌头很长,可以把耳朵里面全部舔干净哟』那句吗?这样的话,在『我的舌头很长』后面用『对吧?』的疑问语气收尾,应该会有点不同。」 「嗯、嗯~……──我的舌头很长对吧?可以把耳朵里面全部舔干净哟──嗯,就这样吧。用这个版本。」 千景实际念了一次进行确认。 樱子则在键盘上打字,然后修改剧本。 「唔啊……!色情作品的封面画着画着,感觉欲火焚身到受不了耶!」 「常有这种事呢。」 「我写剧本的时候偶尔也会。」 「哇~樱子,原来你是会大方承认那种事的人吗?」 「我只是忠于自己的欲望。司和千景应该也一样才对。」 「也是~不过最近追的推也减少了。大概只有白羊少爷而已,说真的,我还是不了解真爱粉那种人的心理。」 「你说推吗?如果是现实的也算,那我也有推了。」 「真假?千景不是完全不可能喜欢三次元男性的人吗?」 「基本上没错。不过我的推有点特别。」 「竟然还喜欢上对方了?怎么认识的?同一间事务所的演员吗?」 「也不是说喜欢,只是单纯支持那个人而已。提示是为了妹妹拼命工作,既勤奋又可爱的男生。」 「结果话题又回到京坂同学身上了。」 「啊~好像是耶。是京仔的话就能理解。」 「京坂很不错呢。」 「虽然也是因为我们一年级时不同班,直到最近人家才发现到京仔的优点。应该说没注意到他才让人吃惊吧?」 「毕竟京坂同学是稀有角色呢。」 「啊,没错。我也想到同样的事。不愧是我的樱子。」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千景的所有物了。」 「呵呵,你害羞了吧。」 「我才没有害羞,而且我讨厌那种调侃方式。继续说,把后面也交待清楚。」 「后、后面?……樱子真是坏心眼。」 「你想忏悔的话,我可以听一听。虽然我不是神职人员。」 「嗯~……说出来太害羞了,所以只说一次喔?就是……想着京坂,然后,自己一个人做了。结果罪恶感重得快要死掉……」 「也不用这么悲观吧?毕竟我们从国中开始就一直专注在创作上,根本没什么机会跟正常男生说话吧?」 「创作者是活在妄想中的人种。正因为如此,陷进京坂同学那种容易当成想像材料的泥沼也是没办法的事。」 千景、司和樱子深有同感地谈论着这个话题。 这就是被称为校园三大美女的三位女高中生私底下的面貌。连跟男生正常说话都办不到的可怜女孩们的实际状况。 她们从国中时代开始就是班上的中心,因美貌而备受男生们的注目。对三人来说那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的景象。 然而,男人这种生物的歪脑筋都太明显,常常让她们窥见那些不想看到的人类本性。 正因为如此,与京坂京的初次接触让三人都十分震撼。对于不至于厌恶异性,但往往会感到不悦的她们而言,他是未知的存在。 「京坂来我家送Youber时,我穿得很随便。但是京坂……看都不看我的乳沟一眼喔。」 「要这么说的话,人家在卡拉OK时故意把胸部贴上去,他也没反应。」 「找我说话的男生大多都会默默逃走。所以我很开心知道有像京坂同学那样的人存在。还有,司的行为已经踩在灰色地带了,你注意一点比较好。」 三人开心地聊着最近的回忆。 「司和樱子,你们都喜欢上京坂了吗?」 「嗯~刚才千景不是也说了吗?并不是喜欢之类的。人家也同意这点。该怎么说呢?京仔有种……不晓得该怎么形容的──」 「缺少某种身为男生的关键性要素。」 「就是那个!类似男子气概吧?」 「但那也算是京坂的优点吧?」 「不不不,应该说是加分要素?比方说,像京仔那样的男生如果强势地贴上来,那不就是很强的反差萌吗?」 「司偶尔能讲出一针见血的意见呢。」 「司,那个想法不错。很棒喔。光是想像就快要流鼻血了。」 「你这个色女。」 「腐女的反面教材。」 「我有自觉喔……也知道再继续下去从道德的角度上不太好。」 「哦~该不会就是对京仔的罪恶感,所以才答应蘑菇头的提案?」 「有一半是这样。另一半算是真心话吧。我也被京坂感动了……被他那个坚称不是为了钱的认真表情。还有在我询问他赚钱的事情时,他想都不想就回答。说是为了妹妹。」 「关于星期六的事。刚刚京坂同学发讯息过来了。」 「嗯~什么意思?樱子什么时候跟京坂交换联络方式了?」 「人家也有交换喔。千景没有吗?」 樱子和司把智慧型手机萤幕转向千景。 「真的有喔……能交换的话我当然要,怎么不找我。」 「你直接去问不就好了?反正也要讨论集合地点之类的。」 「千景经常在这种地方少根筋呢。」 「可能吧。但说不定也不是。」 「好啦、好啦,别闹别扭。啊,对了。要不要人家帮忙问京仔,可不可以把他LIEN的ID给千景?」 司勾起嘴角,以捉弄般的语气这么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问。」 千景露出赌气的表情,接着撇过头。 司和樱子互看一眼,耸着肩膀轻轻笑了出来。 ──────────────────────── 第二章 黑暗阴谋与白昼骑士 星期六一大清早,我和妹妹一起在自家客厅吃早餐。 白饭配纳豆,加上魩仔鱼与葱花的玉子烧以及烫菠菜的日式菜色。 妹妹小明穿着运动服,不停嚼着食物。 「嗯~好好吃,这是什么啊!」 「唉,只是昨天的剩菜啦。」 「剩菜也很好。这么好吃、分量又够,还能省钱,真不愧是每家必备一台的哥哥呢。」 「我是什么来自未来的机器猫喔?」 「没那么方便。是说哥哥赶快去找个女朋友吧?每天只有做家事跟打工,你迟早会发霉喔。」 升上国二后,妹妹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少管闲事。给我跟全国的家庭主妇道歉。」 「哎呀,哥哥不是高中生吗……一般高中生的生活会过得更多彩多姿耶?虽然很开心哥哥这么为我努力,我的幸福就是看到哥哥幸福,真的不用那么勉强自己喔?要谈恋爱什么的都可以喔?」 (插图011) 「能有个这么好的妹妹,我也很幸福。不过最后那句话太多余了。」 「啊,被发现了?我在亏你没女人缘啦。不愧是哥哥,真的很了解我呢。」 小明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也被她逗笑了。 「啊,对了,整理储藏室时,我找到哥哥以前用的竹剑耶。那个要怎么办?丢掉吗?」 「嗯,这个嘛。反正现在也没在练习剑道了,留着也只是占空间吧。」 「哪会占空间。」 「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 「什么意思啦。好吧,还是留起来,毕竟是哥哥的回忆嘛。不过这么久没做挥剑练习,你要不要挥挥看?在院子里大概会不好意思,就在家里挥吧。」 「不,那样不行吧?要是撞到墙壁会打出洞耶。我们家已经够旧了,冷风都会从缝隙吹进来。」 我还曾经听到路过的小学生指着我家说是巫婆之家。这里好歹是两层楼的独栋房屋。 「说得也是。这间屋子实在太破旧了。」 「破到有时候还会漏雨。」 「什么有时候,下雨时肯定会漏啦。」 「拜托老天爷稍微替屋顶着想一下吧。」 「噗哈。」我和小明同时这么笑了出来。 这种感觉是兄妹互动时理所当然的景象,其实并非理所当然。 自从妈妈在我国一时过世后,我们家曾经有段时间……失去了笑容。所以,能够这样一起欢笑的时光,对我和小明来说是无可取代的宝物。能发自内心地微笑,是很幸福的事。 而我这一生都会好好珍惜让自己意识到这点的妹妹。就算可能会被周遭的人取笑是恋妹情节,我也不在乎。 因为小明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 时间接近中午,大约十一点半。我站在京都车站的八条出口附近。 根据小野同学昨晚传来的讯息附件,指定的集合地点就是这里。 今天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车站前人潮汹涌。 当我独自伫在集合地点的吸油面纸店前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朝声音的方向回头望去,便看到乌丸同学、小野同学和醍醐同学三人的身影。 「呼哈……久等了,京坂。」 乌丸同学举起右手,睡眼惺忪地发出拖长的声音。 除了居家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穿便服。将平常放下的黑发绑在脑后的乌丸同学身穿黑色上衣搭配灰色长裙的Mode系(注:意指利用单色调、单调花纹以及简约设计组成的穿搭风格)时尚打扮。虽然她一如往常地戴上黑色口罩遮住下半脸,依然掩盖不住她那端正的容貌。 简单来说就是个时尚美少女,让我不禁看得出神。 「早安,乌丸同学。」 「早安~好想睡喔。」 「请你振作一点。」 小野同学用手肘戳了戳乌丸同学的腰。 至于小野同学的穿着,则是白色连帽上衣搭配迷你热裤的小恶魔打扮。上衣的下摆稍微遮住热裤,衬托出性感的大腿。那头显眼的金发也轻轻绑起,给人外出正式装扮的感觉。那种与平常制服样貌不同的耀眼魅力令人怦然心动。 「怎么了,京坂同学?看你一脸发呆的样子。」 「啊,呃……我也有点想睡。咦,醍醐同学今天没戴眼镜吗?」 「戴眼镜的我只是假象。我的裸视视力是A。」 「……原来是平光眼镜啊。」 「没错。这样应该比较可爱吧。如何?」 醍醐同学双手背在后面,仰头用小狗眼神看着我。 拿下眼镜的醍醐同学穿着有些透光的白色薄纱上衣,里面再搭一件紫色的细肩带连身裙,看起来很清爽。这种简约又充满女人味的穿搭,配上醍醐同学的美貌,让人联想到家世良好的大小姐。 而她胸前的成熟哈密瓜,也不禁让人思考是否正是生长于良好环境的成果。而且,因为她摆出前倾的姿势,更凸显了那两颗暴力的果实。 我强忍着差点要吞下的口水,装出镇定的模样。 「非常……好看。」 「很老实嘛,不错。」 「话说~京仔说想睡,那你是几点来的?」 「大概三十分钟前吧。」 「真早呢,京坂。我可是睡到最后一刻喔。」 「都是千景在拖时间。」 「就是嘛。结果还是人家跟樱子叫她起床。」 「是因为闹钟没响啦。话说回来,京坂的打扮简单俐落,不错呢。」 「是这样吗?」 至于我,则穿了黑色西装外套搭配白色排汗衫。 下半身简单搭配贴身牛仔裤,组成让人想赞美UNISHILO的穿搭。 听说在年轻人中,有很多对平民友善、便宜品质好的服饰品牌UNISHILO的爱用者。我也是其中之一,甚至快变成狂热信徒了。 「你们也都穿得很可爱喔。很适合。」 我回以一句中规中矩的赞美。 在这种时候,别乱多嘴先称赞应该就是最佳解答。若是贸然称赞得太过具体,只会露出破绽。所以选一些不算骗人的词句使用肯定没错。 不过,这都是从妹妹那里学来的就是了。 三人听到我的称赞,纷纷露出了微笑。 她们真的很可爱。可以听周遭传来「是艺人吗?」、「是模特儿吗?」之类的窃窃私语。 受到这么多的关注让我坐立难安,于是向三人说了「差不多该走了」,便踏出步伐。 目的地是六条学长指定的出租摄影棚。 乌丸同学拦下一辆计程车,我们四人一起上车。醍醐同学坐到副驾驶座,我则坐在后座中央,夹在乌丸同学和小野同学之间。 「请问要去哪里?」 「啊,呃──」 告知目的地后,计程车便出发了。 咚咚咚,心脏跳动声跟引擎声同时响着。 女孩子的气味究竟为什么会如此令人心跳加速呢? 那是一种甜美又柔和的芬芳。 在平常不搭计程车的我眼中,这辆轿车简直是接送名流美女的高级礼车。 * 抵达面积约一百平方公尺的出租摄影棚时,已经过了中午。 我们在小野同学的带领下走入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行经一条走廊后来到宽敞的空间。里头是木质地板,墙上装有一整面的大片镜子,还架设了好几台附有三角架的相机。 摄影棚里已经有六条学长和十几个看起来是相关人员的身影。其中也有几位女性,营造出和乐融融的气氛。这就是嗨咖的巢穴吗? 六条学长第一个发现我们的到来,然后举起了手。 「嗨,各位。谢谢你们前来。」 「今天就麻烦您了,六条学长。」 「人家可不是来聊天的,赶快把事情完成吧。」 小野同学冷淡地说道。 「说得对。独占你们的时间也让我很不好意思,那就赶快开始吧。」 六条学长向我们四人招了招手。我们按照他的指示进入摄影棚,听取详细的拍摄流程和相关规定。 要点说明一: 这次的拍摄似乎是把更衣室当作化妆间使用,那边禁止男性进入。也就是说,补妆等辅助三人的工作,都由六条学长找来的女性工作人员负责。 这样的周全考量,让人有点佩服。 要点说明二: 相对地,男性能透过位于摄影棚最角落的门进出会议室,将那里当成休息室或补充水分等,似乎可以自由使用。 要点说明三: 听说拍摄预计分三次进行。第一次从中午过后开始,中间稍作休息,下午两点开始第二次,下午三点开始第三次。休息时间用来吃午餐、换衣服或补妆。 从中午集合到傍晚解散,酬劳为相当优渥的五万圆。我心想今天的晚餐可以不用省钱,做寿喜烧让爸爸和小明吃点好吃的。 要点说明四: 摄影棚的设置和物品的管理由六条学长负责,我们完全不需要动手。 六条学长向我们四人解释完这些规则后,就在墙边的摺叠椅上坐了下来。 「有什么想问的吗?」 「摄影有必要花那么多时间吗?」 「小司是外行人,所以不懂呢。要拍出能完整展现模特儿优点的照片,需要很多时间。身为专业人士,我认为在这次拍摄上投入时间很合理。」 模特儿的优点。那究竟是来自于被拍摄对象本身的魅力,还是来自摄影师的技术呢?说到底,这个人真的是专业的吗? 虽然脑中浮现诸如此类的疑问,我没有说出口。 毕竟那并非我这种彻头彻尾的外行人该插嘴的话题,而且他应该是基于身为专业人士的自负而说的吧。 「嗯,既然有理由的话,就那样吧。」 「听到你那么说,那就太好了。」 说服小野同学后,六条学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打算现在开始拍摄。京坂同学,你跟我来。」 「好的。」 「三位到化妆间准备。不过你们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够可爱了,稍微整理就好。」 「化妆间在这边~请过来~」 女性工作人员带着三人前往化妆间。 至于我,则照六条学长的指示跟在他身后。 「那个,学长。站在那边的人是做什么的?」 「嗯?喔,你说谏山啊。」 有位体型壮硕的男生站在摄影棚的出入口。看起来像只大猩猩。 应该是沓凉高中的三年级学生吧。 他的身材魁梧,留着平头,浑身散发强烈的压迫感,正抱着手臂紧盯摄影棚内部。那副模样让我产生了一点异样感。 「那个,最近不是很多治安不好的新闻吗?所以我叫他站在出入口当保镖。」 的确,我好像看过那类的新闻。 年轻人抢劫钟表店,或是教师偷拍女学生还恐吓她们,一连串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件接连发生。最近的世道并不太平。 不过在这间摄影棚里,有可能发生那种危险的状况吗? 彷佛看穿我的疑问,六条学长继续说: 「因为总是有突发状况的可能性。万一有可疑人士闯入,谏山会毫不留情地制伏对方。毕竟那家伙有那种身材和练格斗技的经验嘛。」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拍摄顺利地进行。接着第一轮拍摄顺利结束了。 首先是拍摄乌丸同学、小野同学以及醍醐同学三人的合照。 三人彷佛专业的模特儿,立刻就能摆出自然的表情与姿势。 中间虽然因为乌丸同学要不要摘下口罩而争执了十分钟左右,最后还是尊重她坚持要戴着的强烈意愿,就这么继续拍摄下去。 我则在摄影棚的角落搬运器材,一边观看她们的身影。 同时,心中怀着这些照片最后会如何呈现之类的单纯疑问。 经过一段时间后,进入了休息时间。 「京坂同学,可以占用一点时间吗?」 六条学长向望着远处三人的我搭话。 「休息结束后,我打算让小司她们换上摄影用的服装。女性换衣服会花很久的时间,所以我们趁那时候来开会吧。」 「好的。」 我将收拾器材的工作交给其他人,跟着六条学长前往会议室。 一张摺叠长桌。八张摺叠椅。桌上备有零食和瓶装茶,完全呈现出可以当作休息室来活用的样子。 「这个会议要讨论什么?」 我坐在摺叠椅上,询问坐在对面的六条学长。 「别急,在那之前先休息一下吧。你要不要喝茶?」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接过绿色包装的宝特瓶。 拧开瓶盖,然后将绿茶灌入喉咙。嗯? 就只是这样的动作,却让我感到一股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异样感」。 「在下一个流程,我会加入,四个人一起拍照。」 「啊,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我将藏在西装外套内袋的原子笔和笔记本放在桌上。 六条学长似乎对我突然要写笔记的样子感到惊讶,露出了苦笑。 「你真是老派。用智慧型手机记就好啦。」 「智慧型手机确实很方便,但我比较习惯手写。」 「没差。那么接下来就说明下一个流程──」 我们开了十几分钟的会议。 「哦,京坂同学怎么了?眼神看起来很恍惚喔?」 「咦……啊,不好意思。」 被六条学长提醒后,我连忙揉了揉眼睛,并且擦拭嘴角。 感觉意识有点模糊。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身体也渐渐地倾斜,几乎要趴在桌上…… 「看来你很累呢。那三个人就交给我去说明,京坂同学先休息吧。」 「等……」 等一下。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六条学长便从椅子上起身,离开会议室了。 这是怎么回事?感觉自从喝了六条学长给的绿茶后,意识就逐渐变得模糊。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直让我很在意的「异样感」在此时急速膨胀。不能就这样睡着。 不能睡着。不行……但是…… 身体的力气逐渐流失,眼皮也越来越撑不住……无法抵抗的强烈睡意袭向自己,我就这样趴在桌上闭上双眼。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右手握着的原子笔触感,彷佛将我维系于现实的救命绳。 * 几分钟后。 「真的睡死了。加了安眠药的茶很有效呢。」 「当然。我准备的可是速效型。」 「不愧是庆太。你做这种事已经完全不会犹豫了呢。」 休息室里回荡着两人的谈话声。 京坂京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至少他们是这么以为的吧。 想得美。虽然是当下的直觉反应,手段有点粗暴,我为了弄清楚「异样感」来源,用原子笔猛刺手臂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所以这不算是自残行为,这点请务必理解。 那两人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继续对话。 对我下药的目的是什么?首先必须知道这点。 「我真是搞不懂,这种毫无魅力的家伙怎么会得到那个校园三大美女的青睐。」 「我也完全不懂。不过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把警戒心很强的三人带来摄影棚。这点可要好好感谢他呢。」 「这么一说,我还没看过之前那些珍藏影片耶。」 「资料都放在那边的笔记型电脑里。」 一个是听起来很轻浮的男声,另一个应该是六条学长的声音。 「哦呵,太赞了。」 「够淫贱吧。这个影片的精髓在于欣赏可爱女孩子的羞耻表情。」 「你是怎么把这些女孩子骗来的?」 「就是分身帐号互相关注那种方法。只要以拍摄为名义征求,想满足虚荣心的女人就会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原来如此。那么,这次的目标就是那个校园三大美女喽?」 ……目标? 「嗯。她们跟之前的女人根本不能比,是极品啊。」 「呀哈哈!就让我趁她们睡着时扒光衣服,好好享受那高贵的肉体吧。不过,那三个人一口茶都还没喝吧?」 「她们的警戒心会慢慢降低。我就是为了这样,才安排丽良那几个人去照顾她们。」 ……………………………… 短短几分钟内,我对六条学长的印象澈底改观。 「反正勇志,你这次负责把风。」 「啥?为、为什么是我?」 「不是用猜拳决定了吗?」 「唔喔。我忘了……都看到这里,也太过分了吧。」 「别那样说嘛,在上面巡逻也是很重要的工作。而且这年头只要拿4K相机拍摄,每一个地方都能用高画质特写记录下来。之后随时都能让你看个够。」 「嘿嘿。那样也诱惑力十足呢。」 「对吧?」 「好,那么我走了。」 「等等,勇志。你第一次负责把风吧?」 「嗯。」 「我重头说明一次,你好好听清楚。首先,上面有状况时要用LIEN打电话联络。」 六条学长喊住那个叫勇志的男子,停顿一下后又继续说明: 「这里是地下室,就算有Wi-Fi可以用LIEN通话,一般的手机通讯打不通。」 …… 「毕竟有些女人根据体质对药有抗性。为了防止她们打电话报警,我特地租了地下的摄影棚。」 …… 「我还把谏山安排在出入口,就算有女人乱来想逃跑,基本上也没问题。先掌握整体的规画,会让你比较清楚状况吧?」 「哇,原来如此。你的准备真是周到。」 他的计画确实很完善。 从六条学长──不对,从六条的口气判断,这个男人肯定是个惯犯。 虽然很想立刻赶到三人身边,我打算多收集一些情报。六条和那个叫勇志男子的对话,正以现在进行式处于「智慧型手机录音中」的状态。 我继续装睡。 「顺便再问个问题。那三人的警戒心很强吧?就算趁她们睡着时动手,之后也不会被发现吧?」 那个叫勇志的男子提出疑问,六条随即哼笑一声。 那笑声让人感受到一股确切的自信。 「我就是为了这点才找人来当牺牲品。只要把一切都推到这个睡着的家伙身上,我们就能不用担心代价尽情玩弄三名美少女。再加上丽良和万里香她们的证词──他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呀哈哈,好猛。庆太真的很恶毒耶。」 「喂、喂,你应该叫我策士吧。」 原来如此,现在所有的「异样感」谜团都解开了。 原来是这样的计画。电话打不通的地下摄影棚。男女分开的休息室。在出入口站岗的大猩猩男子。松得让人感觉已经被开过的宝特瓶盖。还有,我这个牺牲品。 那个叫勇志的男子离开房间后,现场只剩下我和六条两人。整理完状况后,我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全都听到了喔。」 「噫!」 六条发出彷佛看到死人爬起来的惊叫,肩膀猛地震了一下。 「……为为为、为什么你还醒着?你应该被安眠药……迷晕了才对!」 「用原子笔刺手臂很痛喔。毕竟是刺自己的手。」 我把手中的原子笔放回西装外套口袋,露出空洞的微笑。 「京、京坂同学……有话好说。」 太迟了! 我翻身越过长桌,毫不犹豫地往前冲。 一步、两步、三步。 在助跑下,我顺着冲劲扑向六条。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咕哇啊啊啊啊啊……!」 挨了飞踢(类似假面骑士踢那种)的六条在哀号声中连同椅子一起向后翻倒。或许是摔倒时重重撞到头昏了过去,他倒在那边一动也不动。我瞥了他一眼,接着打开会议室的门。 这里是邪恶的巢穴。 必须把三人从这个充满黑暗阴谋的地方救出去。 我认知到自己在此刻实质上已经是背水一战,便朝着更衣室直冲而去。以摄影棚的结构来说,更衣室设在最里面的位置。 总之跑就对了。总之往前冲就对了。一路上感受到了许多视线。身处于那些视线随时可能转变为獠牙的恐惧中,我抵达了目的地。 「各位!」 「你、你等一下。这里禁止男性进入喔!」 「滚开!」 我推开那些八成是六条同伙的妖女们阻拦,然后冲进室内。 更衣室里,她们三人正在更换拍摄用的服装。正常情况下,我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但现在没时间顾虑那么多了……大事不妙! 「不要喝那个!」 我从正打算转开瓶盖的乌丸同学手中有点强硬地抢过宝特瓶,并且将其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阵闷响。 不只是乌丸同学,小野同学和醍醐同学也一脸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模样,露出愣住的表情。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怎、怎么了,京坂……?你的表情好可怕。」 乌丸同学用手遮住嘴巴和胸口,不安地说道。 「抱歉……各位,听我说。六条准备的饮料里头放了安眠药。我必须像这样用原子笔刺手臂,才能勉强维持意识……」 我卷起西装外套袖子露出泛黑的伤痕,三个人都僵住了。 「在这里待太久很危险……详细情况之后再解释,拜托你们现在先相信我,跟我走。」 我知道自己说的话很离谱。她们应该不可能听了这种解释就跟过来── 「OK,京仔。人家大概懂了。你的意思是那个蘑菇头人渣是个垃圾,想对我们做什么坏事……这是最终答案吗?」 「──咦,啊。嗯……是最终答案。」 「我相信京坂喔……不过,如果是真的,好可怕……该怎么办?」 「没、没关系。只要冷静行动就好。我会保护大家。」 我鼓励着彷佛快要哭出来的乌丸同学,说服她振作。 「嗯,我相信你……手臂很痛吧?」 「不会。这点小事没什么。」 我露出微笑想让她安心。 这种做法产生了效果,只见乌丸同学的眼中渐渐恢复了光彩。 「我们该怎么办?」 「往地面上跑。对吧?」 脑袋转得很快的醍醐同学补充道。 不愧是她。是个冷静准确的判断。呃……我要看她们穿内衣的样子看到什么时候啊!我急忙转身背过三人,开始模拟如何逃出这里。 总而言之,如果不先逃往地面,既无法脱离这场危机也无法通报警方。问题在于把守这个摄影棚出入口,那个叫谏山的壮硕男子。 要以蛮力硬闯几乎不可能。就在我和尽快穿好服装的三人一起冲出更衣室时,屋内响起六条的喊叫:「谏山啊……拦住他们!」 捂着头走出会议室的人渣最后的希望,果然就是那个叫谏山的男人。整间摄影棚陷入一片骚动。 「京坂……」 「京坂同学。」 「不是说过了吗?没问题,相信我,跟着我走。我要从正面突破。」 「京、京仔,你要怎么突破那个跟猩猩没两样的男生?」 「交给我。」 我站到她们前面,紧盯着那个猩猩男。 「嘿嘿。怎么啦,瘦皮猴?你想跟本大爷打吗?」 「难道你不知道要怎么出拳吗?」 「啊?」 「耳聋吗,臭猩猩?叫你来揍我啦。」 「想……想死吗,混帐东西!」 猩猩男明显被这种廉价的挑衅激怒了。 「少在那边废话。」 已经没时间了。 「你要是不过来,我就过去喽。」 我朝地面一蹬,笔直冲向猩猩男。 「别小看人啦,混帐!」 他握紧拳头,大动作地挥舞过来。 好快的拳。然而我更快。 在铯原子振动九十一亿九千两百六十三万一千七百七十次所需的时间── 也就是大约「一秒」的时间里,我的脑袋涌入大量资讯。 从小学一年级到国中一年级都在学习剑道的我,曾经接受过一位思想古板的严格师父澈底训练,体验了与时代背道而驰的斯巴达式教育。 虽然因为师父的做法而离开道馆的人很多,还是可以看到几个想要认真学习剑道的孩子──而我也在那里全心投入剑道,不断精进,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成为道馆最强的人。 当我一路过关斩将,即将在全国大赛留下好成绩的时候。因为妈妈过世,我也退出了剑道。但是,师父的教诲至今依然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京。培养你的眼力。要预判对手的动作,时时刻刻思考要瞄准哪里,该如何出手。』 ──这就是遵循那个教诲所得出的答案。 光凭既无竹刀,也无类似武器的我,如果与猩猩男扭打在一起,肯定会因为力量差距而落败。 毕竟我力气没那么大。所以必须诱使他出拳。 关键在出拳时踏出的那一步。只要以在两剑碰撞瞬间打乱对手姿势的诀窍,用身体撞上去,猩猩男就会因为无法收住自己的动作而失去平衡。 正如我所料。 「什……啊?」 猩猩男用力往前翻倒,重重摔落在地板。 「快跑!」 当我这么大喊,大家就一同跑了起来。 「你、你在搞什么啊,谏山!」 尽管背后传来这样的怒吼,我依然没有回头。然后我们全速冲到地面,逃离了摄影棚。 地面上仍旧十分明亮,蓝天无尽宽广。 我被穿越大楼间的阳光照得眯起眼睛,一边调整呼吸。 「……哈啊,哈啊,抱歉,各位。虽然有很多事……必须向你们道歉,先让我……喘口气。」 我气喘吁吁,说话也断断续续。因为安眠药的缘故,我的脑袋一片模糊,全身沉重得像铅块一样。等呼吸终于稳定后,我向三人低下头。 因为我害她们陷入了危险。 如果我没有接受六条的提议,就不会招来这种状况。 真的、真的很抱歉。我的心中充斥着愧疚。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三人泪眼汪汪地抱住了自己。 * 关于这次事件的结果,我能说的不多。 我们四个人冲到了派出所,向警察通报在摄影棚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在装睡时用智慧型手机录下六条的对话,并把那份录音档当成证据提交出去。 虽然是未遂,还是铁证如山。那些人确实企图用安眠药迷昏三位女性,并且意图不轨。加上因为是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我们能够尽量将详细的状况描述清楚,强化了事件的真实性。我们的指控顺利获得受理,六条和他的跟班们全部遭到警方逮捕。 从这里开始,则是像谣言的内容。 听说六条的父亲是我也知道的那家大型演艺事务所的社长,即使是闯祸精的问题儿子,身为父亲果然不愿意让其入监服刑。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父母心吧,他似乎向三人表示愿意支付庞大的和解金。 虽然最初因为「我们不需要钱」这样的理由,三人坚决拒绝和解,这时大人的世界开始介入。 那就是醍醐同学的存在。 醍醐同学据说是在京都数一数二的名门家女儿,为了避免地方知名的千金小姐被卷入某种事件一事被公诸于世,最终还是接受了和解金的样子。 乌丸同学和小野同学听说对此并无异议。那似乎是她们替朋友着想的表现。 说实话,我无法苟同。 用金钱解决所有问题,不就代表无法根绝这样的事情了吗? 六条的罪责全部以缓刑处分的形式暗中掩盖,我认为之后他还是会故态复萌吧。 不管怎样,六条庆太与其犯案的相关人士皆遭到退学处分。 沓凉高中生们流传着一些臆测与谣言,然而没有人察觉到那是针对校园三大美女而起的行动,事件便悄然落幕了。 在诸多事项处理完之后,我也和三人拉近距离,变得经常聊天。 放学后获邀玩乐的机会也多了起来。不过对我来说,让小明上大学果然是最优先应当完成的目标。 打工、打工、打工。 更不用说努力读书了,从以前开始,我的日常生活里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事情被纳入其中。 所以对于三人,虽然我内心充满亏欠,必须推辞邀请的状况非常多。 对此,我只有满满的歉意。 以前也好,现在也罢,我的人生依旧笨拙。 不过,我也有一点一滴改变的部分。 因为有愿意向这样的我伸出手,引领自己前行的人们出现了。 幕间 辛辣的女生闲聊 2 「嗯嗯唔唔唔唔唔唔……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京坂……京坂……京坂,好喜欢你,喜欢喜欢,最喜欢了……」 在小野司的住家兼三人共同工作室的公寓大楼客厅里,乌丸千景抱着靠垫,激动地把脚踢来踢去。具有防水处理的L型沙发不断被千景用双腿猛踹,发出嘎吱嘎吱的哀号声。 「那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最近不是一直都是那样吗?」 「怎么看都像状况恶化了。轻度重症。」 「喂~千景。人家懂你的心情,但稍微冷静一下啦。」 「这哪有可能冷静!京坂,啊啊~真是的!真是的!」 千景抱着靠垫大叫。但随后又突然面带潮红地站起身,以空洞的眼神望向天花板。 「她又~进入作梦时间了耶。」 「那是在跟妄想中的京坂同学接吻的表情。上次大概持续了二十秒。」 「京坂啊……又可爱、又帅气、又温柔……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呵呵,那是衣物柔软精的香味吗?」 「等一下,她是不是在回想抱住京坂时的味道?」 「重度重症。已经分不清现实跟妄想了。」 司和樱子摇了摇头,一脸傻眼的模样。 「唉。司、樱子……我可能快要忍不住了。」 「怎么啦?」 「怎么了?」 「我想要把京坂变成自己的。」 千景一脸陶醉地说道。 在这三个人当中,虽然原本对恋爱最没兴趣的应该是千景,看来她对京坂京的爱意相当浓烈。不过自从前阵子的事件后,司和樱子也与千景一样,对京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关注。 「人家也想那么做,但目前不是没什么机会吗?」 「打工打工……打工……是怎样。为什么不多享受一点青春?他应该也是想玩乐的年纪吧!」 千景扔着靠垫,一边像小孩子般闹脾气。 「毕竟京仔很疼爱妹妹,这也没办法吧?」 「意思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很不像你喔,司。我还以为司也对京坂有兴趣,原来不是吗?」 「人家觉得恋爱并非只有积极追求的方法喔。要是让京仔感到困扰,那就得不偿失了吧?」 「是那样没错……不过我想尽量缩短距离。想多了解京坂一点。想认识我不知道的京坂……」 「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案。」 双手交叠在桌上的樱子,摆出碇源堂的姿势说道。 「真假?」 「樱子,你是说真的吗?」 「不骗你。我分析京坂同学到目前为止的行动模式,以个人的方式得出了一个结论。」 「What’s?」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世纪大发现……可以说说看吗,樱子?」 「好。」 樱子轻轻点头后,以平淡的语气开始说明。 「简单来说,京坂同学是个打工狂。背后原因来自为了养家而赚钱的使命感。那么,我们只要替换掉『工作赚钱』这个结构就好了。」 「啊?什么意思?」 「嗯~有点难懂耶。可以请你说得简单一点吗?」 樱子看了一眼头上冒出问号的千景和司,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把京坂同学拉进我们的社团就行了。只要按工作支付薪水,自然能创造一个持续与他接触的环境。」 听完樱子的说明,两人像弹簧似的从沙发上跳起来。 「嗯……嗯嗯!不愧是我的樱子。这个点子太天才了。」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千景的东西了。」 「不错、不错!开出让他看不上Youber打工的丰厚待遇,创造我们与京仔双赢的关系吧!」 「要高兴还太早了。」 樱子对兴奋的两人叮咛一句。 她就这么以中指推着眼镜,继续说道: 「我们创作的作品中有成人作品。即使是全年龄的作品,同人创作也经常受到严厉批评。如果京坂同学不能理解这个领域,很可能会对我们敬而远之。关于这部分必须经过仔细地协调才行。」 听到樱子严肃地这么说,司和千景也收敛起表情。 「也是。但我还是会做下去喔。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要成功。」 「哦哦,千景的魔性要发威了吗?」 「你要怎么说都无所谓啦。赶快来开作战会议。」 看样子她们已经下定决心。为了将对京的追求行动推进至下一个阶段,被称为校园三大美女的三人,怀着各自的想法展开行动。 ──────────────────────── 第三章 小白脸蠢蠢欲动 四月已经进入下旬,樱花纷纷凋落。 总觉得今年樱花凋谢的景象特别令人依依不舍。随着黄金周的来临,校内的气氛也变得些许浮躁。 听说有些学校的黄金周并非连假,但沓凉高中是从四月二十七日放到二十九日,再从五月三日放到六日,基本上依照日历放连假。 自主补习、打工、小旅行或是约会。 学生们的心中应该有各式各样的规画吧。 顺带一提,我本人京坂京的黄金周行程已经排满了。 前半段的三天连假当然是打工。 后半段的四天连假,则要和爸爸跟小明一起全家出游。 虽然我家很穷,只要选择露营,还是能省钱又玩得开心。我们预定在左京区的花背山上进行为期四天三夜的露营旅行。 正当我心怀期待,一边抄写数学I的笔记时,突然发现乌丸同学一直偷偷瞄向这边。 我们一对上目光,她便立刻撇过头,把视线移回课本上。 最近总是这种情况。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完全想不到理由,因此让我更加困惑。印象中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都会主动凑过来。 像是在脚踏车停车场。 或是在屋顶上。 还有在体育馆旁。 只要我在没人的地方吃午餐,乌丸同学就会来找我。 她有时还会带点心来,让午休总是眨眼间就过去了。然而在教室时,她只会用棉花糖般软绵绵的表情远远地看着我。 感觉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四节课是班会时间,班上利用这个时段变换座位。 基本上,好像每间学校新学期开始的第一次换座位,都会选在四月下旬。 听说如果在分班后马上换位置,容易因为人际关系尚未成形而产生纠纷。考虑到那种情况,才会先等一段时间后再更换座位。 我没什么朋友,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换位置而鼓噪的类型。于是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似的,望着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抽签。 「吉冈,你抽到几号?」 「七号。最前排的位子,好烦。」 「唔哇,真可惜。反正六号也没那么容易抽到。靠窗最后一排,再加上五号、十一号跟十二号都在那边。你大概用光一生的运气了吧?」 「我这种差一号就用光的运气是怎样……」 前面的吉冈同学和他旁边的丸山同学一边叹气,一边给对方看自己抽到的号码。 男生好像不管怎样都想抽到六号签,我也学吉冈同学他们看了眼贴在黑板上的座位表。 原来如此。五号是乌丸同学,十一号是小野同学,十二号是醍醐同学。那种能被校园三大美女以倒L字形围绕的座位顺序,简直是上天安排的好位置。 虽然我坐哪里都无所谓。 俗话说久居则安之,无论坐哪里,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下一位,京坂同学。请到前面来。」 听到班长御陵同学的点名,我便走向装满签的箱子。 从放在讲台上的箱子里抽出一张签,然后打开折好的纸片。 「抽到几号?」 「我看看……啊。是六号。」 「咦?」 「真的假的……怎么偏偏是京坂!怎么会是京坂!」 那个,可以别用那种重要的事情要说两次的讲法吗? 「那边的两个家伙好吵。好,下一位。」 所有人都抽完签后,大家开始移动到新座位。 在我准备搬动桌子时,注意到乌丸同学的脸上露出了傻笑。隔着口罩的那张笑容莫名地让人感觉可爱得不得了。 可能是我多虑了。我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事。 就这样,我飞到了以抽签决定的位置上进行铁金刚合体。 「京仔,上课时不要看人家看到入迷喔。」 右前方的座位传来小野同学捉弄我的声音。 「那大概很困难──呃,啊……抱歉。」 糟糕。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别、别在这种时候道歉。人家会害羞耶……」 小野同学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害羞地转过头去。 「……京仔,你这个花心渣男。」 大受打击。竟然连朋友都认为自己是花花公子。 「我觉得司只是自爆而已。京坂同学,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喽。」 坐在右方座位的人是醍醐同学。 「嗯,请多指教。」 「京坂,可以靠过来一下吗?」 坐在我前面的乌丸同学转过身来,并且低声说道。 「怎么了?」 「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竟然只对司撒娇,竟然只对司撒娇。」 「咦?你说什么?」 她最后几句话像咒语似的含糊不清,让我听不太懂。 「没、没什么。不是,你可以跟我交换LIEN吗?」 乌丸同学从落肩设计的西装外套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机。 「因为只有自己不晓得京坂的联络方式,我最近一直很在意……」 啊啊。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在上课时一直偷偷看我。 明明下课时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反正我也想知道你的LIEN,当然可以喔。告诉我乌丸同学的ID吧。」 「可以吗?那我开QR码,京坂就──」 于是我和乌丸同学交换了联络方式。 这时── 耳边传来「总觉得京坂那家伙……最近跟那三个人感情很好耶?」这样的窃窃私语。同学们中还有男生盯着自己,然而那绝非羡慕的眼神。女生们也低声着「什么时候……」、「唯一可爱的地方没了」、「嗯,不意外」之类的话,但我实在听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算了,在意也没用。我已经习惯了。 不过跟以前稍微有点──不对,是非常不同的地方,就是校园三大美女会像这样在教室里主动跟我说话。 还有……石田同学竖起大拇指,用某种关爱的眼神注视着我。 (他是不是认可我成为他的同志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口袋里的智慧型手机震了一下。 是乌丸同学传来的讯息。 她的LIEN头像是人气VTuber「音羽天使」的大头娃娃插画,看得出她意外地有着时下流行的兴趣。我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不过妹妹是那个角色的忠实粉丝,所以勉强知道其存在。 原来乌丸同学也喜欢她吗?我暂时把这个疑问放到一边。 讯息内容是《今天是打工的日子吗?放学后有什么计画?》 我想了一会儿后回覆: 《今天休假喔。我在妹妹面前发下豪语,说要做美味的咖喱给她吃,所以打算在回家路上去一趟超市。》 《我也想吃京坂煮的咖喱。》 除了这段讯息,后面还附了一个渴望眼神的贴图。 《下次有机会的话,再做给你吃吧。》 《真的吗?约好喽。》 《嗯,约好了。》 《谢谢。我很期待。》 她在传那些文字时,还连续发了一堆贴图。 最后看到她传来一个握拳庆祝的贴图时,我不禁笑了出来。 只见坐在前面的乌丸同学撑着脸颊,发出「嘿嘿嘿」的开心笑声。 * 位于奈良大道旁的超市Saturday就在上学路上,商品的种类也很丰富。 顺带一提,奈良大道是指从京都市区经过伏见到奈良县的二十四号国道,是当地人熟悉的国道。只要住在市区内,应该几乎所有人都有骑脚踏车或摩托车往返于这条路的机会。 拉回正题。 我经常光顾市Saturday。因为它就在回家时方便顺道过去的位置,东西也很便宜。 今天我买了洋葱、马铃薯和胡萝卜等食材。家里还有冷冻猪肉,香料和咖喱块也还有剩下,所以其他东西都不用买。 「午安,小京。哎呀,今天煮咖喱吗?你越来越有家庭主妇的样子了呢。」 跟我很熟的邻居和泉太太一手拿着环保袋,在我挑选蔬菜时向自己打招呼。 「午安,和泉太太。您今天打算煮什么?」 简单地回应她后,我这么询问。 「青魽的产季不是快结束了吗?所以我打算煮照烧鱼。」 「原来如此。现在差不多四点,建议您等到五点再买。到时候会贴打折贴纸。」 「看来还是应该等一下吗?真讨厌~不管哪里都在涨价。」 「真的让人很难受呢。我们一起努力省钱吧。」 跟和泉太太聊了一下后,我拿着绿色塑胶篮走到收银台排队。 结完帐走出店外,天空已经逐渐染上黄昏的色彩。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柏油停车场上长长的影子中,我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位戴着黑色口罩,身穿制服的美少女正注视着我。 「乌、乌丸同学?」 我有点,不对,是非常惊讶。 看到我这种反应,乌丸同学一脸抱歉地双手合十。虽然因为戴着口罩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看动作就知道她在道歉。 「抱歉,京坂。吓到你了吧?」 「嗯、嗯。有一点。」 「本来想早点叫住你,然而我找不到时机。想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头,从中间开始我可是一直憋笑憋得很辛苦喔。」 「咦,你一直跟在后面吗?」 「嗯……不过我没有特地躲起来喔。」 「该、该不会从在学校时就跟着我了?」 「嗯。对不起啦。谁教京坂完全没注意到我嘛。」 乌丸同学再次双手合十地道歉。 老实说感觉很害羞,但我更在意乌丸同学这个奇妙行动(?)的动机。 「呃,怎么了吗?」 听到我这么问,乌丸同学便笑眯眯地朝自己靠近一步。 「京坂,你今天没有打工吧?我知道你跟你妹妹有约,不过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其实我有事情想商量。」 「商、商量?」 「嗯。司也会一起来,可以吗?」 「啊,呃,嗯……」 「那就去Kameda吧。那里待起来很舒服。」 Kameda,是指Kameda咖啡厅吗? 「咖啡我只喝甜的,没关系吗?」 「什么啊,好可爱。京坂果然很成熟呢。」 「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很幼稚吧。你该不会在取笑我?」 「没有喔,我只是觉得你不装成熟的地方很棒。」 乌丸同学说完话,就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走。 充满女孩子氛围、纤瘦柔软的手掌触感,让我不禁心动。 刚买完东西走出店外的和泉太太看到我们这副模样,微笑地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我们不是情侣喔。 * 乌丸同学带我来的Kameda咖啡厅,是发源自名古屋的全国连锁咖啡厅。虽然这家店低调地开在京都外环道路旁,不愧是全国连锁店铺,店内空间相当宽敞。 这里不只咖啡好喝,也以美味的餐点闻名。人气商品是包含咖啡、吐司以及水煮蛋的早餐套餐。印象中,很久以前我听住在滋贺的爷爷和奶奶说过这种事。 当我和乌丸同学走到最里面的四人座时,就看到小野同学朝我挥手说:「哟~京仔。」我也轻轻举手回应。 「来,坐吧、坐吧。」 「啊,嗯。」 「京坂坐我旁边。」 被乌丸同学拉着手的我在她旁边坐下。 我把装有咖喱材料的塑胶袋放在红色沙发上,点完饮料后进入闲聊时间。 过没多久,店员将冰咖啡欧蕾、美式咖啡以及白色的诺瓦(丹麦奶油面包加冰淇淋的甜点)送上桌。 「这里人家请客,京仔想吃什么尽量点无妨喔。」 「这样不好意思吧。」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作是临时找你过来的谢礼。」 我感到过意不去,一边啜饮了一口冰咖啡欧蕾。乌丸同学说她在减肥,连冰水都没碰。 「今天醍醐同学不在呢。」 「哦,你很好奇吗?」 「樱子有重要的任务,所以不在呢。」 「任务?」 「对啊、对啊。」 「之后再解释。」 小野同学和乌丸同学相视一笑,朝我投出某种别有深意的眼神。 怎么回事?有股不祥的预感。应该说,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好的预感。因为她们两人露出了像在打坏主意的小孩表情。 我喝了一口咖啡欧蕾帮助自己冷静。完全尝不出味道。 「司,麻烦你负责简报。」 「好喔,了解。」 小野同学从包包里拿出一台偏大的平板电脑,接着摆在桌上。 曾经有段时间,社会上似乎盛行一种在咖啡厅拉直销的手段,莫非两人也做起什么可疑的生意……应该不可能吧。我绷紧了全身神经。 「那我来说明一下。」 「啊,嗯……」 「我们三个人正在进行创作活动,然后在找人帮忙。为了让你妹妹也了解状况,所以派了对说明很在行的樱子去京仔家那边。」 「抱歉,我完全听不懂。」 「嗯,简单来说,为了避免被你家人误会为可疑的打工,所以要让他们先了解我们,对我们放心的意思。」 我越听越不明白。 「避免被误会为可疑的打工」。 感觉那句话本身就很可疑。小野同学毫不理会感到困惑的我,熟练地操作平板电脑。 「你看一下这个。这是我们社团每个月的营业额。」 「社团?」 「就是我和司还有樱子成立的同人社团啦。虽然还没跟京坂说过,我们其实是创作者喔。」 「创作者?」 「对啊、对啊。现在这个时代,只要在网路平台上注册社团,就能像这样用图表呈现每个月的营业额。你看这边。」 乌丸同学指着平板上的数字,一边向我说明。 社团名称:梅洛 一月营业额:3420万圆 二月营业额:2253万圆 三月营业额:2955万圆 「嗯~这个月大概会落在两千五百万左右吧。」 「什么?」 两、千、五、百、万。 平板电脑显示的数字烙印在视网膜上,我脑中反刍着乌丸同学的补充说明,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两、两千五百万?好好好好好好、好厉害……」 愣了许久之后,我只能挤出这句话。 「呀哈哈,京仔的反应真可爱。」 「京坂,你要不要放弃现在的打工,来我们这里工作?」 「咦……?」 「你前阵子不是说过吗?你为了赚妹妹的学费正在打工。」 「啊,嗯。」 「我好像被那句话感动到了。」 「就是那样。然后人家就在想,有什么事是我们三个人可以做的。」 「当然,前提是京坂同学愿意。」 「来我们这边打工绝对比较好赚喔。废话不多说,总之先开时薪四千圆如何?」 「四、四千圆?」 「司,那样太少了。京坂,时薪五千圆的话,你意下如何?」 「五、五五五、五千圆……!」 那是一天工作十小时就能领到五万圆的意思吗? 也就是说,如果我工作一整个月,就有一百五十万圆。 让小明上大学的费用大约是四百万圆。粗略估算,三个月就能达成我的目标金额。 啊,不对,还要扣掉税金,实际金额会再少一点。 可是,我从未在打工征才网站上看过如此优渥的待遇。 这个提议诱人得让我差点流口水了。 可是,感觉那不像是我这般平凡学生可以答应的酬劳水准。 可是,如果以小明为优先考量…… 可是,可是── 我的脑袋陷入了混乱。但是── 「抱歉。虽然是魅力十足的提议,我不能向同学收取如此大笔的金钱。我明白自身能力有限,也决定要靠自己赚取妹妹的大学学费。可是,我仍然感谢你们的心意。谢谢。」 我尽可能展现出诚意,向两人如此述说。 我不想被认为是财迷心窍才接近她们三人,小明肯定也不希望我那么做。我认为接受这份工作绝对是错误的选择。 虽然很对不起她们就是了。 「这样啊。京坂讨厌我们吗?」 「不、不是………」 「那不就行了吗?对京仔来说应该不是坏事吧?」 「是……是这样没错……」 「京坂,你听我说。」 乌丸同学靠了过来,将那张秀气的脸蛋凑到我眼前。 「只要是京坂的愿望……我愿意做任何事喔?不管是这种事还是那种事。」 几乎能让呼吸吹到脸上的极近距离。 严格来说,由于乌丸同学戴着口罩,她的呼气不可能吹到我脸上,然而因为彼此的鼻尖快要碰到,让我慌张地往后退。 「……那个~客人。请不要在店内做出那种行为。」 「咦,啊?……对、对不起。」 听到背后传来店员为难的声音,乌丸同学这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时,我才发现周遭的客人和店员们都在窃窃私语地看向这边。 我带着耳朵变得火红的乌丸同学与无奈苦笑的小野同学,逃跑似的匆匆离开了咖啡厅。 同时胸中怀抱无处宣泄的不安心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 不知道是否该说是顺势而为,我自然而然地将乌丸同学和小野同学带回家里。 虽然是两层楼的屋子,因为外观又旧又破,让两人瞪大了双眼。 「哇、哇~」 「这、这里是京坂的家吗?」 「正是我家。不是什么巫婆之家喔。」 我这么说着,然后催促两人进屋。 「哥哥,欢迎回家!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女生,呃……唔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漂亮的女生又多了两位!」 出来迎接我们的小明就像看到鬼似的大吃一惊。醍醐同学则悠哉地从她的背后走出来,对我礼貌地鞠躬说:「打扰了,京坂同学。」 她真的跑到我家了。感觉这边比较像恐怖片。 「我回来了,小明。醍醐同学,你好。」 小明饶富兴致地来回看着三位美少女,开心地问道:「这是什么梦幻后宫吗?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也有点搞不清楚。」 「什么意思啊!」 「我是乌丸千景。请多指教,小明妹妹。」 「人家是小野司。以后要好好相处喔。」 「啊,你们好。感谢各位对我哥的照顾。喂,哥哥。说真的,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了,小明。总之先准备晚餐吧。」 我一边苦笑,一边揉了揉脸颊。 明明早上还过着路人般的生活,怎么现在却变成这种奇妙的状况──我彷佛事不关己地这么想着。 「好,完成了。」 我、小明以及爸爸的份。 还有乌丸同学、小野同学以及醍醐同学的份。 虽然没想到得做六人份的晚餐,总之特制咖喱准备好了。爸爸会晚点回家,到时候再加热给他就好。 不过…… 我在准备晚餐时,试着整理了自身的想法是怎么改变的,然而果然不明白事情原由。 事件发展得太过迅速,以至于我的情绪根本追不上。客厅里,妹妹跟校园三大美女正在一起观赏综艺节目。真是奇妙的景象。 「感觉京仔的家是不是很有气氛啊?」 「真的~完全没有电视盒或游戏机之类的,有种不染俗世的感觉。」 小野同学和乌丸同学一脸稀奇地打量我家,并做出如此的评价。 当然,我也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只是刻意不买。 在电视上看影音串流网站,或是用月费制的网路服务,好像能观赏很多动画和新上映的电影。但我想尽量减少那些容易让人沉迷的选项。 游戏也是出于相同的理由而不购入。 「格局也有那种感觉,不错耶。」 「相当有味道呢。」 「不好意思,我家就是这么老旧。来吃饭吧。」 「人、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 「司就是这种德行,对不起喔,京坂。」 「怎么说得好像只有人家不对?」 小野同学究竟是负责吐槽的,还是负责被玩弄的啊? 「京坂同学,很抱歉突然打扰你。」 「不会。我已经听两位说明了。谢谢你们为我和妹妹做这么多。」 醍醐同学似乎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我帮忙缓颊。 「该道谢的应该是我们。还替我们准备晚餐,谢谢你。」 「啊,不会,别这么客气。」 为了掩饰尴尬,我将视线转向电视。 搞笑艺人从阶梯型座位上插了句话,逗得现场哄堂大笑。 「抱歉,各位。我家很小,坐的时候麻烦挤一挤。」 我盛好白饭。 淋上咖喱。 将盘子摆到托盘上,然后端进客厅。 大家一起合掌说了一声:「我开动了。」 「好好吃~……有家里的味道。」 「太好粗了!京仔的女子力会不会太高啦?」 「嗯。很美味。」 三个人都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对煮菜的人来说是很高兴的事。 「还好啦,毕竟这是我的拿手菜。」 「那是什么回答,你是冷娇喔。」 「你很吵耶。」 我们吃着晚饭,一边开心聊天,乌丸同学不时拿下口罩,让人觉得她好漂亮。 「哥哥,感觉今天好热闹喔。」 「是啊。平常只有两个人吃饭,所以才特别有那样的感觉吧。」 「对啊。话说回来,哥哥竟然交到三个这么可爱的朋友,我吓了一大跳耶。」 「嗯。我觉得自己才是最惊讶的。」 作梦也想不到,我竟然会有招待乌丸同学、小野同学以及醍醐同学吃晚餐的一天。 「呵呵,小明妹妹比较可爱啦。」 「多谢。能被像千景姊这么漂亮的人称赞,我真的很开心。」 「……谢、谢谢。能让未来的妹妹那么说,我也很开心喔。」 嗯?小明是我的妹妹喔。 「小明,那人家呢?漂亮吗?」 「司姊是可爱风,大概是哥哥最喜欢的类型喔。」 「真假?人家超开心的啦。嘻嘻。」 「小明,你可以不用帮我评价。」 「别那样说嘛,樱子姊姊。姊姊可是在我看过的人当中最漂亮的眼镜美女。不,说不定是全宇宙第一。」 「真是个优秀的妹妹。好乖、好乖。」 醍醐同学戴的是平光眼镜喔。 不过,小明这家伙不愧是社交怪物。用她拿手的捧杀手法独占了乌丸同学、小野同学以及醍醐同学的宠爱。 小明很擅长奉承,让我因此得到了不晓得多少次的好处。 不过对妹妹的炫耀就说到这里,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也就是三人以现在进行式提出的打工邀约。 对我来说,还是想先听听小明的意见。 「这毕竟是京坂家的问题,我看还是不应该麻烦她们到那种程度吧……?」 就在我试着询问她的意见时── 小明却啪地一声把汤匙摆到桌上,如此说道: 「听好了,哥哥。在这种局势下拒绝那么划算的差事,你会遭天谴喔。京坂家的恩格尔系数那么高,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爸爸和哥哥喜欢分享食物给邻居。那样倒是无妨。反正大家都说『有京坂家当邻居真好』,我身为妹妹也与有荣焉。」 唔。小明这家伙,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我们家的经济状况…… 「不过,你要看清楚现实。即使知道省钱的方法,烂好人的个性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所以你至少要贪心一点。让自己懂得依赖别人。」 我被妹妹以不小的口气如此训了一顿。 「请各位多多关照我家的笨蛋哥哥。」 「我们才是受到他的照顾呢,小明妹妹。」 「那么,这样就算得到小明的同意喽。」 「小明,干得好。」 「我、我的意愿呢?」 「哥哥闭嘴!」 于是,打工的事就这么顺利地进展下去。 老实说,我还感觉不到现实感。但她们为了我这种人费尽苦心想出方案,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况且,连心爱的妹妹都点头同意了。 虽然我还想不到该如何回报三人的盛情美意就是了。 总之,我带着积极正向的念头,决定向前迈进。 * 昨晚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今天上课时一直在打呵欠。 最后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学了。我这时必须立刻去打工,但小野同学要去美术社,醍醐同学必须先处理图书股长的事务后才能会合,所以我无可避免地得跟乌丸同学两个人一起离校。 「京坂,我今天骑脚踏车来学校。」 「这样啊。」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和她走在前往脚踏车停车场的路上,不解地歪了歪头。 「真是的,京坂好迟钝。我想跟你一起共乘啦。」 「那样很危险,不要比较好啦。」 「我会在后面撑住,不会让你摔倒。唉,好不好?」 看见她用那种湿润的眼神哀求自己,我很难对她说「NO」。 「我不是指那种意思的危险。」 脚踏车双载违反道路交通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是明确的违法行为。 虽说如此,执意拒绝而使乌丸同学伤心也让人于心不忍。 「好吧,没差。乌丸同学的脚踏车是哪一辆?」 「就是这辆喔。它叫小咪号。」 「名字很可爱呢。」 「是这样吗?我用家里养的猫咪名字命名。」 「哦~」 乌丸同学的脚踏车是一辆设计别致的黑色淑女车。我接过钥匙并插进锁孔,调整座椅高度后跨上车,把脚放到踏板上。 乌丸同学则侧身坐在后座。 「呵呵,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共乘脚踏车。有点兴奋呢。」 「你要兴奋可以,但小心别掉下去。」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我感受到背后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差点让车子蛇行乱跑。 「京坂的背好温暖……这样的背会让我想一直抱着。」 乌丸同学将脸贴在我的背上,以汽水糖在舌头上融化般的声音说道。 那清爽的甜美嗓音比平常低了一个音调,让我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明明正在体验脚踏车双载这种充满青春气息的活动,我却看不见乌丸同学的表情,真可惜。 我们这样骑着,最后抵达了目的地。 哦哦……好壮观。那是矗立于伏见区一等地段的六层公寓大楼。隔着双向道路,对面还有一间停车场颇为宽广的便利商店。 外观看起来很高级,房租应该不便宜。 在建筑物的左侧有脚踏车停放区,我停下脚踏车后,协助乌丸同学下车,然后走向入口大厅。 我们搭乘电梯前往五楼。 「「…………」」 叮。 乌丸同学就像走在熟悉的自家一样,毫不犹豫地前进。 接着,她来到位于走廊最深处的房门前停下,从口袋拿出钥匙「喀嚓」一声开门。 乌丸同学一边开门,一边向我招手。于是我便战战兢兢地踏入玄关。 「打扰了。」 「来~请进、请进。」 房型是三房一厅。虽说是小野同学的住家兼工作室,一个人居住的话,这里宽敞得有点奢侈。 「好厉害。感觉像漫画家的房子。」 我好奇地环顾四周,然后如此说道。 虽然环境有些杂乱,到处都放着书籍、资料以及创作用的设备等物品,能感受到三人对创作活动倾注的热情。 「呵呵,你可以去当名侦探了。夏洛克·京坂。」 「咦?真的是漫画家的房间吗?」 「嗯,这里原本是司的妈妈使用的工作室,现在让给我们使用了。」 乌丸同学脱下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再将蓝色领带拉高到衬衫的V型区域。 「小野同学的母亲?」 「没错。就是画《乱漫三分之一》和《猫毗沙》的小野真知子老师哟。」 「……哦、哦~是这样啊。」 我吓了一跳。那是画出许多畅销作品的知名漫画家。原来母女都是创作者。看来小野同学确实继承了伟大母亲的基因。 「好了,你别一直站在那边,过来吧。」 「啊,嗯。」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乌丸同学向我招手,我也跟着坐了下来。 好近。什么东西好近?当然是距离。一阵从未闻过的洗发精香味飘了过来,让我的精神快要变得轻飘飘。那是股柑橘系的甜香。 「唉,在司跟樱子抵达前,要做些什么吗?」 「啊~呃。那么,可以跟我说明打工的内容吗?」 「真是的。那个要等司跟樱子都到了再说,现在是问我们两人要做什么喔?」 唔~嗯。 「我想不到什么特别的,就让乌丸同学决定吧。」 「哼~……唉,这样吧,可以让我叫你阿京吗?」 「咦?」 「然后,你可以叫我千景。」 「按照刚才的话题,怎么会突然变成讨论要不要用名字互相称呼?」 「嗯,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也是打工的一环?」 什么打工的一环。刚刚不是说还没有要说明打工内容吗? 而且还用疑问句,实在搞不清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也就是说,我是面试官。虽然阿京已经确定录取了。倘若光用名字互称就会感到困扰,之后的打工恐怕会做不下去喔?」 「那也太强人所难了。」 「呵呵。」 乌丸同学坐在沙发上抱住大腿,用膝盖撑着脸颊,似乎很开心地微笑着。这是带着期待的眼神。 怦怦。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快到了让人怀疑是心律不整的程度。 「叫过一次应该就会习惯了吧?千、景。来,跟着我念一次。」 做得到的话,我就不会这么慌张了。虽然是打工的一环,用名字直呼同班女同学还是会让人心跳加速。 「(这是打工……这是打工)……千、千景。这样可以吗?」 好不容易说出口了。 「嗯,不错喔。」 呼。我得赶快习惯才行。要是每次叫名字都会这么紧张,身体会撑不住…… 「唉,阿京。」 「什、什么事?」 「不,没什么事,只是想叫你的名字而已。」 那才是对心脏最不好的行为。 「唉,阿京,你为什么低着头呢?」 「啊。那是因为那个……」 我反射性地抬头,刚好与皱眉的乌丸同学,不对,与千景四目相对。 「……我还不习惯跟女生独处聊天。正处于非常严重……现在进行式的紧张状态。」 「那是什么理由啊?太可爱了吧。」 「咦?」 「不,没什么。其实我也很紧张。因为这是第一次跟喜……跟在意的男生两人独处。」 即使隔着口罩也看得出来,千景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害羞地玩弄发尾。 「那是什么意思──」 「那种问题……不是说好不能问吗?」 千景伸出食指隔着口罩轻触嘴唇,打断了我的话。 「唉,阿京,要不要跟我一起练习,缓解彼此的紧张呢?」 「练习?练习什么?」 「嗯~我想想看,譬如拥抱之类的?」 「那个感觉难度太高了……」 「不是抱过一次了吗?虽然那时候司跟樱子也在。」 「……那个,该说是为了安抚你们,还是该说有不得不那么做的原因……」 「嗯。所以再安抚我一次。紧紧抱住紧张的我吧。」 千景的眼中闪过了混合好奇与期待的神色。 就像光明夹杂着黑暗,让我意外窥见她调皮的一面。 那应该说是……两面性吗?虽然对该不该答应这个要求感到犹豫,我隐约明白就算踩煞车也没用。于是我下定决心。 「那、那就拜托你了。」 「好,被你拜托了。话说,阿京怎么好像比较紧张?」 「那是当然。都是因为千景的性格感觉跟平时不一样。」 「嗯~……关于这点,连我都有点惊讶。原来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变成这么强势的女生啊~」 「咦,你说什么?」 「嗯?啊~抱歉,没什么……忘掉刚刚那句话吧。」 千景慌乱地在脸前猛挥手。 别说什么忘不忘,她刚刚说得太小声,我根本听不清楚。 「那么,要开始喽。来,抱抱。」 千景左右摆头找寻最理想的位置,一边把身体靠过来。 纵使只是轻柔的拥抱,因为彼此的上半身紧贴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她那隔着衬衫压在我胸口上的柔软隆起改变了形状。 怦怦怦怦怦……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有柔软精……的香味。是阿京的味道。」 「味、味道有那么明显吗?」 「阿京……阿京……阿京……」 千景梦呓似的一直叫着我的名字,还用鼻尖磨蹭我的肩膀。 怦怦怦怦怦怦……或许是因为血液以飞快的速度在体内循环,我的脑袋开始晕眩,感觉身体也越来越燥热。 不能再这样下去。快要达到运转极限的大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千、千景?差不多……可以放开了吧?」 「那么,只要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亲?咦,亲你!」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不过,我准备做类似的事,阿京也要配合气氛,好吗?」 如此说着的千景,耳朵泛起淡淡的粉红色。 ……有、有什么要来了。我的伴随效应这么警告着。 「停、停下来!暂停!先冷静一下吧?」 「我很冷静喔?」 「不不不不!虽然完全不懂类似的事是指什么,选我当练习对象可能绝对是错的!」 我的说话速度在慌乱下变得很快,但还是尽力尝试说服她。 「嗯~不如说我只能想到阿京吧。」 「……你说得太夸张了。」 「因为……我的男性朋友只有阿京,也从来没交过男朋友。所以没有其他练习对象。」 「从来没交过男、朋、友?」 「啊,这句没什么好重复的。」 「遵命。」 自己立刻闭上嘴巴。 我也耳闻过千景拒绝了次数高达三位数的所有告白。 却没想到她没男朋友的资历竟然等于年龄。 我本来擅自想像她应该会和那种有望成为高富帅的型男交往,但实情看来并非如此。 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从小学到高中都没有恋爱经验的人,算是相当罕见吧。我没资格这么评论就是了。 「那个,呃。你今后有那方面的计画吗?」 「没有……应该没有那种计画吧。计画上啦。不过倒是有想要先预约的对象喔?」 「那你拜托那个人不就……啊痛痛痛痛。」 我的脸颊被狠狠地捏住。 「想不想知道我打算预约的对象是谁?」 「啊~不……该怎么说呢──」 「想知道吗?」 「呃……那个答案放在千景心里比较好吧?哈哈……」 「这不算回答。」 千景的双眼突然失去了光芒。纤细的手指紧紧捧住我的脸颊。 「语言真的好难呢~……想说的事都无法好好表达,所以,我要这样做喔。」 「咦、啊。」 千景那端庄美丽的脸庞慢慢靠近,然后填满我的视野。 怦通!眼看心脏就要发出哀号。只要再近一点,我们的嘴唇就会隔着口罩碰在一起……就在快要达到那个距离的那一瞬间── 喀嚓。 「十、十倍龟派漆功……」 「冷静,司。看起来还只是未遂……」 叩咚。沙。 我将烫得几乎能融化影子的脸缓缓地转了过去。便看到手中的购物袋掉落地面,浑身僵硬的小野同学和醍醐同学。 「那个『还只是』的用词会不会太露骨……?人家可是特地跑到便利商店的厕所化了人家历史上少有的最完美妆容,结果这什么展开,哭哭。」 「原来你在厕所待那么久是因为那个?请考虑一下被迫在外面等候的我有何感受。」 这个状况不妙。 「千~景~?」 「不、不是啦。这是那个,稍微练习一下──」 「练·习·什·么?」 小野同学半眯着双眼盯着我们。 千景尴尬地搔着脸颊,缓缓移动到沙发的角落。 至于我,只能慌张地眼神乱飘。 「京坂同学。」 「是、是的!」 「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了。问题只在于是京坂同学还是千景先出手的。」 「我们……什么都还没做喔?」 「『还没』?也就是说你们原本打算做什么喽?」 「是、是在练习……拥抱。因为我不太习惯那个,和女生相处……所以请千景陪我练习,没错吧?」 「那种说法有点不对……是我强迫阿京的。阿京只是太温柔,没办法拒绝而已。」 千景这样解释着帮我缓颊。 另一方面,小野同学和醍醐同学却露出吓傻的表情。 「樱、樱子。人家怎么觉得千景跟京仔好像用名字互相称呼耶?」 「往前迈进了一步。虽然很不甘心,干得好,千景。」 为什么醍醐同学要竖起大拇指? 而在我拼命思考要如何解释这个情况时…… 「总之你们两个分开、分开。现在要跟阿京说明打工的内容。」 小野同学就这么轻易地把事情带了过去。 不过在座位安排上,采用了我坐在沙发正中间,小野同学坐在右边,醍醐同学坐在左边,千景跪坐在我们对面的形式。 于是就在稍微尴尬的气氛中,我开始听取关于打工的说明。 当同人社团的助手。 内容包括打扫工作室、洗衣服、采买,以及在展售会中顾摊位等,诸如此类的杂务似乎是我的工作。 她们建议我先体验试做一个月左右观察状况,而我也答应了。 接下来进入正题,她们三人问了我几个关于打工的问题。 但在性质上与其说是提问,或许更像是进行确认。 ·一周能工作几天,每天能工作几小时? ·周末可以上班吗? ·能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是否有参与成人作品(好像就算是高中生也允许创作此类作品?)的心理准备? 就是以上四个问题。 除了最后一项,其他都是一般打工面试时会询问的内容。我没花多少时间就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十八禁内容吗?反正在这个时代,市面上也很常见到没有标示十八禁的色色作品。搞不好算是一种主流? 我毫无意义地盯着环保的亚麻地板,脑中想着这样的问题。 「话说回来,千景说用名字称呼她也是『打工的一环』,那是不是也要用名字称呼小野同学和醍醐同学比较好?」 「咦?没有那种规定喔。」 「那么,我对小野同学和醍醐同学的称呼就维持原样喽。」 我放心地松了口气,小野同学和醍醐同学的眉毛却抖了一下。 「等一下。其实那也是『打工的一环』。」 「刚才是司太健忘了。用名字或是昵称称呼彼此也包含在打工的内容。」 「……怎么感觉像是临时硬加上去的。」 「京仔,你不用管那么多细节。做就对了。」 有种说不过去的感觉。不过既然雇主都那么说了,我也只能遵从。 「我也可以用『京同学』这个名字称呼京坂同学吗?」 醍醐同学轻轻扯着我左边的袖子,如此问道。 「当然可以。」 毕竟这也是打工的一环嘛。 「谢谢。还有,希望你也改变对我的称呼。」 「呃~那就叫你的名字『樱子』好吗?」 「四个音节(注:樱子(Sakurako)的日文为四个音节。樱(Sakura)的日文为三个音节)太长了,禁止。」 「咦,啊。嗯……那么,用三个音节的『樱』如何?」 「很好。」 被我改称为樱的醍醐同学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最后就是人家啦。」 小野同学两手朝天花板伸直,做起暖身运动。 看她摆出那种彷佛在昭告天下准备猜拳的姿势,让我不禁绷紧了全身。 「嗯,你要用名字或昵称人家都OK。只要有亲切感,随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虽然怎么叫都可以这种话反而让人犹豫不决,由我给自己设定高门槛好像也不对,所以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滴答、滴答。」 「咦,这个有时间限制吗?」 「比较有趣嘛。限时二十秒。」 「呃~……顺便问一下……没在时间内决定好会怎样?」 「那么你就得喊人家『银河超级爱心天使小司司』了吧,哈哈。」 「感觉不管是喊的人还是被喊的人都会受伤耶。」 「人家是无所谓啦。快点、快点,剩十秒了。」 「等、等一下。」 「九、八、七、六。」 「等、等……」 「四~三~二~」 「我、我想想。」 「一~」 「……那、那么,既然你叫司,那就小司吧!」 「哈啊!」 小司的反应就像心脏(heart)被「咻」的一声射穿似的,只见被我改称小司的小野同学捧着胸口低下头。 「怎、怎么了?」 「……名字突然被加上『小』字。效果太强了。」 「司的脸好像变红了耶?」 「才、才没有!」 「司还真容易搞定。是个任凭玩弄的人才。括号笑。」 「好烦!千景、樱子,你们不要用那种闪亮的眼神看着人家!」 「那么我不妨碍各位工作,先去打扫了。」 虽然不太懂怎么回事。既然确定要打工,我就去工作吧。 我卷起衬衫的袖子,看着她们先给我的检查表,一边开始打扫房间。 四月下旬。打工第二天。 在一边打扫一边观察同人社团工作状况的过程中,我明白了几件事。 首先第一点,就是千景、小司以及樱三人各自负责的环节不同。第二点是三人在社团活动之外都还有兼职其他工作。 最后一点,是大家都非常能干。以下是按照她们本人自述,为这三个人所做的说明── 乌丸千景。在社团中负责配音。 隶属某事务所的配音员,擅长声音模仿。在美少女游戏和ASMR作品中配过许多女主角。是拥有二十万以上订阅数的明日之星VTuber·音羽天使的中之人,主要活动为网路直播与歌唱直播。在社团以外则以御池千景的名称活动,好像还有濡羽千鹤这个配敏感作品时采用的名字。 小野司。在社团中负责画插画。 从原创角色到既有角色都难不倒她的神级绘师,担任美少女游戏的美术总监、ASMR作品的封面插画等工作。也是VTuber音羽天使的妈妈(角色设计者),同时兼任Live 2D的建模师,还有绘制同人志。 顺带一提,她的绘师笔名好像叫KOMATI,社群网站的追随人数已超过三十万人。 醍醐樱子。在社团中负责撰写剧本。 活跃中的美少女游戏和视觉小说剧作家,有妥善处理ASMR和音羽天使的剧本创作、原创歌曲的作词作曲以及同人志原作等多重工作的能力。 在社团活动之外,她还写了全系列总发行量超过五十万册的轻小说《夜樱杀戮》,笔名是「春日烂漫」。或许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上「老师」比较好。 就是这样,三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创作者,也是所谓的神级作家阵容。 要在课业之余处理如此大量的工作,不管是时间上还是体力上应该都相当辛苦。不过因为社团里有强大的「支援队」,她们才能勉强安排好工作时程表。 顺带一提,那些支援队成员的年龄、性别与长相……谁都不清楚,好像只用了「MM」这个化名。也就是说,像是在网路上的合作伙伴吧。 她们说之后会好好介绍那些人给我认识,所以我也暂且记住了这回事。 「所以这里要做变更?」 「不是变更,是重做。」 「唔~人家懂樱的坚持啦~不过也要考虑为了那一幕场景,人家这边加画表情和画面得付出的劳力吧。」 「对呀……我也要重新记台词。」 「那你们两个会写剧本跟程式吗?建议拿字典查一下『劳力』这个词的意思。」 「对、对不起,樱子。」 「好啦,跟你道歉,别闹别扭嘛。」 「我没有闹别扭。只是追求品质一定要完美的绝对条件。当然,也得遵守完工日期。」 「了解。就是要重视速度吧。声音的外包会由这边安排。」 「交给你了。」 「啊,有人寄信邀约合作,怎么处理?」 「想要蹭名气的麻烦打叉叉。」 这场以宛如情侣吵架的短剧开始的会议,看来已经结束了。 目睹三人展现出与在学校不同的互动,让我不禁停下手边的工作看得入神。 我、我也得加油了…… 一个小时后。 「痛痛痛~手腕要肿起来惹啦。」 「小司,你没事吧?」 我赶紧跑向大拇指抽搐的小司。 「嗯,这是常有的状况,没事、没事。」 「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谢谢关心,一休哥哥。话说回来,京仔该不会是打扫专家吧?」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做这行的。」 「可是房间好像变得太干净了耶?」 「是这样吗?」 「绝对是。这种神技是从哪里学来的,你这小子~」 「嗯~……应该是参考网路和看影片,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吧。」 「那种主妇力很高的地方超萌的~」 我既不是家庭主妇也不是家庭主夫喔。 「真的耶。地上一根头发都没有。你好厉害,阿京。」 「京同学是默默做事的好孩子。那种表情冷淡的样子也很不错。」 「是这样吗?」 虽然我完全比不上她们三人,被人称赞还是让我很开心。 不过因为这种事就满足的话,很快就会因为习惯而停止成长。 为了不让大家失望,同时也为了小明,我必须更努力。 为了让自己不被解雇,我要好好加油喽~哦──! 四月二十五日。星期四。打工第三天。 「可恶的灰尘,看招、看招!」 我心无旁鹜地不停擦拭着窗户。 打扫的诀窍是由上到下。每个角落都要清洁干净,然后不留一点灰尘。 无论是什么形式,要是在试用期没有留下结果,说不定就会被开除。 我只能在这种毫无才能的自己少数能胜任的工作上全力以赴。 必须更卖力、更卖力地工作…… 之后我花费大约几十分钟,清洁了各个房间。当沉落的太阳大幅倾向西边,流淌的云层露出越来越多暗红色天空时── 「阿京,你是不是有点工作得太卖力了?」 千景从二十四寸宽萤幕旁探出头来,担心地看着我。 「我还可以,完全没问题喔。」 我用挂在脖子上擦汗用的毛巾擦了擦脸。 「我喜欢努力的人,但努力过头不是好事喔。」 「不用担心。我想多为大家出一份力。」 「哦~你有什么汉堡饭(注:原文为「Loco moco」,是夏威夷的一种米饭食品。日文的「心」发音为「kokoro」)呢?」 小司要我继续说。但我现在不是在谈论摆了荷包蛋的汉堡排。 「汉堡饭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居心吗?」 「对对对。就是动歪脑筋之类的啦。」 没有那种东西喔。 「不过,要说有什么希望的话……就是希望分配更多工作给我,毕竟拿了钱就有以劳动回馈的义务。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什么都肯做。就是这样……」 是的。高一疯狂打工的那段时间,我在山科区高架桥下的拉面店工作,当时的我学到了信赖并非在短时间内获得,而是长久累积的道理。 一开始先负责前场和摆盘,接着责任范围慢慢扩大,最后接下厨房的工作。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 不管是什么工作,能做的事当然是两个比一个好,三个比两个好,能负责的工作越多,越容易给人好印象。 要说这是居心不良,那可能的确是吧。 「哦~这份汉堡饭值得称赞呢。」 「京同学的这份进取心是贯彻所有工作的真理。我也得向他看齐。」 「嗯~既然阿京想更努力的话,我当然会尊重。不过别太勉强了喔?」 「谢谢各位。」 我真的很开心。打从心底感谢这个接纳自己的友善环境。 「话说回来,你说什么都肯做是真的吗?」 「啊,嗯。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那、那么,昨天帮人家做的……那个,可以再做一次吗?」 小司扭扭捏捏地戳着食指的指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啊啊。那个吗?」 「对对对。可以拜托你吗?」 「当然。」 小司的温柔对待让我很开心,于是立刻答应了。 这应该是小司尊重我说「希望分配更多工作」的意见,以她的方式在体贴我吧。好~要做了~我要做喽~ 「啊、啊、啊……啊!京仔,就是那里!好舒服!」 「这里很舒服吗?」 「噫呀。那、那里,再、再深一点。」 「了解。那就再深一点。要顶到里面喽?」 「唔……哈啊。噫唔唔唔唔唔!」 当我一按压手肘的凹陷处,小司就像吹萨克斯风似的弓起背,被快感弄得浑身颤抖。 按按摸摸搓搓揉揉擦擦擦。 「呀、噫,那、那里不行!啊,要变得奇怪了!」 「「盯────」」 「……那个,两位的视线很刺人。」 「阿京手的动作太下流了。」 「简直就像在做前戏。」 「为什么被说成那样!我只是在按摩而已!」 「京、京仔……人家不行了!」 小司,你也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啦。 「京同学,看来司已经去了。下一个换我。」 「你也太狡猾了吧,樱子?我也想要耶。」 「那就用猜拳公平决定?」 「哼~你知道先提议之人会输的法则吗?」 「我跟千景不一样,不是那种会相信迷信或占卜之人。」 千景和樱无视瘫着整张脸、口水直流的小司,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升温。 「相信者恒有福啦。」 「猜拳跟运气没有关系。」 「「剪刀~!石头~!布!」」 「京同学,麻烦帮我按肩膀那一带。」 「可、可恶……你怎么能连出五次布啊?」 经过一场名为猜拳的公正审判后,樱夺得了胜利。 「那么,我要按喽。」 我走到樱的背后,温柔地对她的双肩进行指压。 她说自己的身体非常僵硬,然而跟爸爸那种硬梆梆的肩膀相比,樱的肌肉依然保有柔软度。 「嗯~京同学……好厉害。」 「啊,这里很紧绷呢。」 「唔、啊,那、那里……不行。」 「咦?可是这里很僵硬喔?」 樱就像怕痒似的缩起肩膀,吐着气浑身轻轻颤抖。 「阿京,就说你那样很下流。」 「这只是普通的按摩耶。」 「京同学,从那个位置像画半圆形一样按过去。」 「这样吗?」 当我按照指示仔细揉着肩胛骨周围,樱的脸颊便泛成了粉樱色,发出「呼啊啊啊啊啊啊」的喜悦声。 由于她趴在桌上,那对丰满的果实也被挤成了椭圆形。这大概是视觉暴力吧。一定是。 不过,这也是打工的一环,而且我还要好好磨练技术。 有句话叫心静自然什么的。 我赶走脑中的杂念,一心一意地将意识集中在按摩上。 「太享受了……」 趴在桌上的樱垂下眼角,眼看就要进入梦乡。 在我「呼」地喘了口气时,千景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阿京。下一个换我了喔。」 从她那带着微笑却渗出怒意的表情来看,她似乎不太高兴。 「虽然我很想按啦……」 「有什么不满吗?」 我没有忘记先加上「昨天也说过了」这句提醒。 「今天爸爸会早点回家,我得准备晚餐。」 我委婉地表达准备回家的歉意。 「啊,对喔。」 「嗯。抱歉。」 「不过只有我没被按摩总觉得好讨厌。唉,这样的话……明天午休,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千景似乎想到什么,接着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 「你说午休,是指在学校吗?」 「嗯,没错。」 「是可以啦,不过你要做什么?」 「呵呵,等到明天再告诉你吧。」 千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只见她得意地眯起眼睛,隔着口罩露出调皮的笑容。 隔天午休。 我在千景指定的地点会合,位于另一栋大楼四楼的旧音乐教室前张大嘴巴打呵欠。没开灯的空间弥漫着一股冷清的气氛,即使是大白天,也让人感觉这里很阴暗。 从音乐教室的毛玻璃望去,可以看到里头笼罩着浓稠的黑暗,看不见室内的情形。 这在以前大概是不良少年抽菸的地点吧。 「久等了,阿京。」 当我在门前发呆时,千景从走廊另一端冒了出来。 「你准时来了呢。很乖。」 「那是当然……」 「呵呵,跟我来。往这边走。」 「这边?」 总觉得最近节奏一直都被掌握在她的手上。有种以「打工的一环」这句话为借口……遭到她恣意玩弄的感觉。不过,既然拿了时薪五千圆的好处,我也没办法抱怨。 「这里是旧音乐教室?」 「没错。进来吧。」 「啊,嗯。」 喀拉喀拉。满是灰尘的室内,塞满了各种乐器。 「哦~原来里面长这样啊。」 「毕竟阿京选了美术课,跟这里没什么缘分吧。」 喀答一声,千景反手关门,一边眯着细长的眼睛这么说道。 「嗯,确实。」 虽然这里是闲置的教室,似乎也做过隔音施工。关上门后,走廊的声音被完全隔绝,彷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喀嚓。 「咦,刚刚那个声音──」 是千景把门锁上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不开灯比较好吧?」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锁门?」 「放心,我不会做奇怪的事。只是想请你继续昨天的按摩而已。过来这边。」 咦?正当我一脸困惑,千景就拉着我的手走向窗边,确认窗帘有拉好后,便笔直地凝视着我。 「这样遮住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会不会有点像在做坏事的感觉?」 「不、不会喔。」 「我会。所以,在这里做也没关系吧?」 你、你要做什么!在我理解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前,就听到「嘶」的一声。 千景脱下落肩设计的西装外套,只留扎在裙子里的衬衫和领带,美丽的身体曲线一览无遗。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当然是准备给你按摩。刚才不是说了吗?还是说阿京在期待别的事?」 千景把西装外套放在鼓椅上,一边露出恶作剧的神情看着我的脸。 「怎么可能嘛。」 「呵呵,别担心。我也是认为这种事……应该循序渐进的那一派。」 「所、所以你说的是哪种事?」 「那种问题不是说好不该从女生的嘴里讲出来吗?」 又来了。又是「不是说好不能如何如何」。我既没有跟她做过那种约定,以后也不打算做。 「反正,今天只要按摩就好了吧。」 虽然我不太能释怀,总之似乎只要继续昨天的事就行了。 千景拉来旁边的圆凳坐到我的面前,翘起修长的二郎腿。 「来吧,先从按摩肩膀开始。」 「……啊,嗯。」 「暂停,不要从后面,我想要你从前面来。」 「前、前面?」 「嗯。我想要一边被阿京注视,一边享受舒服的感觉。」 那样也太乱来了。竟然要我在面对面的状态下按摩肩膀,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羞耻的行为。 「别、别这么任性啦。」 「为什么不行?让我从昨天到今天等了那么久,结果只做普通的按摩就想混过去?好过分喔。哪有这样的。」 「普通的按摩有什么不好吗?」 「你明明心里很清楚。竟然还打算让女生说出口,阿京真是个坏男人呢。」 这个发展是怎么回事?从她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无论如何都想让我走上色狼按摩师之路的强烈意志。 「下、下次啦……下次、下次,我会好好帮你按摩。」 我拼命说着次数多到几乎让人陷入语义饱和,根本算不上承诺的「下次」。 「哼~那按摩就算了。用眼睛盯着我看十秒钟。这样可以吧?」 「好、好吧。这点小事倒是没问题。不过你不是想要按摩吗?」 「对我来说,两个都属于疗程的一种。不过,现在要你做的是心灵上的那种啦。」 完全听不懂。千景的想法总是晦涩难懂。 「我啊……讨厌自己的脸讨厌得要死。但如果能得到阿京的肯定,感觉就会稍微喜欢上也说不定。」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有什么烦恼,我愿意倾听。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直视千景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别那么轻易说出什么都愿意做这种话。你明明连女孩子的心思都读不懂。」 「不懂的人是千景吧?要确定一个人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看眼睛就知道。虽然我毫无对捉弄的抵抗力,还不至于迟钝到误解真心的告白。」 「阿京有时候……会随口说出让人害羞的话呢……算了~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千景带着自嘲的语气低喃,宛如缅怀过去似的娓娓道来。 * 丑陋恐惧症。 那是医师对我诊断出的病名。我害怕照镜子,无法直视自己的脸。就连化妆时,也会闭眼低头。 所以我平常都戴着口罩,没戴口罩就无法踏出家门。 那是用来遮住嘴巴的面具。摘下它就像裸体一样让人羞耻与惧怕。 我原本不是这样子。起因是小学时被人嘲笑是丑女,遭受阴险的霸凌。从那时开始,我就变得讨厌自己的脸。 只有司和樱会保护我。我们从幼稚园就认识了,只有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摘下口罩。 后来才知道,那些说我很丑的男生似乎对我有好感。那都不重要。因为我的恐惧一直挥之不去。 上了国中后,我的生活环境出现了巨大的改变。 我开始被说是全班最可爱的女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确实,镜中的我有着漂亮的脸蛋。皮肤好、大眼睛,鼻子也很挺。但那副容貌底下潜藏着恶心的东西。潜藏着丑陋的脸。 每次照镜子,我都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的脸好丑。 只有戴口罩的时候,我会因为藏住脸孔而感到安心。 这是用来接受他人赞美的面具。是用来肯定自我的面具。即使那种表面上的价值受到称赞,我也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我无可救药地讨厌那样的自己,更讨厌周围那些无礼的目光。 更不用说谈恋爱了。 是异性这种生物刻下了我的心灵创伤,在我心中那就是异物。 我本来这么认为──直到喜欢上阿京。 我向阿京表明了自己的过往,然而自身的感情以及希望他怎么做之类的想法都含糊带过。 连我都觉得自己是很沉重的女生。不过我确信阿京能理解自己的心情,所以才能这么坦率地吐露心声。 * 听完千景的话之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 ……好沉重。既沉重又令人心疼……我知道自己的想像力有限,但已经足以理解千景的悲伤与痛苦。 因为我这个经常被说闲话的人也能感同身受。 但她受到的恶意在本质上与我受到的不同。 说喜欢的女生是「丑女」,是对喜欢的对象讲反话。那是因为在意而想捉弄对方的小学生特有的行为。 因为是小孩。因为年纪还小。为人父母者或许应该深刻理解,那种推托之词有时会变成凶器。 并且产生像千景这样的受害者。 我很生气。气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但是,我希望成为一个能为感到苦恼的人、有困难的人、陷入痛苦的人着想,并且付诸行动之人。我是这么认为的。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不会,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在这种时候,可以说些体贴的话……但如果听到「你很辛苦呢」这样的同情,千景一定会更加难受。 我很清楚……妈妈过世时也是如此。我不晓得该对小明说什么。敷衍的场面话只会加深彼此的伤口。 你很辛苦呢。你很伤心吧。你很痛苦吧。诸如此类的话语,一字一句都会成为划开伤口的刀刃。 所以我绝对不会说出客套的安慰。 「千景现在也还在和自己的内心战斗吧。」 「是啊。」 面带微笑这么说着的千景,显得既虚幻又美丽,同时还带有些许哀愁。 「那就一点一滴地治好它吧。」 「……咦?」 表达同情很简单,但是不能说说就算了。 如果没有人帮助她正视问题,千景心中的伤痕将会一直存在。 「别说什么要独自战斗。我也会陪你一起奋斗。我发誓会成为更值得依靠……让千景觉得露出整张脸给我看也没关系的男人。我向你保证。」 我紧握千景的手,坚定地发誓。 就像那天,向小明发誓会成为世界上最帅气的哥哥那时候一样。 虽然小明当时回答「别胡说八道了,你快去煮饭啦」并且一笑带过。但是让光明照进黑暗的契机,往往就是如此简单的东西。 「该、该不会我……被告白了?不会吧,挑这种时机?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耶。」 「咦?不、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更依赖我……」 「可是,你握着我的手耶?」 咦?啊。我惊叫一声,急忙松开手。 「……那、那是因为我觉得光用说的不够……不小心就……」 「所以是『不小心』啊。也就是说如果遇到跟我有相同遭遇的女孩子,阿京也会不小心握住她的手呢。对每个人都会这样。哼~」 「为、为什么会做出那种结论?」 「呵呵。不过~既然阿京愿意在后面推一把,我也很乐意摘下口罩喔?真伤脑筋,我明明很害怕。」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勉强自己。」 「都煽动人家到这种地步,最后却打算缩手吗?虽然我不讨厌阿京这一点,感觉有点狡猾呢。」 「……不过,我确实不应该轻易要你摘下口罩。」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想改变。毕竟要是这样下去,结婚典礼时不就连接吻都没办法了吗?」 「咦,啊。是啊。」 「我呢,想把婚礼办在平安神宫。至于跟谁结婚就先不说了。很浪漫吧?」 「啊~嗯?」 「那么,先来预演一下。不准把脸转开喔?」 千景这么说着,眼睛眯得像弯弯的新月,咧嘴露出微笑。她的手指勾住松紧带,慢慢地移开口罩。 她的手在颤抖。 白皙肌肤的轮廓逐渐浮现。丰厚度、色泽和质感,每项都堪称一流的双唇露了出来。在那个瞬间,我不禁屏住呼吸。心中想着……好美。 「感、感想呢?」 「非、非常漂亮!」 (插图012) 「阿京好狡猾。那招是不是因为明白我的心意,故意想让我更喜欢你的阴谋啊?」 「……呃,什么意思?」 「啊啊,不行了。已经到活动极限……好害羞,好可怕……所以……」 千景从圆凳上站起身,将头轻靠在我的胸前,接着当我以为她要挺起腰时──咬!好痛。 「抱歉喔。不过,请你稍微别动。」 千景轻轻拉着我的衬衫领子,像吸血鬼似的轻咬我的脖子。 用牙齿咬过后,改用嘴唇轻轻含住。 「你、你……你在做什么?」 「在做阿京是属于我的证明──嗯……预演结束。」 「……呃、呃。」 「啊,很热吧……这个房间……抱歉,阿京,我先回去喽?」 千景戴回口罩,红着耳朵急忙地离开。 直到这时,我的思绪才终于跟上……这个,很不妙啊。 我猛力甩了甩头,想着小明的脸,驱走脑中的杂念。 振、振作啊,京坂京。我不是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吗……只要我的心中仍然坚定地相信,自己有着不惜舍弃青春也要成就的目标,就不该半途而废。 我宁可欺骗自己的内心,也要装作没有注意到千景的心意。 * 第五节和第六节课上完后,剩下的只有班会时间,整个班上弥漫着准备放学的悠闲气氛。而且明天就是黄金周,同学们都露出某种亢奋的情绪。 「所以,你们平时就应该懂得放纵。只在连假时放纵自己,那是笨蛋才会做的行为。如果要像小野和醍醐那样染头发,至少得先在学力测验拿到年级前二十名。明白了吗?」 听到身兼班导与资讯科教师的太秦老师宣布黄金周连假的注意事项,以及暗示大家别玩得太疯的提醒时,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心虚地想着,刚刚跟千景的那些事该不会被她看穿了吧?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别玩得太过头……吗?对于从明天开始要连续打工三天的我来说,这是非常应景的话题。 「唉……阿京。刚刚的证明,不可以拿去炫耀喔。」 千景趁太秦老师没在看,偷偷在我耳边说道。 虽然不太懂是什么意思……我还是先点了点头。 幸好班上同学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和千景的小互动。毕竟趁着老师没看到时偷偷说话是很常见的事。 然而,小司和樱似乎没有错过那短短几秒的对话。 「千景跟京仔。你们该不会做了吧?」 放学后。当我与平常一样在公寓大楼里打工时,小司那充满好奇的眼神害我和千景被吓得肩膀一震。 「别、别胡说八道,专心工作啦,司。」 「绝对发生过什么吧。」 「竟然有事瞒着灵魂挚友,太见外了。」 「哪有……什么也没有啊。」 「那个反应!…………是说谎的『反应』呢,乌丸千景。」 「就是说呢。」 小司摆出知名的经典姿势说出那句台词(注:此指《JOJO的奇妙冒险》角色布鲁诺·布加拉提的经典台词),樱也附和着与她同调。 「就说了,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质疑!你的反应太认真了,所以要质疑!」 「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啊啊,够了。我在检查剧本,不要跟我说话。」 至于我,没有加入三人的对话,只是默默地擦着墙壁。或者说,感觉要是做出反应就输了。不过……反正事情迟早会曝光吧。 证明吗? (……千景说不可以拿去炫耀,那是什么样的证明啊?) 这个答案在回家后立刻就揭晓了。 在洗手台前解开制服衬衫钮扣的瞬间,我才搞懂千景留下的证明是「吻痕」。 正当我因为看到脖子的变色处而慌张时,小明就笑嘻嘻地取笑我:「哥哥,那是吻痕耶。该不会你已经跟那三个人之中的谁发展到那种地步了?很行嘛~」害我手中的领带不小心掉到地上。 ……只是稍微吸一下,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吗? 看着镜中自己脖子上的那个痕迹,我感觉脸颊发烫。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理解千景说的「不可以拿去炫耀」是什么意思。 四月二十七日。黄金周第一天。 即使是连假期间,我当然还是得打工。我在不妨碍三人工作的前提下,处理了用吸尘器吸地板、换床单之类的家事,然后时间来到十二点过后。 之后我又完成了采买食材、准备午餐等零碎的杂务。 「感谢招待~」 「好好吃喔。」 「好久没吃到马铃薯炖肉了。谢谢你,京同学。」 「不会、不会,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毕竟我们都渴望吃到家常料理。」 「是啊。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才这个年纪就开始想念炖煮食物了呢。」 「司和千景都很有老太婆的感觉。」 「反正~十年后大家都差不多三十岁了嘛。十年的时间可是一下子就过去了喔?」 「嗯,也是。」 「这点我同意。」 ……这几个人真的是女高中生吗?我清洗着水槽里的碗盘,一边听她们三人聊着比同年龄女生更加豁达的对话。 四月二十八日。 「小司的图果然画得很好呢。」 「哼哼~也没那么厉害啦?」 我暂停打扫的工作,向正在Yacom绘图板上挥笔的小司投以尊敬的眼神。 虽然我这个外行人看不懂所谓的数位图像制作,还是能清楚感受到她的画线与上色都非常细腻。 「这是做什么用的插画?」 「是准备在下一次画师百人展上展出的插画哟~」 「哦~好厉害。我在绘画方面的才能异常差劲,还被美术老师认为没有上进心……」 我不禁丧气地说着。教美术的马场老师放弃我是事实,他现在已经把我当成空气了。 甚至连小明都仗着亲人的身分毫不客气地猛酸:「哥哥的画真的很有独特性耶,连一辈子都没红过的毕卡索都当不成。」让我备受打击。 「人家一开始也画得很烂,没必要在意喔?」 「咦,是那样吗?」 「当然。而且有才能的人反而容易偷懒,人的能力可以培养。所以如果京仔真的想变厉害,人家可以帮你做个人指导喔?」 「可以吗?」 「当然!」 「那就麻烦你喽?」 千景猛盯着我们的互动,最后终于开口: 「唉,司。用那种手段跟阿京独处,不会太狡猾了吗?」 「别吃醋、别吃醋。人家为什么要一步一步慢慢教京仔?因为这是提升他本人学习动力不可或缺的过程喔~!」 「司只是说得好像很有那么回事吧?在我看来,你就只是个闷骚的色女。」 「收回那句话~看看人家这双纯真的眼睛!」 「不可能。」 千景和小司吵吵闹闹地开始争执起来。 「京同学,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放开键盘的樱向我招了招手。 「怎么了?」 「假期结束后想请你在学校帮我个忙。」 「嗯,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 「整理图书室的书架。时薪也很优渥。」 「咦,会、会给打工费吗?」 「当然。我要你用劳动力来交换。付出与回报。」 我是很开心啦……但像这样每次都得仰赖她们的好意,有点过意不去。 「哼~原来樱子也会耍那种小聪明。」 「千景前天午休时不是也制造了无人打扰的两人时光吗?」 「就是说啊。」 「你们都是在这种时候才会联手呢。算了,没差。唉,阿京。现在要不要跟我去哪里玩?就当作转换心情。」 「抱歉,千景。你看嘛,我现在正在打工。」 「……哦。我跟打工,哪个比较重要?」 「当然是打工。这点我绝对不会让步。」 我立刻回答。很抱歉我老是只顾着自己,但以优先顺序来说,仍然是家人>(无法跨越的高墙)>千景。 当然,我很感谢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三人,也想尽可能回应千景的好感。然而这与答应她的所有要求是两回事。 「抱歉喔,千景。」 「……没关系,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刚才是我在刁难你。毕竟阿京努力工作是为了小明嘛。也是为了我未来的小姑呢。」 嗯?最后那句我没听清楚,总觉得好像漏听了什么重要的话。 「是啊。全都是为了小明。」 「嗯,我会为你加油喔。」 「谢谢你,千景。」 看着我和千景的这番对话,小司与樱露出傻眼的表情。 * 六条庆太在玄关正襟危坐地迎接下班回家的父亲。 「爸、爸爸,欢迎回家。」 「不准叫我爸爸!你这个混帐东西!为了跟醍醐家和那些受害者和解,还要让媒体和周刊杂志闭嘴,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我没有你这种白痴儿子!」 「对、对不起!」 六条被父亲的怒吼吓得赶紧以发抖的声音道歉。 「真是够了,都是和代太宠溺你,才会把你养成连基本教养都没有低能废物。」 「别、别说妈妈的坏话。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啊,都年纪不小了,还在当妈宝吗?受不了。你就是太缺乏母爱,性格才会变得那么扭曲,然后搞出今天这种事件。对女性下安眠药玩弄她们的身体,到底是谁教你那么做的,说啊?」 父亲揪住六条的领口,把他压到墙上怒斥着。 在如此骇人的威慑感下,六条只能不断颤抖。 他的父亲毫不留情地发泄怒气,态度激烈得像是对这个不成材的儿子又爱又恨。 正是因为存在血缘关系,他才会如此不客气。不过……即使不是亲生父亲,他大概也不会有任何的宽容吧。 六条文太,这位身为大型演艺公司社长的男人,从以前就是这种人。 「我没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还是学生,需要监护人。仔细听好了!在缓刑结束前的这几年,你给我老实地待在这个家里。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家门!你要好好理解、反省自己犯下的错,然后改过自新。如果办不到,就算我们有血缘关系……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你抛弃!」 六条的父亲推开他的胸口,接着脱下鞋子走进屋内。 望着父亲的背影,六条恨恨地咬紧牙关。 「臭老爸……人生最不可靠的就是一星父母……」 六条低声说着,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容。 「我会变成这样……全都是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还有那个瞧不起我的臭小鬼京坂害的。嘻嘻……我要报仇。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报仇。」 六条冷笑着。 那是已经下定决心的男人,准备走上不归路的邪恶笑容。 ──────────────────────── 第四章 三人各自的追求方式 学校在昭和之日与宪法纪念日这两个假日中间的三天都要正常上课,日历也在此时从四月进入五月。 学生们都把这段期间称为「魔之三日」,有很多人会感到无比烦躁。 这是人们被所谓五月病的初期症状困扰的时期,而且刚分完班改变了环境,再加上放完连假后还要面临期中考。对学生而言,这是一连串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大概还是两个连假之间夹着一段名为平日的无趣学校生活吧。 午休时间。美术教室前。 「打扰了。」 我敲敲门后打开美术教室的门。只见充斥着油画那种有点刺鼻的独特气味的室内窗边,小司正独自面对一张画布。 「抱歉来晚了。」 「没关系,反正是人家找你来的。而且现在正好在等颜料干,很闲。」 「毕竟是我要你教自己的嘛。」 「嘻嘻,你就那么想要人家的指导吗?」 「嗯,我不否定。」 「噗噗,好冷淡~」 「好了,不开玩笑了……时间不多,赶紧开始吧。」 我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 卷着袖子,然后拿起一支放在附近的铅笔。以随时都可以全神贯注作画的态度面对速写本。 负责指导的小司却处于恍神的状态,意识还没归位。 「小司?」 「啊~没事……人家可不是看脱掉西装外套的京仔看到出神喔?」 「这样啊。」 我若无其事地忽略她的话,专心临摹风景图。 唰唰,喀喀,擦擦。 沙沙,嘶嘶,沙沙。 铅笔和橡皮擦的轻细声响回荡在美术教室。白与黑与灰的世界。我在满是橡皮擦屑的速写本上挥动铅笔,一边偷瞄坐在右边的小司。 「怎~么样?」 「噗哈,京仔的画烂得很妙耶。」 看到我画的风景画,小司不禁捧腹大笑。 「……我不是说过了吗?」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过比起画得好,画得差更有味道呢。说到底,插画就是如何把一样东西放进画面里的技术。很多时候,换个角度就能得到截然不同的效果。」 「原来如此。学到了。」 「嗯,马场老师的课程有相当注重基础的倾向,所以京仔先从那边的静物开始练习应该比较好。」 「那就照你的建议,从静物素描开始吧。」 「等一下。还是改变方向好了。」 小司得意地扬起嘴角,走到我背后凑至耳边低语: 「要不要人家来当模特儿?裸·体·模·特·儿。」 「咦?」 「就像是顺从本能可以画出好图那种感觉?即使没有漫画家的才能,有人在色情漫画方面依然拥有天赋。人家也是习惯看着色色的图练习,那样做进步比较快。嗯。」 这个女生在说什么啊? 「我又不是想画色情插画,只是想让实力提升到不会被老师盯上就好。」 「所以为了达成那个目标,人家愿意牺牲色相嘛。反正在行为艺术的领域,一般都是找裸体模特儿来表演。虽然色色的,因为具有艺术性,应该会是很好的题材。而且人家也能回应京仔的要求。」 「嗯~……」 「虽然只是打工,京仔已经是『梅洛』的一分子了。既然如此,你不就应该加深对插画的理解吗?如果不肯接受人家的提议,代表你缺乏对我们活动的理解。」 小司直视着我的眼睛。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道理。我不是创作者,但仍然是创作社团「梅洛」的成员。 在面对绘画只有粗浅认识的状态下帮忙做事,的确很失礼。 原来如此。小司是以「个人指导」的名义,想鼓励我更认真地投入工作。那就这样吧。我下定决心,握紧铅笔。 「好,那就拜托你了,小司。虽然很害羞,请你来当模特儿吧。」 「咦?」 嗯? 「哼、哼~原来你那么想看人家脱衣服啊。京仔果然是个色鬼。」 「不是小司先提议的吗?还说艺术性之类的,你该不会在捉弄我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过分了。 「才、才没有!京仔,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说、说得也是呢。我竟然怀疑小司,原谅我吧。」 「别、别把人家当傻瓜!人家可是想脱就能脱的女人!」 我觉得那种宣言不太好。 小司背对着我解开绑在腰间的西装外套,依序脱下衬衫和裙子,最后只剩下内衣。上下都是白色的。那件充满蕾丝、设计清纯又可爱的内裤似乎是所谓的丁字裤,让宛如剥壳水煮蛋的水嫩臀部一览无遗。 这教人想不在意也难。怦怦怦……我的心脏不停猛跳。 「……唉唉,京仔。人家可以穿着内衣吗?」 「你要是觉得脱衣服会害羞,穿着制服也可以喔。」 对我来说那样比较好。 「还是脱掉好了。」 「咦,为什么?」 「被京仔体贴对待,反而让人很不爽!」 「太莫名其妙了。你不用勉强也没关系啦。」 「啰嗦!人家说要脱,那就会脱!」 小司像在赌气似的大叫,同时解开胸罩的扣子。咻──从内衣解放出来的平坦胸部非常适合这样的效果音。 嗯。大小不是问题。 怦通。怦通。我的心脏仍然狂跳不止就是证明。 因为与她的相处距离太近,我都忘记了。小司是校园三大美女之一,是校园偶像般的存在。能在特等席欣赏如此的女孩脱衣的画面,让人感觉用光了一辈子的好运。 不行、不行……这是为了让绘画进步才做的练习。而且也是为了加深对插画的理解。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我说服自己这是工作的一环,一边默默看着将手伸向内裤的小司── 沙沙沙沙。 铅笔滑动的声音静静地回荡在美术教室。小司用双手遮住重要部位,时不时扭动着身体更换姿势。 (插图013) 我的手在发抖。像小司这样的美少女脱下衣服、温热的裸体,我一直以为是只出现在漫画或动画里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如此紧张。感觉大脑随时都会沸腾,然后热到晕倒。 动员所有理性,才勉强维持住意识。 「那个,你那样一直动很难画……」 「呜呜呜,京仔太冷静了啦。人家本来以为只要脱光就能看见你手忙脚乱的样子……」 「唉~」 她自己都剧透了。到头来果然是为了捉弄我。 我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哪有可能冷静。我是说真的。 要是我够冷静,就会在她提议裸体素描的阶段回绝。 请想像看看。 在学校的美术教室里,一位女同学全身脱光让我素描。 光看字面就足以构成刑事案件。 「……呜呜,都是A罩杯的错。因为人家是贫乳,京仔才没有动摇!」 「啥?」 「现身吧,神龙!请立刻赐予人家让京仔服输的脂肪吧!」 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大小不重要。每个人胸部的尺寸不都是独一无二的吗?」 我在胡说什么。脑袋短路了吧。 不过这句话基本上言外之意是「胸部没有贵贱之分」啦。 「那是在讽刺人家的胸部是独一无二的小吗?」 她没听懂。而且还自爆。 「没有人那么说吧?」 「那为什么京仔可以如此冷静!你不过就是个处男!」 小司气得七窍生烟,对我凶巴巴的。 我瞬间被她震慑,不过很快就回嘴反击。 「这跟是不是处男没关系吧?小司不也是处女吗?」 「……为、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肯定人家是处女?」 「用看的就知道。根据那种清纯的反应,你毫无疑问是处女。虽然打扮是辣妹风格,小司长得一脸纯情的样子。」 「嗯呣唔唔唔唔……区区京仔嚣张什么……」 小司整张脸红到耳根,不甘心地咬着牙。 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别人的苦心。 我起身拿起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慢慢走过去。 「干、干嘛?」 小司露出警戒的表情。 「京、京仔……你该不会想对人家乱来……?请、请温柔一点喔?」 「怎么可能乱来啊?」 我把西装外套披在小司的肩膀上。 「怎、怎么了?」 「我还是觉得不应该继续下去。」 「那……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是说人家这种货色……不适合当模特儿的意思吗……?」 小司的声音在颤抖。我摇摇头表示否定。 「不是喔。不是。」 「那么是什么意思?」 「……要是再继续,我会害羞到画不下去……而且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不适合当模特儿,那就太没有自觉了。」 我撇开视线轻声说着。 「唔~……!」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击,只见小司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 五月二日。隔天就要再次进入连假的那一天放学后。 「京仔,人家先走了,掰掰~」 「待会儿见,阿京。」 「嗯,待会儿见。」 我目送朝自己挥手道别的小司和千景离去,一边拿着鞋子缓慢走在弯来弯去的走廊上。 樱前几天拜托我帮忙整理书架,所以我在前往图书室的途中。从普通教室所在的校舍走出来,经过连接走廊到集合了电脑教室、美术教室和视听教室的特别教室大楼。 正在等待我的樱所在的图书室位于该栋大楼三楼,啊…… 半路上,我在可以眺望整个运动场的连接走廊的红色贩卖机前,目击了嗨咖团体的带头者东山同学和蹴上同学等人。 那几位男男女女完全没注意到我,正在热闹地开心聊天,似乎在讨论连假期间外出游玩的计画。 「说到后半段的黄金周,果然只有去琵琶湖的选择了吗?」 「怎么会有人五月时想去琵琶湖啊?」 「人家今年超想突破三位数,最好能穿比基尼迷倒一大群男生。对吧,梨央?」 「咦,心爱,你跟之前那个炮友已经玩完啦?」 「早已经是陈年旧事了。还不是因为那家伙技术超烂的。」 「哈哈哈,真的有够好笑~!」 ……哦唔。 该怎么说呢?听到这种对话会让人不禁觉得高中二年级的时间实在太过短暂。明明还是五月,已经有人计划要去游泳,而且内容对年轻男女来说太低俗了。 长大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如此大声地谈论这种话题吧。 我思考着这种没意义的事,一边想从现充团体的旁边路过。就在这时,蹴上同学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这不是京坂小弟吗?」 「您、您好。」 「你在干什么呢~?」 「啊~没有啦,那个……有事要去图书室。」 我瞬间有股想逃跑的冲动,但对方是二年级生中处于顶级地位的女生,不能摆出失礼的态度。 「抱歉。我在赶时间……啊哈哈。」 于是我只能苦笑着如此回答。 「咦~好冷淡喔~不过人家也喜欢你那种个性呢。」 蹴上同学的全名是蹴上心爱。 小麦色的健康肤色与黑发扎成的高马尾是她的特征。短得几乎违反校规的裙子,以及从底下露出的性感大腿,充满让男生心跳加速的魅力。 挂在她脖子上的项炼相当时尚,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丰满的胸部吧。我觉得大概有F罩杯以上。 她跟小司是不同类型的辣妹,听说经验人数好像快要达到三位数。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对我产生兴趣的样子,经常像这样找我搭话……老实说,我很不擅长应付蹴上同学。 原因非常单纯,就是害怕。 我并非害怕她那凶恶的眼神,或是压迫性的态度之类的……该怎么说?就是她那双爬虫类般的眼睛深处,透出一股把我视为捕食对象的光芒,这点让人莫名恐惧。 嗯,简单来说就是我吓坏了啦! 「喂,心爱,别理什么京坂啦。」 「咦~为什么~?京坂小弟不是很可爱吗?」 「那个,我赶时间,先离开了。」 「好喔~下次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啊,呃,有机会再说。」 「OK!对了,可以帮人家跟司问一下,夏天要不要一起去祭典玩吗?」 「好的,我会帮忙转达。」 「那就掰掰喽~银河沙拉吧~」 「沙、沙拉吧~」 我逃跑似的离开了现场。 祭典吗?现在是五月,也就是说那是两、三个月后的活动。小司跟蹴上同学似乎时不时会一起聊天,大概是因为同为辣妹,让她们意气相投吧。 先不提蹴上同学,我倒是很想看看小司穿浴衣的样子。 不,但是我大概不会收到邀请吧。 我这么想着,一边打开图书室的门。 图书室非常安静。只要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就能听见楼上管乐社传来的演奏。 我要找的人位于角落。那名女孩独自踩在摺叠椅上,默默地伸手构向书架上层的某一本书。 她那染成染井吉野樱色的浅色鲍伯头,以及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彷佛娇弱地一碰就会融化。 醍醐樱子散发出宛如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仙子那般楚楚可怜的气质。她似乎注意到我的脚步声,缓缓将视线转了过来。 「抱歉来晚了,樱。」 「打扫辛苦了,京同学。」 「咦?你好像心情很好?」 「没有那回事。只是对于能跟京同学两人独处的情境有点兴奋而已。」 两人独处。那个词汇的发音让内心感到某种躁动。我朝踩着摺叠椅的樱走了过去。 「是整理书架吧。我来帮忙。」 「谢谢,帮大忙了。」 「话说回来,其他图书股长呢?」 「我接下所有工作,请他们回家了。跟一群没有干劲的人共事只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跟京同学一起……」 樱一边说着有点刻薄的话,一边伸直身体。 然而她的脚在距离书背还有几公分的距离时开始颤抖。虽然只差那么一点点,看起来没办法构到。 「太危险了,我来拿吧。」 「好像是呢。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这没什么。」 我和从摺叠椅下来的樱交换,改成我爬上椅子,从书架上层抽出她要的书。 「麻烦把那个系列移到K区三十七号。」 「系列?啊~就是要把整排都移过去吧。OK。」 「不愧是京同学。理解速度很快。」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Pareo Daigoro(注:影射Paseo Daigoro。位于京都地下铁醍醐站的共构大楼,结合公共设施与商业空间的复合设施)图书馆的常客喔。」 「我也很常去那间图书馆,但是从来没看过京同学。」 「应该是时间没对上吧。」 「也许吧。等那边完成后,麻烦把归还的书本放回架上。」 我顺着樱的视线望去,只见还书车上塞满了归还的书。虽然算是有按照分类摆放,数量依然相当庞大。 不过只要集中精神处理,大概三十分钟就能搞定吧。 我做出这样的判断,与樱开始整理书架。 我们默默地进行工作,偶尔交谈几句。 图书室宁静得刚刚好。 现在传来的应该是小号的声音吧。管乐社的演奏声比之前更清晰,但我不觉得特别吵。 整个作业过程结束得比想像中还快。我和樱在被夕阳染红的图书室里,随便找了座位休息。 「辛苦你了,京同学。」 「樱也辛苦了。」 「给你一点小奖励。」 「谢谢。不过可以带食物和饮料进图书室吗?」 「我们都整理书架了,有点福利也是应该的。」 「这样啊。」 我把吸管插入樱给的小纸盒饮料中。 里面装的是苹果汁。酸酸甜甜的。 「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让我再看一会儿书。」 「好的。」 毕竟也不能留樱一个人在这里,于是我忍住呵欠,一边看着正在读书的樱。 书页翻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樱优雅地垂下视线,继续读着下一页。 「樱读的那本是什么样的书?」 「SM。」 「噗!」 我猛地把口中的果汁喷了出来。S·M? 「京同学,不可以弄脏这里。才刚打扫过。」 「抱、抱歉……不过,那不是内容腥膻的东西吗?」 「我读的不是重口味的。是所谓纯文学的作品。」 樱翻看手中口袋书的封面与封底,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 「在日本知名小说奖里发光发热的作品,很多都是充满爱恨纠葛的爱情故事。」 嗯。我如此附和地点点头。 「在社会风气上,许多人对色情抱持否定的态度,然而放在文学中就没问题。我无法认同这种模糊的界线。采用直白的表现方式就是成人作品,运用独特的表现方式就是大人读的书,这种标准很奇怪。」 唔嗯、唔嗯。 「所以我正在学习如何写出能兼具两者优点的作品。像源氏物语那样的后宫作品,或是能发人省思的美少女游戏。这就是我的风格。」 不愧是活跃中的畅销女高中生轻小说作家。 樱肯定拥有「中心思想」或「核心理念」之类的东西吧。我烦恼该如何回应,一边这么想着。 「樱真的很勤勉好学呢。」 「你可以不用说得那么事不关己。」 「抱、抱歉。」 我急忙低头道歉。樱一瞬间露出不解的神情。不过她很快就伸手扶了扶眼镜,嘴角浮现淡然的笑意。 「当然是开玩笑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对、对心脏太不好了。 「……抱歉,我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适合。」 「放心,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在创作理论这方面,只有我才能理解自己。我也不打算寻求京同学的理解,你不用道歉或是过度自责。」 「那就让我担任樱的聆听者吧。」 「什么意思?」 「不晓得该说是适材适用,还是在宽广的沙漠中挖小河那种行为……」 樱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只是在想,虽然没办法成为绿洲,自己至少能做到这点程度的事。」 糟糕。我说了超级羞耻的话。 「京同学果然很温柔。心胸宽广得像琵琶湖。老实说,我原本还担心你跟自己聊天时会感到厌烦。」 「不会有那种事啦。」 「但是,我不擅长与人相处。我也注意到自己的言语像刀刃,有时候会挥着那种利刃伤到别人。」 「我没关系。反正已经受过很多伤害了,不会被樱的这点刀刃划伤。」 「……这样啊。」 樱轻声说着,红着脸把书阖上。 「那么,可以让我稍微确认一下,你对言语以外的东西是否也如此宽容吗?」 「咦,嗯。可以喔。」 我才刚同意,樱便立刻向我招了招手。 「我在写剧本时卡住,没办法写好角色的心理描写。那是在图书室里,主角从后面抱紧女主角的场景。这个场景的描写一直写不好。」 「嗯。」 「所以想请你当实验体。利用我的身体,借由京同学的感受获得感想。」 「我、我的感受吗?」 「对。故事需要真实感。京同学的感想一定能对我的创作有所帮助。」 「可、可是,我……从来没有从后面抱紧女生的经验。」 「工作模式的京同学一定办得到。切换一下。想像对方是美少女游戏的女主角。」 樱马上打出最终王牌。 她很清楚我对「工作」这个词汇毫无抗拒能力。虽然我最近才开始研究美少女游戏,知识仍然不够充足。既然是工作,那就没办法了。 樱站起身走到定位。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依照指示来到樱的背后,从后面伸出双手环住她。 「这、这样如何?」 「不错。」 「然、然后该怎么做?」 「在我下指示前先维持这样。」 我们的身体紧紧相贴,近得能将体温传递给对方。不过扮演女主角的樱似乎很入戏,一动也不动。 「接下来,是主角逐渐兴奋的场景。」 噫!场景转换的速度快得宛如直接从第一章跳到第五章。 「那、那个……你说兴奋,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再用力一点。」 「这、这样吗?」 我照她说的增加双臂的力量,把樱的身体抱得更紧。 我的心脏几乎要弹出来了。左心房跳得飞快,彷佛被一记强烈的上钩拳击中。怦通怦通怦通怦通。咚咚咚! 「接下来,是失去理智的主角企图碰触女主角胸部的场景。」 「胸、胸、胸部?」 呜呜呜呜,警报声在我的脑中高高响起。 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这是我不想让人轻易碰触的部位。但如果是京同学就没关系。应该说只能拜托京同学了。倘若你真的不愿意就说出来。」 这已经不是愿不愿意那种层次的问题。 原罪。禁忌。亚当与夏娃。脑海中浮现诸如此类的字眼。校园三大美女之一,醍醐樱子胸前的那对果实,名副其实的禁忌之果。 那压倒性的大小,充满了众多男生的妄想与欲望。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碰触那种无上的宝物吗?怎么可能没关系。 「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的要求。京同学当然有拒绝的权利。或许你会对我这个对象不满意。」 这要教人如何不满意呢? 千景、小司以及樱都可爱到令人困扰的程度。连续这几天,我一直处于相当困扰的状态。要不是我秉持以家人为优先的原则,恐怕现在已经…… 美少女游戏真是个罪恶的世界。 「增加打工费。」 「咦……?」 「我会给奖金。你觉得不够的话,我也可以自掏腰包。」 我、我真是个大笨蛋。都让樱说到这个地步,我竟然还在犹豫。 ……我现在弄清楚了。樱只是个性很认真而已。她跟我不同,一丁点儿的邪念都没有。 「当京同学摆脱内心的挣扎,摆脱那种迷惘,就会产生真实感。」 「……呼~好。」 切换至工作模式。 我要帮上樱的忙。不是说要成为小河吗?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什么是小河?算了,不思考了。 「要开始喽,樱。我来演主角。」 「嗯,我会扮演女主角。」 这是打工。这是打工。这是打工。我在脑中默念咒语,下定决心将左手伸进樱的西装外套里。 「嗯。」 好软。好大。好重。手指陷进去了。形状跟着改变。大得无法一手掌握。好热。不该这么做。不能这么做。然而,我停不下来。 我把想到的事全都刻在名为记忆的笔记本上!毕竟── 这是工作。这是工作。这是工作。 「京、京同学。」 「不对。我不是京。」 「京同学。等一下……」 「不想等了。我……我已经停不下来!」 樱浑身一震,发出「嗯」的呻吟。 看到那个反应,我终于回过神来。哇! 「对、对不挤!」 (插图014) 我慌张地离开樱的身体,并且低下头道歉。 「……不必在意。」 樱的脸红到了耳根。我的脸大概更红吧。总觉得做了件很不得了的事。虽然现在才说,我已经冷汗直流。 「提出要求的是我,为什么慌张的是京同学?」 那是因为…… 「这样我也了解京同学是个男生了。」 「我、我当然是啊。」 「你觉得这个问题很坏心眼吗?」 「有、有一点。」 「这是在确认,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没有生气喔,我觉得应该生气的人反倒是你。」 「我也没有生气。感想之后再用LIEN传给我。我脑中的女主角大概也很开心。」 「她会开心吗……?」 「女主角就是这样。时间差不多了,最好快点去工作室,不然会被千景和司质问一堆有的没的。」 「嗯。说得也是。」 还没交往的男女做这种事可能不太好。 但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残留在左手的温度,就是碰触了禁忌之果的证明。 我和樱成为了共犯。 在从窗户照进来的橘红色夕阳余晖中,沉浸于甜美余韵的我们离开图书室,接着前往工作室。 * 下午六点半左右。司的家。 司、樱以及阿京正在客厅讨论后半段连假的计画。 「咦,京仔。你明天要去旅行?」 「嗯。爸爸跟小明说要去露营。」 「那不就暂时没有按摩可以享受了吗~」 「预计要去四天三夜,第四天傍晚我会过来喔。抱歉,我得以家人的计画为优先。」 「你没必要道歉。早就知道家人对京同学比较重要。」 「……呃,我也很重视你们。只是最近都没能陪小明,而且我也想留一点跟家人相处的时光。」 「这种心态很好。就是让人有点寂寞。」 「我很快就会回来。」 「这样啊。」 我将视线从桌上电脑的萤幕移开,朝阿京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打了冷颤。或者说,我只是看到樱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便不自觉地打了冷颤。 我和樱认识很久了。她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太会改变表情的女孩。至少就我记忆所及,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樱露出如此少女般的表情。 先是司,现在连樱也……阿京,你这个笨蛋。我在心中抱怨着。 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把阿京当成花心渣男。毕竟阿京本人似乎刻意在回避谈恋爱。 因为我至今也遇过很多次告白,自认看得出想避开恋爱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举止。不过,如果问我是否同情那些被自己拒绝的人,答案当然是否定。倘若只因为被拒绝一次就放弃,那种感情不是爱情。 我可以斩钉截铁地这么说。我是认真的。我喜欢阿京。 因为现在这个时代找不到其他像阿京那样的人了。他是稀有生物。而且可以称得上是超级稀有。我寻求的就是那样的人。 为了家人能牺牲自己的阿京。 能为了别人而努力的阿京。 能为了别人付出一切的阿京。 光是想像那无瑕的爱情投注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好──就会有一阵颤栗窜过全身,几乎要烧断大脑的神经。 我没过多久就明白,这股令人发狂的激情是爱。 我愿意为阿京做任何事。即使曾经想过「啊,这就是养小白脸的笨女人会有的『思维模式』吧」而陷入自我厌恶,阿京就是具有如此魅力。 所以我不会放弃。所以我一直虎视眈眈地等待小司和樱出门采买的时机。终于,那个机会来了。 现在小司和樱都出门了,是我独占阿京的绝佳时机。 「阿京,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来吧,我的恋爱之战开打了。 * 「阿京,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当我一如往常地在打扫时,千景朝我招了招手。 「怎么了,千景?」 「不好意思打断你打扫。我有事想请阿京帮忙。」 「没关系。要帮忙什么?」 「嗯~这个嘛……阿京,你听过ASMR吗?」 「没有实际听过,不过因为是你们制作的其中一款作品,我有大概了解一下。」 ASMR是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的缩写,用中文来说就是自主性感官经络反应。人类的耳朵比自己想得还要敏感,甚至可以只凭声音来感受快感。那种透过耳朵这个器官带来疗愈感的作品似乎通称为ASMR。 「你很勤学呢。那么,你看过这种的吗?像这样有点色色的声音作品。」 千景把智慧型手机的画面转向我。那是封面插画,上面有个二次元美少女角色摆出典型的性感姿势。 标题的下方以小字写着「耳内巅峰高潮」。 这用语太震撼了,感觉好猛。 「这该不会是千景你们在制作的东西?」 「对啊。是准备在下个月放到平台上发售的作品。虽然上传了视听版,还没公开。我想听听阿京的感想。」 「所以是还没发表的作品啊。我可以听吗?」 「阿京现在也是社团成员了嘛。我想应该可以当成一次学习经验。啊,对了。要不要蒙着眼睛听?那样会更有临场感,感想也会更具体。」 「唔……我想先正常听听看。」 「你不懂啊~初体验只有一次喔?竟然在仅仅一次的经验中放弃让敏感度倍增的机会,太浪费了。」 总觉得千景同学今天的情绪特别亢奋。 「是那样吗?」 「要用一般方式听也可以啦。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在初体验留下美好的回忆。」 ……请不要用那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 「也就是说……蒙眼果然不是一般的做法吗?」 「别管那么多~别管那么多~一码归一码。你是来当助手的,对吧?」 千景一边说着,一边递出单边的耳机和眼罩。 「我、我知道了。」 工作、助手与打工的一环。自己不再抗拒这些关键字,或许就是我也不想放弃这个环境的证据吧。 我将耳机塞入左耳,千景把另一边塞入右耳后开始操作智慧型手机。 我不情不愿地戴上眼罩,沉入声音的世界。 舞台设定在教室。时间是放学后。 偶然发现憧憬女孩子秘密的主角,因为不小心发出声音而被她察觉──情境设定是这样子。 『啊~啊~被看到了啊。没错。我的兴趣就是在教室里偷偷自慰。』 妖艳的嗓音。明明知道是千景在配音,却因为那彷佛像是另一个人的音色,让我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别想逃~跑~嗯?什么、什么?不会告诉别人?这种事谁知道呢?如果不封住你的嘴,我就没办法安心呢。』 然后主角便以不向别人公布那个秘密为条件,和女孩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关系………… 『呼~啊~……你刚刚抖了一下吧?』 是、是风吗?不对,是吐息?语音作品竟然能表现出这么立体的声音……品质太高了。 『竟然光用耳朵就有感觉,你好变态。我会帮忙守住你是变态的秘密,所以要听我的话喔?』 她的一字一句都给人彷佛直接灌入大脑的感觉。 那种甜蜜到令人心醉神迷的轻声细语,注满了我的心灵与身体。 『啾啵啾啵…………啾噜噜噜噜!』 哇啊!一阵战栗。这、这是什么?就像被千景……不对,是被女主角直接舔拭耳朵似的,那种感觉窜过了全身。 『嘻嘻。好可爱的反应……那么,这样如何?』 呜噫。 『阿京……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咕呜呜呜。 呃,咦?女主角的声音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千景了?不对,本来就是千景配的音没错,但声音好像开始混入了清晰的吐息……? (插图015) 「等、等一下。这真的是ASMR吗?」 「嗯~这个嘛~应该说是中途切换成现场版ASMR了吧?」 「……什、什么是现场版ASMR?」 「就是没有台词也没有经过剪辑的现场声音。像这样,呼~」 一阵温热的吐息抚过我的耳边。 不妙。这样很不妙。唔哦哦哦……! 「……不、不就只是千景你『呼~』一下吗!」 我的嘴角微微抽动并如此回答。随即感觉到千景彷佛在漆黑视野的另一端笑了出来。 「有没有感觉色色的?」 「那、那种事……」 如果说没有是骗人的。 「你否认也没用喔。全都写在脸上了。」 不会吧!我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但摸不出来。 「既然阿京有那种感觉,我现在贴过去也没问题吧?」 「当、当然不可以……你在说什么啊。」 千景和小司、樱不同,她有种随时都可能跨越工作那条界线的危机感,让人无法松懈。 这让我想起小司之前说的「魔性」一词。 我打算伸手拔掉耳机并摘下眼罩。然而千景的手盖在我的手上阻止自己。接着她又在我耳边轻柔地「呼~」,这样吹了一口气。 鸡皮疙瘩不断冒出。快感窜过了背脊。呜呜。 「唉,阿京……我喜欢你喔。你已经发现了吧……我的心意。我都留下证明了。你应该明白那代表什么意思吧?」 「等、等一下,千景。进展太快了,我跟不上。」 千景带着热度的吐息抚过我的耳朵和脸颊,感觉痒痒的。 ──吐、息?这时我才回过神来。然后做出一个结论。千景该不会摘掉口罩了吧……这种我从未预料到的结论。 我急忙拿下眼罩。 「千、千景。」 眼前是一张铁青的脸。「铁青」这种形容非常贴切。只见她的嘴唇发紫,脸上渗出一层薄汗。 丑陋恐惧症。那是千景之前告诉过我的心理疾病。 「你、你在干嘛啊?都已经是那种状态了还要做这种事。」 「真是的,你怎么可以自己摘掉眼罩……呢。」 那是千景平时的说话方式。 然而,她的脸,她的眼神……她竟然忍耐到这种地步吗? 「快、快戴上口罩。」 「我不戴……不这样做的话,就无法传达真正的心意。」 ……传达到了。传达到了喔。深刻得令人发疼。一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但是…… 「抱歉,千景……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我对于把千景逼迫到如此窘境,却只能给出这种答案的自己感到愤怒。 我咬紧牙关,然后握紧拳头。 「呵呵,我大概能明白原因是什么……阿京不谈恋爱,都是为了小明吧?」 这是第几次对答案了呢? 千景察觉到了。虽然还不是全貌,她至少掌握到一定的程度。不过……那个原因,必须从我的口中亲自说出来,她才会甘心吧。 我必须回应……千景不惜摘下口罩,也要知道答案的那份心意与决心。我非得告诉她不可。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是啊。我一路走来都是为了小明努力。以后也不会改变。我无法考虑除此以外的事,也无法考虑更进一步的事……」 我坚定地望着千景的眼睛,然后告诉她。 抱歉,我只能想着眼前的事。但是,我想让小明幸福。 因为那就是我的幸福。是我选择的道路。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 因为那一天,在遗照前……我和妈妈约定好,要保护小明──! 「终于听到你亲口说出口了。呵呵,这样我就踏上起跑线了。」 「──咦?」 「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自己明白阿京的脑袋里装的全是『家人家人工作工作』。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在那里面占据百分之一的分量……就可以让你一直爱着我吧?」 「咦?」 「就算被拒绝十次、百次、千次、一万次,我都不会放弃喔。」 如此说着的千景带着铁青的脸色,露出平时那种灿烂的笑容。 「不是,呃……你、你想想看,千景不是很受欢迎吗?迟早会出现比我更棒的人……」 「不可能。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她立刻回答。 「因为我到现在喜欢上的人只有阿京,而且我的感情很沉重……如果不能跟阿京白头偕老,我就要单身一辈子。」 说到这里,千景顿了一下,将那张泛青的脸孔凑近我。 「没有哪个女孩子的感情比我更沉重了。放弃吧,阿京。」 「……那、那样不会太狡猾吗?」 「……阿京才狡猾呢。明明你那么在意我,脸都红成那个样子,却老是搬出小明当挡箭牌。」 「小明……是我妹妹,这是当然的。」 「恋妹情节。」 「唔咕。」 「胆小鬼。」 「咕咕。」 「花心渣男。」 「……咕啊!」 我找不到话语反驳,只能举白旗投降。 「唉,阿京。抱我一下。这算是工作,应该可以吧?」 「你、你太狡猾喽。明知道我没办法拒绝……」 「拜托。」 当我认命地抱住她时,千景立刻把头靠在我的胸前。 「……我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呢。」 「嗯……」 「……我喜欢最喜欢小明的阿京。」 「嗯……」 「……我喜欢胆小又没志气,就算做到这种地步还是不敢出手的阿京。」 「嗯……」 「……但是我不喜欢花心的阿京。」 「别那样说……我又没有……想要让别人喜欢自己。」 「我知道。所以更过分了。」 「就算你这么说……」 「还把自己不喜欢的女生……紧紧抱住,真是……太狡猾了。笨蛋。」 「呜……」 「只要能拿到五千圆时薪……你对谁都会这么做吧?」 「不是这样。因为是千景──」 啊……我对自己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惊讶,接着立刻封住嘴巴。 然而为时已晚。千景猛然抬起上半身,仰望着我的脸。 她那铁青的脸颊上,逐渐浮现鲜艳的红色。 我也跟着感到脸颊发烫,急忙别过脸去。 「阿京……你说什么?唉,阿京,你刚才说了什么?」 「刚、刚才是口误……呃,还是那个……唔唔。」 「再、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好吗?我要录音。」 「录、录音?不不,不行啦。忘记刚才的话。」 「不可能。因为是我……才会紧紧抱住……好开心。是缠斗到最后的我获胜了呢。」 千、千景到底在跟什么战斗。还有,又是如何算她赢的?虽然不懂是怎么回事,看来似乎是我输了…… 咦?她……不再发抖了? 我低头一看,发现千景刚才涨得通红的脸没有变回苍白的青色,而是恢复成平时充满活力的样子。没错,就像戴口罩时那种气色红润的状态。 「唉,千景……该不会,你就算不戴口罩也没问题了?」 「嗯,连我自己都很惊讶……感觉在这个时候,连诅咒都有办法解除呢。」 「诅咒?」 「对,诅咒……要解除这个诅咒只有一个方法喔。童话里的王子遇到被诅咒的公主会做什么,阿京也知道吧……?」 王子遇到被诅咒的公主会做什么?我想想。如果是白雪公主,应该是用吻唤醒吃了毒苹果而陷入沉睡的她吧。不对,先等一下。 「来吧,阿京。解除我的诅咒吧。」 「……那、那个,千景同学?莫非到最后你其实早就痊愈了?」 「你怀疑我吗?人家好伤心喔。」 「没有啦,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你来确认看看。不对,换个说法。和我一起战斗吧……阿京。」 千景如此说着,一边闭上双眼。 她的嘴巴微微开启,彷佛在告诉我:「不吻下去试试看,就无法得知答案。」 水嫩双唇的缝隙间,呼出了一道细微,但十分鲜明的甘甜吐息。 ……缠斗到最后获胜吗?也许真是如此。 毕竟我已经做出了「承诺」。我说自己为了帮助千景的病痊愈,要和她「一起战斗」。 这也代表,我有义务确认她是否克服了心病。既然立下了两人要一同克服疾病的誓言,我也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是对任何人都会这么做……因为对象是千景,我才会亲她。 这或许也是一个确切的答案吧。 我闭上眼睛,将脸靠向千景的唇瓣。就在距离唇与唇的接触只差一公分时── 客厅的门突然打开,小司和樱出现在那里。 * 「真、真真真假?」 「千景在京同学面前摘下了口罩。」 我们之间飘过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有种既视感。之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们两人的表情。那种表情与其说是惊讶,更像是喜悦。有点难形容,就像那种开心到说不出话的表情。 「已经没问题了吗?」 面对樱的提问,千景用力点头。 「嗯。因为阿京给了我勇气。已经没事了。」 不对,这个吻应该是未遂……话说她果然痊愈了嘛! 「很久没看到千景在吃饭以外的时间摘下口罩了,超好笑。」 「太夸张了。我平常在你们两人面前也会摘啊。」 「那只是代表『只在我们面前摘口罩』而已。」 「就是说呀~毕竟千景说不摘就是不摘嘛。」 「嗯,但阿京果然不一样吧~……应该算是『特别名额』喔。」 「千景开始放闪了。司,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看她开心得要爆炸了,就原谅她吧。嘻嘻嘻。」 樱与小司望着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们的表情就像在称赞我干得好。虽然有点难为情,我还是跟着露出了笑容。 正因为两人理解千景的心灵创伤有多么深刻,看到千景克服那些障碍才会如此开心吧。她们真的是……很在乎朋友的好孩子。 「所以,要亲还是不亲?人家今天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喔?」 「这次是千景让京同学动心的绝佳操作。我和司会默默待在旁边。」 「她们都这么说了喔,阿京。你打算怎么办?要直接到床上吗?」 「给人家等一下!怎么从要不要接吻变成要不要到床上啊?」 「嗯~?就当作是给很努力的我一点奖励吧?」 「我没有同意做到那种程度。」 「我、我回去打扫了。」 隐约察觉到一波动荡即将到来的自己,逃跑似的离开现场。不对,我本来就想逃跑。 然而我的手被小司和樱紧紧抓住。 接着她们两人不发一语地微笑,望着我的双眼。 「人家不能接受让千景独自抢先一步。」 「没错。我们也该在这个时候加把劲。」 她们的眼中毫无笑意。真的。 「司!樱子!你们不是说今天会默默待在旁边吗?」 千景的语气难得激动起来。 「一码归一码。我对千景的努力和勇气表示敬意,所以也要一起努力。」 「就是这么回事。你竟然想独占京仔,会不会太恶毒了?」 于是三人吵吵闹闹地大呼小叫。 连那样的景象都能让我觉得养眼,看来我已经被荼毒得太深了。 我趁她们放缓力道的瞬间,悄悄地远离打闹成一团的三人。 只要是为了她们三人,我愿意努力。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我也会为了家人努力。但愿这种幸福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 我怀着这份强烈的愿望,轻手轻脚地溜出喧闹不已的客厅。 ──────────────────────── 第五章 绝对切不断的事物 「呜~好没劲,人家的京仔养分要枯竭了。」 「我也是……总觉得阿京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呢。」 「毕竟是家族旅行,没办法。」 五月三日。黄金周后半段连假的第一天。 司、千景以及樱在公寓大楼附近的超市买完东西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们手里提着购物袋。由于京去旅行了,三人理所当然地吃不到他煮的家常菜。因此她们才会像这样去超市采买午餐。 泡面、零食和饭团等。她们看到什么就买什么,结果袋子装满了毫不考虑营养均衡的食材。 「话说好羡慕千景喔。竟然差一点就能跟京仔接吻,有够嫉妒。好想跟京仔亲亲~……干、干脆来玩大人的接吻吧?嘿嘿嘿。」 司天马行空地妄想着,像条蛇似的扭来扭去。 「庸俗。不过我也想跟京同学接吻。」 「唔~……若不是司和樱子的干扰,我早就亲到了……算了,反正我想要的是能够留下回忆的那种初吻,没差啦。」 「来了,标准的玻璃心。人家倒是很憧憬被对方逼到墙边,一手撑墙一手抬起人家下颔的那种场景呢~」 「司果然庸俗。而且毫无品味。」 「啰、啰嗦!那樱子又是怎样~?」 「我想在和京同学第一次说话的那棵樱花树下完成初吻。」 「花瓣掉光啦!染井吉野樱早就掉光光啦。」 「不一定要有花。只有叶子、花蕾或是枯木都可以。」 「啊,感觉很有诗意耶。话说已经五月了呢~……我留在阿京身上的吻痕应该变淡了吧~」 听到千景随口的喃喃自语,司和樱射出锐利的视线。 「千、千景?你什么时候在京仔身上做记号了?」 「说清楚一点。」 「啊,这件事是否不该说出来……?很想知道吗?但是免~谈,才不告~诉你们。」 「森气气气气气!」 「不承认缄默权。快点如实招来。」 三个人叽叽喳喳地吵闹不已,聊着要是被京听到恐怕会不由得头痛的话题,一边回到公寓大楼。 有个「人影」正躲在电线杆后面观察她们。 (嘻嘻……终于找到喽……) 穿着连帽衣,把帽兜拉得很低的可疑男子露出窃笑。 他的口袋里藏着一台摄影机与菜刀。 男子一看就很可疑,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双眼珠滚来滚去,随时警戒着周围,明显是可疑人物才会有的举动。 (……啧,今天太多人了。) 男子小声地咂嘴。 (尽量打闹吧。反正黄金周最后一天就会变成你们的地狱……) 男子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把帽兜拉得更低后转身离开。 * 五月五日。晚上九点。露营区。 我在帐篷前和小明坐围在营火边,仰望着星空思考与校园三大美女今后的关系。 明明是难得的家庭旅行,脑中却乱成一团,无法理清思绪。 「哥哥,你怎么绷着一张脸。是老爸没钓到鱼害你很难过吗?」 「唉,可能也有一点吧。」 「别怪老爸啦。他现在开车去附近超市买火锅材料了。」 「我没有要责怪爸爸的意思。」 我家爸爸的腰痛才刚痊愈。 他很喜欢钓鱼,就算腰不舒服仍然会执意去钓。他今天早上还扬言:「我要钓一条大鱼给你们看。」成果却是零,让他非常在意。所以今晚的主食大概是使用大量超市食材的什锦火锅吧。 「那你在烦恼什么?」 「嗯~这个嘛。我也不是在烦恼什么,只是想像以后的事而已。」 「以后的事?」 「啊,没有。假设喔,如果以后有三个女孩子同时对我有好感,我在想该不该回应她们的心意。」 「是在说千景小姐、司姊和樱子姊的事吧?什么以后。那三个人从来我们家的那时起就迷上哥哥了吧?你怎么现在才在说那种话?」 唔,我无话可说。的确,现在说那种话似乎太晚了。 起初三人那种只有「隐约好像有那么一回事」程度的好感,其浓度与日俱增,如今已成为无庸置疑的事实。 「所以是那个吧,哥哥现在是在敷衍闪躲喽?」 「……拜托不要用那种说法。」 「三个那么漂亮的美女主动接近你,你却什么也不做。哥哥,你到底多死板啊?有句话是『送到嘴边的美食不吃是男人之耻』,哥哥不就是这样吗?」 小明捧腹大笑。 「……现在的国中生思想未免太新潮了吧。」 「哎呀,我觉得像哥哥这样的高中生才是濒临绝种的生物吧。不过,哥哥,身为一个男人,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 小家子气。小明这句话捅在我的胸口上。 「让人家帮哥哥做心理测验,看哥哥是多么小家子气的男人,你就静静听着吧。」 「是、是什么心理测验可以测小家子气啊?」 「听好,有个测验是询问受试者现在就要组织家庭时,会选择『租房』还是『买房』。哥哥,你选哪一种?」 「租房。」 我立刻回答。虽然这是适合拿来当辩论主题的二选一题目,在「现在」这个特定的条件下,租房绝对是比较有利的选择……等等,这个心理测验是拿来测什么的啊? 「不选买房的原因是什么?」 「买房是一辈子的事吧?一旦买房就没办法随便搬家,还得偿还一辈子的贷款。我觉得那是很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哥哥果然是个小家子气的男人。」 「……什么果然。那只是小明的刻板印象吧?」 「不对、不对。为什么要一口咬定那是一辈子的事?倘若变成了有钱人,想直接买下三四栋房子都不成问题吧?哥哥才十几岁而已,应该要更会作梦吧?怎么可以自己否定自己的可能性?」 我、我家妹妹的格局好大。 「这次的事情也是。不只三个美少女对你有好感,她们还在经济方面关照你吧?那不是好极了吗?不管是与学校所有学生为敌,在社群网站上被骂翻,还是因为无法说服自己的感情那种无聊的理由而烦恼。身为一个男人,仍然应当接受那三人的心意吧?」 如果办得到,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可是你想想看……感觉最后会变成脚踏三条船,搞得像洒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耶?」 「那就跟房子差不多嘛。只要让她们三个人都幸福不就好了?」 说得那么轻松。 「不,可是……一次只能跟一个人结婚吧?」 「那就搬到一夫多妻制的国家。」 「别随口说出那种夸张的话啦。而且我……」 我没办法接着说出「都是为了你」。不过,这样就足以让小明听明白了。 「哥哥只顾着眼前,所以才会对往后的事感到不安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着看向更远的未来呢?」 「更远的……未来?」 我想起之前在樱花树下和樱说过的话。 「对呀。设定远大的目标,朝着理想中的自己奋力向前冲。这样才不会过着后悔的人生不是吗?我这个妹妹都这么说了,绝对不会有错!」 小明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要利用哥哥上一所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摆脱竞争社会。我要在这个没有梦想的国家成为一个帅气的女孩子。因为我有活跃于世界的梦想。」 「小明……」 「所以哥哥也要变得更帅气。你要永远当我引以为傲的哥哥。」 劈啪劈啪……营火轻声作响。 小明紧紧握住我的手。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然后充满了力量。 被妹妹如此温暖的手握着……我感觉内心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开始觉得不应该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窝囊的模样。 五月六日。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清晨。 我们全家人收拾完帐篷,做好垃圾分类后离开露营场,搭乘租来的汽车,一路摇摇晃晃地下山回家。 在车里闲聊的话题,当然是昨天爸爸一条鱼也没钓到的事。因为小明一直取笑他,害爸爸哭出来了。 ……至于我,则忘不了小明昨天说的话。 小明或许说得没错。别再总是为眼前的事烦恼犹豫了。只要还有前进的意志,未来随时都可以改变。 * 『喂,啊,阿京?旅行结束了吗?』 「嗯。正在回家路上。应该会提早到家,所以中午就能过去那边喔。」 『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嗯。谢谢你,千景。」 『司。你看一下这个。』 『嗯~?哇,这是什么啊?』 「怎么了?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好像有人在新闻整理网站上开了一个跟我们有关的串,连χ那边也引起一点话题。我传网址给你。』 「啊,嗯。」 我从LIEN打开浏览器,查看那个讨论区。 在χ上也引起话题的那个讨论串标题这么写着: 【坏消息】男高中生为了报复被甩而发布了犯罪预告www 虽然没有写出名字,文章到处都有「沓凉高中校园三大美女」的文字,并且贴上了在χ上预告犯罪的帐号截图。 看见其内容时,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认识沓凉高中校园三大美女的人 老子被那些家伙瞧不起 所以决定干死她们 那支影片开价五万圆 这种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喔 想预约的人在这个帐号被停权前发私讯过来 这是……什么啊…… 开讨论串的人可能是从「被瞧不起」这个关键字推测那个人是告白被拒绝的高中生吧。不过,这明显是针对千景、小司以及樱……她们三人,为了泄愤而写下。如果是这样,发文者究竟是谁呢? 与沓凉高中有关联的男学生,而且可能是对千景她们心怀怨恨的人。 ……我隐约想到了一个人。拍摄羞辱女性的「影片」。 会用那种手法的家伙,我只能想到一个。可是不清楚他现在是身在牢房,还是经过审判后被判缓刑并接受保护管束。 我隔着电话对千景表示: 「千景……你不要出门喔?在我过去前,千万不能离开家里一步。」 『啊,嗯。不用那么担心啦,阿京。这种贴文偶尔会看到。大概只是把我们当作发泄压力的出口而已。』 千景真是坚强。但是,等事情发生就来不及了。 妈妈死于车祸的那次也一样……那辆无视红灯直冲而来的铁块怪物。如果当时能拉住妈妈的手……我直到现在依然很后悔。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如果她们即将陷入危险,我一定会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去救她们。 咦……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她们三人当成如此「重要的存在」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 是因为昨天和小明聊过一番,让我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吗? 「即使如此,还是请你们多加留意。有奇怪的人出现就立刻报警。」 『知道了。我会这么做。』 我挂断电话收起智慧型手机后,暗自感到愤怒。 就算只是恶作剧,未免太超过了。然而那真的是犯罪预告的话呢?只会在事件或事故发生后才行动的警察,在这种状况下无法依靠。 「爸爸,抱歉。可以用不违规的速度飙车吗?」 「怎么了,哥哥?」 「怎么了,京?突然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 「有几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可能陷入危险了。」 「重要的人?」 「老爸,就是哥哥的那个啦。」 「小、小明……」 「原来如此。京也到那种年纪了嘛。」 「爸、爸爸……」 「好。我会用安全驾驶的超特快车赶回去。你们系紧安全带喔。」 「谢谢你,爸爸。」 爸爸踩紧油门,车子越开越快。 目的地是平时的那栋公寓大楼。 我祈祷她们都能平安无事,一边注视着爸爸握住方向盘的侧脸。 * 「他说要我等他过来耶……哈啊……阿京太帅了,我要撑不住了……啊~真是的,阿京、阿京、阿京……好喜欢你!超喜欢你!」 沙发上的千景把脸埋进靠垫,猛踢着双脚。 「千景是不是整颗脑袋都很幸福的样子啊?」 「看习惯了。应该是脑中的幸福成分从大脑溢出并散发到体外。也就是幸福的循环。」 「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小司和樱望向在沙发上一脸笑咪咪的千景,心中抱着同样的感想。 「话说写下这东西的人真的很恶心耶?别把我们当成你这家伙自○的工具啦。差劲死了。」 「司,讲话不可以那么粗俗。」 「哎呀,哦呵呵呵。人家从现在开始走优雅路线。」 「阿京还没到吗?」 「还没来就代表还没到吧?」 「千景是等待时会觉得时间过很慢的类型。」 「也……还好啦。只是这么久没见到阿京,不是会让人想东想西吗?」 「人家正被插画的交稿期限追着跑,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快。」 「司,那是工作。千景的是恋爱。」 就在小司和樱聊到一半的时候。 「叮咚~」门铃声在房内响起。 「该不会是阿京吧?」 「是个穿得一身黑的家伙……而且他拿着菜刀耶。」 小司操作客厅的对讲机,透过监视器确认站在玄关前的人影,一脸不安地低语。 「菜、菜刀?」 千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司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千景,赶快打电话给京仔,叫他不要过来。樱子打电话给警察。」 「了解。」 「先等一下。真是的,怎么回事?为什么来的人不是阿京……反而是变态啊?」 原本和乐的气氛急转直下,现场充斥着紧张感。 「那家伙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还按门铃,绝对是危险人物……你们两个把声音压低。」 「知道了。如果阿京……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怎么办?」 「千景,冷静一点。陷入恐慌是最危险的。」 正当千景一手拿着智慧型手机、满脸慌张时,玄关的大门传来敲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给我把门打开!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门外传来恶狠狠的威胁。千景差点因为惊恐过度而弄掉智慧型手机。然而那名男子还是毫不在乎地继续叫嚣。 「……怎么办?联络不上阿京。他也没看讯息。」 「不是,你才刚传吧?不过要是让京仔遇上这家伙,会真的很不妙……」 「喂,请问是警察吗?是的,是的。有个可疑人士想闯入我家……是的。那个人现在一直在敲门咆哮……」 即使在樱打一一○报警的期间,玄关外的男子仍然持续疯狂地敲门。 「报警了。千景,京同学有联络吗?」 「呃,等一下……不行,他还是没看讯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给我滚出来,你们这群婊子!」 男人开始踹门。那声响回荡在整间屋子里,足以令人心生恐惧。 但正因为如此,千景的脑中充满了不能让这名男子和京碰面的危机感。 「樱子、司。我不想害阿京被卷进这件事。如果这家伙是在χ上发文的那个人,那就跟阿京没有关系。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那种事用不着千景提出来。待会儿一打开门,你们两人就赶快跑。我来拖延时间……」 「笨蛋!不要一个人在那边耍帅……人家怎么可能让樱子一个人去当诱饵?我们三个人一起撞出去,用全力逃跑吧……」 司、千景和樱互看一眼后点了点头。三人额头上冒出的汗水述说着她们此刻面临的恐惧。 握住门把的手在发抖。即使如此,她们也不害怕。 这是为了阿京。 这是为了京仔。 这是为了京同学。 那股决心抵消了恐惧,驱使她们行动。 转动门把且用力打开门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握着菜刀、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视她们的男人。 在那个瞬间。 气势和决心转眼间瓦解,三人当场瘫坐在地。 然而,就在下一秒──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并且将一身黑衣的男子从三人视野中澈底抹去。 * 十分钟前。 我从停在公寓大楼对面便利商店停车场的车子下车。 「这里就可以了吗?」 「嗯,谢谢你,爸爸。」 「嗯?好像有人在大叫耶。」 跟我一起下车的小明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指向两线道马路另一侧的公寓大楼。 「在那里。是上面那边。」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公寓大楼各个房间的阳台和窗户。 顺着小明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我熟悉的五○三号室。 我也仔细聆听着。是怒吼声。从这个距离也听得出充满愤怒的声音,是从那个房间的「另一边」传过来的。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且启动那支早已电量见底的智慧型手机,接着打开LIEN。 《不要过来,阿京。有个拿着菜刀的男人在门口。》 千景传来这样的讯息。 就在我输入《没事吗?你先报警》这段回覆时,智慧型手机没电了。 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我脑中浮现刚才在χ上看到的贴文。如果那个大吼大叫的家伙就是χ上发文的人。如果她们三人发生了什么事── 「小明,你跟爸爸赶快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可能是因为我的语气太过冰冷。 小明似乎被吓到了,她问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千景她们可能有危险。我得过去帮忙。」 「等等等一下。危险是指什么?哥哥,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小明抓着我的手臂,企图把我拉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也离开驾驶座走下车,朝我们跑来。 「老爸快阻止哥哥。他的……表情很可怕。这很不妙。就像妈妈……妈妈死掉时他的表情……」 小明脸色苍白,声音在颤抖。 「京……好好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简单说明了情况。 「……喂,不要乱来。假如你说的是真的,这种事应该交给警察。」 「就是说啊,哥哥。不行啦。千景小姐她们应该有锁门,在这里等待就好了。」 「抱歉。但是等到发生什么事就来不及了。」 「我不会让你去喔,京。我跟妈妈约定好要保护你们。万一你发生什么事,万一我再失去你,我……我就……」 「……爸爸。换作是小明遇到危险,你也会这么说吗?」 爸爸露出苦涩的表情,接着撇开视线。 而小明看起来也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那、那就换我!……痛痛痛痛痛。」 「哥哥!老爸的腰痛又复发了!」 「爸、爸爸,没事吧?」 竟、竟然在这种时候。啊啊,真是的。不过,我那颗澈底冻结的心,在爸爸和小明的那些话语和他们的温情下,感觉稍微回暖了一些。呼。 「别担心。我也不是空手去救她们。」 由于小明建议可以在露营区练空挥,我在这次的家族旅行中带了竹剑。 我从后座拿出竹剑袋给爸爸和小明看。 「师父说过,剑道是用来守护他人的。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喔,爸爸。」 「这、这个笨儿子……顽固的地方跟京子一模一样。你千万要小心……别做得太过火了。毕竟你一拿起竹剑就会难以控制……」 爸爸不是在担心我,而是在担心对方。这很像爸爸的风格。 「啊啊,不管了!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啦!笨蛋老爸,哪有父母会在这种情况下让儿子过去啊?京坂家的人真的都是大笨蛋!笨蛋哥哥、蠢货!赶快……去当英雄啦!」 小明有点自暴自弃地拍了拍我的背。 「哥哥……千万不要勉强。」 「我怎么可能抛下小明和爸爸呢?等回来再被你骂吧。」 「笨蛋……」 我把竹剑袋背在肩上,冲向位于两线道马路另一边的公寓大楼。我爱你喔,小明。 * 那家伙在公寓大楼五楼的走廊尽头。 一个全身黑衣的可疑男子握着菜刀并站在门前。 门打了开来。为什么要开门,还有── 在思考那些问题之前,我的身体先动了起来。 当理解到千景、小司以及樱陷入危机的瞬间──我已经纵身扑向堵在玄关前的可疑男子。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男人察觉到我的同一刻,我以全身的重量使出一记擒抱。 「嘎、啊!」 男人被撞飞到一旁,背部重重撞上地板。 「关门!快锁门!」 我对瘫坐在玄关的三人发出指示。 「阿、阿京……」 「快点!」 千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急忙把玄关的大门锁上。 ……好险。要是再晚一点……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男人也慢慢地爬起来,而且用菜刀指着我。 我盯着那把泛着黯淡光芒的刀刃,迅速拿出竹剑握在手上。 把竹剑袋扔到地上之后,男人开始发出嘻嘻哈哈的诡异笑声。 「很痛耶……该死!没想到……你竟然会赶过来,京坂。想当英雄吗?嘻哈哈。」 男人诡异地笑着。我认得这个声音。 「你是六条吧……为什么你在监狱外面?」 我原本就有预感可能会是他。如今那个预感成了现实。 六条扯掉帽兜,并且露出脸庞。 他的眼睛充满血丝,下颔和颧骨突出,一眼就能看出他消瘦许多。 「当然是我爸找了很厉害的律师啦!连缓刑都不知道啊?你是笨蛋吗?」 「你才是笨蛋吧,六条。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在大白天亮出刀械,跑到别人家门前大吼大叫。我不知道你是出于怎样的冲动,或是对什么东西愤怒到这种地步。但是── 「你如果愤怒得无法控制理性,就跟区区一头野兽没有两样。」 「啰嗦!你不过是拍影片时也不会有人要的废物!凭什么跳出来教训我!」 六条用充满血丝的双眼瞪着我,一边挥舞菜刀一边大吼。语气变得粗暴,内容也缺乏逻辑。他已经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应该是精神失常了吧。 「算了……嘻哈哈!反正我也打算报复你!」 「报复?」 「没错!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嘻哈哈,京坂,你毁了我的人生,这个罪很重喔!」 「胡说八道……别再胡说八道了,六条!」 我第一次跟你说话时,就感受到某种黑暗的「东西」。 你无法抑制住那个「东西」,还打算伤害我重要的人们。 不只一次,甚至是两次。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吧!」 我大声喊道,加重了握住竹剑的力道。 「混帐!竟然跟我那个臭老爸讲一样的话!混帐混帐混帐!你们每个人竟然都瞧不起我啊啊啊!」 六条的语气越发粗暴。只见他「呼~呼~」地喘着粗气,睁大满是血丝的双眼。握着菜刀的右手不断颤抖,刀尖也跟着左右摇晃。 「嘻嘻,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京坂。」 闭嘴……不要在我面前……随便讲出那种话。 你根本不了解「死亡」这件事有多么沉重。你根本不明白,要克服那种事必须经历多少的泪水、哭泣以及痛苦…… 就算发生地震,就算海啸来袭,就算陨石落下,我也要当个不会害爸爸落泪的儿子,当个能守护妹妹笑容的哥哥──我立下了这样的誓言。 妈妈……抱歉我做了危险的事。但是,请你允许我在此时,再立下一个誓言。我想守护千景、小司以及樱……守护「重要的人们」。我不会立下誓死守护到底那种令人悲伤的誓言。 ──我要活着守护到底,守护大家的笑容! 「来吧!六条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京坂啊啊啊啊啊啊!」 六条像野兽般嘶吼着,紧接着朝我冲了过来。 攻击从右侧猛挥而来──右脚后退半步,闪过刀尖。 「嗖」的一声,刀刃划破空气,红色的水珠在眼前飞舞。是我的血。看起来就像慢动作播出。削过鼻头的刀尖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怎么啦,京坂!那把竹剑是装饰品吗!」 一步、两步,我边后退边重新站稳脚步。 以走廊的宽度,我没办法朝腹部出招。若是水平挥击,竹剑会撞到墙壁──既然如此!只要故意露出破绽,对方肯定会攻向那个位置。 「喝啊啊啊!」 我向左闪过六条的刺击,以初端手(注:剑道用语,对手攻击时进行反击的招式)的诀窍朝那只伸直的手劈下竹剑。「啪!」的清脆声响起,菜刀飞到了空中。 铿,匡当。在尖锐的噪音中,我与六条的视线彼此交错。 「……京、京坂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顺势将竹剑的柄头朝上一顶,击中六条的下颔,他便向后倒下。 「哈啊、哈啊。」 「……啊嘎嘎。可恶。身体……」 「够了。你暂时动不了了。」 「闭、嘴……混帐,嘎啊啊啊!你以为……光凭这样就能打赢我吗!」 「假如我有那个意思,你的下颔早就碎了。没有外伤。只是脑震荡而已。」 因为爸爸要我「别干得太过火」。 我将力道压至最低限度,避免变成过度防卫。 「可恶……可恶……」 六条仰躺在地上发出哀号。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嘻嘻。等着看吧……下次一定──」 要说我不害怕充满报复心理的你,那是骗人的。 虽然没表现出来让他发现,刀械确实很可怕…… 不过与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相比,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算你站起来,无论想打几次我都愿意奉陪。 我绝对不会让你这种货色伤害千景、小司以及樱。绝对不会。 「六条。」 现在不管说什么,你可能都听不进去。 但是,我还是必须说出这句话。 「你做了不应该做的事。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去赎罪吧。」 (插图016) 警笛声越来越近。没过多久,赶到现场的几名警察就把站着的我和躺在地上的六条围了起来。 他们大概无法一眼判断出谁是加害者,谁是受害者吧。 ──不过,那是在千景、小司以及樱推开警察,泪眼汪汪地扑向我之前的事就是了。 「阿京……」 「京仔啊啊啊!」 「……京同学。」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紧紧抱住三人。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我不经意地仰望天空,便看到一道光穿越云层,彷佛在为我们送上祝福。 妈妈。 我成功保护了重要的人们喔。 ──────────────────────── 终章 在六条制造那场骇人听闻的事件之后。 等到制作笔录之类的所有程序结束,已经过去好几天。 总而言之,当我以为好不容易能回到平常的日常生活时,却陷入被三位美少女紧紧抱住、整个人被挤扁的状态。 「等、等一下,各位……这样我很难受。」 「阿京。你不可以……再做那么危险的事喔?」 「就是说啊~竟然扑向拿刀的人,真的很危险。」 「我很感谢京同学。但以后别再乱来了。」 在经过自行装修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房间里。眼前是熟悉的客厅,我被要求坐在平时那张沙发上,三人围在我的身边。 「说到这个,你们不是也做了很危险的事吗?因为联络不上我,你们想避免六条跟我碰上,所以打算对抗他吧?」 他明明拿着刀。 「关于这点……抱歉。」 「呜呜,抱歉啦。」 「我在反省了。」 自从那次之后,三个人一直黏我黏得死死的。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放学时,就连假日时也一样。或许因为如此,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跟以前相比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事件过后有些郁郁寡欢的千景、小司以及樱,现在完全恢复了精神,这是我最开心的事。看见如此和乐融融的气氛,让我深刻感受到大家已经熬过了那起事件。 「我也要道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听完那句话,千景、小司和樱都紧紧地抱住我。 「不过……各位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 「为什么?」 「不~要~」 「再一下子。」 「可、可是,你们看。总觉得……很多地方都碰到了……」 「那是故意碰的喔。阿京,你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人家知道京仔把工作摆在恋爱前面~但人家都用态度表示到这种地步了,你也差不多该注意到了吧。」 「不如说,他应该已经注意到了。」 「呜……」 完全不掩饰好感的千景、小司以及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强的。 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对方。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也很健全的事。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错,不健全的人只有我。 「有点说来话长,你们愿意听我说吗?」 我将一直埋藏在内心的事全盘托出。 在短短的「一秒」之中,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与妈妈永别。 当时受到打击的爸爸辞去了工作。虽然他现在就职于另一家新公司,薪水与那时相比少了很多。 小明还在就读国二却十分豁达。她宣布高中毕业后就会去工作,帮忙负担家计。而我想让这样的妹妹上大学。这是……我个人的状况。 我在遗照前向妈妈发誓要守护家人,为了完成那个约定而持续打工到现在的经过。 因此只能把恋爱摆在其次。 基于这样的原由,我不晓得如何回应她们三人心意的烦恼。 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我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三人都很擅长倾听,帮助我整理了自己的想法。 除了感谢,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完一阵子之后,樱说道: 「我明白你的状况了。看来京同学背负的东西比我们想像得还多。」 「虽然目前的状况是已经背不动了呢……」 「那么,只能找出让双方都接受的妥协方案了。」 「妥协方案?」 「我以自己的方式分析了京同学目前的身分。说出来可能有点过分,但京同学如今恐怕算是『小白脸』这种人。」 「……小、小白脸?」 「对。我想养京同学。千景和司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 「嗯。只要是为了阿京,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什么都可以……」 「人家也是……那个……该怎么说呢?就是很想为京仔付出一切的感觉?」 「不,可是──小白脸……从女生的角度来看,你们是怎么想的?会觉得男生还是应该要去工作吧?」 「如果你以为当小白脸就不用工作,那是大错特错。不如说,有很多小白脸对工作相当在行。他们凡事以雇主为优先考量,尽全力揣测做哪些事可以取悦对方,并且付诸实行。也就是说,那些人不比精明干练的商人逊色。」 哦、哦哦。 竟然把小白脸比喻成精明干练的商人,这种想法太强了。 「假、假设我当了你们的小白脸……那跟现在的状况有什么不同?」 「京同学刚才说自己因为家庭状况而无法谈恋爱。现在把那道墙稍微拆掉。在你当我们小白脸的同时,请你成为对我们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呃~所以是什么意思?」 「希望你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实现我们的愿望。既然成为小白脸,这点程度的事是理所当然。当然我们也会成为京同学的助力。」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我为了自身因素而「拒绝」的那些事情,往后必须个别决定是否接受吗? 如果她们希望那么做,对我而言是求之不得。甚至反倒让我很开心…… 「从今天开始,京同学就当个三股辫等级的小白脸,替我们卖命吧。」 「三股辫?」 「呵呵,就像三星级那样吧?这个称号很适合阿京。太好了呢。」 「不是,那个……能得到称号是很开心啦。」 「小白脸这个词据说源自绳子。把三条绳子编在一起,就成了三股辫。是绝对切不断的关系。」 「啊,那种比喻不错呢……我们也会回应阿京的心意,让这段关系一辈子都不会解除喔?」 「呼噗噗,超好笑。京仔要一辈子当我们的小白脸吗?」 一、一辈子吗? 虽然满是退路被澈底切断的感觉,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既然大家都说到这种地步,我也该下定决心了。 我望着三人的眼睛,确切地点了点头。 「我会全心全意地努力。小弟不才,请多多指教。」 「那么,要不要把那个给阿京,作为他当上小白脸的贺礼?」 「那个是京同学努力的证明,不是贺礼。」 「是什么都无所谓吧?总之交给他啦。」 那个是什么?三人没有理会疑惑地歪着脑袋的我,迳自交换了眼神。接着千景代表三人去拿某个东西。当她回来时,手中有个牛皮信封。 「阿京,辛苦了。」 「京仔,辛苦啦~」 「京同学,辛苦了。」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是什么?」 「总之~你打开看看吧。」 从千景手中接过的牛皮信封沉甸甸的,里面是──哇啊、哇哇哇……! 里头装着自己从未见过的「钜款」。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绑纸带的整叠钞票。 「呵呵,怎么了?你呆住喽。」 千景用逗弄我的语气说道。 ……我当然会呆住。纵使脑中理解这是时薪五千圆的打工,实际目睹真正的钞票时,惊讶之情仍然胜过了喜悦…… 「如此一来就正式诞生了一位小白脸。恭喜。」 「既然要恭喜,要不要顺便亲一下当作纪念~?」 「好啊。来夺走阿京的初吻吧。话说,这次不会再让你逃走喽?」 三人紧紧地围住我,将我钉死在沙发上。 「……那、那个,今天可以先不要吗?倘若刚拿到薪水就接吻,就像为了钱而亲的,让我有点抗拒~……说说而已。」 「「「现在才讲那种话?」」」 哦哦。三人的声音重叠了。 「金钱是对价报酬。亲吻属于工作内容。也就是说,这是小白脸的义务。」 「不这么做的话,阿京就不会对我们出手吧?应该说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总算走到这步──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没错、没错!就像一直复活后,终于打败最终魔王的感觉?」 (唔唔唔……) 三人催促着我赶快接吻。 (啊啊,真是的……!) 「就、就……这么一次。不算在工作范围内。」 「「「咦?」」」 听到我这么说,三人愣愣地眨着眼睛。 「我不想因为工作……或是金钱之类肤浅的理由,对大家的初吻敷衍了事。」 我明确地如此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接着三人各自做出不同的反应。 「阿京……好喜欢你。好喜欢。超喜欢。啊~受不了了……我爱你。」 「嘻嘻嘻。京仔,超~好笑耶。那种话不就代表你喜欢我们吗?」 「我认为这个回答很有京同学的风格。」 啊。我可能……又说出奇怪的话了。不过,还是别因为想像了往后的状况而烦恼吧。我决定要过着不会后悔的人生。 「唉,谁要第一个亲阿京?」 「嗯~这倒是没想过耶。」 「只要三个人同时上,所有人都能成为京同学的初吻对象。我觉得就用这个方法吧。」 「啊~这招好赞!樱子果然是天才吧~?」 「是啊。那、那么……数到三就一起喔?」 不不不不,先等一下,我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听不到我内心自言自语的三人在面前站成一排。互相交换了眼神后一起数到三,撅起嘴唇靠了过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将自己的双唇贴在从三个方向逼近的美少女嘴唇上…… 「嗯……这感觉很不赖。话说我还碰到司和樱的嘴唇了耶?」 「没什么不好吧?很有我们的风格……不过,这样让人很害羞呢。」 「只要先有过这种经验,以后随便接吻就不会慌张了。只是心里有点痒痒的。」 「嗯。我现在……非常兴奋。」 最兴奋的人大概是我吧……在入学典礼上第一眼看见她们时,我就把她们当成憧憬的对象。此时一想到自己正在与那几位「校园三大美女」接吻,就让我浑身烫得像是沸腾了。 从刚才开始,我的脑袋就昏昏沉沉的,彷佛在发烧。 啾……啾……啾…… 好甜。好烫。好软。吐息。声音。水声。香气。女孩子的唇瓣。弹性。呼吸声。三人不同的反应。味道。唾液。心跳。脑细胞要溶化了。好晕。沉醉。潮红。幸福。第一次。舒服。酥麻。恍惚。啾。咕啾。啊。好像不行了。 噗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阿、阿京!你没事吧!」 「京仔,你振作一点!」 「你们两个,赶快先帮他止血。」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映入眼中的是宛如漫画场景般从我鼻子狂喷而出的鼻血,以及满脸担心的三人。 *** ──虽然最后成了一段篇幅颇长的「回忆」,这差不多就是我变成她们小白脸的来龙去脉。 经过名为试用期的考验后,我没有被开除,并且顺利获得雇用合约,成为正式的打工仔(小白脸)。 小白脸的生活该说很顺遂,还是该怎么形容呢……因为太过刺激,脑袋好像变得不正常了。 左耳感受着千景那一路酥麻到脑髓的甜腻温热吐息。 从后面以绢豆腐般的双臂环抱我的小司。 还有右手臂被樱那两颗饱满的哈密瓜紧紧贴着。 「唉,阿京。今天你想玩到什么程度?要不要来点比昨天更刺激的?」 「嘻嘻嘻。像是互相帮对方洗澡之类的……不错吧?滑溜溜的泡泡,咕嘿嘿嘿。」 「那样就跟大人去的店没两样。倒不如说,应该做更刺激的事才对。」 ……更、更刺激。 更刺激是指── 「你们还想做什么更夸张的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难为情的呼喊,回荡在这间再熟悉不过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中。 京坂京。十六岁。 我是校园三大美女的小白脸。 (插图017) ────────────────────────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晓贵贵。承蒙各位的关照,我是晓贵贵。 首先要向各位坦白,在收到カクヨム关于本书的出版邀约前三个月,我从未写过「爱情喜剧」这类型的作品,几乎都在写奇幻小说。 (由于目前正以现在进行式的方式参与美少女游戏的制作,撰写过甜蜜恋爱的剧本,但这与轻小说是全然不同的东西!) 因此,我开始涉足主角受到三位美少女的爱慕,而且还能得到她们在金钱上的照顾,这种非常奇幻的爱情喜剧。 我想这是现实中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发生的状况,所以强烈建议梦想与复数女性发展恋爱关系的诸位大哥大姊们,千万别冲动,让幻想留在幻想之中吧。 当小白脸这种事,要看与另一半有没有共识吧?是的。 好的。由于这是自己的出道作,我赶快来致谢吧。 责任编辑林先生。感谢您陪我度过将近九成篇幅的修改地狱。您从网路上发掘我的赏识之恩,我会尽心尽力地回报,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下次再去喝一杯吧! 负责插画的おりょう老师。封面的司完全戳中我的喜好,看到草图时我已经是一脸笑咪咪的样子了。谢谢您绘制这么棒的插画。 还有还有,各位读者。 非常感谢你们拿起这本书。 我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这份心情,虽然找不到适合的词句,依然要由衷致上这份前所未有的谢意。另外也要向从网路版就开始支持自己的各位致上最深的感谢。只要在カクヨム上留下对本作的感想,我一定会全部回覆,请不用客气尽情写下心得。 我由衷地希望京、千景、小司、樱以及小明能尽可能留在各位的心中。 最后,我要借用这篇后记,对在天国的心爱弟弟说: 「大贵,我成为轻小说作家了喔。谢谢你。」 那么,我就带着相信能出版第二集的心情暂且搁笔。 虽然二○二四年已经过去一半,我要祝福各位与各位的重要之人,都能过着健康快乐的生活。 晓贵贵 ──────────────────────── 插图 ──────────────────────── 电子版特典『某个小白脸与校内三大美女的一段故事』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等待黎明的夜晚 校对:只要扭成麻花就不会奏了 图源: 秋叶怜 我先声明一下,我不擅长玩游戏。 「看招看招阿京,在这种边边一昧进行防御战的话,又要被损失的击中了」 但是,如果是贞操遇上危机的话,我就不能不战而逃。 「小、小司才是,伤害控制得很差,还是别一个劲地发起进攻比较好吧」 「什么啊——!区区阿京,竟然这么嚣张!」 这是我熟悉的定制改造的3LDK公寓的一个房间。 包括我在内的四名男女,正一边拿着手柄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画面。 「司,破绽百出」 「哇呀啊啊啊啊!」 「京、京……京、京」 「我说,千景……别光瞄准我啊……」 最多可以允许四个人参加的对战动作游戏『マジックシスターズ』 别名,控制坐标游戏。玩家从超过七十名的角色中选择一位,然后将对方的角色轰到场外作为胜利条件。 「我是不会让你逃走的。京是属于我的」 「哇!啊!」 我操作的角色卡拉・麻梨子被千景操作的角色·桃皇后击中,然后摔到了场外。 想要从像怨念一样缠着自己的千景身边逃走是非常困难的。可恶……还剩下一台吗。要是再被轰到场外一次,我就确定败北了。 这款游戏叫做マジスタ。看似简单,实则深奥。 由于积累的伤害会增加击飞率,所以不能光注意大招,也要注意小技能。玩家该如何击溃对手,如何保持自己的节奏,这些策略是非常重要的。不擅长这种互读的我,还没有赢过千景,小司还有樱一次。 过了一会。 「我赢了。这是练习,接下来才是正式比赛」 樱是第一。千景第二。小司第三。 然后,以我为最后一名结束。 明明是四人对战,但是我连第三都没有拿到。 「输掉了…樱子果然好强啊——我也想跟京打情骂俏,接下来就认真起来吧」 「我也会非常认真起来的。不过,我觉得阿京接下来还会是倒数第一就是了?」 「不、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也不能一直输下去。好不容易才掌握好诀窍,我接下来应该能做得更好一点」 「京君。就是那股意气」 「呵呵,京还是真是不服输呢。我也喜欢这一面喔」 接下来是正式比赛。最后一场比赛采用了类似国王游戏的规则,即『最后一名要听第一名的话』。 一周前。 事情是起因是小司想跟大家一起玩マジスタシリーズ的新作『マジックシスターズZ』。因为我不怎么玩游戏,所以就安排了这样的练习时间…… 「我先声明一下,我打算做对阿京做比接吻更厉害的事情。千景还有樱子,你们可不要在背后发牢骚喔?」 …… 「这是我的台词。失败者没有权利妨碍他人的恋爱」 …… 「哼——这么说,可以跟京做那种事到天亮了?」 事情就是这样。 要是在接下来的比赛是倒数第一的话,我恐怕就会失去贞操。 比接吻更厉害的事情,大概就是打算做那种事情吧。 自从成为校内三大美女的小白脸之后,我虽然每天都过得很刺激,但是在收益很大的同时,风险也很大。 她们三个人的感情每天都在膨胀,已经抵达即将爆发的边缘了。 「那、那个……大家是不是都在以我会输为前提进行的话题?不可以只盯着我一个人喔」 「这一点请放心。我会堂堂正正战斗的」 樱抬起眼睛,然后优雅地露出微笑。 「千景你呢?」 我带着有些提醒的意思对坐在沙发一端,有些尴尬地挠着脸颊的千景问道。 「真是的,别露出那种表情啊,京。真是拿你没办法——…….话说在前头,在マジシス盯着一个人是很厉害的战术喔。因为京是新手,所以只有这次是特别的喔?」 「谢谢你,千景」 「那再追加一个规则,阿京是最后一名以外的场合,不管是什么,你都可以命令我们一次怎么样?」 听到小司的提案,千景跟樱面面相觑地点了点头。 「诶,但是该说那样不公平吧……」 「京君是新手,所以这点让步没关系」 「是吧——不过京,不可以不命令喔?京要将想要的事情说出口。明白了吗?」 「啊,嗯。那是当然」 「那就这么决定了。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吧」 在小司的招呼下,我们再次拿起了手柄。 就这样,各自的欲望翻腾起来,マジスタ最终决定战的战火点燃了。 「千景,你瞄准司。我去右边」 「OK——那我从左边进攻喔」 「哦吼,要针对我是吗~?放马过来吧」 「嘿?诶?」 一开场,樱跟千景就盯上了小司,以夹击的形式发起了进攻。 我不知道要不要加入到这场战斗中,还是让真理子在场地的一边待机,只能观望着情况。 「击破」 「我~被~干~掉~了!」 「NICE,樱子」 樱操作的角色·粉红用回旋魔法剑将小司的妖狐轰飞到了场外。 「哼啊!才刚刚开始呢!」 三者三样,她们巧妙地操作着角色,互相对立着。 咦?好像……就只有我被排除在外了。 在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等下,大家!难道说你们是为了不让我排在最后一名而互相勾结起来了吗?」 假打的味道扑鼻而来。 「啊,被发现了?」 「这也是作战之一」 樱跟千景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心声。 「阿京,战斗是从战斗之前就开始的。如果只能让一个人升到第一的话,那就让阿京升到第三——」 小司一边摆出帅气的表情,一边不停减少残机。 她很明显是想故意排到最后一名,然后让我来命令她。 虽然我理解这点,但是没有办法可以抗拒她们三个人的共同作业———— 第一名是樱。 第二名是千景。 第三名是我。 第四名是小司。 以这个结果落幕。 「……总感觉无法释然。明明我希望能进行一场认真的比赛」 「好啦好啦京,这也是胜负的世界」 「对不起,京君。这是为爱而付诸的行为」 「你可以对我们为所欲为,所以就不要消沉了」 她们鼓励起消沉起来的我。 「京会给出什么命令呢?你有什么想让我们做的事情吗?」 「只要是京君你希望的,不管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话、话说在前头,我……那个,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那种狂热的玩法喔?」 校内三大美女红着脸,朝我投来期待的眼神。 狂热的玩法…… 我不打算下那种变态的命令。但是,如果命令太过无聊的话,反而有可能会使她们三个人的感情满溢而出。 我不想越过这一条线的理由,是我害怕失去遏制的效果。尽可能回应她们的要求,同时也能满足大家想法的命令。 快思考,快思考。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下定决心开口道。 「最、最近一直都在练习打游戏,所以很多地方都僵硬起来了……那个,我希望大家来帮我按摩一下……我可以撒个娇吗?」 听到我那小小『命令』的三个人———— 她们面面相觑,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这是五月下旬,进入梅雨季之前的一段悠闲的日常画面。 ──────────────────────── 第二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京坂京。十六岁。沓凉高中二年三班。 拥有剑道初段,实绩为国中一年级时的男子个人赛全国前八。 高中时是回家社,不过我觉得自己的运动神经不算差。 朋友算少……应该说,几乎没有。 这样的我主张以家人为优先,直到最近都在为了让妹妹上大学而过着日日夜夜打工的生活,是个随处可见的贫穷高中生。 然而最近身边的环境却骤然大变,这阵子放学后与假日时,我都会前往同人社团「梅洛」的工作地点,照顾校园三大美女的生活起居。 领着时薪五千圆这种破格的待遇。 身为高中生却达成每年卖出以亿为单位的营业额,美少女创作者三人组── 以乌丸千景、小野司、醍醐樱子的小白脸身份。 煮饭、洗衣、打扫和采买等,所有家事理所当然地是我的工作。 其他还有帮她们按摩,或是倾注心力于肢体接触。总之就是那样子。 ──在仿佛会飘出桃子的香气,三房一厅公寓的浴室里。 「我、我说……樱。那个……呃,应该没有其他比这个更夸张的事了吧。哈哈……」 现在,我正以浑身只穿一条内裤的搞笑模样坐在浴室椅上…… 三人照例摆出三角阵形,与我紧密相贴…… 「发挥一下想像力。阿京有取悦我们的义务。」 「我是很想啦,可是该怎么说呢……完全想不到啊。」 ……关于樱提出要我「应该做点更夸张的事」的课题,让我伤透脑筋。 「别担心。京同学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昵称为樱的醍醐樱子,是社团梅洛的剧本负责人,也是轻小说作家。是一位顶着染井吉野樱般的粉色短鲍伯头,充满楚楚可怜与神秘的气质,戴着平光眼镜的女孩。爆……不对,超级巨乳。 「呵呵。阿京,加油。」 昵称为千景的乌丸千景。是社团梅洛的配音负责人,目前也正在以配音员和VTuber的身份活动。那头又长又直的黑发十分闪耀动人,拥有超群的美貌。美巨乳。 「京、京仔。不要突然乱动。人家现在……是低防御力的状态耶。」 昵称为小司的小野司。是社团梅洛的插画负责人。追踪人数超过三十万的神级插画家。留着可爱金色公主头的现代风格辣妹。略显平坦的胸部。 「唉,樱子?要不要给阿京一点提示?」 「想法不错。再这样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就跟司的胸部一样。」 「喂,够喽。别把人家的胸部讲得好像万事休矣一样。」 唉。那种难以言喻的悖德感已经够强烈了…… ……即使经过我的拼命劝说,告诉她们全裸真的很不好,才让三人都裹上了浴巾。但从各方面来说现在仍然是很极限的状况。 「所、所以……樱。那个,提示是什么?」 「举个例子,我现在用来碰京同学手臂的这个是什么?」 「是、是胸部吧……」 不对,也有可能是巨无霸哈密瓜。 身为高中生,却有着I罩杯的爆乳。嗯,这毫无疑问是巨无霸哈密瓜。 「以胸部来形容是很容易的。然而,这顶多是方便起见的说法。」 把人体部位的名称讲成是方便起见的说法这点,不愧是樱一贯的作风。 「假设这团肉块为物体X。」 「……物、物体X?」 怎么感觉表达方式突然变得很有理组的味道啊。 「没错。让这个物体X浮在浴缸里,它就会像水球一样轻柔晃动。京同学应该好歹能想像得出来吧。」 以现在进行式温柔地挤压着我右手臂的那个东西,比起轻柔晃动,感觉更适合用弹来弹去形容。呃,现在不是做那种分析的时候啊! 「我、我是可以想像啦。可是那个物体X跟夸张的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物体X只是个例子而已。」 「啥?」 「重点是,我想让京同学的想像力视觉化。生物A和生物B要以什么样的方式交融在一起,才能接近『夸张的事』,试着用言语表达出那种情境。」 怎么感觉话题突然变得像健康教育课。 「……嗯,真是难题呢。」 「用直接的表达方式或譬喻都可以。」 简单来说,她就是想做男女之间的某种事吧。 即使可以理解,但要回应那个要求,门槛实在有点高…… 虽然在被只穿内裤,裹着浴巾的美女们包围的情况下,会有人吐槽我装什么绅士啦…… 「阿~京~」 「噫呀!」 忽然间,有阵温热的风「呼~」吹了过来。 搔着我左耳孔的是一道灼热的气息。 「千、千景……我、我不是说别那样吗?」 「还不是因为阿京急死人了……唉……快点回答嘛~……」 以仿佛在嘴里融化,嘶嘶作响的汽水糖般酸甜的气音在我耳边细语的人,当然就是现场ASMR专家千景了。 用眼角余光瞄过去,就看到她跟樱同样摆出跪姿,略微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嘟着小嘴望向我。由于视线与坐在浴室椅上的我同高,那种魄力可说是非同小可。如果还要补充说明,那就是再加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的防御力薄弱状态,使千景的坚挺美巨乳显得更加煽情。 该怎么说呢,有够胸的…… 「我、我也是很认真在想喔?在想要做大家所说的……那个……夸张的事,首先需要什么……」 「哦~嘿~……」 「相、相信我啦。」 「那就让我相信你啊。」 「噫啊……」 大腿也被摸来摸去。 那巧妙的肢体接触令我不禁浑身打颤,我已经完全沦为被千景玩弄在掌心之上的可怜雄性了…… 「……其实阿京也想解放欲望吧?让我们四个人像综合果汁一样,咕啾咕啾地搅在一起吧。」 好、好猥亵的表达方式啊。 「真是出色。千景的形容很精准。京同学,快点坦率一点。」 樱子的脑袋通常都相当清晰。可惜偶尔会故障就是了。 「等一下,你们两个……!呜噫呀!」 千景和樱从左右两边同时将几乎要从浴巾里露出来,伴随软嫩变形触感的丰满果实挤了过来。我感觉自己仿佛要变成三明治的夹心。 理性有如加进美乃滋拌搅的鸡蛋般糊成一团,已经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唯一能让这样的我回到现实的是── 「京、京仔……别忘了人家的存在喔?」 在浴室的镜子里一闪而过,脸颊微微泛红的小司。 虽然她隔着浴巾把小小的胸部紧贴在我背上,但或许是因为纯情的性格,她一直维持那个姿势动也不动,OH……我的天使。 折翼的天使既不悲惨也不可怜,只是无比神圣。强烈地疗愈了我…… 「……呼。这种硬度是现实呢。」 「……谁是砧板啊,喂。」 「没有啦,我说的不是胸部的硬度,而是小司的表情肌肉有点紧绷……」 「什、什么?人家根本不可能对京仔紧张啦。」 「我知道啦。你是对只裹着一条浴巾这种情况……感到紧张吧?」 「才、才没有紧张,这种程度的打扮对人家根本绰绰有余!有余裕到反而散发出成熟的性感……!」 成熟的人才不会说自己成熟吧。哎呀,不过真的好可爱。 总之,就是这样── 动作精密又准确无比的樱。 把累积的情感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的千景。 跟光属性的外表相反,超级怕羞的小司。 ──各以不同的方式向我求爱的校园三大美女,今天仍然在敦促我要有身为小白脸的自觉。 要平息这种乱七八糟的状况,就必须像解开益智环一样,让我的脑袋全速运转才行。 「唉,樱……」 「京同学在别人耳边说话的时候,绝对是想交涉。我没有让步的打算。」 呜……虽然被看穿了,但在这种时候,标准作法是先试着说服最好说话的樱。脱离这种四面楚歌状态的关键,一直都掌握在樱的手上。 「可是,樱……你不是一直说会配合我的步调吗?」 「那句话没有半点虚假。但是,京同学有点太吊人胃口了。」 「嗯,我知道……但对我来说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很夸张了。」 与只裹着浴巾的三位美女共处于浴室的时光。 如果这还不算夸张,那什么才叫夸张呢。 「确实如此。这种情境对我们来说也是很超出日常的。」 「对吧……听到樱那么说,我就放心了。」 开头搞定了。接下来只要找出能让樱让步的说法…… 「……我、我也是男生,当然也想知道A、B、C和D交融在一起的那个答案是什么喔。但是我还没有能让感情跟上那个阶段的自信……这是我最诚实的想法。」 「原来如此。如果那是京同学的答案,就不该勉强。你能好好说出口,很了不起。」 「谢、谢谢你,樱。」 被樱摸头的时候,我便会有种年轻了十岁的感觉。 既严格又温柔。辛辣却又甘甜。看似冷漠,其实很重感情。从头到尾都贯彻「刻意制造出破绽」这种毫无破绽的态度,坚持自我。樱就是这样的女孩。 所以只要我主动撒娇,她都会给予回应。不过小白脸向雇主撒娇这种事到底对不对……我自己也会如此怀疑。 「小司,抱歉喔。」 「……没、没差吧?毕竟人家可是成熟的淑女。愿意等京仔改善那种窝囊性格,也算是一种温柔吧~嗯。」 「成熟喔……我问一下当参考,小司想的是什么夸张的事?」 「咦?啊,那、那就是……在、在那个日子之前……要、要守住贞操之类的?………唔,别露出那种傻笑脸啦!」 啪,脱光的背被打了一下。好痛。 小司装作很开放,其实是三人之中最保守的。 明明是辣妹却很纯情。却又爱逞强、爱面子。简单来说,就是容易被影响。她对这种发展其实也不太安心吧。 「唔……」 跟这样的小司形成对比的,就是千景。 「……唔,就算樱子和司放过阿京,我可不会放过你喔?」 与中立派的樱不同,她是革新派,一直都在寻求新的刺激。 越走越近。越探越深。抱着那样的想法,对我展开大胆攻势的千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个性非常直率,情绪起伏也很激烈。 再加上,她还有主动又积极的一面── 「冷、冷静点,千景。我不是轻视千景的感情喔?」 「哼!用说的很简单啊?」 「那、那这样吧。我和千景互相帮对方洗背怎么样……」 「嗯~……?意思是说,阿京会对我搓来搓去吗?」 ──所以就会像这样,对不曾体验过的提议感兴趣,一下子就上钩。 「嗯……前面自己洗喔。今天只洗背。我打算等到习惯了……那个,再互相帮对方洗全身。如、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当然可以拒绝。」 「……那就只有同意一个选择啦。我也……想跟阿京互相洗身体嘛。」 呼……勉、勉强突破第一道关卡了。 我的运气很好,顺利把樱所说的「更夸张的事」替换成小司提议的泡泡滑溜溜(只有洗背版)。 ……但与此同时,我也抱着如果引导失误,就会直接被推倒,瞬间失去贞操的地雷── 「京同学。禁止只宠千景。这里要公平。我也想被京同学宠。」 「如、如果只是背后的话,人家也……那个,想让京仔帮忙搓来搓去喔……」 「你们两个等一下。阿京说的是想跟我一起洗,别来碍事啦。」 ──即使如此,要应付这三个人,就必须承担风险放手一搏。 ……怎么感觉我好像变成把三个女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渣男了? 不对,但是……可是……这应该也是小白脸的职责吧…… 「既然京同学愿意帮我洗背,就不需要这个了。」 「……京、京仔,不可以回头喔?」 「阿京你也把那个脱掉吧。我们四个人全部都脱光光吧。」 三条浴巾轻飘飘地飞舞在半空中。 「……不、不对不对,没必要同时脱掉吧,一个一个来……」 「京同学。放弃吧。我们已经尽可能让步了。所以接下来就轮到京同学以小白脸的身份来为我们服务了。」 收回前言……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恐怕……不对,根本就是我。 我瞄了一眼镜子,便看见小司红到耳根的脸…… (……会害羞的话,就别勉强自己脱掉浴巾嘛。) 话虽如此……我的心脏也怦怦跳着…… 只能闭上眼睛,避免看到三人的裸体了。 ……因为一旦看到就完蛋了。 ──啊啊,不行了。 我这种脆弱的玻璃心根本撑不住与这三个人在一起的小白脸生活。 不过,我也是有幸福的感受……呃,呜噫?有、有手碰到了大腿! 千景和樱的指尖从左右两侧爬了上来。 该、该不会,她们打算夺走我最后的堡垒── 「千、千景……樱,停下来!小、小司也先退开……!我、我自己……自己脱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被告知可以转生成时薪五千圆,并且被一丝不挂的美少女们剥下内裤的职业,世上的男生们一定都会感动落泪吧。 然而对不习惯跟女孩相处的我来说,刺激有一点点太强了……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有自己身在福中的自觉。 因为,我遇到了愿意喜欢我这种人的三位女孩子── 京坂京。十六岁。今天仍然在当脚踏三条船的小白脸,好好地过活。 ──────────────────────── 第一章 小白脸人种的进化论 「然后就发生了那种事……啊哈哈。哎呀哎呀,真的……很伤脑筋呢。」 五月下旬。天气逐渐变得湿热的星期六早晨。我省略了部分细节,在自家客厅向心爱的妹妹报告事情的经过。 矮桌上放着两份松饼和两杯茶。 「身为妹妹,我是有点担心啦,不过被她们牵着鼻子走不是正好吗?比起帅气,可爱的小白脸好像能做得更久喔。这很适合被动型的哥哥嘛。」 穿着睡衣的小明一边在松饼上淋枫糖浆,一边哈哈笑着。 「嗯~……在我身上要求可爱好像不太对吧。」 「很难讲喔?小霞也常说哥哥『好可爱』嘛。」 「感觉心情很复杂耶……各种意义上都是。」 所谓的小霞,是小明的好朋友与同学。也就是国中二年级生。 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评为可爱,老实说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唉……我到底想跟大家变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这块松饼好好吃!怎么会这么松软啊?」 咬了一口松饼的小明,眼睛睁得圆圆的。 「有加一点泡打粉……小明,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听有听。是在说哥哥不知道自己想跟千景小姐她们变成什么样的关系吧?」 「嗯……小明怎么看?」 「嗯~总之……哥哥不是用时薪五千圆雇来的小白脸吗~照理来说就是负责接受那三位的宠爱,诚心诚意地为她们付出吧?」 「话是那么说没错啦。」 小明如松鼠般用松饼塞满脸颊,歪着头发出「嗯~?」的疑惑声音。 她的肉嘟嘟脸颊沾到枫糖浆,我用手指帮她擦掉。 「呵呵,谢谢。然后呢?」 「我啊,觉得凡事都应该讲求平衡……就像心技体那种东西。或是与大家的相处方式。但是,她们每个人对我的期望都不一样。」 小明一边嚼着第二块松饼,一边附和我的话。 我帮她倒了第二杯茶,继续说道: 「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努力做出对那三个人来说最好的相处方式……」 「结果,哥哥最后还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嗯~是这样没错,但感觉更复杂一点。总觉得大家好像都很焦急……但我也不能做超出小白脸分内的事……」 我趴在矮桌上,「唉~」叹了口气。 小明拍拍我的头。 即使受到那只小手的温暖治愈……我还是不禁烦恼着。 ──对那三个人来说,最棒的小白脸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 隔天星期日。 今天拿到了小白脸休假,所以我上午过得很悠哉。 练习了一下最近迷上的咖啡拉花。 还有回复千景和小司传来的LIEN。 《唉,阿京。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练习咖啡拉花。等一下把照片传过去喔。》 《唉唉,京仔?你看昨天人家推荐的动画了吗?》 《只看了第一集。看完后面的再跟你说感想。》 《京同学。明天请在下午四点之前到工作室上班(不必回复)。》 樱基本上只会做业务方面的联络,所以不需要回复。 就在这时候──客厅的门猛然打开。 「哥哥,我肥来喽!还带恋爱大师小霞过来了!」 说要出去玩而跑出门的小明,带着之前说的那位好友回来了。 「好好,欢迎肥家。你好啊,小霞。好久不见了呢。」 「好久不见了,大哥。」 这位是昵称小霞的役所前霞。是一位留着带点青色的中长黑发,散发电视台女主播般清纯气质的女孩。左眼底下的泪痣是她的招牌特征。 她与小明从幼稚园就认识了,我也跟她很熟。 「事情从小明那里听说了喔。大哥好像有什么很深刻的烦恼。」 「咦,啊,嗯。等等,小明……你跟小霞说了?」 「我想帮哥哥的忙嘛。所以就跟校内接受恋爱咨询数第一名的小霞商量了。」 「我问的不是那个……」 自己的哥哥在当小白脸,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 「好啦好啦。我只是说有三个感情很好的朋友对哥哥有好感而已。」 「原来如此……嗯。」 不愧是我的妹妹。巧妙地把重点模糊掉了。 「如果是那种烦恼,就包在我役所前霞的身上吧。我一定会引导大哥解决烦恼。」 小霞把食指靠在嘴边,抛了个媚眼。 她那种依然充满气质,或者说成熟的举止具有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妹妹的朋友里没有坏孩子──这是我的主张。 虽然得依靠妹妹的同学确实有点逊…… 「嗯~……总之,听听各种不同的意见应该也没什么坏处吧……?」 「是啊是啊。哥哥不也说过凡事都应该讲求平衡吗?」 坐在我正对面的小明哈哈笑着。 「事情的大概我都从小明那里听说了。」 小霞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大哥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没办法巧妙地闪躲那三位的追求吧?」 小霞冷不防抛出了非常直接的提问。 「啊,呃,唔……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吧……?」 「呵呵,真像大哥的作风。但是呢,大哥。在那种情况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对方掌握initiative喔?」 小霞倏地把脸凑到我的面前。说什么initiative啊。 小明也是这样,现在的国中生都很会流利地使用外来语呢。 「……小霞想说的话我大概都懂喔。」 「如果大哥听得懂,我觉得您就更应该巧妙地引导那三位才对。」 如果是一般的男女交往,小霞的意见就很正确。 只不过,小白脸这种立场,本来就是与主导权完全相反的东西…… 「我要特别对大哥提出一个不好听的忠告。要是放任那种状况不管,或什么要求都照单全收,是非常危险的喔。我是说真的。」 危险。她特别强调了这个词,让我不禁反问: 「什、什么样的危险……?」 「温柔有时候会助长伴侣的凶暴性。如果一直让对方有机可趁,就有可能会被测试爱情,或是进入相当可怕的阶段……」 唔──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可以联想到太多实际状况了。 「你、你说的可怕的阶段……像是什么?」 「这个嘛。每个女生有不同的手法,比方说以自残行为吸引喜欢对象的注意,或是故意劈腿,也有会采取这类行动的女生。再来就是……」 「不、不用再说了……我大概懂了。」 「……虽然有点恐怖,不过小霞说的话果然很有帮助呢。」 看到我们兄妹俩一同表示佩服,小霞露出了明显的苦笑。 「我只是举例喔?意思是等到变成那样就太晚了。」 「但是啊~以对哥哥有好感的那些人来说,我实在想像不到会进入小霞说的那种可怕阶段耶。」 小明把手肘撑在矮桌上,「嗯~」沉吟了一声。 的确,应该不需要担心那三个人会有那种状况吧。 「小明。我不是说只是举例吗?最有可能的是……那个……在大哥面前,我不太想说这种话……」 只见小霞欲言又止,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话说到一半更恐怖啊,没关系的。继续说吧?」 「啊,好的。那个,就是说呢……之前,我在车站前的梅当劳无意间听到好像是高中生的女生在聊天的内容……那个,怎么说呢……」 她讲话吞吞吐吐。 「……请说吧。」虽然有点不安,我还是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那、那就不客气了。那个……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听到她们在说……对喜欢的人就用『不用带套直接来吧』这种话贴上去,然后顺势……这样的对话。」 ………………不用带套直接来吧?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如果放任失控的爱情不管,会有那样的可能性。」 「「……」」我和小明面面相觑,同时全身变得僵硬。 那确实非常可怕。应该说,已经是无法回头的阶段了。 小霞脸颊泛红地将目光投向我。 「所、所以说,那个……男性要想放宽眼界,重点在于必须时刻保持从容的态度。」 原、原来如此。我越来越觉得小霞像个讲师了。 不愧是咨询数第一名的恋爱大师。该怎么说呢,感觉她准确地点出了我疏忽的视角,或者说没有意识到的重点。 「男女关系这种事,越是焦急就越会陷入泥沼。」 「「喔喔!」」 「急着想要有所进展,眼界就会变狭窄!」 「「喔喔喔喔!」」 我们兄妹俩一同佩服地点头。 「要是变成那样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提议?」 「是的。大哥需要的是培养出沉稳的心智。要不要来个特训,让您有办法借由保持从容,让自己可以根据当下状况做出适当的应对?至于期限呢,就定在六月之前吧。我也会全力支援的。」 「特训啊……具体来说要做什么呢?」 听到我这么问,小霞把手指抵在嘴边,稍微思考了一下。 「这个嘛。先从习惯异性开始如何?」 「我猜到你要做什么喽,小霞。」 或许是察觉到小霞的意图,小明调侃似的嘻嘻笑着。 「也就是说,小霞要诱惑哥哥,让哥哥产生抵抗力吧?」 说什么诱惑啊,喂喂。 「不愧是小明。谢谢你简洁地总结了我想说的话。」 小霞笑眯眯地表示肯定,对小明眨了眨眼。 我只能挠了挠脸颊。哎呀哎呀,真是的。 「唉。你们两个喔。首先,我这个高中生怎么可能会对国中生感到慌张呢。」 我傻眼地轮流看着小霞和小明。 「哥哥,感觉那是在立旗喔,没问题吗?」 「什么东西没问题?」 「总觉得好像看过这种情节耶?」 小明露出怀疑的表情。这个妹妹真是太爱担心了……面对以前就认识的小霞,我怎么可能会慌张呢。 「呵呵,什么事都要试试看嘛,大哥。」 小霞伸出手指抵着嘴唇,调皮地笑着。 「唉……真是的,真拿你们没办法呢。」 「好像在秘密特训的感觉,让人有点兴奋呢。」 「是啊是啊。在六月之前帮大哥锻炼出沉稳心智的秘密特训。嗯,太棒了。」 ……就说了,我根本不会对小霞感到慌张啦。 小明也太配合她了。 「哈哈哈。如果真的能成为特训就好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将哥哥锻炼成超级哥哥,让那三个人大吃一惊吧。」 「我也会尽力帮忙喔,大哥。呵呵。」 就这样,我们在私底下展开了秘密特训。 * 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一。 「阿京,想请五天假是怎么回事?唉?」 「京同学。这叫怠忽职守。是身为小白脸不该有的行为。」 「难道京仔还在记恨之前浴室的事?」 面对校园三大美女,我冷汗直流。 那个秘密特训定在放学后进行。而我、小明和小霞白天都要上学,因此必定得利用下课后的时间。 这样一来……我也必定得放弃执行小白脸的业务。 我告知三人自己打算从二十七日请假到三十一日,结果就像这样在午休时间被叫到通往顶楼的这个没什么人的楼梯间。 「没有啦,不是那样的……呃,那个……」 就在我支吾其词的时候,三人怀疑的目光射穿我。 「那么,你为什么要躲我们?」 「请假是京同学的自由。但不告诉我们理由就请假,会让人担心。」 「被、被看到又不会少块肉吧?京仔不是也看了人家的裸体那么多次,彼、彼此彼此嘛。」 小司的理解有点偏了,不过我们才不是彼此彼此。我的裸体与校园三大美女的裸体价值完全不同。而且就这种意义上来说,我也不希望她们随随便便地暴露肌肤。 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遏制手段、煞车、制动器。 总而言之,目前的状况是这类东西压倒性地不足。为了补足那些部分,还是只能靠我做出改变了…… 既然号称是秘密,那就不能说出特训的事。 ……那么,该怎么向千景、樱和小司说明呢? 「没有啦,之前浴室的事我真的完全不介意。不对,也不是不介意。那个……想想看嘛,最近我都没有陪小明……」 我一边拿妹妹当挡箭牌,一边企图用委婉的说明让她们退让。 虽然有点丢脸,但小明一定会认同的。 「「「………………」」」 三人默默地看着彼此,然后流露出理解的气氛。 「唉~……阿京真的是妹控耶。」 「不过,这样反而让人安心了。虽然会有点寂寞。」 「还以为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呢。」 「抱、抱歉……我很重视大家喔。这点请不要误会。」 我向三人道歉。 然后,樱招了招手,我把脸凑过去。 「那就让我在这里补充五天分的爱情吧。毕竟整整五天都在学校的午休时间亲热太危险了。如果只有今天一天的话,应该没问题。」 「咦,可是,这里是楼梯间耶。说、说不定会有人来。」 「所以才限定一天。星期一巡逻的人很少。也就是说错过现在的话,会有好一阵子都不能跟京同学亲热了。」 「啊,樱子的这个主意不错耶。」 「在楼梯间亲热好好笑。有种悖德感,让人心跳加速呢。」 千景和小司也兴致勃勃地接受樱的提议。至于我则是迫于三人那种不由分说的气势,只能点头答应。 大概就是这种地方吧。无法明确地拒绝,也做不到转移话题,就这么不知不觉间被人牵着鼻子走。那就是我的弱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坏习惯。 (的确,要是一直放着这种状况不管……感觉会很危险。) 有种迟早会回不了头的预感。 昨天小霞的建议越来越有真实感了。 虽然小白脸确实是回应雇主的要求,换取报酬的工作── (……应该是有的。) ──但就算是小白脸,也应该要有能跟雇主平起平坐的魅力。或者说武器。 小霞称其为「从容」…… 总之现在为了获得连假,也只能回应三人的要求,做目前(不够从容……)的我能做的事。 「京同学。坐到这里。」 「啊,嗯……」 我按照樱的指示,在阶梯上坐下。 千景和樱在左右两边。小司在后面上一段阶梯,组成了平时的那种阵形。 「呵呵,这可是五天分耶。要不要来做点色色的事?」 「只要隔着衣服就不会有问题。我已经跟京同学验证过了。」 「千、千景……这里可是学校,那种事……还、还有樱,上次那个……是写剧本的参考……」 就在我结结巴巴地试图安抚两人时── 「感觉只有人家在没办法碰到京仔的位置,有种被排挤?……的感觉耶~」 小司从后面紧紧抱了过来。 她把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以闹别扭的语气抱怨着。 「司跟京同学贴合的面积最大。还有,那种质量根本揉不起来。」 「啊,我也有同感。因为太小了,只会有制服和胸罩的触感吧?」 「吵、吵死了。别光挑胸部来讲啦。京仔可是恋腿癖!」 三人以我为中心,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在学校,还是在这种楼梯间。那是什么对话内容啊,真是的。 这时候要是被人看到了,该怎么解释才好…… 「各、各位等一下,至少安静点。这里是学校……你们没忘记吧?」 虽然我如此提醒,然而樱、千景和小司还是叽叽喳喳地在斗嘴,完全不听我说话。 心跳逐渐怦怦怦加快。在三人分女孩子特有的柔软身体紧紧贴住,以及甜腻的香气包围之下,我静静地聆听着自己快速的心跳声。 * 然后,到了放学后。 午休时的激情热度还没冷却,秘密特训就要在京坂家的客厅开始了。此刻,我正跪坐在身穿水手服的小明与小霞面前。 「准备好了吗,大哥?」 「哥哥,把我当空气就好,放轻松喔。」 「真受不了……小明和小霞原来都是认真的啊?」 「那是当然的。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这样啊。那我也要认真起来,不然就太失礼了。」 「就是要那种气势喔,哥哥。好了,我在旁边看着,加油啊。」 小明移动到房间角落。 「那么,大哥。步骤一。为了培养沉稳的心态,首先从习惯异性开始吧。」 小霞跪坐在我的正前方,轻轻伸出双手。 「请握住我的手。先从这里开始吧。」 「咦,啊。嗯。知道了。握住就好了吧?」 这点程度的事,小事一桩啦。 我轻轻握住小霞的小手。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那么就这样维持三十秒。」 怦怦、怦怦……总觉得有点紧张起来了。 除了那三人之外,这是我第一次握住小明以外的女孩子的手。 「大哥。就这么直直地注视我的眼睛。」 「好、好的……」 「嘻嘻。怎么了呀,哥哥?马上就脸红了耶。」 「吵、吵死了……」 我努力让视线停留在小霞的身上。三十秒感觉格外漫长。 「十、九、八、七、六……」 小霞握着我的手,开始倒数。 「四、三、二、一──嘿。」 「小、小、小、小霞?」 就在倒数结束的同时,小霞放开手抱住我。 而我则是完全动弹不得。不对,正确来说是小霞紧贴上来的瞬间,身体就僵硬得像一块硬邦邦的钢铁。 「呵呵,不是说过会诱惑你了吗?」 「哥哥,怎么样?应付得来吗?」 「别、别问啦,小明……」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啦~」 只见小明笑得花枝乱颤,澈底在一旁看戏,也不帮我推开小霞。 而我则是一公厘都动不了。 「小、小霞……差不多该放开了。」 「呵呵,失礼了。没想到大哥比想像得还要纯情,一不小心就玩过头了。」 小霞干脆地与我分开。 「没想到哥哥这么不习惯女孩子啊。」 「说、说得太夸张了啦。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不,大哥。你恐怕是极度容易紧张的人。」 「是吗……?」 「是的。对身体接触的抵抗力是零。我也很紧张,但因为大哥比我更紧张,所以反而稍微冷静下来了。」 「就是看到紧张的人反而会冷静下来的那种情况吧。」 「对对,就是那个。不只是我或那三位,不管是谁面对哥哥,步调应该全程都会掌握在女孩子那边吧。」 「……我、我就这么好对付吗?」 「哥哥,那已经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程度。根本是巴夫洛夫的狗了。」 谁是条件反射啊。 「这样别说克服了,不就一辈子都改不掉吗……」 「但是,我看到了改善的征兆喔。」 「咦?是吗?」 「是的。在这种距离感之下,大哥是个沉着冷静的男性。唯一能动摇这样的大哥的,就是与女孩子的接触。那么……」 「意思是就算别人贴过来,只要能保持平常心,哥哥就无敌了吧?」 「对。与其说是改善,感觉比较像是建立切换状态的标准程序吧。」 怎么越来越像在学习必杀技。 「来吧来吧,哥哥。继续特训喽。我们一起努力建立慌张时也能恢复平常心的标准程序吧。」 用说的是很简单啦。但要实际学会的话……不,我心爱的妹妹和小霞都这么努力协助我了……在这场特训里,一定要掌握住诀窍! 五月二十八日。特训第二天。 「等、等一下小霞。这真的有点太勉强了啦……!什么喝水就能转换思考,什么在手心写个人字吞下去就能冷静,哪有那么简单。」 「大、大哥,没事的,请冷静下来。我不会扑过去的。」 「哥哥,现在是关键时刻喔。加油加油。」 「呜、呜呜……」 五月二十九日。特训第三天。 「是不是已经习惯很多了呢?」 「不、不知道耶。心脏还是在怦怦跳……」 「假设你已经习惯了,就进入下一个阶段吧。那么,我要上喽。」 「哥哥。加油喔~」 五月三十日。特训第四天。 「唉……不行。感觉完全没有习惯的迹象。打工请的假也只到明天了。」 「好啦好啦,别那么丧气嘛。」 我趴在矮桌上大吐苦水,小明则是温柔地抚摸我的头。 「大哥对小明的肢体接触完全不会感到慌张耶?」 「那是当然啦,她是我妹妹嘛……会慌张才奇怪吧。」 「是那样吗?小明长得很漂亮耶,啊,我想到了。」 小霞「啪」的一声拍了下手。 「大哥。请试着把我也当成妹妹来相处看看。」 「……咦?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小霞的用意,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 「要缓和对异性的紧张,用对待家人的那种感觉相处就好了。就是这样的道理。」 「啊~就是那个吧?把不擅长应付的对象想像成马铃薯或萝卜的方法。」 「不愧是小明。就是那样。这跟那种手法有相通之处呢。」 原来如此。如果是那种说法我也能理解了……但是…… 「……把小霞当成妹妹啊。嗯~感觉很难耶。」 「不需要想得太复杂。我是大哥和小明的妹妹,是京坂家的次女。您只要怀抱这样的认知就可以了。」 说得倒是轻松。 「什么啊,好像很有趣呢。哥哥。你就试一次看看嘛。」 「……知道了。我试试看吧。」 五月三十一日。特训第五天。 「霞?已经可以了喔。都抱在一起五分钟,你应该也累了吧?」 「咦……?好、好的。我……跟大哥贴在一起那么久了吗?」 「小霞。你的脸好红喔。呼吸也很急促耶。」 「别、别取笑我啦,小明。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变化……这或许真的成功了呢……虽然心情有点复杂就是了。」 「……啊哈哈。只要想着『如果小霞是我的妹妹』,不知怎么就放松下来了。」 「看到你精神放松到那种程度,让我都快要失去身为女性的自信了……」 小霞的表情明显地沉了下来。 这、这里还是帮忙打一下圆场吧。 「不不,小霞很有魅力喔。既成熟又可爱,还很漂亮。」 「哥哥,你适可而止喔?小霞都要变成煮熟的章鱼了。」 「……小、小明?别、别取笑我啦,真是的~」 ……呼~虽然还是有待打磨,不过特训进行得顺利真是太好了。 我注意到的重点有三个: ①建构世界观。 ②角色扮演的建立。 ③透过自我暗示建构另一个人格。 融合这三点,我将小霞当成妹妹,成功缓和了紧张感。 家里有爸爸,有小明,还有小霞。全家人围在餐桌旁。我想像出那样的景象后,不知不觉间就消除紧张了。 我也需要澈底进入「哥哥」这个角色,这点需要集中力。 若是能好好活用这个新武器,就算被千景、樱和小司猛烈追求也能应对了,大概。 应该吧…… 「唉~我也好想谈恋爱喔~」 「怎么了吗,小霞?」 「就是啊~要是我们学校也有像大哥这样可爱的插旗高手就好了~」 先等一下。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能当作没听到的话耶。 「如果是哥哥那种天然的小白脸就算了吧。只会过得很辛苦喔?」 「会觉得那种人很浪漫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这可是女人的天性啊。」 「你们两个等一下……把我当什么了啊。」 什么插旗高手、天然小白脸的,说得那么难听,有点受伤耶……但还是要感谢两人毫不吝啬地提供协助啦。 「小霞。还有小明。谢谢了。多亏你们的协助,我感觉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头绪了。」 小明和小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 这样一来,感觉可以顺利执行从明天开始的小白脸业务了。 * 于是,时间来到六月一日,星期六。我很早就前往那间经过自行装修,早已熟悉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的其中一户。 上午十点零八分。用手机确认时间后,我转动备用钥匙,走进屋子。 「叩叩」敲了客厅的门好几下。没有回应。 但是,听得到窸窸窣窣的动静,里面显然有人。 再次「叩叩」敲了敲门后,我转动门把── 「哼哼。以这样的大小,京仔一定会被人家迷得神魂颠倒。」 ……………………………… ──然后跟站在穿衣镜前,挤着明显是垫出来的胸部的辣妹对上了视线,于是我轻轻关上门。 (就当没看见吧。嗯。) 我在外面打发了一段时间,算算差不多之后重新进入屋内。 「早安,小司。」 「早安~京仔。」 「抱歉,请了一阵子假。从今天开始又要受你们照顾了。」 我尽可能保持笑容,努力维持平时的情绪状态。 「哎。反正在学校每天都会见到面,感觉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啦。但是京仔不在的时候,怎么说呢……人家超寂寞的。」 「原来小司那么怕寂寞?」 「所以京仔不觉得寂寞吗?」 「我一直都跟小明在一起嘛。不过,我也经常想着大家喔。」 「那就好。」 小司身穿露出肚脐的短版上衣与牛仔短裤,一身很有辣妹风格的居家服打扮,坐在沙发上滑着手机。 我和小司都努力装出自然的态度,不过两人之间却弥漫某种客套的气氛。 「千景和樱还没到吗?」 「樱子说要先处理家里的事。千景跟平常一样没有回应。」 「千景早上很难起床嘛。尤其是假日。」 「就素说啊。对了,京仔,你听人家说。」 「啊,嗯。」 「人家啊,早上醒来胸部就从A罩杯变成C罩杯了耶。可是魔法果然很快就解除了……总觉得伤心到要哭哭了呢。」 看着对自己的胸部摸来摸去的小司,我保持微笑。 「小司的情况与其说是魔法,更像是『诅咒』吧。」 「吵死了!谁有一辈子都不会成长的诅咒啊!」 好痛。虚荣的象征被扔过来了。 打中我额头的胸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其实我是避得开的,但这种时候刻意让她发泄怒气,才是小白脸该有的应对方式吧。 「控、控球真好。」 「谢、谢谢……现在不是在讲那种事!刚才那个给人家忘掉!那全部都是梦!」 「但是,胸垫是现实──」 「闭嘴。」 语尾被堵上的我只能抬头仰望天花板。滚到地上的胸垫看起来实在太超现实了。 「说到底,要是京仔有好好敲门的话,人家就不会迎接这么丢脸的早晨了吧?关于这点你怎么看?」 「我有敲门喔。只是没有回应……」 「哦,你是在拐弯抹角说人家的胸部就只是尸体吗?」 「我没说、我没说!」 这孩子关于胸部的自嘲梗库存量未免太丰富了吧。 「不过我确实欠缺考虑,从今以后会多加注意的。抱歉。」 「原谅你。但是相对的,你要负责。」 她随口提出了交换条件。 「我、我知道了。只要是我做得到的都可以。」 「咦?可、可以吗?」 「只限做得到的范围喔……?」 「那、那么……人家想请京仔实验看看,被喜欢的人摸胸部就会变大的这个都市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可以感受到话题正朝着神秘学的方向歪过去。 「小司。这世上没有那么方便的魔法喔。」 「不要连试都没试就把人家的话打断!上次午休的时候,就只有人家没被京仔摸到胸部嘛!」 嗯,我多少有预料到话题会往那个方向发展…… 但是,如果在这里顺势答应的话,秘密特训就没意义了。 「难道说,你觉得我只偏袒千景和樱吗?」 「嗯~……人家是没有那么说啦。」 「小司。我啊,喜欢的是原原本本的小司。」 「啥~……怎么突然说那种话?」 要趁胜追击的话,就是现在了。 现在正是我透过秘密特训获得的武器──其名为「小白脸ACT2(命名者.明)」的出场时刻了。 虽然感觉有点像替身的名字……不管了。面对小霞的时候用的是ACT1(把对方当成妹妹来缓和紧张感),但面对小司就得使用衍生技了。 ──────────────────────────────────────── ①建构世界观:以童话为基础。 ②角色扮演的建立:可怜不幸的女主角(小司)与魔法师(我)。 ③透过自我暗示建构另一个人格:我是小白脸,小白脸是魔法师。 ──────────────────────────────────────── ……保持从容,试着用语言的魔法打开小司的心扉。 「就是说大小那种事不重要。小司原本就很有魅力了,你应该对自己多一点自信。」 「京仔,那只是好听的场面话喔。」 「咦?」 「用体积想想看吧。」 「体积?」 「对对。正常来想,樱子的胸部不是比较容易占据京仔的视野吗?这个事实推翻不了吧?」 「是、是啊。」 才刚出招就被挫了锐气。 「不、不过,你看嘛。我还是觉得那就是小司的优点喔?」 我不断地打圆场,试图帮她讲话。 「优点啊~跟樱子相比,人家的胸部就跟虚空没两样,而且京仔完全没有想摸的意思……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哈哈……笑不出来耶。」 说什么虚空啊。她的胸部相关自嘲梗库存已经是无限大了吗? 「没、没问题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喔。」 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没问题,总之现在的优先要务,就是抚慰小司的心灵──我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是个魔法师。 二十分钟后。 就在我从背后抱住小司,隔着上衣尽力搓揉脂肪很少的胸部,做着这种说是看护也不为过的作业时,客厅的门打开了,千景和樱一瞬间探出头── 「「……………………………………」」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京仔,人家是个笨蛋。抱歉,刚才发疯了!」 「我才要说抱歉。小司什么错都没有……!」 两人在沙发上摆出跪地磕头的姿势。 过了一段时间后,千景和樱重新回到客厅。 千景穿着黑色无袖针织衫搭配格纹裙,一身成熟的便服打扮。 樱则是薄纱上衣搭配紧身裙,属于少女风格的穿搭。 「呵呵……这个房间有残秽的感觉。这是……没错,是瘴气。唉,阿京。这是什么?特级咒物?」 千景捡起地上的胸垫,紧紧地贴在我的脸颊上。她的嘴角虽然带着笑容,那双眼睛却闪着宛如寒冰的冷光。 「千景,也有可能是古代超文明遗物。因贫乳而烦恼的古代之民为了实现愿望而制造的秘宝。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在触及这方面的话题时,樱的平淡语调听起来会更有机械音的感觉。 顺带一提,我和小司已经解除跪地磕头的姿势,并肩坐在沙发上。应该说是缩成一团才对…… 「那、那是……那个……真要说的话应该叫圣遗物吧。」 「喂,京仔。别顺口就宰了人家啦。」 「哦~所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千景把黑色的直顺长发撩到耳后,坐到沙发上。 樱也端正地坐在另一侧的边缘,遭到有点进入拷问模式的两人夹在中间的我和小司互看了一眼。这时候诚实坦白应该是最佳解答吧。 「不知道你们信不信……那个,我们在做实验。」 「实验?」 「请详细说明。」 「啊,嗯。事情是这样的──」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千景和樱。 偶尔再由小司做补充。 「司,那会不会太勉强了?」 「事到如今,万年A罩杯的诅咒怎么可能用那种实验解决嘛。」 千景和樱抱着肚子,拼命憋笑。 「好,开始暴怒倒数。还有三秒钟。」 小司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唉,阿京。司的小孩子身材应该没办法满足你吧?如果还要继续验证都市传说,下一个换我好不好?」 千景朝我挺起胸部。 无袖针织衫上浮现的胸部轮廓,不由分说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的胸部如果再大下去,各方面都会很不方便。但如果京同学想要的话,可以让你随便揉。揉不了的胸部就只是个司而已。」 樱也不甘示弱地挺起胸部。不对,那已经不是胸部,而是行星了。 那种压倒性的质量,究竟击溃了多少男生啊? 受到从沙发站起来的千景和樱影响,连小司都在我正前方挺起胸部。她们三个到底想干么啊……那股气势宛如疾驰于东海道的新干线。让人移不开视线,胸部大战就此开幕。 如果是之前的我,这时一定会慌慌张张的。但是,我可是拥有在秘密特训中学到的「小白脸ACT2(命名者.明)」啊。 小司是童话里不幸的女主角。这么一来,千景和樱的定位就是欺负女主角的两个继姐。只要这样想,用这种关系相处就好了。嗯。 千景和樱都是好孩子,这终究只是角色扮演上的认知……没错吧? 「喂喂,你们两个。取笑小司的特色是不对的喔。要说满不满足的话,我已经充分享受了,那个……嗯。」 这种话一说出口,羞耻度会成平方增长啊。 「京、京仔……」 小司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我。 「阿京,你说的话怪怪的喔。现在是在谈正经事耶?」 「我是在说正经的事啊?」 「绝对很怪。因为司的胸部是无啊。要怎么对不存在的东西感到满足?」 「还是有一点的好吗!好歹~算是有一点啦!」 「这是洗脑。」 「好了,闭嘴!不管怎么说,京仔的评价才是真理吧?」 小司嘻嘻一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嗯,好可爱。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两位。被人家这种你们看不起的小胸部打败,现在有什么感想?唉,有什么感想~?」 「胸败?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是司新的自嘲梗吧?」 「是打败啦!不要加个胸字!」 要是放着这种气氛不管,感觉会演变成没完没了的争执。 「唉。千景、小司、樱,你们什么都不懂呢。」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唔……什么意思,阿京?」 「总觉得那种态度让人超火大的。」 「同感。应该解释清楚。」 呼~集中集中。想像……想像……想像…… 重新建构,重新建构……要突破这种状况,最有效的是── 【打算以某种很有意境的诗句为明显是争风吃醋的场面划下句点的主角,以及用怀疑眼神望着他的女主角们。】 就是在以前的恋爱喜剧作品中常看到的那个。呃,那种手法在现实中……行得通吗?不管了,这里就靠气势硬压过去! 「哎呀,想想看嘛。什么胸部大还是胸部小的。要是被那种短浅的价值标准束缚,你们三人反而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喔。」 「唉,阿京是不是难得把话题门槛提高了?没问题吗?」 「说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啊。好好笑。就听听你的高见吧。」 「京同学会得出什么结论呢?实在令人很感兴趣。」 呜。说起来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啦…… 「我觉得啊,最重要的还是心意喔。」 我感慨地继续说道: 「千景在我做料理时帮忙,小司陪我练习画画,樱教我读书。你们三人的每一份体贴与心意,对我来说都是宝物,是无可取代的。跟那些比起来,胸部的大小根本无关紧要。」 「阿、阿京说了超让人害羞的话。这就是所谓的洗脑吗?」 不是喔。我只是用很诗意的方式说出真心话喔。 「啊~懂了。这就是趁我们的恋爱经验值是零时,用新式催眠术让我们任你摆布吧?」 「司的解读不能算错。」 大错特错好吗? 「我们是到高二为止与异性没有任何交集的剩女。京同学是基于这种理解,说出那种很中听的话。没错,我是这么分析的。」 想、想像力真丰富。 「总、总之我想说的是……我光是能跟大家在一起就很满足了……现在这个时候是最幸福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想了一下之后,我觉得还是因为你们三人累积起来的心意让我有这样的想法。」 我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才以诗意的方式道出自己的心境。 果不其然,三人露出更加狐疑的表情。感觉造成反效果了。 「唉,阿京说的累积的心意……该不会是指钱吧?」 「所以跟我们在一起很满足,意思是在金钱方面很充实?」 「大致符合。京同学所说的话,也可以解释成带有那样的意思。」 ……呜。这就是小白脸的悲哀现实。 现在的我早就超越因为能拿到钱,才想维持这段关系的层次了。 然而,一旦否定这个事实,也会让我这种跟多名异性有来往的行为失去正当性,真是让人为难。 「我……感觉要哭了。一想到阿京可能会抛弃我……」 「别哭了,千景……我们不就只是会被小白脸抛弃的女人吗?」 「等到京同学存够小明上大学的费用,这段关系就结束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唉。这就是校园三大美女的悲哀现实。 明明拥有惊人的美貌和才能,却因为至今完全没有男性经验,导致身为女性的自尊心设定得非常低的悲哀少女们的宿命。啊啊,真是的……为什么谁也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啦。恩情都还没回报完耶。」 「那句话的意思是……报完恩就结束了吧?」 「结算关系后,音讯全无。钱尽则缘尽。」 「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哭哭。被京仔玩弄了。」 这种鸡同鸭讲的搞笑剧谁受得了啊。因为她们有三个人,演起来更是要命。 「你们三个。要是再闹下去……我今天就不做饭喽。」 三人浑身一震,挺直了腰杆。 「果然……」 「抱、抱歉啦,阿京。我只是从中间开始觉得越来越好玩。」 「就、就就就是说呀,偶尔想让京仔困扰一下之类的?」 「不愧是京同学。洞察力敏锐。你怎么知道是闹着玩的?」 问我怎么知道……吗?哼。 可别小看了经过特训后,进一步进化的脚踏三条船小白脸。 「因为我知道自己深受信任吧。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想回应那份心意。你们闹着玩的时候,我就感受不到大家的魅力了。」 ~~~~~~~……三人同时红了脸。 难、难道说,充满诗意的肉麻台词在这种时候打出了暴击? 「你说无论何时何地……总觉得阿京很成熟耶?」 「啊,刚好在人家想听到的时候说出那么帅气的话呢……」 「不如说有种被精准狙击的错觉。要来喽,滑滑的……方式。」 我可没有麻将漫画主角的那种强大的运气。 「……那么,如果不是闹着玩,而是认真的请求,阿京会答应吗?」 「……前提是别太过分啦。我也有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 应该说,做不到的事还比较多。所以最好先发制人。 「这个要求不知道算不算过分……因为心病的关系,家人担心我会一辈子都交不到男朋友。但对象是阿京的话,应该就可以安心介绍给他们了。」 「啊,只有千景太狡猾了喔~人家也想把京仔介绍给妈妈耶。」 「我也希望你能来醍醐家。虽然爸爸有点那个,但妈妈和妹妹一定会热情欢迎你的。」 遭到出其不意地反将一军,让我揉着眉心发出沉吟。 不对,先等一下。她们说的介绍是…… 「我们是什么关系?嗯~……阿京是我的小白脸喔。」 「哈哈哈。我是小白脸京坂。」 「与其说京仔是男友,不如说是小白脸之类的?」 「我是小白脸京坂,请多指教啦~」 「京同学是我的小白脸。是绝对分不开的关系。」 「承蒙樱的介绍,敝人是小白脸京坂。」 啊啊,不行。只能看见她们的家长散发杀意的未来。 可是,要是在这个气氛下拒绝,也是很尴尬耶。 「好啊,嗯。那么改天就去打扰喽……啊哈哈。」 我以抽搐的笑容这么回应后,三人互看一眼,露出灿烂的微笑。 然后── 「嗯???等一下,各位……为什么开始脱衣服?喂、喂~」 只见三人不疾不徐地开始脱衣服,全身只剩下内衣。 「是这样的……我家的妈妈和姐姐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种人……呃,所以我觉得至少要先做过一次那种事会比较好吧。」 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家的爸爸是很传统的父亲。又非常爱操心。所以干脆先制造既定事实比较快。」 这叛逆期也太严重了。 「人家之前为了逞强,隐约暗示自己有过经验……所以想找个人脱处。这种事……就只能拜托京仔了。」 那是小司自作自受喔。 ……话说回来,明明很容易害羞,为什么三个人聚在一起时就能变得那么大胆啊! ……难道说,让千景和樱待在一起,就会提升羞耻心的极限值?虽然我对游戏不太熟,但还是知道所谓的增益效果。 ……她们的那个样子完全就是这种现象。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三人仍然继续上演着脱衣秀。 「呃,暂停!暂停!」 屋内原本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香艳无比。 社会上经常会讨论自家的职场是黑心企业还是良心企业,但我希望大家知道世上也有一整片粉红色的职场。 ……虽说我享受着时薪五千圆这种破格的恩惠,但终究还是有不能跨越的界线── 「各、各位,抱歉。后天的班会不是要做职场参观的分组吗?我呢,还在烦恼要选哪里。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 ──我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那、那么今天就到这里。」 「阿京……?」 「京同学……?」 「京仔……?」 连滚带爬地冲出客厅── 「「「………………哪有那种拒绝方式啊──!」」」 漂亮地无视三人的斥责,全力奔出公寓。 从小白脸转职成小孩的爸爸。那样的未来,或许已经不远了。 隔天星期日。 被三人训了一个多小时的我,一边深切地体认到自己身为小白脸还不够成熟,一边思考着今后的行事方式。 * 隔天的午休时间。二年三班的教室。 从早上开始就安抚臭着脸的三人,好不容易让她们消气后,我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便当盒。顺带一提,这个位子是处于靠窗的最后一排,被校园三大美女以倒L字形围绕的特别环境。不过,这种特别环境……看情况也会瞬间变成地狱就是了。 「……总觉得还是很气……前天的那个实在太扯了。绝对不行。」 「冷、冷静点,千景。」 「可是嘛,如果是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之类的理由也就算了,但用思考职场参观的地点当成理由逃跑是怎样……?」 穿着夏季制服的千景鼓起了脸颊。 小司和樱也纷纷点头同意,该怎么说,简直是如坐针毡。 「我、我……比较喜欢带着笑容的千景喔~」 「你以为是谁害我变成这种表情的?」 「关于这点我已经在反省,只是感觉前天那个未免太硬来了。」 「好气。好气好气……阿京你这个笨蛋。假装反省了,其实在推卸责任吧?」 六月上旬是换季的时节。 千景将开襟毛衣披在肩膀上,小司换上短袖衬衫,樱则是为了凉快而穿着浅粉色的针织背心。 我不希望那种清爽新鲜的打扮被一张臭脸毁掉。 「我、我有在反省啦。要喝味噌汤吗?很顾胃喔。」 「我要喝。但别想用这招蒙混过关。」 「好的,汤很烫,要吹凉喔。」 我把味噌汤从保温罐倒进杯子里,递给千景。 千景稍微拉下黑色口罩,「呼~呼~」吹了几口气之后,啜饮起味噌汤。 「哇,这个好好喝……」 「对、对吧?」 「嗯。跟阿京的汗水味道一样……呵呵。」 ……我的汗水?她的味觉似乎失灵了。 「樱子小姐呀,千景小姐也太好哄了吧。」 「早就知道了。我们只要堵住京同学的退路就没问题。」 不是前有狼后有虎,而是前有小司后有樱。 「樱、小司,我也要对你们说声抱歉……但是,那个……我觉得还是有条界线不能跨越。」 「既定事实那句有一半是开玩笑。京同学应该也知道才对。」 「……那、那么另一半呢?」 「是想被称赞的愿望。」 「愿、愿望吗……」 「我们不是穿着lingerie吗?所以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雷……雷利……什么?」 「特别的内衣啦。」 「京同学。我们也是女孩子。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穿可爱内衣的这种愿望还是有的。」 「嗯……」 「所以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逃走,老实说我们很受打击。只要称赞一下就好了,不要求更多。最让人受伤的是京同学不信任我们。」 「就是说啊。人家知道京仔有自己的步调,也没打算强行越界。所以希望你能更信任我们。」 原来如此,是那么一回事啊。 大家都跟我一样很清楚有条不能跨越的界线。是我误以为自己得做出改变。虽然不觉得秘密特训是白忙一场,不过其实一开始只需要好好说出内心的想法就可以了。 「抱、抱歉,各位。完完全全是我不好……」 「我本来可是打算做到最后的喔?哼,阿京这个胆小鬼。」 「「……」」千景的表态让我和小司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京同学的选择没有错。」 樱、樱同学? ……总之,之所以能在教室里聊这种话题,也是因为没人注意我们。 原本学校里就有对校园三大美女只能远观的风气。 就算加上我一个人,这个结构也不会改变。虽然不可否认导致臆测与妄想的加速,但没人会探究我们的关系。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即使这个特等席是特别的环境,但也像漂流到孤岛一样,让我偶尔会沉浸在有点感伤的情绪中。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噫唷~京坂氏。」 有个把长长的黑发绑在脑后,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子走了过来。 「石、石田同学?怎么了吗?」 像在演能剧那样向我打招呼的人,正是最后武士石田同学。 「打扰你与三位公主相处的时间,实在非常抱歉。但是在下有一事想与京坂氏商量。」 「唉,司、樱子。三位公主是指我们吗?」 「应该是吧?」 「也就是说京同学是这个班上的主公。」 没有那回事。 「商量?找我?」 「正是。在下想于用午膳时与你商谈。」 时间上……嗯,还很充裕。 反正便当也才刚打开还没动,而且我也很在意石田同学所说的商量是什么。 ……还有,要脱离这种如坐针毡的状态,现在或许正是最佳时机。 凡、凡事都需要冷却时间。 「如、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很乐意。」 「感激不尽。那么走吧。」 我刻意不问要去哪里。 「事、事情就是这样,我去听听看石田同学要商量什么。」 我躲开千景、小司和樱的白眼,一手拿着便当盒,和石田同学一起离开了教室。 * 特别大楼四楼。 石田同学打开位于其角落的那间挂着「次文化同好会」牌子的房门。 「把人带来了,各位。这位是吾等的同志,京坂氏。」 我跟在石田同学后面,也踏进社办。 「哎呀!真不愧是石田氏。居然踏进了那片圣域。」 「京、京坂同学?」 这、这位女生是经常跟安达同学在一起的……对不起。 我还没记住名字。应该说,我们甚至都还没对彼此做过自我介绍。 「嗨~嗨~京坂同学。欢迎光临。来吧来吧,请坐。」 「啊,好的……打、打扰了。咦,御陵同学?」 我们班的班长御陵帮我准备了折叠椅。 意外人物的登场让我难掩动摇,另一方面石田同学已经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现场成员除了我之外还有六人。四名男生,两名女生。 社办里有机动战士的模型、美少女模型、海报、漫画和轻小说等各式各样的东西,简直像个小型展览会场。 ……话说,原来御陵同学是次文化系的啊。 「有点意外。」 「哈哈。京坂氏会惊讶也无可厚非。真耶在教室里是在装乖,扮演能干的女学生。在这个同好会的样子可以说是私底下的真面目。」 糟糕。不小心说出内心话了。 「呵呵呵。就是这样。之所以扮演不怎么起眼的优等生,是因为那样在各方面都比较方便。」 御陵推了推红框眼镜,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哈哈哈……我一边苦笑回应,一边把便当盒放在桌上。 「那么,京坂氏。关于商量一事──」 「啊,嗯。不用客气,要谈什么都可以。」 「那就不客气了。在下石田同学光成!今日特来邀请京坂氏加入次文化同好会!能否请你加入吾等的同好会呢?同志啊!」 石田同学深深地低下头。 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社团招募吧。但是,为什么会找我? 我对次文化又没有多深的造诣。 认识的顶多只是主流作品而已。 「光成他呀,是想跟京坂同学成为好朋友啦。对吧,光成?」 「唔、唔嗯。正如真耶所言。那是在之前的战事中──」 什么时候有过那种暴力纷争啦。 「──就在东山的奇策差点让众人的亲睦会变成现充的宴会时,却被京坂氏的机智化解了。在下深受你那果敢的英姿所感动。因此认定务必要请你成为吾等的同志。」 啊……啊~是那件事啊。 那既不是在打什么仗,我自己也不觉得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那时候,应该说是千景用「你要怎么处理?」的眼神无理取闹地向我求助,被她推了一把吧。哎呀,不过,毕竟当时班上的气氛也不太好,我确实觉得不那样做的话就无法收拾场面…… 石田同学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简直就是天启。在下是如此确信的。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认知与事实不一致到这种程度,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了。 「正因为如此,京坂氏。请务必成为我们的同志,共同钻研次文化之道。然后一步步成为MM的──」 「光~成~」 「唔、唔嗯。这个话题看来还太早了。」 事情发展得太快,让我跟不上了。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居然是互相称呼名字的关系。 「就是这样,京坂氏。能否与吾等一同挥洒青春的热血呢?」 石田同学再次低下头。他的邀请让我很感激。 但是…… 「抱歉,石田同学。我没打算加入社团……」 「如此啊。」 干脆得有如织田信长的退让。 至、至少多挽留一下也好。 「好了!接下来轮到我的回合。我有件事想问问京坂同学!」 御陵同学微微举起右手,开始主持起场面。 「咦,啊,嗯……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都可以。」 「那么,我想问问京坂同学和校园三大美女的关系。」 「咦?啊,呃……关系?」 我不小心发出了怪声。 因为完全没料到御陵同学竟然会抛出这个话题。 「唉,抱歉……京坂氏。真耶超喜欢八卦。」 「没礼貌耶,光成!我才不是喜欢八卦,只是擅长搜集情报啦。」 「不是差不多吗?」 「完全不一样~我没有要散播恶评之类的恶意,放心吧。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次文化女子。追求无限接近二次元的三次元情报,就是我的使命。」 「……无、无限接近二次元的三次元?」 「没错没错。京坂同学,你太小看现在自己所处的状况了。就是知名的校园三大美女全都对你有好感的这种异常状态!那是什么二次元啊,噗嘎啊啊!」 御陵同学发出怪叫声,整个人往后仰。 「我认为就是这种状态。」 「……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对吧?不过,实际上我也不知道那三个人是不是真的对你有好感。毕竟真相隐藏在圣域之中嘛。」 圣域。那是校园三大美女创造的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对于只能远观的那个区域,沓凉高中的学生都称其为圣域或君士坦丁堡。 「我倒是对京坂同学本人也很感兴趣呢。」 「我?」 「对。谁都会对有如二次元的三次元故事感兴趣吧?比如新闻里投打二刀流的棒球选手,或是年纪轻轻就站上将棋界顶点的棋士。那种漫画主角般的人物成为话题时,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吧?会让人在意吧?」 「哦。就像孤高的省钱厨师观月桥那样的气场吧。」 「抱歉。我对那个观月桥不太熟耶。」 「咦?石田同学应该知道吧?」 「抱歉,京坂氏。在下也不知道。」 ……………… 「算了,观月桥的事先放一边。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正是想听听京坂同学的真实故事。」 御陵同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和其他成员互看一眼。大家都点头赞同,只有石田同学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 「算了吧,真耶……问那种事有什么用。在下承认京坂氏是像漫画主角般的存在。对这部分在下没有异议。」 不不,你在说什么啊。 「石田同学才更像主角吧。」 「你、你在说什么啊,京坂氏。」 「我、我之前就一直在想。石田同学有种特别的气场。」 「在、在下才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京坂氏才更有那种资质……」 石田同学搔着脸颊移开了视线。 不知为何连我也觉得不好意思,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Yes boys love.」 御陵同学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咳。把话题拉回来吧。」 「长话短说喔~所以光成有什么不满?」 「在下只是觉得,不该用出于好奇心的问题让京坂氏困扰。吾等没必要知道京坂氏和三位公主的关系吧。侵犯别人的隐私本来就是绝对不该做的事……在下坚决反对!」 石田同学从桌上的面纸盒抽出一张面纸,擦拭起圆框眼镜的镜片。 「抱歉。在下激动过头,眼镜都起雾了。」 ……摘下眼镜颜值就会提升的那项传说法则,此刻正出现在我的眼前。正当我对石田同学隐藏的一面(帅气程度)感到惊愕时,话被打断的御陵同学无奈地耸了耸肩。 「算了,既然光成那么说,今天就先收手吧。京坂同学,我不会放弃喔?」 「啊。好的。还请手下留情。」 我可能被相当麻烦的人物盯上了。 御陵同学身上有太多神秘之处,对于这个人的事就先搁着别去想好了。 关于和那三人的关系,我自己也还没有明确的答案,而且老实说,我也不太希望受到深入探究。 领五千圆的时薪当小白脸。这种话撕烂我的嘴也说不出口……但是…… 就在吃着便当,对与平时不同的气氛感到新鲜时。 (真希望跟石田同学打好关系啊~) ──我不禁这么想。 * 在沓凉高中,升上二年级后职场参观活动会纳入课程中。 今天第五、六节的班会,是进行职场参观活动的说明以及分组的时间。 学生将以小组为单位造访企业,实际感受职场的氛围并提交报告。这是颇为盛大的学校例行活动,所以也有不少学生对分组的结果又是担心又是高兴。不过,我们的班导太秦老师是觉得这类活动很麻烦的人,她只说「你们自己找六个人组成一组」,就离开教室了。 虽然感觉有点太过放任,但那也是太秦老师受欢迎的秘诀。 「哦~阿京对游戏相关的企业有兴趣呀。」 前座的千景手肘撑在我的桌上,探头看了看我的志愿表。 「嗯。看到千景你们制作游戏之后,我就产生兴趣了。」 「哦、哦~这样啊、这样啊。让你感兴趣了啊。」 「京同学已经决定要跟谁去了吗?」 坐在右边的樱抛出问题。 「没有,只是决定了志愿企业。毕竟我身边没有能讨论这种事的人。」 「看你午休时好像在跟西田同学商量耶。」 这个班没有什么西田同学喔。 「是石田同学吧?」 「大概吧。对啦。」 樱完全不关心男学生。女生的名字似乎倒是记得不少。 我也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被樱面无表情地问「你是谁啊?」而受到不小的打击。那种样子与其说是防备心重,不如说是对异性的警戒心太强了。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前阵子我在图书室撞见有人向她告白。樱完全无视对方,让那个男生的生命值直接归零,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 言归正传。 「呃,午休的那个是社团招募……跟职场参观没有关系喔。」 「那就好。我打算选跟京同学一样的地方。」 「先说好,人家也要跟京仔一起去喔。」 「啊~你们两个。我本来想先邀的耶。禁止偷跑。」 真是的,樱、小司还有千景怎么都这样…… 「……可以那么随便就决定吗?这可是职场参观喔?」 这种以和我选同一个地方为前提的讨论真的好吗? 由于经常在这类学校例行活动中饱受孤独感折磨,能跟大家一起行动当然很高兴……不过在这种时候,我总是会退后一步,用综观全盘的角度看事情。 「呵呵,阿京很认真呢~再这样下去,你将来会得胃穿孔喔?」 「活动这种事就是要气氛热闹才有意义,这是人家的原则。」 「不过是用一天的时间参观职场。我觉得学不到什么东西。」 ……是这样吗? 算了,如果千景、小司和樱都没问题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决定了。那就该赶快选出剩下的两个人。现在到处都开始出现三、四人的小组了。可以预见没凑满六个人的小组最后会瓦解,成员四散。」 「说得对。」 樱的见解很有道理。 我独来独往很久了,所以非常清楚分组时最后的聚集力有多强。外人加入一个好友圈子的那种尴尬感,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家应该都有同样的想法吧。只见还没完成分组的同学们,也都不安地环视着教室。 还差两个人啊。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剩下的两人里至少有一个是男生。毕竟一个男生待在一群女生之中会很不自在……就在我这么想着,看了教室一圈的时候── 「哦。小野她们和京坂同学果然是同一组的啊~真好笑。」 「唉,司,我们这边还差一个人,能不能把小京坂让给我们?」 位于学年阶级最顶层的辣妹双人组找上了我们。 把灰色头发绑成侧马尾的辣妹,本名山科梨央的山科同学。 褐色皮肤,把一头黑长发在脑后扎起来的辣妹,本名蹴上心爱的蹴上同学。 她们是与校园三大美女在不同的方向上,于男生之间拥有超高人气的双人组。 「才不要,京仔要跟我们一起走。走开走开。」 「「拜托!求求你们!」」 两人双手合十向小司苦苦哀求。 「就说不可能啦。话说,你们为什么想找京仔?」 我也很在意这点。 毕竟我跟蹴上同学和山科同学也没怎么说过话…… 「哎呀~我们这组现在刚好是三个女生,两个男生嘛,所以想再凑一个男生。职场参观不就是像联谊那样的活动吗?」 「什么联谊,心爱。你有点太饥渴了。要有点自制力啦。」 「司反而应该再多一点吧?比起头发,胸部还是比较重要。」 「才不是在说那边啦!话说,人家已经很努力垫了耶……哈哈。」 加油吧,小司。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第一名。 「小京坂也这么觉得吧?」 蹴上同学……别突然把话题丢过来啦。 「啊~呃……啊哈哈。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优点嘛。」 「咦~那是什么回答。感觉好冷淡。」 「京同学的意思是对那种半斤八两的比较没兴趣。」 「这、这样啊。嗯~被醍醐醐那么一说,人家也有点那个就是了……」 面对以I罩杯傲视胸部差距社会顶点的樱所提出的主张,蹴上同学尴尬地苦笑回应。山科同学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两位不是也很有料吗? 「这样啊~小京坂的推果然是醍醐醐啊。」 虽然没说错,但这其中有误会啊。 「阿京?」 千景拧着我的手臂,不开心地皱起眉头。好痛。 「京仔是大笨蛋。京仔是大~笨蛋。」 小司也眯着眼批判我。感觉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话说~心爱,要找男生的话,除了京仔还有别人吧?」 「嗯,是那样没错啦。但要尝鲜的话,还是找当季的比较好吧?看到司你们很喜欢小京坂,他的反应又超可爱,会想尝尝看不是很自然的道理吗?」 她是在谈竹䇲鱼(产季为六月)吗?据说经验人数破三位数的辣妹所说的道理,让我这个处男有点难以理解。 「司啊~拜托啦。把小京坂让出来吧。」 「不要~才不会把京仔给你们~」 「唉~心爱。小司不行的话,去拜托看看千丸和醍樱怎么样?」 「啊~原来如此。还有这招啊~」 小司、千丸和醍樱。应该是小野司、乌丸千景和醍醐樱子的简称吧。只是山科同学的命名品味有点那个啊。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唉,千景景、醍醐醐。」 「不行。阿京已经预定要跟我去了。」 「京同学不行。司的话倒是可以带走。」 「唉~人家不要司啦。对吧?」 「就是说啊。不需要小司。」 「喂,够了喔~别拿人家当笑点~」 小司以没有感情的声音抗议。 「喂,心爱、梨央,找京坂那种家伙干么啊。我们已经邀到吉冈了,赶快回来。」 从教室中央传来那样的声音。发出声音的是班上的中心人物。被视为足球社下一任队长与王牌选手的帅哥──东山同学。 「唉~看一下气氛啦,庄悟。难得把气氛炒起来了耶。」 「好啦~好啦~找到人不就可以了吗?我们回去吧~心爱。」 蹴上同学不满地嘟嘴,山科同学则是安抚着她。 「那就拜拜喽,小京坂,下次见。」 蹴上同学抛了个媚眼后,和山科同学一起回到东山同学那群人的小组──「啊~好烦躁~跟谁都好,好想发泄一下」──同时抛下那句爆炸性发言…… 男生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蹴上同学身上。每个人的眼神都飘来飘去,他们大概……不对, 一定是想着能不能趁机接近她吧。 「你去报名吧。这是脱离处男的好机会喔。」 「我、我才不是处男好吗?」 「听说跟蹴上来一发会很有面子喔。谁去试试啦。」 「你去啊。」 「今天就算了。我的腰中了一箭。」 现在才说有点晚了,但这个班的怪人好像特别多。 或许是因为太秦老师当班导,容易聚集个性派的学生吧。 「阿京,你别在意喔。」 「东山那个家伙~没必要用那种说法吧。」 「你没事吧,京同学?」 「啊哈哈……我不在意喔。」 「要不要人家去狠狠说他一顿?让他尝尝哭哭斩的厉害。」 「不、不用了啦……小司。」 面对担心我到几乎是过度保护的三人,我不禁露出苦笑。 东山同学对我的确很凶……但不是坏人。他是不分男女,朋友很多,受到众人欢迎的那种人物。正因为如此,我这种从负面意义上来说很显眼的存在才会让他看不顺眼吧。我也有自己不合群的自觉,所以不会认为他的态度不讲理。 「算了~既然阿京都那么说了,那就算了吧?所以,剩下的两个人该怎么办?」 千景把话题导回正轨。 「要不要人家去问人?」 「不愧是司。这种时候很可靠呢。」 「『这种时候』是什么意思啦。」 「那、那个……我也可以去邀人看看喔?」 我怯生生地举起手。 「那个,我想趁这个机会扩展交友圈……说说的啦。」 「哦~不错啊?那就交给阿京试试看吧。」 「OK丸水产!And~桶狭间!」 小司摆出坂野丹迪的姿势(双手比出手枪),「砰」朝我发射。好可爱。 「加油,京同学。我会帮你加油的。」 「嗯。谢谢。」 就这样,我站起身准备前去招募最后的小组成员。 「石田同学、御陵同学。方便打扰一下吗?」 「哦,京坂氏。怎么了吗?」 「哦,京坂同学,又见面啦~怎么了喵?」 教室的角落。两人正聚在安装于黑板旁边的板擦清洁机前。 「咦?御陵同学,不在教室里装乖了吗?」 「唉~这种时候谁也不会关注我和光成这种小人物嘛~这叫阴属之人的宿命?」 「呵呵,真耶说得太妙了。」 啊哈哈……那种感觉我深有同感。 不过我是用「得不到任何人的关注」这种负面方式来解释。 仅仅是语感上的差异,听起来的感受就会差这么多吗?这两人好坚强啊。 「那么,京坂氏。找吾等有何事?」 「啊,嗯……是这样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害羞。 「你们职场参观的分组决定好了吗?」 「呵,吾等正在实践『剩者也有福』的那句话。」 「就是这样。现在就是在乖乖等待那个时候到来。」 「嗯。不用着急,机会自然会来。」 「这就是寻求答案的无尽探究。」 「呼哈,这正是永恒的真理。」 「「break free!!」」 抱歉,我有点跟不上那个节奏。 不过我太能理解那种心境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一组吗?」 我鼓起勇气这么说道,两人互看一眼后笑了出来。那反应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似的。 就这样,我和千景、小司、樱、石田同学、御陵同学六人决定一起进行职场参观。 一步一步,确实地。 我的高中生活逐渐产生变化。 就像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 我对那样的变化感到有些困惑,不过内心却是雀跃不已。 ──────────────────────── 幕间 例行女生闲聊1 六月五日。星期三。 在经过自行装修的三房一厅公寓里,乌丸千景、小野司和醍醐樱子三人正埋头工作。 制作同人社团「梅洛」的原创新游戏──着重于怀旧美少女游戏题材的恋爱模拟成人游戏,是她们今天的工作。 一到梅雨季节,天气不免热了起来,但现在开冷气又还太早,所以她们各自穿着休闲的居家服。 「樱子,速度是不是有点慢下来了?你平时那种打字的流畅感去哪了?」 「没问题。司闭上嘴专心作业就好。」 「唉,阿京被太秦老师叫去了,你们两个有听他说什么吗?」 「没啊。只叫人家先回来,其他什么都没说。」 「不用担心,京同学很认真。对方是太秦老师,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就是说啊~而且太秦老师好像很中意京仔呢~」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阿京喜欢比他大的女性吗?」 「京同学给人好球带很广的印象。」 「好好笑。京仔确实感觉是不在意年龄差距的那种男生。」 「这对小孩子身材的司是好消息。」 「唔,只是胸部小而已……人家已经是出色的淑女啦~」 「没有那回事。司缺乏性感气质。胸部不是小,是没有。」 「贫乳很辛苦呢……我会为司加油喔?」 「你们这两个可恶的贫乳黑粉机器人!」 司的吐槽回荡在屋子里。 千景和樱子出声窃笑。 「哼,如果只要胸部变大就能吸引京仔的注意,人家早就去隆乳了好吗?就是因为不管外表怎么样都没用,我们才会每天都烦恼得要命啊。」 面对司指出的问题点,千景和樱子不由得伸手按着胸部。 「……竟然对司一句话也没办法反驳。这下是被戳中核心了。」 「……我都刻意不提了,为什么要说出来啦~」 「……人家自己也受到反弹伤害了。哭哭。」 三人在短暂的沉默后,起身缓缓移动到沙发那边。 当她们各自陷进沙发,樱子就将刚才的话题继续延续下去。 「京同学的行动模式产生了变化。前几天午休时也跟西田不知道跑哪去了。」 「啊~跟那个最后武士对吧。不过,午休时间我们也没办法吧?毕竟也没有薪水。」 「……唔,要不要给他校内津贴之类的?」 「司和千景应该都明白。要是用钱绑住,反而会让京同学离得更远。他就是那种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但没有发薪水的时候我们也会失去约束力吧?」 「陷入两难了呢。要是想绑住阿京,反而会进退不得……这是什么状况?」 三人在沙发上躺成一排,对这个难解的问题唉声叹气。 「雇主和小白脸的地位反转现象。」 「什么啊,那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被京仔包养?」 「对。也是我的愿望。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好想被霸道的京同学调教。」 「咦~樱子是那派的吗?我是想给阿京戴项圈派吧。呵呵。」 「好了,停下来~那种变态玩法会吓跑京仔的~」 「「「…………唉~」」」三人的叹气声重叠在一起。 由于时机太过一致,樱子、千景和司互看一眼后笑了出来。 「展开作战之前是炫耀时间。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宝物。」 樱子这么说着,从短裤口袋里拿出某个东西。 那是京造型的手掌大小Q版布偶。 「我把所有的爱都塞进这里了。连海贼王都会吓一跳的大秘偶。」 这个布偶是一件极致绝品,当樱子将它埋进胸口时,脸上会自然而然地绽放笑容。 其完成度之高,让千景与司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那是什么啊,好棒喔~……樱子,那是哪来的?」 「我用刺绣重现了请司画的京同学插图。是我最自豪的绝品。」 「……啊──原来你跟我讨画是为了这个啊?」 樱子点了点头。 「还在棉花里放了京同学的头发,让它更接近本人。」 「……好、好想要。樱子……也给我嘛。」 「人、人家也想要那个。」 「不行。不管读书还是睡觉的时候,我都要随身携带。它还可以用来做这种事。」 啾的一声,樱子在京的布偶上轻轻一吻。 千景和司吞了吞口水,用渴望的眼神注视着布偶。 「甚至还可以这样。只要这么做,可以感觉到京同学就在身边。」 在她几乎要撑破的背心胸口处,清晰地浮现出I罩杯的乳沟── 「这种京同学进入我体内的感觉,是司模仿不来的。」 ──京的布偶缓缓地被塞进那深邃的溪谷中。 「等、等一下,樱子,那完全违规了……!」 「别把京仔跟那种东西混为一谈!太露骨啦!」 两人的激烈抗议被樱子当成耳边风。 樱子那难得有些恍惚,带着陶醉表情把玩京的布偶的模样,可说是一幅与潮湿的梅雨季节极为相称的画面。 ──────────────────────── 第二章 就像绳子般变幻自如 完成职场参观分组的两天后,放学时间。 被资讯科指导老师兼班导的太秦老师叫过去的我走在阳光洒落的走廊上,前往教职员办公室。 「听说你又翘掉上午的课了啊,蹴上。」 「唉~又不是义务教育了,人家想怎样就怎样不行吗?」 走到教职员办公室的门前时,里头便传出了对话声。 「你喔~要是用那种态度敷衍了事,长大后不会有出息喔。」 「哎唷。太秦秦竟然说那种话~?人家还以为你是伙伴耶……」 「没有什么伙伴不伙伴的。我是在说可能性的问题。」 「嗯~……人家啊,是那种觉得努力、加油之类的看起来都很逊的人。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不懂,也不打算懂。你不是已经在努力逃避努力了吗?」 「嗯~?什么意思?努力的……努力?」 「努力逃避努力。我啊,蹴上。不是叫你不要翘课。而是说要翘就翘得高明点。那才是努力的本质。」 太秦老师的声音很温柔。那种语调就像在对幼儿说话。 「虽然不太懂~但好像懂了!太秦老师果然感觉超理解人家的。谢啦~!」 蹴上同学走出教职员办公室的门。 「哦,这不是小京坂嘛。在干么呀~?」 两颗丰满的可可豆从穿得随随便便的制服中探出脸。正面承受蹴上那种嗨咖光芒照射的我,不禁有些畏缩。 「被太秦老师叫过来了……啊哈哈。」 「京坂来了吗?进来。」 「啊,好的。马上过去……那么蹴上,再见啦。」 「好好~再见喽~小京坂。」 我向蹴上轻轻点了点头,走进教职员办公室的门。 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太秦老师对上了。有点……可怕。 她是一位身高顶多一百五十公分的娇小女性。 尽管如此,却拥有能让人浑身僵硬的锐利眼神。 「那么,京坂,你的兴趣是偷听吗?」 「啊~不是……只是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不小心就……对不起。」 「我不是在生气。听过我跟蹴上的对话,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 「别想太多。把你想到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焦点放在哪里,或怎么解读,都是你的自由。」 把想到的话直接说出来。 「这个嘛……就是最后那段对话只是换个角度看事情,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吧。蹴上同学翘课的事实也没有改变……」 虽然太秦老师的建议是要翘课就努力翘得高明点,但那个建议到底对蹴上同学有没有帮助,我无法判断。 毕竟那只是将看待事情的方式变正面,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解决。 「嗯。感觉你的身上果然有和我相似的东西。」 「不,我觉得完全不像。」 大概是从去年夏天开始吧。莫名关心我的太秦老师,偶尔会像这样把我叫过来聊天。不知道是把我当成打发无聊的玩具,还是担心我在高中过得好不好。 我觉得大概两者都有吧。 因为她仍然是这种有点怪的人,所以可以断言我们不是同类。 「我只是说感受到相似的东西,没说你跟我很像。那个解读错得太离谱喽。」 根本是诡辩嘛──这句话还是别说出口吧。 因为太秦老师看到我困惑的表情,用右手比出要我等一下的手势。 「也就是说呢,京坂。你所说的看待事情的方式,就是如此细腻,又十分模糊的东西。对一件事的解读或看待的方式都是每个人的主观,可以任意改变形式、改变颜色。世上有多少人……不对,如果连细微的差异都算上,就有上百上千上亿种的价值观横行于这个世界。这些价值观,区区一个小鬼怎么可能完美地理解呢。因此答案永远存在于自己的内心。这就是所谓的一为全,全为一。」 这里有位诡辩的炼金术师。 「……那是在讲看待事情方式的本质,没有改变太秦老师容许翘课的事实吧?好像也没有解决问题。」 「听好了,京坂。人生这种东西啊,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法解决的。」 「开始自暴自弃了呢……」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也不是专门指你。从出生在这世上的瞬间开始,人类就已经被写进必须背负那种业障的程序。」 嗯。感觉非常有资讯科老师风格的说法。也很像对任何事都冷静客观,信奉现实主义的太秦老师会有的见解。在某些方面很像樱。 那是我所没有的强大力量。以深信事物理当如此的主观信念,引导他人产生认同、理解和共鸣的力量。我很羡慕那种强大,但不会憧憬她。 因为我想要的只是可以承认自己软弱的一丁点勇气而已。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是叫你来做无聊问答的。」 不是老师擅自起头的吗! 「……那么,老师叫我过来的理由是?」 「哦,关于那件事啊。京坂,你好像很受那三个人的爱慕呢。」 那三个人,应该是指千景、小司和樱三个人吧。 「我要说的是昨天放学后的事。关于职场参观的志愿企业,如果想去同一个地方的学生太多,惯例会以抽签决定。那三个人事先来找我,提议说就算她们的申请没有获得批准,至少希望能批准你的申请。那与其说是提议,根本是恳求。她们的态度强烈到如果被其他学生听到,搞不好会引起不必要误会的程度。」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校园三大美女。我也知道她们被学生这样称呼。那么显眼的学生用那么显眼的行动惹人注目。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京坂?」 「不知道……」 「是烟啊,京坂。一把火烧得越旺盛,冒出的烟就会越大。」 「是指谣言吗?」 「没错。谣言这种东西会根据每个人看待事情的方式,像烟一样改变形状。如果那升华成校内所有人的看法,产生巨大的误解,你该怎么办?如果那个误解对你、对我和对那三个人来说是致命的呢?」 「致命?呃……」 「虽然是夸饰,但差不多就是那样。」 太小题大作了──这话还是别说出口吧。老师锐利的眼神让我打消了念头。 「请告诉我老师的想法。」 「好吧。如果『那三个人为了你跟我交涉,而我又答应她们』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传开来,那三个人可能会被周围认为企图作弊。然后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将被追究责任,你则是会在校内树立比现在更多的敌人。最近不是常常有人只看网路文章的标题,不看内容就转发吗?道理是一样的。这可不是威胁喔。」 咕嘟一声。我咽下口水。 「京坂。你可能会被贴上催眠洗脑人渣的标签。」 「我们法院见吧……就算是臆测也说得太过分了!」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毕竟谁也没办法想像。为什么楚楚可怜又光彩耀眼的那三个人会为了你这种不起眼的男生做到那种地步?那就只能解释成被洗脑或催眠之类的状况了。」 「太、太没礼貌了……」 「不是说只是打个比方吗?你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长相很中性,应该相当受女生欢迎吧?我也不确定就是了。」 「如果不确定就拜托别讲出来。」 不过呢,我大概明白太秦老师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这次她们三个人的行动对其他学生来说是个黑盒子,难以理解。但是其他部分就可以自由想像,一件事的解读方式有无限种,就是这个意思吧。」 「哈哈,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吧。」 这个人完全在享受啊。 「那么,老师特地叫我过来,就表示有吧……?消除那种毫无根据谣言的妙招。」 「你还是一样懂事到让人觉得恶心呢……一想到是人的恶意让你变成那样,老师就有点难过喔。」 「……老师总有一天会被告。」 「大笨蛋。你总不会把这种程度的玩笑当真或曲解意思吧?毕竟现在是这种时代。对于满脑子都是社群网站的小鬼,我会以适当的方式应对。老师也是会挑学生的。我信任你这个人,也对你抱有期待。」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人作为自己的老师真是太好了,同时又会冒出这种人怎么会来当老师的疑问。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呵,这是第几次跟你说这些话了呢。当我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也曾因为霸凌而烦恼过。这种说法很不负责任,但多亏有那样的经验,我变强了。请原谅我没办法尽量帮你想办法处理。」 这是第七次听到这番话了。 「我不认为自己正遭受霸凌喔。顶多就是私底下被说闲话的程度。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老师不需要放在心上。」 「那就是你和我的不同之处。我把问题归咎到别人身上。对周围的愚蠢感到厌烦,一直抱怨每个人都是幼稚的小鬼。合理化不断批判别人是小鬼的自己,用那种方式让自己轻松一点。」 很有老师风格的处世态度。 「学校这种小天地的结构很单纯。对那些小鬼的规则感到幼稚而长成大人的家伙会被踢出圈子。社会这个小天地的结构也很单纯。一直当个小鬼而长不大的家伙会被踢出圈子。然后,大多数人会把自己的软弱归咎于环境或别人造成的。而你不把自己的软弱归咎于任何人。可以为那份坚强感到自豪。」 ──不把自己的责任归咎于任何人……吗?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曾经把责任推给重要的人,转身逃跑过。 但是,这些话就别说出来吧。 ……因为我所能做的,就只有永远背负着这件事。 「话题扯远了。要从根本消除纠缠你、我以及那三人的毫无根据的谣言,就需要准备一个虚构的故事,让大家以为我事先给那三人安排了没人想做的工作。」 「没人想做的工作吗……那该不会是──」 「你很敏锐呢,京坂。就是那么一回事。今年又抽到烂签了。」 「……我记得去年也是由老师主导的吧。」 在六月初这种不上不下的时期进行的,没人想做的工作。 小学时做起来很开心。 上了国中后做起来让人很郁卒。 而对高中生来说,根本就是惩罚游戏。有些学校会委托家长会、教职员或专业的清洁人员处理,但这间学校不那么做。 「打扫……游泳池吗?」 「是啊。我才不管什么重视学生自主性的优良传统啦,就因为那种无聊的理由,今年又要举办没人想自愿报名的超烂服务活动。而监督人员就是我。应该说今年也是……那个该死的教务主任!」 我不知道太秦老师是怎么成为监督人员的。但她的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对那项不合理决定的愤怒……去年也是如此。 「所以呢。我要把那三个人当成揽客用的吉祥物。男人大多都是笨蛋。应该会有一大堆打着歪主意,心想可以看到湿身美女的家伙争先恐后地报名吧。等到聚集了一定程度的雄性,雌性也会聚过来。然后,那些笨蛋的肤浅欲望反而会受到我的利用。反正说到底,整件事就是那三个人惹出来的。不觉得是她们应得的吗?你说是吧,京坂?」 「老师……你真的有一天会被告。」 「到那种时候再说吧。我会对这个连想说的话都不能说的世界比出中指,回乡下种田去。我一直向往以物易物的生活呢。回到正题。要用谣言改写谣言,我认为最好的做法就是编出看似真实的虚构故事。说说你的想法吧。」 这叫亡羊补牢呢。不对,更重要的是── 我说出了自己实在很在意的事。 「那个,老师。我想了一下……这个妙招不但没办法消除关于我的谣言,反而会让谣言升温吧。」 「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啦……那个,她们三人被老师硬塞麻烦的工作,然后把这件事当成交涉筹码,打算让职场参观的志愿申请获得批准……到这里都是老师写的剧本吧?」 「是啊。没错。」 「这样的话。总觉得那三个人为了我而进行交涉的『事实』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唉。京坂啊。那三个人对你有好感这件事,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了。比起那三个人为了你而试图作弊的事实,她们想要用公平交易的方式帮助你的事实会更好吧。不是洗脑,只是单纯的爱意。这不是很美好吗?」 「我看起来无所作为的印象,好像一口气加强了耶。」 「虽然感觉会让你的地位变成小白脸之类的,不过别在意啦。」 当然会在意啊。 为了从根本消除毫无根据的谣言,反而会进一步助长谣言的散播。 不过,嗯……我确实是小白脸啦。当然,我没跟太秦老师说这件事。但总觉得我的本质被她澈底看透了。 「趁着年轻多尝点人生辛酸吧。痛苦经验是人生的最佳调味料喔。」 「已经确定我会受苦了呢……」 「乌丸、小野和醍醐在校内受到多大的瞩目,在她们身边的你应该是最了解的吧?你们的关系本来就很扭曲。受女人爱慕的男人怎么可以没有站在风口浪尖的觉悟呢。我不是要你接受别人的闲言闲语。打着正义的名号攻击他人的家伙,往往是一副恶人的嘴脸──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很有道理呢。这个世界的确是一体两面的。她基于这点将我们的关系评为「扭曲」,但同时又给予建议。这种捉弄人般的说法就让我先以正面的理解方式,当成太秦老师特有的爱吧。 「老师……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好啊。可以喔。说吧。」 「那个……我也有这段关系很扭曲的自觉,所以就我个人来说,外人的闲言闲语根本无所谓……」 「怎么,你想说没办法坐视那三个人受到伤害吗?」 「那是当然的。不对,也是有那个因素,但不只是那样……我烦恼的与其说是外人,不如说是内部……」 「你到底想说什么。把话讲清楚。」 「哎呀,那个……就是那三个人对我的要求各不相同。虽然姑且划出了界线,但那个界线也很模糊。一旦平衡瓦解,该说会走上无法回头的路吗……不过,我不想让那三个人难过或受伤,所以那个……」 「京坂,你这家伙。哪有学生找老师咨询性方面的烦恼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明明尽量在模糊带过了。 「可、可是,我的烦恼九成都是那方面的事啊……!」 「真是奢侈的烦恼呢。你迟早会被同性从背后捅一刀吧?唉,算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那三个人也找我咨询过那方面的事。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得做像是咨询师的工作啊。」 「……实在惭愧。但是除了老师之外没办法找其他人谈这种话。只能拜托老师了。」 「你、你这个天生的花心渣男。算了。既然是可爱学生的请求。我就给点提示吧。」 太秦老师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总之就是这样吧。她们之中有激进派和稳健派,在中间负责周旋的大概是醍醐。但是,三个人凑在一起时激进派会拉拢中间派,扩大激进派的势力──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是的。没错,就是那样。」 「哈哈哈。那还不简单。戴套不就好了。」 「……我是真的要生气了喔?」 「好可怕,真是的。听不懂玩笑耶……咳。说说我的分析吧。」 「好的,洗耳恭听。」 「交通号志的红灯或不能按的按钮。人们总是会想跨越不该跨越的界线。如果你划的界线是『不允许关系更进一步』的意思,她们当然会想反抗喽。重新仔细思考一下那条界线的本质吧。赋予其意义的是你,京坂。这不只是在说做与不做的界线。意气之争也是划界线的一种。」 远远超越大脑处理速度的文字堆砌。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仿佛感觉点与点连成了线。 ──因为是小白脸,所以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吧。 ──不对不对,正因为是小白脸,所以绝对不能跨越这条线吧。 我们最近或许就是一直在进行这样的意气之争。 「再说了,如果那三个人对你的要求各不相同,就准备三条线给她们吧。为她们划出各自能接受的线就好。」 「……好的。感觉脑袋好像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好。那就行了。你可以走了。我还要继续工作。」 我点头鞠躬后,离开教职员办公室。 虽然扯了很多其他话题,但这样就达成太秦老师叫我过去的目的了。 当我走在走廊上时。 「唉,那不是京坂同学吗?」 「是啊,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人。听说小司她们很迷恋他。」 「他们应该没有在交往吧。」 「竟然还干涉职场参观的志愿申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话说那种干涉行得通吗?」 「谁知道。不知道太秦老师会怎么处理呢?感觉那个人在那方面挺好说话的。」 「虽然京坂同学看起来是那个样子,说不定挺爱玩的?」 「去跟他搭话看看吧。一年级时你不是说他很可爱吗?」 「太绝望了吧。比较对象是小司她们,门槛太高了。」 「说不定其实有机会喔。京坂同学很温柔嘛。」 ……正如老师所说的,奇怪的谣言已经传开了。 那么,该怎么跟大家说明呢。 (实话实说应该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啦……) 我一边东想西想,一边在鞋柜换鞋,然后直接离开了学校玄关。 阶梯环绕,有如罗马竞技场观众席的开放式广场。 学校玄关前的这个地方,放学后会有运动社团在这里做伸展运动和肌力训练,或是管乐社和轻音社之类的学生会进行自主练习,学生人数明显变多了。身为回家社的我一边对那个景象感到有点格格不入,一边走上阶梯。 ──接着…… 「等一下,京坂氏!」 突然间,有个声音从阶梯下传了过来。 我在操场防护网附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石田同学晃着绑在脑后的头发,小跑步爬上阶梯。 「呼、呼……终于追到了……」 「石、石田同学?怎么了?社团呢……?」 「……没有啦,不用在意。虽说是社团,也只是同好会而已。老实说,在下并没有那么认真参与。只是正好从窗子看到一身哀愁的京坂氏身影……就赶过来了。」 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是从社办全力冲刺追过来的吗? 石田同学应该有自己宝贵的栖身之处才对。 他却为了我而分出时间,让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那是骗人的吧,石田同学。你对社团应该很认真。」 「哈哈。果然赢不过京坂氏呢。原来被看穿了吗?」 「太明显啦……但是,谢谢你为了我这种人花时间。」 「京坂氏。不要说什么『我这种人』来贬低自己。那种话是在侮辱重视京坂氏的人。」 石田同学的语气相当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感觉。 「啊,嗯。说得也是……谢谢。」 「啊,抱歉。在下不是要责备京坂氏……」 「不,没关系。可以感受到石田同学是在为我着想。」 「唔、唔嗯。那么,你有什么困扰吗?只要是在下能帮上忙的,直说无妨。」 石田同学观察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如此表示。 「在那之前,可以再让我说一次『我这种人』吗?」 「嗯,请说。」 「石田同学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那么拼命呢?」 「吾等不是朋友吗?」 喔、喔喔喔喔。秒答。 听到他的语气那么直接,我不禁愣住。 「不是啦,抱歉。在下也有自己是个怪人的自觉。所以可能是在下误会了。京坂氏可能不那么认为,或许不想跟在下这种怪人来往。就算是这样,也请听在下说一句。」 「等等、等一下,石田同学……接、接下来的话,我想自己说出来。」 ……不对,答案已经揭露了。石田同学说出口了。 但如果不在这时将答案化为言语,感觉自己就真的会沦为「我这种人」…… 「我、我也……想跟石田同学变得更要好。」 「哦、哦哦。」 「我、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大概……不对,绝对是的。」 「是……是啊,正是如此,在、在下和京坂氏是朋友!」 我们互相别开脸,害羞地挠着脸颊。 石田同学那种既笨拙又直接过头的善意,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透过石田同学,我体会到──千景、小司和樱──平时在我身上倾注了多么庞大的感情。同时也让我明白,就算不用言语,我和石田同学──也可以成为朋友。 重点并不在于男性、女性、朋友、恋人、家人,或是小白脸之类的标签……该怎么说呢?对了,就算「妹妹」这种标签从世上消失,我也有自信能爱着小明。对。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划界线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石田同学那种笨拙,却十分真挚的感情。 ──太秦老师给我的指点,关于划界线的课题。 这两块拼图,感觉在我心中喀嚓一声拼在了一起。 (从那三个人身上得到的东西──) 那是无法以言语衡量的宝贵之物。 虽然现在有一条为了三人着想而必须守住的界线…… 但得更有弹性。更坦率一点。 我想跟千景、小司和樱成为什么样的关系?能为大家做什么事? ……还有我自己的愿望。 多亏了石田同学,我才想起这些早就存在的答案。 (既然如此,我应该做的就是──) 回家路上,我跟石田同学去了一趟零食店,买了牛肉小泡面来吃。 那个时候我们有一段算不太上商量的对谈。我请他协助打扫泳池,石田同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的温柔实在让我感激不尽。然后── 「其实呢,在下喜欢真耶。」 「嗯。我发现了。原本还以为你们已经在交往,原来不是啊。」 「这、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在下和真耶在交往吗?」 「不,那种问题问我也没意义啊。」 我们聊了点恋爱(?)话题。 「京坂氏对安慰剂效应有何看法?」 「这问题很困难呢。我觉得有些病可以靠安慰剂效应治好。」 「哦,根据是什么?」 「把弹珠汽水糖当成药吃,不是可以消除身体的疲劳吗?」 「完全无法想像那种状况。」 「香蕉或软糖也可以喔。我觉得不能小看甜食和心理暗示的力量。」 「嗯。京坂氏可能很渴望摄取糖分呢。」 就这样,我和石田同学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 * 时间有点晚了呢。 「各位,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里是经过自行装修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的其中一户。当我把头探进客厅,就看到穿得很休闲的千景、小司和樱正在打闹。 那是……布偶吗?只见穿着背心和短裤的樱,珍惜地抱着一个东西,而打扮类似的千景和小司则想抢走它。 三人注意到开门声,同时回过头。 樱迅速把布偶藏到背后。千景和小司也立刻当起樱的盾牌……搞、搞不懂。她们怎么会合作藏起刚才还在抢的东西…… 「啊~阿京的脸色真是容光焕发。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咦?有吗?」 「嗯。过来的时间也晚了,该不会,有超~级可爱的女孩子跟你搭讪之类的……?」 「如果有那回事的话,我的脸色好一定是因为千景带来的效果吧。」 「咦?阿、阿京真是的,那个意思是……我是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 就在千景双手捧着脸颊傻笑时,樱把看似布偶的那个东西塞进口袋里。 「当然是啦。唉,千景。樱刚才拿的东西是……」 「京仔,过来这边一下。」 「啊,嗯……唉,小司,樱刚才拿的东西是……」 「别管啦别管啦。总之先坐到那边。」 在小司的催促下,我坐到在沙发上坐成一排的三人正前方。 「京同学。我知道你被太秦老师叫过去。不过,你来得还是有点晚。我们比京同学所想的更爱担心。所以,请确实做好报告、联络与商量。」 「啊,嗯……唉,樱?你刚才拿的东西是……」 「京同学。请确实做好报告、联络与商量。」 樱就像角色扮演游戏中的NPC般反复说出同样的台词。看、看来布偶的事是不能问的……算了,这里就贯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吧。 「好的,呃,抱歉没有联络。那个……因为发生了很多事。」 我说出回家时跟石田同学去零食店的事。 并且简单说明了与太秦老师的一连串对话。 「糟糕~京仔,你只是被小太秦利用了啦。」 咦?小司点出的那句话让我愣住了。 「唉,人家不否认我们确实有点失控。但是打个比方,这不就像是说校外教学想去哪里而已吗?那种程度的请求算不上作弊吧?」 「但是,传出谣言的事是真的。而且我在回家的路上也有稍微听到一些耳语……抱歉,在大家面前说这种事。」 经过我这么补充后,三人互看一眼,点了点头。 看来她们的心里有底。 「这不是阿京需要在意的事喔。我和司、樱子都习惯那种谣言了。」 「千景是找干爹。司去卖身。我变成校长的情妇。我们也曾经被传过那样的谣言。」 「就是说啊。国二的时候那种谣言最多,超好笑吧。根本不可能好吗?」 ……三人虽然笑成一团,我却完全笑不出来。 也是因为我不知道曾经有过那种事,所以才会这么愤怒。在沓凉高中流传的谣言,比较偏向憧憬三人的男生们的幻想,或是憧憬偶像的那种感情。即使如此,我却没想到有那样的可能性,真是太没用了。 「……我不喜欢那样。不喜欢你们被毫无根据的谣言伤害。」 那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露出伤脑筋的微笑。 「嗯~所以说呢,阿京。我们已经习惯了,现在也不会感到受伤。我知道你是为我们担心才说的喔?但是呢,就算是这样,阿京也不需要想那么多。」 千景脸上笑眯眯的,小司和樱也点着头。 我知道她们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表现出坚强的样子。 但就是没办法接受这点,只觉得让她们顾虑的自己实在很不争气。 我紧握拳头。 「那只是习惯了受伤而已。只是对痛苦麻木了。」 「阿京……」 「……京仔。」 「京同学。」 三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我不想当个无情无义到看着你们受伤害还可以装没事的人。自己的事可以忍耐。但你们的事我忍不下去。」 如果要赋予界线意义,这一定超出了小白脸的分内之事。 我不是千景、小司和樱的男朋友,什么都不是,以我的立场,应该默默地点头,听从三人的要求就好。但是── 「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三个人一起想办法。不要让奇怪的谣言到处乱传。我觉得接受太秦老师的提议是最好的做法。」 ……如果想为重要的人们尽心尽力的情感被视为自私,就当作是自私吧。如果被视为伪善,就当作是伪善吧。毕竟我是个弱小的人,伪装自己的情感反而更难受。所以,现在不能退让。说什么都得坚持到底。 或许是我的这份心意传达给了她们,三人以比平时更加认真的眼神望向我。她们的眼中熊熊燃烧着平静的斗志之火。 「……那么,阿京也不能独自一个人把事情都扛下来。知道了吗?」 「就是说啊~只因为我们对京仔有好感,京仔就被传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根本莫名其妙~」 「同感。只要让大家明白我们有多么爱慕京同学,爱慕到让那些谣言显得很蠢的地步就好。」 咦、咦咦?我们刚才是在讨论这么激进的话题吗? 感觉大家的眼神都变得很疯狂。 「啊,不错耶,樱子。我之前也稍微听到一些让人很火大的话,什么才认识一个月就黏来黏去的……听到那种话,反而更让人想跟阿京黏来黏去了呢。」 「不过,那些人应该无法想像我们一整天都在一起吧?『你们跟男朋友约会顶多就只有假日五、六个小时而已吧』,有时候真的很想这样呛回去。」 「补充说明一下,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密度。只要把这点用看得见的方式展现出来就好。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 话、话题果然往危险的方向发展了。 「事情就是这样,阿京……让我充分补充一下阿京能量吧?」 「人家也想要京仔帮忙打气~就像决战前养精蓄锐那样?」 「同感。京同学成分是必要的。这样一来我们的攻击力就会变成两倍。」 ……原来如此。她们的默契还是一如往常地完美。 感觉这种灰色或黑色的严肃气氛突然换成桃色氛围。清楚地将三人想和我亲热的强烈意志传了过来。 最近的我遇到这种状况时,就会冒出……「糟糕」,或是「该怎么办啊」之类的想法,烦恼来烦恼去的。但现在视野变得很清晰,思绪也跟着清爽许多。 「那也不错啦,不过各位,话题有点扯太远了喔。」 我依序望着三人愣住的脸。 「这次的话题是在讨论大家要合作不让奇怪的谣言到处乱传吧。没必要去刺激周围的人,可以的话最好能大事化小。所以呢,要亲热的话,等处理完这件事后……那个……再来轻松一下吧?」 我感到莫名害羞,挠着脸颊如此提议。 「……唔,那不就只是在拖延吗?阿京这个笨蛋。」 我已经预料到千景会在这个时候表达不满。 接下来大概是小司。 然后樱再补上最后一击吧。 我一边预测三人的言语波状攻击,一边在脑中组织「让大家开心」的计划。 「京仔啊,你最近是不是老是想避开我们?」 「同意司的话。拒绝接触,让人非常寂寞。」 「……是、是误会啦。你们看嘛,之前我不是才请了好几天假吗?所以,那个……就在想……要不要办个……过夜派对……之类的。我说的轻松一下就是那个意思……」 我有点含糊地说出应该能让三人开心的重点。 不出所料,千景、小司和樱── 三人全都眼睛一亮,从沙发上探出身子。 「和、和阿京办过夜派对……?」 「突、突然……就来了个让人超热血的提议。」 「这是大量摄取京同学成分的机会。」 「……阿京,不能讲话不算数喔?已经说好了喔?」 千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录音笔。 这么周全的准备是怎么回事啊!──以前的我一定会如此吐槽,不过从事配音工作的千景好像随时都会带着录音器材以确认声音。 「还是算了……放心吧,我不会说这种话。回到正题。我希望尽最大努力,避免奇怪的谣言到处乱传。为了这点,我觉得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大家知道刚才说明过的──千景、小司和樱被太秦老师塞了麻烦工作的这个状况。」 我看着三人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想法。 「游泳池打扫是星期六吧。隔天也不用上学。把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办场过夜派对。这样如何?当然,前提是大家都同意。还有就是小司不会觉得麻烦……」 这间屋子既是梅洛的工作场所,也是小司独自生活的家,所以身为屋主的小司的许可不可或缺。 「没、没问题。不如说超欢迎。」 满脸通红的小司竖起大拇指,爽快地答应了。 (为什么脸那么红啊……) ……该不会,她已经在幻想当天的景象了吧? 「京同学。我要为之前说你怠慢的事道歉。京同学其实为我们考虑了很多。」 「樱不需要道歉啦。毕、毕竟我也……那个,想跟大家在一起嘛。」 我挠了挠脸颊。 「「「呼呜……」」」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阿、阿京娇了啊。」 「就、就像小芬站起来了那样?……不、不得了啊。」 「正在大量摄取京同学的娇羞成分。」 三人都满脸通红。我的脸也变得很烫。 「那、那么,事情就是这样……今天的晚餐是焗烤,敬请期待喔。」 为了掩饰害羞,我对陷入恍惚状态的三人这么说完,便匆匆地朝厨房走去。 ──过夜派对──这种跨越界线的行为,应该不会有问题。 界线有很多种类。 关系的界线。内心的界线。身体的界线。活动的界线。 太秦老师给了我「赋予界线意义的是自己」这个建议。 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行。如果因为小白脸这个固定观念而一概而论,反而会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根据界线的划定方式不同,界线这种存在本身的意义也会随之改变。 我还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是,我想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让三人幸福。那就是我永远不变的心意。 (好……要加油了。) 我像是要提振精神似的卷起袖子,开始制作料理。 * 六月八日,星期六。 虽然学校放假,但今天是打扫游泳池的日子。集合时间是上午九点。时间还很充裕,所以我决定在客厅与心爱的妹妹交流。 「哥哥,怎么样?小白脸ACT2用得还顺手吗?」 「……唔~关于这件事。ACT2好像有缺点呢。」 「嗯~缺点?」 穿着整套运动服的小明喀滋一声咬下放在矮桌上的煎饼。 「嗯。ACT1也是这样……总之『小白脸』这招就只是代入角色扮演,想像能让自己保持平常心的情境,同时改变对现状的认知。所以,会让她们三人……原原本本地感受到认知上的差异。」 小明一边喀滋喀滋地咬着煎饼,一边点着头。 「我透过说服自己小霞是妹妹,成功保持了平常心。但是,如果小霞没有那个意愿,不管我再怎么演好哥哥的角色,小霞都会感受到那种认知差异吧?这个问题对那三个人可以说是共通的……」 小明喀滋喀滋地吃完煎饼后,开始用茶水漱口。 「原来如此~但是啊,哥哥。秘密特训原本的目的只是让哥哥不再畏畏缩缩。或者说,为了成为那种有办法设下安全防线,不会陷下去的男人吧?」 「嗯,是那样说没错。」 「目标与目的在不知不觉间颠倒过来,好像是常有的事喔。该不会哥哥已经产生『必须这样做才行』的目标了?」 「……原来如此。目标啊。嗯,该怎么说呢,那个说法是比较贴切没错……我啊,终究还是想看到千景、小司和樱的……幸福笑容。」 小明把手肘撑在矮桌上,嘻嘻笑着。 「别取笑我啦。不过,也就是说,我的目标……就是让大家幸福。这份心意应该一直并未改变吧。然后,直到最近才重新意识到这件事……」 我挠着脸颊如此回答。 小明看着这样的我,嘴角带着一抹窃笑。 「干么啦,那什么温馨的眼神。」 「没啦~只是觉得哥哥果然是个好男人呢~」 「那是在讽刺正在做小白脸这种工作的我吗?」 「不可以看不起小白脸。毕竟就是有人希望哥哥当小白脸嘛。」 「啊……这个……嗯,之前石田同学也对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是哥哥的新朋友吧?要好好珍惜那个人喔。现在很少有人会说那种话了。」 「我知道啦。」 真是的,这个妹妹实在有够豁达。 「嗯,不过,就是那个啦。总结来说,哥哥的目标就是让大家都幸福吧。这样的话,下一个阶段不就是成为变幻自如的小白脸了吗?」 「嗯,你说什么?变幻自如?」 她又在说些很跳跃的话了。 我也伸手拿了煎饼,喀滋一声咬下去。 「对啊。简单来说就是能配合对方期望,变成任何模样的存在。如果那三个人之中有谁希望和哥哥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就表现得像个男朋友。啊,虽然我现在说得很轻松,但实际上应该是相当困难的事喔。如果能做到那种事,说不定还能走上当演员这条路呢。嘻嘻。」 原、原来如此……还有那种思考方式啊。 「跟ACT2完全相反呢。」 「对啊。ACT2是哥哥把自己导向哥哥希望的状态。但是,我刚才说的是哥哥把自己导向对方希望的状态。啊,我想到新的小白脸必杀技了。」 「反正……一定是ACT3吧。」 「漏掉『小白脸』了。是小白脸ACT3啦。」 小明摆出知名漫画角色的姿势,得意地说着。 就是双臂微弯成八字形,拳头握紧,右肩稍微往后拉的那种……不,她到底有多喜欢那部作品啊。 我苦笑着抓了抓头。 就这样闲聊了一阵子后,时钟的指针不知不觉间已经指向八点了。 「差不多该走了呢。」 「那就好好加油吧。我要再睡一下。老爸的打呼声实在太吵,完全睡不着啊。嘻嘻。」 「哈哈。嗯,爸爸的打呼声的确很异常呢。那我先走喽。」 我做完所有准备后,在前往沓凉高中之前,先往太秦老师等着的咖啡店走去。 「你迟到喽,京坂。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咖啡店的门才刚打开,太秦老师就抛来第一句话。 朝室内看了一圈,确实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千景、小司、樱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或红茶。 「呼啊~……阿京。早安……呼啊~」 千景打着哈欠向我打招呼。 她似乎还是一样早上起不了床,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早啊~京仔。」 「早安。京同学。」 「大家早。对不起,我迟到了,老师。」 「随便坐吧。要点什么自己点,但我一毛钱都不会出喔。」 我一边想着这个大人有够小气,一边坐到空位上。 这里大概是个人经营的咖啡店吧。桌上放着烟灰缸。太秦老师在烟灰缸上敲了敲没点火的香烟,同时用吸管吸着冰咖啡。 「不抽吗?」 「不会在学生面前抽啦。只是享受一下气氛而已。」 「小太秦在这种地方意外地守规矩呢。」 「不是守规矩,是反驳。毕竟现在这个世界,已经被写进了可以随时随地攻击吸烟人士的程序。像这样亮出烟,是我个人的讽刺方式喔。」 「真不愧是爱烟人士的楷模呢。」 我苦笑着点了冰开水。 「好了。既然全员都已经到齐,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时间不多。简短地开个会吧。」 太秦老师扬起嘴角。 「────那么,接下来要制造我跟你们对立的情况。」 「啊,那个点子不错耶。」 「桶狭间。」 「了解。我来抗议『滥用职权』。那就是开战的信号。」 「好,就那么做吧。之后应该能靠临场反应处理。」 会议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了。不愧是太秦老师,做事就是俐落。 太秦老师喝完冰咖啡后,把没点过一次火的香烟放回盒子里,确认账单后,精准地只付了自己的那分,潇洒地走出店门。 「我们也走吧?」 「嗯。呼啊~……好困。」 「千景,你昨天又熬夜到很晚吗?」 「……嗯~跟阿京讲了很久的电话。嘿嘿。」 「那为什么京仔看起来没有想睡的样子?」 「因为最近千景老是在深夜打电话来,所以我会提早小睡一下。」 「调整能力已经像专业人士了。真不愧是京同学。千景应该再多顾虑一下京同学的健康。」 「没关系啦,樱。反正是我自愿的。啊,东西我来拿。给我吧。」 我接过三人的随身物品,走出咖啡店。 然后背对七嘴八舌聊着天的三人,步向沓凉高中。 * 我们穿过校门,跨过操场边缘,走在通往游泳池的路上。 来到位于设施阴影处,可以仰望围绕游泳池的栅栏的地方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将近二十名学生。大家看起来都干劲十足。 「早安,石田同学。今天要麻烦你了。」 看到石田同学的身影,我出声向他打招呼。 「嗨,京坂氏。今天还请多关照。在下也找了同好会的伙伴们过来。」 「谢谢。感谢你。」 「无妨无妨,在下与京坂氏之间何需见外。就让吾等加深男人之间的炽热友情吧。」 「太天真了~你们两个。这种时候就该加深男女之间的感情吧。」 「早安,御陵同学。」 「早安,京坂同学。打扫游泳池这种事令人兴奋呢。」 「唔……我去年也参加过,打扫游泳池其实是很辛苦的工作喔。」 「哦~是喔。但是,大家一起做不就会很开心吗?对吧,光成?」 「嗯。想必能成为美好的回忆。」 御陵同学跟石田同学相视而笑。 「唉,阿京……我们也要创造很多回忆喔?」 千景轻轻拉了拉我的衬衫袖子。 小司则是在向同班的女生们挥手。 樱面无表情地望着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 「嗯。那是当然的。但是千景,打扫工作也要好好做喔?」 「好~」 看起来很想睡,但又很开心的千景隔着口罩露出了笑意。 「太、太神圣了,光成。感觉那个画面好刺眼,没办法直视耶。」 「抱歉,京坂氏。真耶似乎被三位公主的光环闪瞎了。」 「……啊哈哈,我懂那种感觉喔。」 「京仔不只是跟最后武士同学感情好,跟真耶耶的感情也很好耶?」 「职场参观分组的时候我也有邀她。」 小司和樱也加入对话。 「这股气氛,这个时机点!唉,小司!」 「怎么了,真耶耶?」 「哎呀~该怎么说呢,不知道可不可以问~?就是小司你们是怎么跟京坂变熟的,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御陵同学的「无尽求知心」发动了。 「别、别说了,真耶。不要为难小野司公主。」 小、小野司公主? 「可、可是可是……这不是很让人在意吗?嘿嘿。不方便回答就不回答没关系。只要在能回答的范围内告诉我就好。」 御陵同学散发出无论如何我都得回答的压力。让视线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虽然大家应该没有偷听的打算,但终究还是会在意吧。 「我们跟京仔的关系~?人家想想看~总之~用一句话来说就是……」 「喂,小鬼头们。所有人都到齐了吗?赶快换好衣服到泳池边集合。要分配打扫工作了。」 仿佛是为了打断小司的话而出现的是穿着T恤配短裤,看起来已经准备好要打扫的太秦老师。御陵同学明显地发出「啧」的一声,咂了咂嘴。 「就像事先说明的,今天会让你们好好工作喔。还有,会弄湿。所以请女生们至少要顾虑一下男生。」 「老师,那个意思是底下会透出来吗!」 「喂,男生很恶心耶~」 太秦老师的提醒,让男生们的情绪高涨起来。 女生们则是有点嫌恶的模样。不过,虽然嘴上说恶心,众人却也有些像是在享受青春的气氛。这也是学生特有的反应吧。 总而言之,我们前往指定的更衣室换衣服。 换完衣服后,大家在游泳池边集合。 我穿着T恤加短裤,头上绑着毛巾。去年流了很多汗,所以毛巾是必需品。我环视四周,看到男生们都各自打扮成自己喜欢的风格,还挺有趣的。 至于女生,几乎都是在学校泳装外面套上衬衫或体操服。 「京坂氏。」 「石田同学。」 「真是美妙的景象呢。」 「对啊。总觉得好耀眼啊。」 我和石田同学不禁对那幅耀眼的画面看得入迷。 没想到「防透对策」竟然是穿学校泳装。 对女生来说,那大概是所谓「安全裤」的感觉吗?但是对男生来说,不管透出来的是内衣还是学校泳装都没差。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果然还是校园三大美女── 千景在学校泳装外面披了一件衬衫。 小司是泳装搭配体操服,还把下摆打成了结。 至于樱则是穿着衬衫与裙子,完全不做防透对策。 ……樱、樱同学。虽然她很守规矩地只穿了凉鞋…… 然而那身打扮反而更容易吸引男生热情的视线吧? 不过,那样反而很有樱的风格,很适合她就是了。三人从大腿一路勾勒到凉鞋的美腿线条,精准地击穿了青春期男生的五脏六腑。 「乌、乌丸的神级身材完全是……不妙啊。」 「不觉得小野这一年来也很有长进吗?」 那个大概是垫的吧。小司的胸部应该要再小一号才对。 「你们不懂呢~小野是看腿啊……啊~好想被那光滑的大腿夹住~」 「不、不愧是醍醐同学。完全不在意透不透。」 「太、太神圣了。」 「为什么那三个人会跟京坂那种家伙……」 正当男生们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时,一个响亮的声音盖过他们的交谈。 「好~都到齐了吧!那么现在开始分配工作!」 太秦老师一只手拿着扩音器。 「这次是乌丸、小野和醍醐三人主动说自愿带头打扫游泳池。为了向她们的行动表示敬意,负责人就由乌丸担任。小野和醍醐负责协助。」 「咦~……负责人?由我来……?」 「我们又不是自愿的,是小太秦硬塞的吧。」 「滥用职权。」 这是这场闹剧的开战信号。 「闭嘴。别吵。不要抱怨东抱怨西的。你们很有人望。这样的人本来就会被分配到这种角色。」 「嗯~……什么人望不人望的,我好像没什么那种感觉。」 「就是说啊~太秦老师,这不会构成某种骚扰吗?」 「现在的骚扰种类有八十多种。符合其中之一的可能性非常高。」 「把骚扰指控当成挡箭牌本身也是一种骚扰。别以为我这种老古董教师会屈服于那种人心惶惶的风气。管他什么减薪、惩戒解雇,统统无所谓!放马过来吧!」 ……虽说是演戏,也没必要说自己是老古董吧。 「不过,你们的意见不无道理。也就是说,前几天你们提出的要求,是对我硬塞麻烦工作的报复喽?」 太秦老师跟三人按照事前的商量,以临场反应演下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从「根本」消除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 「听好了,小鬼头们。大人跟小孩交涉时,都会准备相应的报酬。虽然好像有谣言说,这三人为了职场参观的事跟我做了很多交涉,但那是『正当权利』。我认为给有功劳的人相应的报酬是合理的。不过,也要考虑到我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就是了。」 「不对,原来你没有权限喔~!」 小司刻意吐槽后,周围的学生爆发笑声。 从这一刻开始,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太秦老师就是那样的人呢。」 「对呀对呀。就是那种强行把学生塞进自己计划里的感觉。」 「我懂。她感觉会说出『世界是以我的头顶为中心转动』之类的话。」 诸如此类的话在女生之间零星地传来传去,但感觉不出带有恶意。就太秦老师在结果上把自己塑造成坏人这点,果然是个成熟的大人呢…… 「可是啊~京坂在私底下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是事实吧?」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如此喊道。 「三、三室户,声音太大了啦。」 那位说出对我的不满的学生,好像叫三室户。 由于班级不同,我没跟他说过话。 石田同学立刻望过来,但我制止了他,走出人群。 三室户同学是个高大壮硕的平头男生,一看就给人棒球社成员的印象。注意到我的接近后,他狠狠瞪过来,看起来或许不太好相处。 「我没有偷偷摸摸搞什么小动作喔。麻烦别乱扣帽子。反倒是你在偷偷摸摸散布谣言吧?」 「啥,你说什么?」 「别以为背着人讲的坏话就不会被听到喔……我全都听到了。」 「京坂,你这家伙。你说的那番话有确实查证吗?」 「就是刚才听到的。」 三室户同学发出「啧」的一声,咂了咂嘴。 「趁这个机会讲清楚吧。说我的坏话无所谓。但是,我绝不容许有人用臆测或非事实的话侮辱千景、小司和樱。」 「开、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侮辱醍醐同学了!」 三室户同学拉高嗓门,像是要特别驳斥这点似的向我逼近。 (右脚在前……) 铯原子振动九十一亿九千两百六十三万一千七百七十次所需的时间── 「喂,三室户!把手──」 ──也就是大约「一秒」的时间里。在太秦老师的声音传过来之前,我── 闪开三室户同学抓过来的手,钻入他的左侧。 就这么伸出脚绊倒了他。 「呜啊啊,好痛啊啊……!」 周围骚动起来。太秦老师也愣住了。 糟、糟糕……好像有点太激动了。但要是被身材壮硕的三室户同学抓住,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事。这点反击是不得已的措施。 「好、好强……京、京坂原来是个练家子吗……」 「那家伙国中时曾经打进剑道全国大赛嘛。」 「咦?是喔?……可是总觉得刚才那招比较像合气道耶?」 「他去的那个道场,教的是古代武术和现代剑道。」 「真、真假?话说你怎么那么清楚?」 「因为我也待过那个道场。那里的老师太可怕,一个星期我就逃走了……」 周围的声音传进耳里。 (……有、有同门的人在啊。) ……师父的确是个不合时宜,做法很斯巴达,对弟子毫不留情的人。 ……明明是教剑道,却不知为何还强迫灌输赤手空拳的战斗方式。 啊,现在先把那些事放一边。 「可恶……看我怎么揍死你。」 三室户同学一边站起身,一边瞪着我。 「可以啊,但我没打算乖乖挨揍。」 我也朝三室户同学瞪了回去。 一触即发的气氛让现场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闪进我们两人之间。 「──京同学。可以了。」 染井吉野樱色的头发在我的眼前摇曳。 「樱……?」 那副身姿宛如精心打磨的利刃。 「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她有如要用那柄刀砍倒在场所有人。 「这不是宣示,而是宣战通知。」 仿佛连精神都是由玉钢打造的樱,静静地如此宣告。 咕嘟一声。不分男女,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对京同学的敌意、侮辱、谩骂、攻击和中伤都要透过我。如果真的要战到底,我愿意奉陪。我很强。会千倍奉还。」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全都被樱的声明震慑住了。 然后,那道锐利的刀尖指向了三室户同学。 「嫉妒别人的幸福会让你错失自己的幸福。我从来没有听京同学说过别人的坏话或批评。光是这点不同,就让你和京同学之间有了绝对性的差距。」 「……醍、醍醐同学。」 「前几天,你向我告白。我无视了你。关于这件事,我道歉。但是,如果你想用贬低京同学的方式泄愤,我不会手下留情。绝对不会。」 樱突然公开这件事,并且道了歉。这番言行似乎让旁边的学生大吃一惊,引起一阵骚动……啊,前几天在图书室向樱告白的男生── (原来是三室户同学啊……) 那时候我只是稍微看到一眼,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搞错了。 「我也不是完美的。有时也会伤害到别人。京同学当然也不完美。不过,他是个足以用魅力弥补那些缺点的人。遇到看似容易实则困难的事时,很少有人愿意付诸行动。京同学就是能做到这点的人。」 樱对三室户同学如此说道。她的一字一句触动了我的心。 「你也要加油。从现在开始做出改变就可以了。」 「醍、醍醐同学。我……」 「──到此为止,你们这群小鬼头。别再玩青春游戏,赶快开始做事。温柔的女生们,要对三室户好一点,知道了吗?」 太秦老师强行为这场冲突划下句点,中断了我们的争执。 三室户同学在温柔的女生安达同学的安抚下,一边被拍着背,一边带着快要哭出来却又有些舒畅的表情回到其他男生的圈子里。 至于樱…… 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做起打扫游泳池的准备。 「唉,阿京……虽然我想说的话被樱子抢先说出口了,但我跟司也有同样的想法喔?」 「喂,千景。你那样一说,人家就没什么可说了耶。嗯,总之就是这样,京仔不需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承担。」 「……谢谢你,千景。小司也是。」 我一边接受千景和小司的鼓励,一边用眼神追着樱的背影。 好坚强啊。虽然之前就这么想了,不过再次深刻感受到樱的心理有多么坚强。竟然能在那种场合说出自己受到告白的事。 ……要是没处理好,还有可能招来三室户同学的怨恨。 那个做法无疑是把双面刃。 但樱做到了,贯彻了自己的主张。 (……本来打算挡在前面,结果反而是我受到她的保护……) 那是不畏拉低自己的形象,也要提高我的评价的双面刃。虽然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整件事对樱本身的伤害为零。就像是她全副武装将三室户同学一刀两断。 (但是锐利的言语有时会反弹回来伤到自己。) 如果她连这点都能不以为意…… 樱的坚强,绝对在与我不同的层次吧。 在千景和小司拍着我的肩膀的同时,我朝樱走过去。 然后,从背后向她搭话。 * 「樱,谢谢你。」 京同学的谢意让我垂下视线。 「不需要道谢。扣下扳机的是京同学。我只是把自己的手叠上去而已。」 「……你真坚强,樱。我也得向你多多学习呢。」 京同学似乎认为我是个坚强的女人。 但我可以断言没有那种事。我不坚强。甚至可以说很脆弱。非常脆弱。 我只是害怕让京同学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害怕暴露出脆弱的自己。 即使如此,我仍然想变得坚强。不想输给任何人,不想屈服于任何人。 出生在醍醐家这个名门世家的我,拥有得天独厚的才能。 容貌与头脑、文字创作者的品味,再加上累积大量知识后进一步磨练而成的强烈自我表现欲。让我产生自己是个坚强女人的错觉。 在京同学的面前,我更希望如此。因为我喜欢京同学。 ──京同学经常称赞我。 他说「不管是什么事,樱都能做得很好呢」。 这也并非如此。我做不到的事情反而比较多。 眼前有陌生人掉了东西,我会犹豫要不要捡起来叫住对方。但是京同学不会犹豫。看到拿着白手杖的人僵在人行道前,京同学会毫不犹豫地说「已经绿灯了喔」并牵起对方的手。 那种「毫不犹豫」是我做不到的。 对于我们这些活得随心所欲的十几岁青少年来说,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不过京同学拥有非常重要的某种东西。 我知道京同学在学校里被男生讨厌,却受到一部分女生的支持。 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分析原因,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如果教室的垃圾桶满出来了,京同学会毫不犹豫地清理。对于最后丢垃圾的人来说,那是让人看不顺眼的景象。但是,京同学会主动承担那项工作。当某个女生忘记带笔袋而惊慌失措时,京同学便立刻从自己的笔袋拿出自动铅笔和橡皮擦借给她。后来那个女生向他道谢时,京同学这么说道: 「有困难时就该互相帮助。别放在心上。」 就该互相帮助──我很尊敬能轻松说出这句话的人。 这种反射性的行动与体贴,是其他男生模仿不来的。也难怪他会被贴上花心渣男的标签。但是,那大概就是京同学的本质。不管是我、千景,还是司,应该都是受到如此的京同学吸引吧。被这个过度温柔的人所吸引。 因此,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伤口没办法展露给他看。因为京同学不只是个过度温柔的人。 时而严厉,时而冷淡,时而温暖,他就是这种既可能成为毒药,也可能成为良药的人。 我喜欢京同学。能和京同学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幸福。 不过,京同学呢?他斩钉截铁地说不需要钱。若不是抓住了他实际上仍然需要钱的这个弱点,我大概也不会有这种烦恼了吧。 ……放眼全世界,也许有很多条件比京同学更好的男人。 但那是诡辩。是用诡辩包装的毒。是不考虑能否相遇的可能性,以及没有被名为男人的野兽伤害过心灵的小丑的胡说八道。我讨厌那种讲得好听的胡说八道。令人作呕。 『醍醐。老师站在你这边喔──』 一旦沾上那种胡说八道,就算在浴缸中泡一整天也洗不掉。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直到高中一年级为止,我一次也没有信任过名为男人的生物。然后,升上高中二年级时,遇见了京同学。 我觉得这场相遇就像神明赐予的礼物。 借由让京同学认为我很坚强。 借由盼望京同学的触碰。 借由从京同学的身上获得温暖。 希望京同学能覆盖我的脆弱、至今仍纠缠全身的那层污秽以及那段记忆。竟然有男生会喜欢心态如此卑劣的我。 但是,对不起。我对心思一眼就能看穿的人没有兴趣。 因为我知道,他们想要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体。 然而,京同学却是个例外。明明想让他触碰,却不肯轻易碰我。他就是那样的人。 好忧郁。擅自对男人失望,遇到好对象时又自然而然地渴求对方。 恋爱是难过的、恋爱是痛苦的、恋爱是煎熬的、恋爱是寂寞的。 「京同学。回到你负责的区域。完成接下的工作。那就是我们今天的职责。」 「啊,嗯。你说得对。那么,樱也加油喔。」 「京同学也是。」 恋爱是神圣的。 我用眼神追着离去的京同学背影。 我想和京同学成为什么样的关系呢?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我希望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这种问题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即使如此,我还是必须持续地给出答案。 人生这种难以捉摸又不讲道理的连续对答案过程,就像六月的湿气一样令人焦躁难耐。 * 游泳池打扫的分工决定好了。 我负责用地板刷刷洗地板。 这种把泥块整个刮除的作业,很需要体力和耐心。 我刷……我刷……我刷……嗯,好热。 即使六月还不是真正的夏天,气温仍然很高。当我重新绑好头上的毛巾,继续刷洗作业时,失去注意力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用水管玩水了。 只见水花四溅,但大家似乎都不在意。眼前出现了一片美妙的景象。女生的T恤变得透明,紧紧贴在学校泳装上…… 「唉,快看快看,京坂同学在看这边喔。」 「喂~京坂同学~!」 糟、糟了……被不知道名字的女生们注意到了。 我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回到刷洗地板的作业……要是在这时候挥手回应,总觉得会不太妙。我的伴随效应这样告诉我。 「阿……京?」 ……从后面传来一道充满怨念的声音。 (果、果然……) 回头一看,那里果不其然站着一脸不高兴的千景。 「唔……你刚才看其他女生看得入迷了吧?」 「……是、是不可抗力啦。」 「哦~不可抗力呀。明明就完全不看我。」 即使隔着黑色口罩,也能看出她鼓着脸颊,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唉……干脆制定女性禁止露出肌肤的规定吧。 虽然知道这是不符合当今重视多样性的时代的想法,但至少容许我对突如其来的肌肤裸露画面露出色眯眯的样子吧。 ……不然的话,男人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呃,千景?……你后面在说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没说。我要请阿京做另一个工作,跟我来。」 「咦?工作不是都分配好了,擅自离开负责区域不太好吧?」 「没关系。毕竟我是负责人。」 千景用她独有的一套理论,打算强行贯彻自己的意志。 她拉着我的手,「咚咚咚咚」往游泳池的后方跑去。 我们依序经过泳池边、楼梯、走廊。最后抵达了女生更衣室。 「千景同学?」 「进去。」 「不行不行。再怎么说这里都太不妙了啊……其他女生也会来换衣服耶。」 「没问题,东西已经全部都收在置物柜里了。而且连更衣室也需要打扫,不然会很脏。」 「嗯。那我就……去男生更衣室那边──咕呃!」 千景揪住我的衣领,感受到脖子被勒紧的我停下了脚步。 「没时间了,动作快。要是有人来会变得很麻烦。」 「……果、果然。你打算做有人来会很不妙的事──」 「阿~京?」 「千、千景。今天打扫结束后要办过夜派对吧?等、等不到那个时候吗?」 「那是两码事。就是要现在。我现在就想跟阿京亲热。」 (……看来现在得先让她发泄一下了。) 拗不过千景的强硬态度,我只好踏进女生更衣室。 迎面扑来令人窒息的女孩子气味。 肺里已经充斥满满的罪恶感。 「唉,阿京。过来这边。」 千景硬拉着我的手,将不知所措的我带到女生更衣室的角落。 淋浴间里弥漫着冰凉的空气。 有如把莲花倒挂的顶喷莲蓬头映入眼帘,让我不禁屏住呼吸。千景完全不顾我的情绪,拉上帘子,转开了水龙头。 ……好、好冰。 「呵呵……这样声音就不会传出去了,可以尽情地做了吧?」 「千、千景同学?……不是约好不会跨越界线吗?」 「是约好啦。但那个意思是指不能做明显色色的事情吧?」 「是、是那样没错。」 「……呵呵。现在阿京跟我都湿透了。你刚才不是在观察我以外的女生的衣服是怎么变透明吗?那也观察一下我吧。」 水珠从千景湿漉漉的发梢滴了下来,白色的衬衫逐渐接近透明。 学校泳装逐渐显露出轮廓,浮现艺术品般的凹凸曲线。 (……我才没在观察。就说是不可抗力啦。) 「千、千景今天也豪可爱呢。」 「你在耍我吗?」 「不、不是啦……那个,很漂亮喔。」 「不行,没诚意。你又想糊弄过去了。」 「我、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啦!」 「真是的……阿京你这个笨蛋。」 千景满脸通红地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胸口。 「我啊,占有欲比阿京想得更强喔。」 ……嗯。我知道。 「所以,发现你看其他女生会很烦躁,会为了一点小事不安,那个……还会吃醋。」 ……嗯。这个我也知道…… 「而且呢,比起司和樱子……性欲可能稍微强了一点。」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明明正在冲水,我的身体却一直发热,千景摘下黑色口罩,抬眼看着我。 「我想做更夸张的事……会确实支付时薪的。好吗?可以吧?」 「这、这不是钱的问题啊……是内心的问题。尤其是做这种事,我觉得不能只凭一时的冲动。」 「……我的心在说想跟阿京有更深的连结喔?」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不行啦。」 千景不听我的制止,脱下湿淋淋的衬衫。「啪哒」一声,沉重的声音回荡在淋浴间。接着,水被关掉了。 「什么事不能做,可以做到哪里?……要是你不全部告诉我,就算说不行,我也可能会做。」 「那种话……太狡猾了。」 「呵呵,阿京不也很狡猾吗?」 千景夺走我的视线,轻轻地将学校泳装的肩带稍微拉下肩膀,露出美丽的肌肤。 「……唉,阿京。水已经关掉了,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喔?不然可能会传到外面……我也会忍耐的。」 「千景,都说不行了。」 千景把快要掉出来的胸部用力压在我的身上,在我耳边低语: 「……这样就能贴得更紧了吧?──唉,来亲亲吧。」 不行了。她完全听不进我的话── 嗯唔。 千景环抱住我的脖子,送上热烈的吻。 不仅如此,她还像要蹂躏我的口腔似的,将舌头缠了上来。 啾噜……啾噜……舔舔……噜……咕──────呜!! 「噗哈……哈啊、哈啊……千景……就说真的不行啦。」 我喘着气,用力推开千景的肩膀。 「……不行吗?哦~……刚才的阿京太帅气了,本来想当成奖励耶……?」 她将唾液送了进来……我……把它吞下去了。 「说、说什么奖励……」 「阿京的表情看起来觉得很好喝喔?还是说……不好喝?」 「无、无可奉告……我觉得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喔。」 「唔,又想那样糊弄过去。」 「我、我不是要糊弄你。因为……那个,千景对我很重要。」 「……搞不懂,明明很重要却不能跨越界线……既然是小白脸,就像小白脸一样好好哄我开心啊。」 千景拉高了嗓门,一口气澈底拉下学校泳装的肩带。 丰满的果实弹了出来。 我立刻上前一步、两步。 紧紧抱住那线条纤细的身体。 「啊、啊──!阿、阿京你这个笨蛋……!什么都不给做的抱抱是犯规啦……!」 你、你不也是犯规吗? 「听、听我说,千景。」 「……不要,我不想听。」 「别那样讲嘛……要踏出那一步是很简单的喔,我是说真的。」 我尽可能使用容易听清楚的音调。 以及即使害羞,却还是很认真的语气。 「……应该说男人比千景想像的更缺乏忍耐力。我呢,也想做那种事……不是说没有那种想法。」 千景在我的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也是维持在理智的边缘。但是,我不想因为一时的感情或当下的冲动,就把千景的心意往对我有利的方向曲解……」 千景又点了点头。 「我不会逃跑喔。我绝对不会逃离千景的心意。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因为当下的气氛……希望千景真的有那种想法时再来对我提出要求。但是我觉得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 「如、如果是我的误会就先说声抱歉。千景是不是……那个,觉得跨越界线之后,我就会成为在小白脸之上的存在?」 「是有……那么想啦……」 「果、果然呢。但是啊,这可是我耶?你不觉得就算成为男女朋友……我大概也还是这种样子?虽、虽然说起来很没出息就是了。」 「……阿京你这个胆小鬼。」 「……抱歉。」 「……阿京好狡猾。每次都那样看穿我的心……」 千景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摇着头蹭来蹭去。 「……我呢,内心其实也想要循序渐进……原本是这么想的。」 脸仍然埋在我胸口的千景用模糊的声音说道: 「……但是呢,心里有时无论如何……都会输给焦虑或不安。有时会幻想,要是做到最后,阿京一定就能变成我的。自以为很了解阿京,实际上却什么都不了解,所以就感到好害怕、好害怕,好想、好想多了解你一点……结果有时就控制不了自己……心想干脆把你监禁起来。」 「咦?」 「这是开玩笑的喔?」 千景歪了歪脑袋,重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所以,我很开心。知道你是确实地为我着想……发现你真的……把我看得很重要……」 「嗯。」 「不过……另一方面,也有点难过……因为我想跟阿京亲热也是真心话。」 「我、我很高兴你有那份心意。但是,差不多该回去大家那里了,那个……」 「唔,那种事我知道啦……那么,之后就等到过夜派对再说喽?」 「好、好的。」 我松开环抱千景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唉、唉,阿京……怎么办啊?」 「嗯?怎么了吗?」 「……我跟阿京都湿透了。」 「还不是因为千景把水开到最大!」 ……真是的。做事都不考虑后果。虽然说这很有千景的风格就是了…… 「身体的话,如果千景能借我毛巾就好了。」 「嗯、嗯。毛巾的话……置物柜里有喔。」 「衣服把水拧一拧就没问题了。反正大家身上都湿了,应该不会太显眼。」 「总觉得阿京……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冷静呢?就只有我在慌张,好像笨蛋一样。」 「千景有时候会变成小笨蛋呢。」 「……唔,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真是的~今天的阿京好讨厌……不理你了。」 「抱、抱歉啦。」 「嘿嘿……不过,这种不经意的互动,感觉有点开心呢。如果阿京不是小白脸而是我的男朋友……这种事是不是会更理所当然呢?阿京……会不会讨厌这样?」 ……男朋友吗? (她果然很在意这点呢……) 我想起今天早上跟小明的对话。 ──那句「变幻自如的小白脸」。 配合另一边的期望,能变成任何样子的小白脸。虽然必须先划下界线,但是,我感觉这条界线大概是可以跨越的。 在实战中尝试「小白脸ACT3(命名者.明)」有点恐怖。 不过,如果千景希望如此……我── 「不、不讨厌喔。不如说我很高兴。」 「咦?阿京,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会再讲第二次了。不然千景马上就会得意忘形。」 「……唔~阿京,你有点嚣张。」 千景鼓起脸颊, 直直地盯着我。 如果我是千景的「男朋友」。 会不会在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地──偷亲她一下呢。 「今天的阿京,果然好讨──……嗯──」 我把自己的嘴唇叠上千景柔软的嘴唇。两边自然地、毫无抵抗地碰触在一起。 「──虽、虽然不会再讲第二次,但我没说不回答……」 「……」 「刚、刚才那个就是我的答案。」 「………………」 没、没有反应。 对要求更进一步行为的千景来说,普通的吻终究还是不够吧。 「被亲了。」 「……是、是啊。」 「阿京主动亲过来。我明明没有要求……被亲了、被亲了、被亲了。」 「千、千景?」 「被亲了、被亲了、被亲了。」 啊,不对。她完全进入忘我状态了。 千景像坏掉的唱片喃喃重复着「被亲了」,最后还捏起自己的脸颊。看来是为了确认这是梦还是现实而使自己的身体感到疼痛。 「千、千景……来吧,清醒一点。该回到大家那边了。」 「被亲了、被亲了、被亲了。」 ……效、效果未免太显著了吧。 ……以、以后ACT3还是等到关键时刻再使用吧。 我先放着进入忘我状态的千景同学不管,湮灭了证据,不对,做完善后处理后,牵着千景的手离开更衣室。 * 「谢了,小鬼们。辛苦你们在这种热死人的天气打扫。剩下的事交给清洁业者就好。那些麦茶是我的谢礼。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打扫完游泳池后,太秦老师慰劳了几句,分发装有冰凉麦茶的纸杯。拜连续好几个小时的体力劳动所赐,大家都因为炎热与疲劳而累瘫了。 「咦~我们这么努力,就只有麦茶吗~?」 「只有麦茶也太扯了吧。」 「说到夏天就要喝麦茶吧。还有比这更好的奖励吗,笨蛋们。」 夏天就要喝麦茶这点没有异议。但是去年还有给冰棒。那可是珍贵的糖分啊。 「老师,不叫清洁业者,而是让学生打扫不是我们学校的传统吗?」 个性温柔的女生,安达同学提出疑问。我也很在意这点。 「所以才像这样遵守传统打扫了啊。不过,每年都没办法在一天之内扫完嘛。关于为什么今年剩下的工作要交给清洁业者,安达的疑问很有道理。你们啊,总之先感谢醍醐吧。」 大家头上冒出「?」的符号,同时将视线移向樱。 「哎呀。嗯,该怎么说呢,就是呢。今年因为预算问题,有过打算取消游泳课的讨论,但是学校收到了一笔巨额捐款。不瞒你们说,就是醍醐的父亲捐的。多亏这笔钱,才有办法找来清洁业者,所以你们今年也能上游泳课了。」 一瞬间的寂静。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众人的惊呼声回荡在游泳池之中。 樱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优雅地举起装着麦茶的杯子。 「醍醐啊。老师已经不敢对你不敬了。」 「敬不敬都没关系。」 「哦哦,是吗是吗?呼~我不管什么传统不传统啦,反正这个麻烦得要命的泳池打扫工作结束后,感觉就变成了跟你们的美好回忆。哎呀~最棒的还是可以一天就搞定。真的要感谢醍醐的父亲呢。」 太秦老师带着像喝了罐啤酒的情绪伸着懒腰。 「樱子……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听说耶?」 「就是说啊。跟我们说一下也没差吧。」 千景和小司凑上去逼问樱。 「没有隐瞒。只是没必要说。因为不是我做的,是爸爸做的。」 樱垂着视线,低声如此回答。 好厉害啊……虽然听说樱的家里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但实际遇到这种场面时,该怎么说呢,还是会因为其规模之大而惊讶地说不出话。 「老师。」 「怎么了,醍醐?」 「关于职场参观。我知道老师没有权限。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你可以尽量帮忙。所以我才带头揽下杂务。」 「好,知道了。我会向其他老师们转达你的意思。哈哈,已经可以想像教务主任苦着一张脸的样子了。」 太秦老师,难道您没有自尊心吗?靠学生逞威风的老师太可悲了吧。 不过,正如老师的预料…… 谣言这种东西,从「种子」开始拔除果然是最好的。 不然的话,说不定又会跑出樱仗著名门世家的权威找太秦老师交涉之类的另一种版本的谣言…… 不过,目睹樱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放话,果断拒绝三室户同学的那个画面之后……如果还有学生胆敢散布那种谣言,那个人反而可以说是勇者了。 「京同学。只要跟我结婚,就可以让京同学过上想要的生活。小明和京同学的父亲,醍醐家都会负责照顾。」 在这种情境下,竟然还有办法说出那种话。 樱的心理强度果然跟钢铁一样坚韧。 「喂,那边的~拿家世来压人太没意思了吧。」 「……就是说啊,樱子,为了阿京,我也什么都能做喔。」 「不用担心,没有问题。我也为千景和司准备了角色。那就是情妇。」 「唔,阿京的第一名是我才对。刚才阿京可是主动亲我了喔?」 千景炫耀似的紧贴着我,小司和樱的表情随即变得僵硬。小司就算了,竟然连平常不太会慌张的樱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最好把这个话题视为某种火药库之类的东西。 那么,该如何度过这个难关呢…… 「京同学。请详细说明。」 「……不好意思,在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打断大家,人家……汗流得太夸张了,先去冲个澡喔。」 嗯?小司的样子有点奇怪。她怎么了? 「啊~好想赶快回家喝一杯啊。」 樱和千景就不用说了,太秦老师的情绪也变得很奇怪。 夏天真的会让人变奇怪呢。 * 那么,接下来就是过夜派对了。 结束游泳池打扫工作,先回家一趟的我做好各种准备,在小明拍了我的背一下,给出加油鼓励之后,便沿着旧奈良街道前往小司的家。 换洗衣物、牙刷和似乎必要的东西全都带上了。 「打、打扰了……」 「怎么了,京仔?干么那么拘谨。」 「啊,呃……就是总觉得很新鲜。」 熟悉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其中一个房间。是人气同人社团「梅洛」的工作场所兼小司的家,也是我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的地方,今天却不知为何感觉像异世界。这是女孩子的房间。不对,一直都是这样啦…… 过夜派对的这种情境,让我的心不禁躁动起来。 「说什么新鲜啊,好好笑。都来几次了。总之千景跟樱子去采买了,京仔就放好行李,放松一下吧。」 休闲风格的T恤,搭配有白色线条的黑色短裤。 小司的打扮并不稀奇,看起来却格外刺激。 是因为臀部线条很明显的关系吧。 ……不对,那也和平常一样。 我们两人坐到沙发上,悠闲地打发时间──不对,是坐立难安。 「嗯……果然静不下心呢。」 「怎么了?刚才就一直那样。你该不会有点紧张吧?」 「……可能是吧。在女孩子家过夜,那个……我是第一次。」 「这、这样啊。人、人家的家……是第一次呀……」 我们彼此别过头,支支吾吾地对话。 一股远超出平时的紧张感和悖德感排山倒海而来。 就在这时,从玄关那边传来了动静。 应该是千景和樱回来了吧。 「回来了~……啊,阿京,你已经来了啊。」 「京同学。今天晚上不会让你睡。要一路玩到天亮。」 千景和樱穿着跟小司几乎相同的打扮,相亲相爱地抱着超市的购物袋回来了。虽然披着外出用的外套,但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打扮很休闲随性……总觉得让人更紧张了。 「啊哈哈……东西给我。我先去做饭喔。」 我从千景和樱的手中接过购物袋,走向厨房。 (呼。得趁现在好好想些对策才行……) 是的。所谓的过夜派对,就是那么一回事。 今天我要跟千景、樱和小司共度一夜。 (……不对,我的理性会不会先崩溃啊……) 唉……我非常清楚这是奢侈的烦恼。但就算如此,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仍然绷紧了紧张的神经。 * 晚上八点左右。 「多谢招待。京同学,今天的餐点也很美味。」 「啊……太好吃了~鲑鱼锡纸烧……好久没吃到了。」 「就是说啊~京仔,谢谢你。超好吃的。」 当分针经过二的时候,四人的晚餐结束了。 樱、千景与小司似乎都很满意,我也松了口气。 晚上九点。 「今晚要玩到尽兴。先从女王游戏开始。」 「嗯~?唉,樱子?不是国王游戏吗?」 「稍微有点不同。京同学是我们的小白脸。所以就算当上国王,也没有命令权。」 「好好笑。意思就是京仔只能乖乖听我们的话喽。」 「啊哈哈……请、请手下留情喔……」 晚上十点。 「我是女王。二号跟三号接吻。」 「呵呵……太好了。二号是我。唉,阿京是几号?」 「啊,呃……一号。」 「呜啊、呜啊!那就是我得跟千景接吻?」 「规、规则就是这样。当然了。」 原来樱也会结巴啊。 「唉……司,这样的话,要不要让阿京看超厉害的画面?」 「嗯,是可以啦……不过京仔是看到女生接吻会兴奋的那种人吗?」 「咦,呃……不知道耶,毕竟是第一次看,我也不清楚。」 「司,试试看比较快啦。来吧……」 千景和小司将彼此的唇叠在一起。 那幅不寻常的景象……老实说太过刺激,鼻血差点就流出来了。 晚上十一点。 女王游戏结束后,进入洗澡时间。 「京同学。我帮你洗头发。」 「……嗯,麻烦了。」 「那么,阿京的背就由我来搓喽。」 「啊,嗯──呃,千景……暂停、暂停!……有搓澡巾啊,用那个啦……!」 千景的D罩杯胸部压在我的背上。 柔软的摩擦与泡沫的触感,更进一步地麻痹了我的思考。 ……脑袋变得晕晕的。 ──没、没问题。这条线是可以跨越的界线……应该是吧。 我不经意地望向镜子,就看到镜中映出低着头的小司。 当我们对上目光,小司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晚上十二点。 就在夜已深,眼皮逐渐沉重的时候。樱像睡美人般露出毫无防备的睡脸,千景更是累到睡死了。 (没、没想到她们会这么早睡啊。) ……然后,小司则是趁着大家都睡着时,一个人跑到阳台去了。 (她的样子果然不对劲。) 从游泳池打扫结束后就一直是那样。 感到担心的我跟在她的后面来到阳台。 小司将手肘撑在阳台栏杆上,仰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唉……人家果然还是不行。为什么就是不能更坦率一点呢?」 「……小、小司?」 「呜喔唉噫啊!京、京、京京、京仔?」 「抱、抱歉。吓到你了。」 「怎、怎么了?京仔也睡不着?」 「没有啦……那个,我有点担心小司……」 「这、这样啊。原来人家……也算是会被京仔担心的女生呀。」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说真的,到底怎么了?总觉得你的样子一直怪怪的……」 小司的侧脸被月光照亮,看起来有些泛红。 「理所当然啊……嘻嘻。现在呀,人家可是超级烦恼的。正在怀疑……人家是不是很空洞呢。」 「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的烦恼啦……跟千景和樱子比起来,感觉人家什么都没有,就有些烦恼。」 「我觉得没有那种事吧。你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那是胸部的话题吧。唉,胸部也是没有啦……所以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 「……抱、抱歉。」 她突然进入自虐模式,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以怎么了吗?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说来听听喔?」 「……谢谢……就是啊~该怎么说呢。人家之前就一直在想,千景她不是会对京仔很直接地表达感情吗?然后,樱子会活用脑筋动得快的优势,在顾及整体的同时确实地向京仔示好。」 跟我的观察角度很像。 俯瞰全局,客观检视自己的观察角度。 再加上小司那种先不论是好是坏,习惯保持一点距离的处事风格。 虽然这时候不该笑,却有些令人欣慰。 我把手肘靠在栏杆上,看着说出真心话的小司的侧脸。 「……今天打扫游泳池的时候,樱子真的超帅的。就像是为了京仔,可以与全世界为敌一样。超猛的……然后,千景跟京仔溜走,你们两人做了很多事吧?」 「咦?啊,嗯。」 「看到那个样子啊……就会觉得只有人家没有容身之处呢。嘻嘻……」 「……你、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啊,不是啦。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就只有人家……什么都没有呢。」 什、什么都没有的大拍卖啊。 「小司,别自虐了。你还有其他想说的话吧。我全都会听你说喔。」 「如、如果能用语言表达,早就那么做了啦!……人家没有像樱子那样的语文能力,或是像千景那样直接宣泄感情的力量,也没有像京仔那种……察言观色的能力喔?你懂那种感觉吗?」 「我也没有那种能力喔。」 「真的吗?嗯,不过,或许就是因为你愿意听,人家才想说给你听……话说,刚才讲的那些……就是人家完整的想法。是人家深刻感受到自己什么都没有的瞬间。」 「嗯。请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 「好吧……京仔,谢谢你。」 凌晨一点。 「我用自己的角度想了一下。小司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不那么认为,应该说正好相反。」 我把手肘靠在阳台栏杆上,仰望着夜空,如此打开话题。 我一直在用当小白脸培养出的观察力看着小司这个女孩。 正因为如此,我可以明白一些事。 「小司拥有『什么都没有』喔。」 「喂,别那么自然地双重贬低人家啦。」 「没、没有要贬低你喔……应该说正好相反吧!」 虽然不指望她能理解这其中的微妙语感差异,但还是希望她能听懂。 「千景跟樱的存在感确实很强。要找个东西来比喻的话,就像是都市。」 「哦。然后呢?你想说人家是什么都没有的乡下?」 「啊~嗯,是那样没错。」 「哦~……这不就是在加倍贬低人吗?」 「真的没有啦。」 我认为小司的自我评价低落是一种心理的防卫反应。 这一切都是小司的个性,也是她的魅力。性格软弱也没关系。不够坚强也没关系。我有种感觉,她一定在内心某处等着我碰触到那点。 「那、那个……不是都说住在都市的人会被乡下的风景疗愈吗?我认为世上一定有很多追求『什么都没有』的人。该怎么说呢,小司的外表明明看起来像辣妹,却意外地普通。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不要一直普通来普通去的!人家很在意耶……」 「不是啦,所以说啊,跟这样的小司度过的平凡时光,对我来说非常舒服又疗愈。所以那个,虽然我不太会表达,不过你并不需要跟千景或樱比拼个性。」 「太长了。结论是什么?」 「说过很多次了喔。我喜欢原原本本的小司。」 「啥?啥?」 只见小司满脸通红,眼神飘来飘去。 「……在、在这种时候回收伏笔?到、到哪里是你算计好的啊。」 「没有埋什么伏笔喔。」 「唔。你是一直那么说没错,但人家实在受不了这种场面。好害羞……要死了……」 同时,她捂着脸当场蹲下来。 「……唉,小司。我知道小司很容易害羞,没办法坦率地表达感情。但是……至少在这种时候坦率一点嘛。只要是做得到的,我什么都会做。」 我把手肘从阳台栏杆上移开,蹲下来正面看着小司的脸。至少在这种时候……不对,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我希望她能依靠我。 「你……你要让人家心动死吗?京仔这个笨蛋……」 小司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那、那么……之前樱子说想看到霸道的京仔……」 「霸、霸道……?」 「对对……只是该怎么说呢……比起樱子,人家想被霸道京仔颐指气使的欲望更强……」 「在、在这种气氛下?」 「你、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做吗?」 我搔了搔头,注视着小司。 (什么都会做吗?嗯……) 变幻自如的小白脸。 配合小司、千景和樱的要求,能变成任何样子的小白脸──「小白脸ACT3(命名者.明)」已经在千景身上实践过一次了。 虽、虽然对扮演霸道型角色有点没自信…… 但是,如果能让小司开心……我── 「司。你从刚才到底在烦恼什么无聊的事啊?还不快过来!」 「什……什么?怎、怎、怎么突然直接叫名字……?」 我拉着蹲在地上的小司的手,硬是让她站起来。 「不喜欢的话我会马上停手喔?闭上眼睛。」 「……知、知道了。好、好了……可以喽……来吧。」 我一边想像霸道型角色的形象,一边抓住小司的肩膀。 然后……将我的嘴唇朝着闭上眼睛的小司嘴唇…… 「嗯」的一声,贴了上去──…… 差不多……凌晨一点半。 「……抱、抱歉……小司!霸道型的角色对我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 「好好笑。别突然恢复原样啊。京仔就是那样啦。」 「抱、抱歉。」 「不会。比起霸道型,人家还是更喜欢普通的京仔。」 小司探出身子靠在阳台栏杆上,仰望着夜空。 「唉,京仔。不觉得今晚的月亮拍起来会很好看吗?」 我顺着小司的视线朝月亮望去。 原来如此。确实很美呢。 ……虽然不是满月,但仍然十分明亮,而且还散发着温柔的光芒。那道月光照亮我和小司,就像打下了聚光灯。这个景象莫名地好笑,让我……不对,让我们不禁笑了出来。 凌晨两点。 我和小司回到安静下来的屋内,以四个人排成川字+1的样子,沉沉睡去。 就这样,我与三人的第一场过夜派对平安落幕……本来以为是这样的。 隔天早上。不知为何只穿着内衣(大概是醒来一次后脱掉了衣服……)的千景和樱紧抱着我,而看到这个画面的小司── 「呜啊啊啊啊,京仔!把昨晚的回忆还来啊啊啊!」 一脸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 第三章 钢铁心脏的内侧 职场参观当天。 在月历上是六月十日,星期一。 如愿能参观游戏制作相关公司的我,从早上就有点兴奋。与千景、小司和樱见面后,四个人便一起前往最近的车站。 「嗨嗨,京坂氏。你与三位公主还是那么健朗,真是再好不过了。」 「早安,两位。你们还是一样要好呢?」 抵达京都地下铁东西线的T03站时,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前来迎接我们。 简单打过招呼后,我们搭上每站都停的电车。 摇摇晃晃地坐了大约二十分钟。接着在离参观地点最近的车站下车,再从那里步行约十分钟的距离,抵达了一栋崭新的大楼。 「我们是今天来参观职场的沓凉高中学生。」 在大楼的一楼服务台打过招呼后,我们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之下,被带到位于四楼的办公室。 钻石音符股份有限公司的游戏品牌「pneuma」。似乎是制作了曾经动画化的恋爱冒险游戏,在业界也颇有名气的厂商。办公室兼具清洁感和高级感,氛围沉稳。宽敞的楼层以玻璃隔板分隔,整整齐齐地划出会议室和作业空间等区域。 「哇~……好厉害。那个是『YOULAND』系列的新作吧?」 「大概是聚焦在空见翼的后传故事。发表时间应该在下个月。」 「呵呵,我的推也是翼。她给人一种『就是她了』的感觉呢。」 「啧啧啧,会让人想推的,应该还是恋情得不太到回报的月乃吧?」 「我是小麻糬派。」 「不,那是麻糬啊。它不是女主角,是吉祥物耶。」 千景、樱和小司兴致勃勃地看着贴在办公室墙上的新作游戏宣传海报。 「你们很了解呢。」 负责接待的女性员工露出佩服的微笑。 「我们是粉丝。」 小司对女性员工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样啊。学生……特别是女性很少有接触敝公司游戏的机会,非常感激各位。」 何止是接触,根本还有拿来参考吧。从千景、小司和樱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她们其实是知名社团的创作者。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似乎也很熟悉游戏与动画领域的相关消息,正在跟负责接待的大姐姐聊些什么。至于我……哎呀,真的得再多用功一点才行。完全跟不上话题。 早上的兴奋心情不知跑去哪了,只有我感到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回、回家前得吸收点什么才行。) 负责接待的大姐姐将我们带到以玻璃隔板隔出的一个角落,在那里参观从事游戏开发的员工们的工作情况。 企画的立案。 规格书的制作。 剧本的撰写。 测试区的执行检测。 确认有无漏洞或错误的除错作业。 每个人分工合作,完成一款游戏。 那一连串的流程非常有趣,也很有学习价值。 「那么就休息一个小时。你们可以在顶楼吃午餐,这栋大楼的二楼有餐厅,也可以在那里用餐。请自行安排。麻烦下午一点再回来这里集合。」 我们与负责接待的大姐姐分开,前往大楼的二楼。 接着边走边确认餐厅的菜单。这里有乌龙面、荞麦面、咖喱和定食等。 「哇──……原来是这样的啊?我一直对员工餐厅很感兴趣呢。」 「人家也是,人家也是。」 「嗯,在下就点荞麦面吧。真耶呢?」 「我跟光成点一样的就好。」 大家在整齐的餐厅角落各自坐下。 「抱歉,大家。我自己带了便当,打算去顶楼吃。」 虽然在这里吃便当应该也可以,但不知为何很在意员工目光的我并没有就座,而是这样对大家说道。 「咦~……阿京也在这里吃就好了吧。」 「京仔想那样的话就让他去吧。所以说,千景要点什么?」 小司把写着「Weekly Menu」的菜单递给千景,转移了话题。 「嗯……A餐。唉,阿京,要赶快回来喔?」 「嗯。吃完就马上回来。」 从顶楼可以一览下京区的街景。 眼前是大楼和古风民宅交错林立的独特风景,京都塔就耸立于其中。 「京同学。」 「哇……!」 突然被人搭话,我回头一看。只见樱站在那里。 「那么吃惊,我会受伤的。」 「抱、抱歉。呃,你不用吃饭吗?」 「少吃一餐也没问题。比起那个我更想待在京同学身边。到那边去。」 「那、那边?咦,啊。」 樱轻轻握住我的手,就这样把我带往顶楼的角落。 就是屋突后面,摆着几台冷气室外机的那个地方。 我跟樱两个人坐到水泥地板上。 「其实千景和司也想待在京同学身边。」 樱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充满光泽的染井吉野樱色头发搔着我的脸颊,一股肥皂的香味轻轻飘来。我直接感受着樱的体温,打开了便当盒的盖子。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呢。」 「京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我们虽然嘴上说想独占京同学,但私底下有默契,不会明显地偷跑。基于这点。我之所以被允许跟京同学两人独处,就代表我现在落后那两个人了。」 「……我、我不觉得有那种事耶。」 「京同学。这是我的直觉。京同学大概重新划了一次原本的线,在千景和司之间建立了一条新的界线。不然就无法解释。」 「……咦?」 樱该不会是超能力者之类的吧。 与其说是直觉,不如说她是以相当精确的推测,说中了我最近的行动。 「……啊,嗯。是啊……我算是……做了很接近那个的事吧。」 「诚实是好事。如果是京同学决定的,我也接受。不过,没想到京同学竟然会主动触犯禁忌。」 樱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抱进她的怀中。 堪称全校质量最大的飞弹乳被挤压变形,撑起浅粉红色针织衫的布料……噗通!我的心脏跳动达到了异常的速度。 「樱、樱同学……在参观的公司里……那个,请节制一下肢体上的接触……」 「恕难从命。全都是触犯禁忌的京同学不好。」 「……关、关于这点,我要说声抱歉。没有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 「没关系。我尊重京同学的选择。所以呢?京同学不惜改变小白脸这种形式,宁可扭曲界线也想得到的是什么?」 樱隔着镜片投出笔直的目光。 「……要用言语表达有点困难。樱,那个,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无法给出具体的日期。只是从京同学的行动推测而已。看你好像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最早对京同学植入角色扮演这种概念的就是我。京同学在图书室扮演故事的主角,我扮演女主角。你应该还记得吧。」 ──噗通,心脏猛跳了一下。这、这种跳法跟平时不一样。 「只要将那招拿来应用,京同学就能模拟成我们的恋人或其他关系。如果你以为可以对千景和司恶意利用那招而不会被我发现,那就太傲慢了。」 ……我没有忘记。在图书室里,以协助陷入剧本撰写瓶颈的樱的形式,我的确为她扮演了美少女游戏的主角。但是,我之所以能学到小白脸(套用在角色扮演上)这种绝技,是因为经过与小明和小霞的秘密特训。 樱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然而,从她的口气来看,显然已经预见到我会做出这样的结论。 「不、不是恶意利用啦……」 「有自觉的无自觉是最可怕的。就算京同学只是打算扮演角色。千景和司也可能擅自误会,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失控。」 「……那、那是……是的。你说得没错。对不起。」 樱的话一针见血。 「没关系。原谅你。我不会因为那种程度的事就生气。」 樱浅浅地微笑。 「不只是京同学,只要是人都在伪装自己。你应该能理解。」 「嗯、嗯。是啊,那个……我知道,就是戴着所谓的人格面具吧。」 「对。就是那样。男性为了在女性面前表现自己而耍帅。或是装作对女方没兴趣,玩一场心理博弈。女性有时会用冷淡的内心对男性撒娇。也会沉醉于正在依赖世人称为人渣的那类人的自己。每个人都是这样一边伪装自己,一边做着角色扮演。」 很好懂的比喻。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 樱想传达什么讯息给我呢? 「京同学重新划线的理由,还有尝试扮演与平时不同的自己的理由,大概很单纯。就是为了千景和司着想。你澈底扮演了她们所期望的理想角色。没错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放下筷子,专心地听着樱的话。 即使没有刻意反应,我仍然不禁点了点头。 「那就是京同学的真实想法,也是本质。你总是想为他人行动,奉献自己。不顾自己也要以他人的感情为优先。但是,那种做法有极限。」 「极、极限……?」 「京同学是男孩子。身心都是。就算想把欲望赶到外面,就算想把它移到其他档案夹。那种感情仍然确实地蓄积在储存空间里。总有一天会满溢而出。」 那就叫积少成什么的。樱点出的问题应该没什么错误……我也是个男人。无法确定什么时候会达到理性的极限。 「京同学。我对京同学的理解度比千景和司高。我不会要求做爱。只要不跨越那条界线,京同学就不会拒绝我的要求。我是这么理解的。」 ……噗通!心脏猛跳了一下。 听到「做爱」这种露骨的词,我的耳朵烫了起来。 「身为小白脸,却企图逾越小白脸界线的罪。该用那具身体来偿还。」 「……罪?什、什么罪,我完全搞不懂啊……」 「就是给了我选择权。我对京同学很顺从。配合着京同学的步调。所以,一旦那条线扭曲了,我也会跟着顺应。比千景和司对于京同学更高的理解度,就是我的武器。我期望京同学扮演的理想角色,是我的主人。」 「……我、我懂你的意思了……但、但是,为什么是主人?像、像普通恋人那样相处之类的不行吗?」 「那也不错。然而真品不及冒牌货。这个要求本身,就是对现在还无法与我成为正式恋人的京同学的让步。假装的恋人关系太无趣了。如果京同学想成为万能的小白脸,就应该体验一下只有现在才能成立的关系,我这个女人就是这样。」 原、原来如此。以后我存够小明的大学费用,从小白脸毕业后,随时都能发展成恋人关系。但正因为我们现在是小白脸和雇主,才有办法形成这种有点奇特的关系,她的意思就是想要体验一下这样的感觉。 「呃……!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是当主人啊!还、还有其他别的可以选吧?」 「那样比较有趣。京同学是主人,我是仆人。京同学是强者,我是弱者。我会绝对遵守京同学的命令。透过小白脸与雇主的地位颠倒现象,京同学会对我下达什么命令呢?我非常感兴趣。」 「……那、那么我就只下一个命令喔。一、一起吃便当……」 「驳回。」 「你、你不是仆人吗?」 「这里要告诉京同学一个坏消息。我拥有能把京同学拉回现实的魔法暗语。」 ……咕噜。我咽下口水。 樱在我的耳边如此低语: 「这也是工作的一环。」 ……何止坏消息,那句话根本是诅咒。 是无论我如何伪装自己,也绝对无法扭曲的一条线。 小白脸与雇主之间的明确界线。 必须基于那条界线,扭曲双方的关系──樱如此要求。 「……唉。打扫游泳池的时候,为什么樱要挺身保护我?」 「话题转换得太突然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也想知道……樱的真实想法。樱应该也发现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关系了吧?」 「答案很简单。能伤害京同学的只有我、千景和司。仅此而已。」 「这样啊。那么,好吧……如果是樱造成的伤痕,我求之不得。」 我的语气或许变得有点像在闹别扭。 毕竟……我也有自己的坚持。 「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的台词。」 「……」 「我明显是在挑衅。京同学应该也很清楚吧。」 「……或许吧。」 「那么,京同学就有情感爆发的权利。只要下命令就好。想怎么下都可以。」 「如果那是樱的期望,我很乐意。你想让我……发泄积压的情绪吧?……替千景和小司她们承担疗愈我的角色。」 「京同学。禁止窥探我的内心。继续装作迟钝的样子爱着我。」 「那也是以雇主身份下的命令吗……?如果是的话,我就服从。」 「下命令的是京同学。我会服从于你。」 彼此坚持到这种地步,就变成只是在打情骂俏了。 「唉,樱……我只是想听听樱的真心话而已……」 「京同学。只有那一点不能告诉你。如果我打开潘朵拉的盒子,会从根本推翻这段关系。不过,这样下去只会让你的心悬在空中。所以就给你一个提示。」 ……提示?她不是在挑衅我,替千景和小司帮我发泄积压的情绪吗? 「京同学的推测从根本就错了。」 「……咦?错、错了吗?」 「当然了。我不是千景和司的守护者,也不是京同学的守护者。」 樱不会做虚张声势那种不识趣的事。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陷入困惑。 「……提、提示只有这样?」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就当作破例大放送。我只是想让京同学以『命令』的形式把欲望发泄到我身上。不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自己而那么期望。这是我能做出最大限度的提示。」 对于解不开的问题,揭示明确的答案。 藏起真实想法,同时仍执意颠倒主从关系。 樱的意思就是这样。 我想知道潜藏于其根源的感情。但是她偏不告诉我。 ……那么,目前就只能满足于现况了……吧。嗯。 「知、知道了……我不会再追问了。」 「这才是京同学。午休时间只剩一点了。京同学会下达什么命令,我非常感兴趣。」 「……有、有指定要求吗?」 「激烈一点。不可以手下留情。」 各位能理解吗? ──请你下这样的命令──听到这种话时,被命令那方的感受。 让人脑袋混乱到极点。而且,还要我激烈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条界线是不能跨越的。但是不管怎么烦恼,最后都能以「这也是工作的一环」这句诅咒暗语作结。 ……我必须实现樱的愿望。 就在勉强维持的理性,因为樱提出的醍醐味(奶油)般的甜言蜜语而即将融化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顶楼的门打开了。 「京同学,嘘。有人来了。」 「呜咕。」 樱抱住我的头,埋进她的胸口。这里是出入口的死角,应该看不到门,但因为听得到声音,可以确定有人来到了顶楼。 「……樱,可能是时间太晚,千景她们来找我们了……」 「的确。那个可能性很高。」 樱突然放开了我。我们两人从屋突的后方偷偷观察状况。 是员工吗?只见一位打扮休闲的男子靠在空旷处的栏杆上,正在讲电话。 「那个人……不像是千景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张脸。」 不愧是裸视视力A级。樱似乎即使从远处也能清楚看到对方的脸。我们上午在办公室内参观了各个区域,可能是那时擦身而过的员工。 「果然见过。游戏剧本作家真木愁。也是在作词、作曲领域很有名的人物。」 「剧本作家?所以是樱的同行?」 「那个人经手的游戏是主流作品,我的是独立制作游戏。在游戏剧本作家的层级有天壤之别。就算加上轻小说作家的头衔,我的知名度也完全比不上真木先生。」 「这、这样啊……好厉害的人呢。」 「他在业界是被称为传奇的那种创作者。今天参观的『pneuma』的品牌实力,靠的就是真木先生的知名度和实绩。」 看来是相当出名的人。据樱所说,他经手非常多知名游戏作品的剧本,只要是热门作品几乎都有他的参与。 「啊,您好,我是真木。承蒙关照了。工作吗?还算顺利啦。平时生活?也还算过得去吧。」 真木先生与通话对象一边谈论工作上的事,一边靠着栏杆抽起电子烟。 「不不,就说没有什么竞争对象啦。社团那边纯粹是做兴趣的。在这个时代,同人游戏要是内容太多,反而会被嫌弃呢。MyTube上不是也很流行短影音吗?就是那个啦。要怎么尽量用少量的budget制作轻松休闲的色情作品。那就是现在的同人游戏业界。」 我记得budget好像是预算、经费之类的意思吧。 「梅洛?哦,您是说每年在Comike上都有超级美女当销售员的社团吗?」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听到「梅洛」的话题。 樱似乎也跟我一样难掩惊讶。 「销售人员是樱你们吗?」 「是万寻小姐。千景的姐姐在当销售人员。我们还未成年,基本上不露脸。不过出全年龄版的时候偶尔会当销售人员。制作以外的事务全部都是由万寻小姐管理。顺带一提,万寻小姐比千景漂亮十倍。」 十、十倍?那已经不是什么美女的层次了吧。 从对话内容来看,真木先生大概是被熟人问了很多关于私底下经营的社团的事。 「水准确实很高呢。KOMATI老师的插图非常出色。公司内部也有在讨论能不能把那位绘师挖角过来。」 KOMATI。那是小司以插画家身份活动时使用的笔名。 「配音员也是不知道从哪家大型事务所找来的,声音相当优秀,我觉得已经轻松超越同人游戏的水准。但是老实说,剧本的部分完全不行。以写手来说是一流的,这点我明白。如果去写小说的话,应该马上就能跻身人气作家的行列吧。搞不好已经是了。」 我愣愣地听着真木先生的通话内容。 剧本的部分完全不行──梅洛的剧本负责人樱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当然,真木先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一股仿佛心脏被长枪刺穿般的痛楚窜了上来……那么,樱会有什么感想呢? 「刚才也说过了,十八禁同人游戏的重点在于有多轻松又具备实用性。那是现在这个时代的需求。厚重的剧情刚开始会觉得挺新鲜的,但要是连续好几部作品都是类似的东西就会腻了,在销售平台上的排名逐渐下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看得出梅洛那边的编剧没能掌握好那条界线,抛弃了玩家……啊,好的好的。那就下次开会再聊。」 打完电话的真木先生收起电子烟,转身朝屋突走去。 我们屏住呼吸躲在暗处。持续了好一阵子那样的状态。 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樱……你没事吧?」 「不需要京同学担心。那终究只是别人的评价而已。我不在意。休息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下去吧。」 樱果然很坚强。 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语气平淡地说完后,拉起我的手迈出步伐。 我左手拿着便当盒,右手被樱牵着。 在离开顶楼的时候,我这么想着── ──感觉有点害怕放开这只手。 * 职场参观结束后,我们所有人一同踏上归途。 对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说完明天见之后,我、樱、千景和小司从家里那边的车站慢慢走向公寓。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和千景还有小司热络地闲聊着琐事。 我看着那样的樱的背影,回想起刚才真木先生讲电话的内容…… 『剧本的部分完全不行。』 『没能掌握好那条界线,抛弃了玩家。』 ……希望樱的心灵没有受伤。 樱从不说出真心话……没办法知道那颗钢铁心脏的内侧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 幕间 例行女生闲聊2 六月十二日。星期三。 经过自行装修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屋内。 客厅里,千景、司和樱子各自坐在桌前,专注于工作。 司的桌上有液晶绘图板、素描人偶、各种资料、键盘和三台萤幕。 千景的桌上有剧本、录音笔、各角色的背景资料和两台萤幕。 樱子的桌上则是有笔记型电脑和电子辞典各一台。 「──有件事想跟两位商量。」 樱子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轻轻地低声说道。 司放下笔中断工作,千景则是摘下耳机望向樱。 「嗯,怎么了?」 「真少见呢。樱子竟然会找我们商量事情。」 「我想重写剧本。这次『白与青的油毡地毯』的卖肉元素不够。我想写出更符合使用者视角的剧本。」 「唉,那是不可能的任务吧。而且人家这边就得追加场景了。」 司嘟起嘴,驳回了樱子的提案。 「不需要变更、追加和修正插图。我会用现有的材料,写出最棒的剧本。」 「……不、不需要,啥~?人家插图的每个图层,从滤色到模糊特效全都是配合樱子现在的剧本完成的喔?只改剧本会产生相对的违和感,樱子你也知道吧?特别是要追加色色的描写的话。」 「就是知道我才来商量的。」 樱子的表情丝毫不变,平淡地这么说道。 「那人家该怎么办?」 「司照原定计划进行下去就好。我刚才已经说过用现有的材料就可以。」 「人家就是不爽那点啦!」 司啪的一声重重拍了桌子,瞪着樱子。 樱子则是不为所动,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 「……你要人家妥协吗?为什么不惜做到那样也要重做?」 「我的剧本在拖梅洛的后腿。所以才想重写。」 「不知道你是看了什么黑粉的留言啦,但人家对樱子的剧本一点不满都没有。如果一定要做的话,在下一部作品改善不就好了。」 「那就太迟了。错过这次就会影响后续发展。所以,我想现在重写。」 「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 樱子和司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千景看着两人的样子,把体重压在办公椅的靠背上,仰望着天花板。 「唉~……少了阿京……我们就会时不时情绪不稳定呢。」 「「……」」 「但是,我也懂樱子的想法啊~……」 「你说你懂,千景,最辛苦的会是你吧?」 「呵呵,我觉得司和樱子也是一样的喔?」 「哪有可能……重写剧本就表示台词几乎都要修改。你已经饰演七个角色了,从头开始重新记台词不是自杀吗?人家是这么想的……而且从时程来说,你的负担还是太大了喔,千景。」 司是在为揽下七个主要角色配音的千景着想。 「嗯~……虽然想确保进入角色的时间,但我还是想尊重樱子的想法。」 「人家当然也是那样想的啦……」 「……我知道遵守进度和完成期限有多重要。但是,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阿京应该会这么说吧?毕竟樱子是真的想做出好作品。不能轻视那份心意吧。」 「在这种时候搬出京仔有点狡猾耶……」 樱子没有插嘴司与千景的这段对话,只是静静地聆听。 ……好啦好啦──司这么说道,耸了耸肩。 「总之闭关一个星期左右,桶狭间?」 「啊,那个提议不错耶。好久没有被赶工逼到翘课了。有点让人兴奋呢。」 「所以说,樱子,你要马上把重写的剧本分享给我们。人家跟千景看过后,再各自做调整。」 「唉,要不要顺便叫阿京请假不去学校,让他照顾我们整整一个星期?」 「当然不行啊。这是我们的问题。」 听到司把樱子的问题说成是「我们的问题」,千景忍不住笑了出来。 「司,现在这个时代,傲娇没有市场吧?阿京对娇羞很没有抵抗力喔。」 「啧啧啧,人家认为就是没市场才有市场。你听得懂这个道理吗?」 「哦~……是喔……听起来只像是失败宣言。」 「京仔啊,说人家这样很可爱喔。」 「司可以妄想到这种程度也算厉害了。」 「啥?才不是妄想。是事实啦。」 「────司、千景。谢谢你们。我交到很棒的朋友。」 樱子的道谢让司和千景的态度完全软化下来,两人互看一眼,轻轻地笑出来。 「呵呵。我啊,才不像某人,肚量很大的。」 「人、人家不觉得有说错什么。」 「当然。我没有想要否定司的立场。」 「唉~……阿京去买东西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二十分钟前就已经传讯息给他了,到现在都还没已读。」 「唉,才二十分钟而已。忍耐一下啦。」 「首先,等到京同学回来后要告知他刚才的决定。」 「听到我们要翘课一个星期,阿京可能会吓一跳呢。」 「没有问题。京同学会理解的。」 「就是说啊!那么,总之,地狱般的重做作业要开始了~」 三人露出有点开心的表情,眼神深处燃烧着身为创作者的坚持,各自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方。 * ──……樱她们的声音传到了玄关。 这项作业看来会是一场硬仗,我似乎也得尽一分力了。 樱果然很坚强。她正试着靠自己解决自身的问题。而且,千景和小司也打算支持这么做的樱。 好。我也来做我能做的事吧。总之先回头买一星期分的饮料和食物。 我轻轻关上门,走下公寓大楼的楼梯,提着购物袋再次前往附近的超市。 ──────────────────────── 第四章 禁忌的独白 六月十三日。星期四。重做作业第一天。 樱的写作陷入瓶颈。由于我白天在学校,只能在放学后看到三人的工作状况。那股紧绷的气氛,连打扫时也能感受到。 她们恐怕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在工作吧。 虽然想提醒她们该休息一下了…… 看到樱不时将手放在太阳穴上,但仍然全神贯注地敲打笔记型电脑键盘的样子,就让我错失搭话的时机。 不只是樱。千景和小司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越来越疲惫。 即使如此仍然默默进行作业,绝不发牢骚的三人身影,让我觉得非常美丽。 我尽量不发出声响完成打扫与晚餐的准备,以免打扰到大家。并且在被叫到就能立刻提供帮助的距离照看她们。 然后,夜色渐深。 六月十四日。星期五。重做作业第二天。 这天,樱仍然默默地全神贯注于敲打笔记型电脑的键盘。我没有看漏浮现在她眼睛底下的淡淡黑眼圈。 六月十五日。星期六。重做作业第三天。 由于学校放假,所以我也从早上就待在工作场所,照看三人的状况。 就这样,过了中午。 「嗯~说到卖肉的章节,应该就是泳装吧?」 「那也不错。插入泳装章节的话,也能当成本篇故事的调剂。」 「是啊,那么……要不要去买泳装转换一下心情?还可以当成参考资料,而且我们也得为这个夏天买件新的了。就是能把阿京迷得神魂颠倒的那种。」 千景突然这么提议。在沙发上开会的三人将视线同时投向我……说什么神魂颠倒,我该怎么反应才好啊。 「不错耶。人家也正想买件新泳装。」 「司是被泳装穿。该怎么掩饰没胸部才是问题。」 「吵、吵死了!反正可以用穿搭掩饰过去啦!」 「真是的,司和樱子都不要吵架。大家一起去买泳装吧?阿京也没问题吧?」 「啊,嗯。当然好啊。」 如果能帮助三人转换心情,我很乐意陪她们去购物。 「这里有个问题。我是I罩杯。大到这种尺寸,就只有网路上才有卖可爱的泳装。所以你们三个去吧。反正我也不需要画插图用的资料。」 樱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之后就拜托你了)……她投来仿佛这么说的眼神。 (知道了,樱)……要加油喔。 我以不会让千景和小司注意到的点头动作回应。 「既然樱都这样说了。千景和小司,要去的话赶快准备一下。」 「咦~……我本来想跟樱子一起去耶。太大也是问题呢?」 「分人家一半脂肪的话,就能取得平衡了。」 「才不会给司。一毫克都不给。」 就这样,我、千景与小司前往京都年轻人常去的著名地标买泳装。 大型时尚商场「OQA」。 「樱子没问题吧?」 千景走在位于大楼中层,有着一整排泳装卖场的楼层里,喃喃说道。 「虽然想说没问题没问题,但她最近有点像陷入低潮,或是该说有种遇到瓶颈的感觉。这次重做可能会拖很久。」 「阿京知道什么吗?大概是参观完职场回来的路上吧,感觉樱子的状况有点不对劲。我跟司虽然都有注意到,但又觉得那是她不想跟我们说的事。」 千景和小司果然也注意到樱的异状了。 「京仔,你一副知道什么的表情耶?」 「阿~京……?」 「好啦。我不会隐瞒。毕竟如果你们有掌握到状况,万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也比较容易照顾樱。」 我简单地把真木先生的通话内容告诉两人。千景默默听着我说话,小司却在中途展现出怒意,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 「……可恶,气死人了。那是什么话?樱子可是一边上学,一边兼任轻小说作家和编剧,背负着各种不利条件耶。」 「可是啊,那也是樱子自己选择的路……我觉得司不该擅自帮她找借口。稍微冷静一下啦。」 「人家知道啦。刚才那些话不算。」 听到千景冷静的指正,小司像是反省般垂下了视线。 「真羡慕樱子呢……」 「就是啊。人家跟千景还没遇过瓶颈,有点羡慕她呢。」 「嗯。不但继续往前迈进,还想向那个真木先生报一箭之仇。樱子果然很坚强啊。」 我觉得能以那种方式解读的千景和小司也相当坚强。 「好,转换心情!反正我们再怎么耍阴沉也没有用!」 「对啊。要是不表现得跟平时一样,反而会让樱子在意。阿京,帮我们挑适合的泳装吧。」 「……咦?不是你们自己选吗?我、我在卖场外面等喔?我一个男生在女用泳装卖场晃来晃去的话……会莫名显眼吧。」 听到我这样回答,千景和小司互看一眼,露出奸笑。 「总之交给人家吧。人家在OQA认识很多人喔。」 「真不愧是司,好可靠。」 嗯?正当我歪着头疑惑的时候,小司已经上前跟泳装卖场的店员搭话,我就这么被带进试衣间,拿到了泳装。 不对,为什么? 「那、那个……我是男生喔……?」 「司学姐跟我说了。您好像有穿女装的兴趣?嗯~嗯~没事没事,我理解了。这位大哥,您感觉很适合化妆。毕竟脸蛋很可爱呢。」 听到自称是小司学妹的店员的恭维,让我不禁按住太阳穴。 ……你理解了什么啊。 「小司……?」 「美香香,谢啦。之后人家自己会处理。有其他客人来的话,要帮忙掩饰一下喔?」 「了解。那位大哥的兴趣就由我美香里负责保密。敬请放心。司学姐。」 「司,要轮流喔。我也想给阿京看泳装……想帮阿京选泳装。」 什么想给我看……真心话都不小心说出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避免我这个男生待在女用泳装卖场会不自然,所以就骗认识的店员说我有穿女装的兴趣吗? ……头好痛。 「京、京仔,绝对不可以睁开眼睛喔……?知道了吗?」 在帘子紧紧拉上的试衣间里。 穿着直筒牛仔裤,搭配短袖纯白素色T恤,一身轻松打扮的小司晃着项链,抬起视线对我这么说道。 千景负责把风,在帘子外面等待。 「不、不会看啦……要不要我转过身去?」 「不、不用做到那种程度啦。话说,你是不是眯着眼睛在看这边?」 「……没有看没有看。」 「这、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看啦。感觉好像只有人家这么起劲,很丢脸耶。」 这种时候……拜托你对被人看这件事感到害羞。 小司一边嘀咕一边脱掉素色T恤。拇指勾着牛仔裤的腰部位置……与我对上了视线。要、要脱的话,先稍微打个信号啊。 「京仔好色。」 「……你只是想说那句话吧。」 只穿着水蓝色胸罩和牛仔裤,打扮跟泳装没什么两样的小司迅速用手遮住平坦的胸部,偷瞄我的反应。 (……就说我没打算看了嘛。) 我闭上眼睛。然而,一阻断视觉,听觉就变敏锐了。 衣服摩擦的声音、呼吸声,诸如此类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老实说,这根本不是试穿,而是上演现场换衣秀吧……?不久后── 「京仔,OK了。可以睁开眼睛喽。」 听到她叫了我一声,我便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哦哦……真不错。以白色为基底,印有淡淡标志图案的三角比基尼,搭配下半身的牛仔短裤。是可以更加衬托出小司美腿魅力的选择。 走辣妹风格果然不会错。 「哼、哼哼~怎、怎么样?」 「嗯。非常适合你呢。」 「就、就这样?」 「呃,该怎么说呢,那个……胸部没必要垫吧?」 明明是A罩杯却可以隐约看到傲人的乳沟,这已经是造假了吧。 可是……为什么我的视线会被强烈地吸引过去呢? 「人、人家都那么努力挤了,别说那种话啦!」 「在、在这种时候坦白,该怎么说呢,感觉很狡猾……」 「京、京仔也很狡猾啊。感想讲得那么含糊,还把视线移开。」 「那、那是……」 正当我不知如何回答时,千景从帘子的缝隙探头进来。 「决定好司的泳装了吗?」 「……还没。正在烦恼要选哪件。」 「与其在那边烦恼,不如现在就决定吧?赶快换我。」 出现了,千景式回答。于是选手就换人了。 这次由小司负责把风,我则是与千景独处于密室之中。 千景穿着印有女性图案的黑色短袖T恤搭配浅色及膝长裙,她光是便服状态就很有魅力,让我不禁看得入迷。 「唉,阿京。绝对不可以移开视线喔。要好好看着我换衣服的样子。」 「那、那个啊,我昨天晚上跟千景讲电话讲太久,现在很困,想稍微让眼睛休息一下耶。」 「不~可~以。不准用那种理由移开视线。」 「不看不行吗?」 「不行。」 「……是吗?这果然是『不行』的事呢。那我闭眼睛了。」 「……唔~!那种小心机是从哪学来的?」 因为我家有个更会耍嘴皮子的妹妹啊。 我闭上眼睛,避免看到闹起脾气的千景的「现场换衣秀」。 然后……几分钟后。听到千景叫了自己一声,于是轻轻抬起眼皮。 哦哦哦……让千景匀称的体态展显出更多魅力的泳装,以及那极致的身材比例,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很、很漂亮喔。非常适合你。」 「呵呵,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我早就被千景迷得神魂颠倒了啦……」 「真是的……说得那么自然,未免太狡猾了。」 千景满脸通红地别过脸。 又直又长的黑发垂在美丽脸庞的两颊旁,让人难以看出她的表情。 不称赞会生气,称赞了也会生气。女孩子真难懂。 「京仔、千景。你们打情骂俏的时间有点久喔~?」 小司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没有那种事。司还比较久,可以不要打扰我跟阿京的时间吗?」 「有确实计时啦。人家也想跟京仔打情骂俏耶?」 「唔~……那司也进来不就好了?虽然会有点挤。」 不对,问题不在那里。 试衣间本来就是一人用的……要是塞了三个人,会变得多挤啊。 「那么,本姑娘来打扰啦。」 「等、等一下,小司……千景也是,太挤了啦……」 试衣间一下子就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至少让我出去……本来是这么想的。 「司学姐。紧急状况。有其他客人进店了。美香里会帮忙把风,请暂时安静一下。」 跟小明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注:美香里的平假名写作みかり,明写作あかり),就站在帘子外的店员如此通知。 退路一下子就被截断了。 「等、等一下……小司,你在干么?」 「嗯?人家想说反正还穿着泳装,要跟京仔贴在一起的话脱掉衣服比较好吧。」 小司一边在狭小的空间里扭动身体,一边脱着T恤。 最后她身上就只剩下比基尼与直筒牛仔裤……呃,这孩子是笨蛋吗? 千景也穿着泳装,顺势与我紧贴在一起。 被泳装美女×2抱上来的这种状况下。 已经不能期待我有正常的思考逻辑了。 「你、你们两个等一下……先分开一点。我知道现在很挤……」 「好像很久没有这种状况了。最近老是被阿京压着打,感觉燃起斗志了呢。」 「就是说啊。人家也在想跟千景同样的事。京仔被动的时候果然比较可爱。」 两人以外面的店员和客人听不到的音量窃窃私语。 明明帘子的另一头就是现实,试衣间内部却展现出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 「司……阿京的耳朵很敏感,要不要稍微捉弄他一下?」 「好好笑,被玩耳朵竟然会有感觉,太变态了吧。」 「男孩子比我们想得更敏感喔?所以才会有ASMR的需求。」 「啊~对喔,那就来做点更过分的事吧?反正京仔也不能发出声音。」 ……糟糕。糟糕糟糕。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不对,如果至少有地方可逃倒还好。然而在狭窄的试衣间里,我丝毫没有机会从联手进逼的小司与千景的手里逃走。 校园三大美女的特征之一。当有两个人以上时容易变成笨蛋。 校园三大美女的特征之二。她们会情绪化,看不清周围的状况。 校园三大美女的特征之三。一旦看不清周围的状况,她们就会变得色色的。 「喂、喂,你们两位……」 「嘘~阿京……嗯~……啾啵,嗯,舔舔……咕啵,舔舔,啾噜……嗯呼……」 「京仔……啊嗯……嗯啾,舔舔,啊嗯……嗯、嗯嗯……舔舔舔……」 左耳被千景舔,右耳则被小司舔。 「啊……啊……住、住手……那边……不行……」 窜过背上的快感让我扭动身体,喘息似的恳求着。 「再来……再来……我要进到阿京里面了,不可以发出声音喔?」 「京仔……也要专注在人家的舌头上……舔舔,啾噜噜……」 明明舒服到不行……却必须忍住声音。眼、眼泪快要掉出来了。 ……啾噗啾噗、啪嗒啪嗒的湿润声音直接振动鼓膜,传达到大脑。在穿着泳装紧贴过来的两位美女的柔软与温暖包围之下── ……啊……啊…………──……妈妈在河的对岸向我挥手…… 三十分钟后。 在时尚商场外的巷子里,手上拿着装泳装的袋子,垂头丧气的千景和小司正在被一脸愤怒的我训话。 「真是的,千景和小司都是……」 「抱、抱歉嘛,阿京。」 「京、京仔,我们已经在反省了,就原谅我们啦。」 「……我都看到三途川了。你们……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对不起!」」 两人一起用力地低下头。 ……呼~算了,就说到这边吧。反正我的确也很舒服。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我不放心让樱一个人待着。」 「对啊。我跟司也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既然充好电了,那就上工吧。」 于是我们就在干劲十足高举拳头的小司带领下,踏上了归途。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不,是我太过轻忽,以为樱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然而,那个预感仍然应验了── 工作室里没有樱的身影,客厅的桌子上只留下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不要找我」。 六月十六日。星期日。重做作业第四天。 这天的工作室仍然看不到樱的身影。我、千景和小司用手机联络她也没有接,只是白白浪费时间,我开始感到不安。 六月十七日。星期一。重做作业第五天。 第六节课结束后,我直奔工作室。这天还是看不到樱的身影。 千景和小司摇了摇头,我垂下肩膀。打电话也不接。 相对地……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就是了。 我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当然,不是樱寄来的。 『承蒙您的照顾。我是MM。 请问这是KK的信箱吗?邮件群组登录了新的信箱,所以特此与您联络。剧本的进度似乎有大幅度的延迟,为了确认,方便的话还请您告知目前的状况,将不胜感激。』 MM?呃,啊~……我想起来了。 那是隶属于梅洛的超强大「助手团队」所使用的代号。 那些助手们的长相、年龄与性别,连千景、小司和樱都不知道。他们似乎是在网路上交流,彼此尽量不交换能特定身份的资讯。话虽如此,那些MM成员们似乎也掌握到目前出现异状了。 『MM您好。初次联络,我是KK。 很抱歉让各位担心了。目前联络不上剧本负责人,导致作业中断。剧本进度的延迟是事实。』 『KK您好。 了解了。我们想再多掌握一些状况,希望您明天午休时能到沓凉高中的顶楼。这件事请对OT、KC、DS保密。』 当我一回信,就立刻收到这样的回复。 ……我、我是沓凉高中学生的事被知道了。不仅如此,OT、KC、DS(注:小野司(Ono Tsukasa)、乌丸千景(Karasumaru Chikage)、醍醐樱子(Daigo Sakurako)名字的字首)……对方似乎还掌握了三人的身份。 这意谓着MM们的真实身份是学校相关人士。 (难、难道。不,可是……我只想得到那两个人啊……) 前几天在次文化同好会听到的「MM」这个词。 没想到相关人士就在身边。总而言之,我先跟MM约好明天午休在沓凉高中顶楼见面,然后结束了当天的工作。 六月十八日。星期二。 午休的钟声一响,我就立刻离开教室,前往学校顶楼。 在顶楼中央,开阔的蓝天底下。 不畏六月阳光的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正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 「……嗨,石田同学,御陵同学。不对,应该称呼你们MM吧。」 「嗯。照那种反应,果然被京坂氏看穿了呢。」 「明明身份不明是吾等的卖点呢。站着说话也不太好,总之先坐下吧。」 我点了点头,坐到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的旁边。 顶楼的地板沐浴在阳光之下,带着热度。 「那么,该从何说起呢……不,首先应该确认京坂氏对吾等的事掌握了多少,之后才能进入正题。」 「京坂同学知道MM的事吧?」 「隶属于社团『梅洛』的超强大助手团队……对吧?没想到梅洛的相关人士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吾等不会犯下暴露真面目的愚行。在近处远远地照看三位公主才是吾等的心愿。那就是次文化同好会,也是MM。」 「对对。所以,我们才会对获得那三人青睐的京坂同学感兴趣。啊,这是我个人的态度,光成想跟京坂同学成为朋友是真的喔。」 「嗯,这点我知道。」 我丝毫没有要怀疑石田同学的意思。 「这算巧合吧?拿掉L的圣域,MM跟KK就变得这么近。有种命运的感觉呢。啊,顺带一提MM就只是把我的名字真耶(Maya)跟光成(Mitsunari)的M合在一起。虽然直白,但很好懂吧?」 御陵同学开玩笑地说道。 「拿掉L的圣域?那是什么意思,真耶?」 「京坂同学应该听得懂吧?」 嗯,大概懂。按字母顺序排列,K的后面是L,L的后面是M。 L的圣域指的应该是被校园三大美女包围的那个特等席吧。她的意思是只要拿掉那个,我跟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的距离就变得非常近。 阴谋论就是这么产生的啊──我事不关己地想着。 「我懂御陵同学的意思喔。我也想问一件事,御陵同学怎么会知道千景、小司和樱是梅洛的成员?」 「不是说过吗?我很擅长搜集情报。」 御陵同学露出调皮的笑容。 「嗯,说穿了……就是我小学和国中跟那三人都同校。」 「咦,是吗?」 「嗯。我一直很在意她们在做什么,观察后才发现她们在进行创作活动。感觉好帅气啊。然后……我也学了很多东西,试着传私讯给梅洛的官方账号。说我什么都能帮忙。结果呢,那三个人超高兴的。说『伙伴增加了!』。」 千景、小司和樱应该很想拥有可以理解她们创作活动的伙伴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她们三个人表明身份?石田同学也是。」 「毕竟吾等乃是阴中之阴。不,这跟阳或阴没有关系。除了京坂氏以外,本来就没有其他人可以被允许接近三位公主。」 「对啊对啊。从小学时就一直是这样喔。她们三人又漂亮又可爱。想接近的男生络绎不绝。我当时还想,明明只是小学生而已,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啊。樱子甚至还被传出不好的谣言。不过,最后发现谣言终究只是谣言而已。所以她们三人才会摆出紧绷的态度,一副『谁也不准靠近』的样子。」 「……这样啊。」 樱的不好的谣言……吗? 「进入正题吧。我们啊,会负责检查剧本的错字漏字、帮忙画背景、确认作品有没有问题,并提供各式各样的协助,所以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遇到。平时都是由樱子下指示的。」 「原、原来如此。」 「结果人突然就不见了,最后一封邮件是报告剧本要重写。我们也是一头雾水,所以就想到不如直接问问看最接近校园三大美女的京坂同学。你知道什么吗?」 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转向我,笔直地投来视线。 「我联络不上樱。她也一直没有来工作室露脸。好像是碰到不少瓶颈……」 「什么瓶颈?」 「嗯。在职场参观的时候,遇到一点事……」 我老实地回答。直觉告诉我,这两人值得信任。 「……被、被真木氏那么伟大的人物……狠狠批评了一顿呢。」 「但是,这下子谜题解开了。京坂同学,可以听我说一个请求吗?」 「可、可以。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 「总之,樱子不在的话我们也动不了,身为主角的你帮忙想想办法吧。樱子一定需要京坂同学的力量。」 「我、我之前应该说过,我才不是主角那种了不起的人物喔?」 「京坂氏。就算是这样,京坂氏也比吾等更接近三位公主。吾等也不能对这个事态坐视不管。吾等会尽力处理,京坂氏就去完成京坂氏的夙愿吧。」 「……知道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御陵同学和石田同学露出安心的表情,站了起来。 「好~我们绝对要让梅洛完成新作喔。光成、京坂同学。」 「是啊,真耶。加油吧,京坂氏。吾等都在一条船上啊。」 「嗯。我也会尽力。」 樱现在应该遇到了瓶颈,正陷入黑暗之中。 要让光照进去,我就必须成为那道光。 本来以为她拥有钢铁般的心脏。以为她是无比坚强的女孩。 但是,并非如此。那么,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樱。关于你要我扮演主人的那个要求……如果还有效的话,我要对你下一个命令。要是感到痛苦,就告诉我你需要帮助。》 《京同学。很抱歉一直无视你的联络。既然是命令就得遵从。我很痛苦。需要帮助。明天下午六点。沓凉高中操场。京同学一个人过来。》 《知道了。我一定会过去。》 * 「真耶啊。既然已经托付给京坂氏,吾等也该行动了。」 「是啊。为了以防万一,得准备好随时可以与万寻小姐联络。」 「唔……毕竟代表是个很忙的人,没办法频繁联络嘛。」 「你知道怎么做吗?打六次电话留三次语音,九小时后她就会回电。万寻小姐好像很讲究三六九这个数字。」 「擅长搜集情报也该有个限度啊。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喔。」 「好好。我知道啦。」 * 在六月十九日的倾盆大雨中,没撑伞的樱伫立在操场上。 我以为樱的意志无比坚强,绝不会动摇。这样的她却在大雨之中显得十分无力。那小小的肩膀看起来不堪一击。人类是如此脆弱、容易受伤。 我重新认识到这点。 明明应该知道这件事,却擅自觉得樱不会有问题。 我朝着仰望乌云的樱踏出一步。 我是什么人,对樱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为了迈向「什么都能扮演的小白脸」的下一个阶段。 「好久不见呢,樱。不撑伞会感冒喔。」 樱从被雨淋湿的染井吉野樱色的刘海缝隙中看着我。 她没戴平时那副平光眼镜。未化妆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稚嫩。 「京同学。这边。跟我来。」 「嗯。知道了。」 樱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位于操场角落的体育仓库。 仓库里充满灰尘,东西也乱七八糟地摆放着。 「喀喀」一声,樱反手关上门。 然后,猛然抱了上来。 她将脸埋在我的胸口,肩膀颤抖着。好像在哭。 我抱紧樱。感觉得出制服被她的眼泪沾湿了。 「……稍微在这里躲一下雨。」 「嗯。」 「……雨停之前,运动社团会在室内做肌力训练。不会有人过来,你可以放心。」 「嗯。突然就下起雨了呢……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会是晴天。」 这种天气简直就像樱的心情写照。 「有说可能会出现瞬间豪大雨。」 樱如同机器般擦掉眼泪,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 「这样啊。唉,樱……我觉得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京同学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如果是要解决问题,我就要去别的地方了。就是听到你那句话,我才接受京同学的邀约。背叛千景和司,付出代价,在这里跟京同学做这种事,就是我的答案。」 「如果那是樱所选择的答案,我不会否定……可是……」 「我现在不想听什么可是。京同学已经说要来当我的主人了。」 樱加大了环抱在我背后的双臂力道。 像是要温暖被冰冷的雨水淋湿的寒冷身躯。 像是要分享彼此的体温,让我们融为一体。 不久后,「喂~有人在吗~?」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体育仓库外传来。 「京同学。安静。」 「唔咕……!」 是既视感。在职场参观的地方也曾被樱这么抱住头,埋进胸口。 「唉,怎么可能有人嘛……这场雨真讨厌。喂,你们几个,走了、走了!明天再来收拾,今天就到这里,回家吧。」 似乎是顾问的老师如此发号施令。 「喀嚓」一声,体育仓库的门从外面锁上了。呃,咦,这…… 「唔咕。」 「安分一点。京同学。」 樱增加了抱住我头部的力量。 从体育仓库外传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被雨声掩盖。最后那阵脚步声终于听不见了。一股黏腻的风从体育仓库的门缝吹了进来。 「……樱樱、樱、樱同学?门、门从外面锁上了耶……」 「雨天时足球社的寺谷顾问会把仓库的门锁起来。知道操场不能用的时候,他就会在下午六点发出回家的指示,而且疏于确认。明天早上前不会有人进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樱松开束缚……这、这是机关算尽的恶魔行径。 体育仓库还是一样又暗又充满灰尘,而且很闷热。 难、难道我们得在这里待到早上? 「……这、这好像是相当糟糕的状况啊。」 「放心。我没有疏于准备。」 「咦,啊。准、准备?」 「对。我事先把必要的东西都带进来了。」 樱从跳箱的后面拖出一个背包。 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看起来鼓鼓的。 樱拉开背包拉链,手脚俐落地把里面的东西陈列出来。 两瓶两公升的瓶装水、食物和手电筒。 应该已经充饱电的手持小型电风扇。 三条毛巾、急速冰袋。 「如果只是一个晚上,应该能用这些东西撑过去。有备无患。」 「……我、我知道你有准备中暑对策,但还是联络一下其他人比较好吧……全身湿答答地在这种地方待一整晚,樱会感冒喔。」 「如果要联络其他人,最好做好我会丢脸的心理准备。身体湿了,脱掉衣服就好。就算有人来帮忙,我也不会把衣服穿上。」 樱跪坐起身,从最上面开始依序解开衬衫的钮扣。 那指尖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任由湿漉漉的衬衫从肩头滑落,抽出双臂再转到背后,解开胸罩的钩子。以精密的动作瞬间脱光上半身后,樱接着解开裙子的钩子,让它掉到地上。圆点花纹的内裤与白皙的肌肤,以及堪称全校质量最大的那对隆起,全都暴露在我的眼前。 「京同学。按照约定,成为我的主人吧。」 「樱、樱……」 「抱歉让你失望了。但是,我并不是京同学以为的那种坚强的女孩子。我很软弱。既软弱又脆弱。所以才会逃离重做作业。因为暴露了软弱的自己,我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请你接受我的身心了。」 「没、没关系……现在还来得及喔。在还没感冒之前回家吧。我去叫人。」 我尽可能避免直视樱的上半身,蹲下身把手放在裸露的纤细肩膀上试图说服她。然而樱只是摇了摇头。 平时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上,浮现悲伤的神色。 「如果京同学没有那个意愿,我就只能博取同情了。只要证明我是多么软弱、多么可耻的女人,京同学一定会想调教我的。」 说、说什么调教啊。 樱白皙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将它引向自己丰满的胸部。 我的五根手指陷了进去。 「樱……等一下。」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遭受过霸凌。有心理创伤的不只是千景。」 「咦?」 「我从那个时候发育就很好。身体还是小孩,胸部却已经比同龄人还大,被当成取笑的对象。我是知道的。那种取笑是为了吸引关注。可是当时的我无法忍受。所以,我去找班导商量。那就是末日的开端。」 由于她的语气太过平淡。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樱打算说什么。 「然后,我被那个号称会站在我这边的老师性侵了。被摸胸部、被抱住,全身上下都被摸来摸去。」 突如其来的独白。痛苦、沉重、充满煎熬的樱的独白。 我大吃一惊。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前几天御陵同学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喀的一声拼凑起来──「关于樱小学时代不好的谣言」…… 然而,樱那种机械般的陈述,并未等我的脑袋跟上。 「我受到那个老师一次又一次玷污。初吻可以献给京同学。第一次也可以献给京同学。但是,除此之外的地方已经被弄脏了。事情很快就曝光,那个老师遭到逮捕。谣言和媒体都被醍醐家压下去了。我则是因为打击太大而患上男性恐惧症,变得经常请假不去上学。」 「樱……」 「我只对千景和司坦白过这件事。那两个人是我仅有的两位好友。她们没有表示同情,也没有跟我保持距离,只是对我说『变坚强吧』。我发誓要变得更坚强。千景有千景的烦恼、司也有司的烦恼要面对。」 我再次深刻体认到三人的情谊有多么深厚。 「我们有得天独厚的容貌,因为外表而受害,又因为外表而得利。如果长相丑陋,要让京同学回头看我一定是非常困难的事。正因为长得漂亮而受害,才能吸引到你这个命中注定的对象。我相信这一定是与我所受的伤相等的补偿。」 樱把自己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用力按向自己的胸口。 从那柔软过头的触感深处,传来激烈的心跳。那是跳动速度与我相同,甚至比我更快的生命证明。仿佛可以听见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所发出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可耻之处。我知道这是一种罪。」 「罪……?」 「对。我隐瞒这一切,没有向京同学坦白,却盼望你来覆盖它,盼望被你触碰。支付金钱当作代价,企图换取虚假爱情的可耻女人。是比世上所有人都还要可耻的丑陋女人。」 「……才、才没有那种事。樱是……」 「那就触碰我,净化肮脏的我。覆盖那段记忆。爱我……成为我的主人。用京同学喜欢的方式玩弄我的身体。」 「樱……」 仔细想想,比起接吻或其他行为,樱对我最先要求的就是触碰她的身体。 在图书室喝了一口苹果汁的那个时候。 在那个不允许携带饮食的地方,被樱牵着鼻子走的时候。 在樱的心中,大概早就盘算好要让我触碰她的身体了吧。 什么写剧本时卡住了、什么没办法写好角色的心理描写、什么工作模式的我一定办得到。那些全部都是樱为了自己方便而说的谎。 我对禁忌的果实伸出手,就这么成为共犯。 「那样的话,樱脑中的女主角会高兴吗……?」 「别说了。京同学。那是属于我和你的回忆。不要把一切都变成可耻的过去。」 「……但这是事实。樱从那个时候就盼望着让我覆盖记忆了吧。」 这是了解樱这个人的重要事情,所以我不能视而不见。 「京同学。对一个连过去的心理创伤都向你坦白的女人,那么说太残忍了。对我温柔点。你只要扮演小白脸就好。命令我。不管是金钱、心灵,还是身体,我全部都给你。我会比对千景或司更尽心尽力地服侍你。」 「我、我也想……陪在樱的身边啊。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樱真正的愿望……」 「你无视我的愿望,还用那种自以为是的口吻。我讨厌别人讲漂亮话。」 樱甩开我的手,迅速遮住胸部。那动作仿佛是在拒绝真正的我。除非扮演她的主人,否则不让我踏进内心──就像划下如此的界线。 「……抱歉,樱。但我还是觉得对你讲漂亮话比较好。写出最棒的剧本,自信满满地对千景和小司说『重做果然是正确的选择』。然后,向我展现你无可动摇的坚强。那才是樱的愿望吧?……现在逃跑的话,你真的会失去一切喔。」 樱垂下了目光。 她别开脸,压下身体的颤抖,逞强似的大口喘气。 「京同学不会懂的。窥探别人的内心。拿家人当挡箭牌,牵动我们的情绪。连朝着追求的理想全力奔跑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的京同学……什么都不懂。」 樱的嘴唇在颤抖。 「……我已经说过,要把身体、心灵和金钱都献给你。我已经说过,要把一切都献给京同学,逃离眼前的问题。你明明知道的……不过,我也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摇摆不定……并不是我的期望。」 樱把手伸向靠在跳箱旁的背包。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某样东西。那是数量吓人的成捆钞票……约有十公分厚,用纸带捆好的钞票。那种数量已经不是百万圆的程度了。 「这里有一千万圆。」 ……一、一…………千万………… 「当然,我不会说这就是全部。如果京同学今后还愿意继续当我的小白脸。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我会给你更多。我有才能,也有名门世家的资产……京同学。不需要钱那种话只是说起来好听而已……只要有钱,京同学就能让小明上大学。不管多么可耻,那个本质都不会改变。」 樱把大叠的钞票「咚」一声丢到地上。 眼前是只穿着一件内裤,极度诱人的樱,以及一千万圆。 ……面对过于缺乏真实感的超现实景象,我倒抽一口气。 收下这笔钱,对众多男生都渴望得不得了的美少女醍醐樱子随心所欲地发号施令,继续过着小白脸生活,尽情满足任何欲望。这简直像是幻想。 「……唉,樱。我也不是说金钱是不好的东西喔。不过,想用金钱控制别人,那就是一种恶意……那一千万圆对我来说,除了暴力什么都不是。可以的话,希望你收起来。」 「……我就知道京同学会那么说。但是,这样一来……你应该就明白我是多么可耻的女人了。我需要被调教。命令我。如果京同学不帮我覆盖记忆,我就会一直是个肮脏又可耻的女人……」 那简直就像是自残行为。 恋爱大师小霞说过。有时候女孩子会这样伤害自己,试图吸引另一半的注意。 (……这不是樱的真心话。) 前几天,樱这么说过。 每个人都戴着人格面具。我也是如此认为的。 与心爱的妹妹相处的我。与校园三大美女相处的我。与朋友相处的我。与班导相处的我。与妹妹的好友相处的我。在那段疯狂打工的时期,以打工仔的身份与店长和前辈相处的我……有很多个我存在。 这世上大概没有不在演戏的人。每个人都会划一条线,表明自己和别人是什么样的关系,一旦跨过那条线,关系就会发生改变。 我是小白脸,樱是雇主。 以金钱为代价,要我扮演主人,这就是樱的期望。 如果逾越小白脸的界线,跨过这条线,樱对我的印象可能会大幅恶化,陷入无法挽回的局面。即使如此,我还是打算跨过这条线。 ──扮演谁也不是的「京坂京」吧。 ──我要以「真正的我」去面对樱。 「听我说。樱。」 「……不要接近我。不要靠过来……别过来。」 樱像是在摩擦地板似的一点一点往后退。 「这跟你平时常说的话完全相反喔……?」 「……不肯扮演主人的京同学,没有那个资格。」 我把那一大叠钞票拨到旁边,朝樱走过去,屈膝跪下,握住那双颤抖的手。 「京同学。我不允许你那样……放开我。」 「……你说我连朝着追求的理想全力奔跑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对吧?但是,我也曾经有过喔……有过那样的时期。」 樱把脸转开。我对着她的侧脸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全力以赴的话……根本不可能凭剑道打进全国大赛……我也有过全心投入的事物……但是,我放弃了那个理想……怪罪到在天堂的母亲头上。」 樱的脸动了一下。 「京同学的……妈妈?」 「嗯……那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明明应该可以继续下去的。但是,我把自己的软弱归咎于妈妈的死,转而依靠另一种坚强。我向妈妈发誓要守护家人。」 我并不后悔。然而,那确实是必须一直背负下去的过去。 「无论再怎么依靠其他东西……我的软弱都会跟随我一辈子。不可以逃避喔,樱。否则会软弱一辈子……樱很坚强……不可以寻找逃避的理由,依赖我……把无法抹灭的过去伤痛当成逃避眼前问题的借口……」 樱的颤抖停止了。 在我的手中,樱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回握住我的手,仿佛回应了那份期待。 我更加用力地握住樱的手,继续说道: 「千景和小司的期待、MM他们的期待、粉丝的期待。眼前的高墙、心中的恐惧、让人想逃跑的理由,以及……让人质疑为什么非得一直给出答案不可的……这种痛不欲生的人生……你必须……澈底接受这一切……持续前进。」 樱望向我。 那双眼中隐约地……泛着一层泪光。 「……不必献出金钱、身体与心灵。想要我帮你覆盖记忆……只要拜托我一声就好。我不会觉得你可耻,也不会觉得你肮脏……我不会逃避的……因为我曾经逃离过一次。我已经不想再找任何理由逃避了。所以,我也不会从樱的面前逃走。」 泪水从樱的眼中扑簌簌滑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的嘴唇颤抖着,流泻出呜咽声。 我将她颤抖的肩膀搂到怀中,樱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放声哭喊。 「……京同学……不也是……怪罪到妈妈……头上……逃跑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有我……不可以……逃跑~」 「因为樱很坚强……我非常喜欢那样的樱。」 樱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左右摇着头。 「我……才不坚强。明明就很软弱,只是在逞强罢了。明明其实很想要有人来帮我,却老是在逞强……说过很多次了,我根本不坚强……」 樱的呜咽越来越激烈。 「那就由我来支持你。千景和小司也会支持樱的。樱身边有很多愿意帮助你的人。」 「啊啊……」樱不停地在我的怀中哭泣。 她的呜咽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雨水般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衬衫。 ……不知道过了多久。 樱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依然将脸埋在我的胸口,这么说道: 「……京同学。如果你希望我保持坚强,那就命令我。既然把希望我坚强的愿望强加在我的身上,那种仪式就是必要的。那是不负责任的京同学该负的责任。」 从那个语气中,我感觉她似乎恢复了平时的坚毅。 「……你、你无论如何都想要我跟你玩主人游戏呢……」 「……是的。我盼望刺激的关系,这并不是谎话。」 原、原来如此。 我紧紧抱住樱,在她耳边低语: 「呃、呃……请为了我,一直当坚强的樱吧。」 「我知道了。我很坚强。为了京同学,我会变得更加坚强。」 「总、总觉得这样……好害羞啊。」 「仪式就是这样的东西。」 樱抬头望着我的脸,一如往常的扑克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受到她的感染,我也笑了出来。 雨声已经停了。在月光开始从窗户洒入的体育仓库里,我们相视而笑。 「不过,京同学。事实上,我已经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要从现在开始完成剧本的重写,赶上完工期限是极度困难的事。不管我再怎么挣扎,京同学想看到的逆转戏码可能无法实现了。」 「这样啊……你需要多少时间?」 「一个星期──虽然我很想这么断言。但就是因为做不到,我才会逃走。就像真木先生所说的那样。我没有掌握好身为写手应有的界线,抛弃了玩家。我心中可耻的自尊一直在呐喊着,与其舍弃一直以来的作法,还不如不写算了。」 「……真木先生说的话,真的是正确的吗?」 「什么……意思?」 樱眨了眨还残留着泪水的眼睛。 我眯起眼睛望向月光,回想真木先生说过的话。 ──轻松又具有实用性。那就是现今同人游戏的需求。 「……我对游戏这类东西不太了解,更别说精通次文化了。但真木先生说的『轻松又具有实用性』,不就是指为了让人快速获得满足感而制作的作品吗……?」 樱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下去。 「……樱,那样真的好吗?如果业界的人开始只提供易于获得好评的简单作品,反过来说……不想要那种东西的人,我觉得就会渐渐遭到抛弃。真木先生只说了他所划那条线的正面状况,反面的问题却只字未提吧?」 樱露出像是察觉到什么的表情。 「原来如此。如果只聚焦在一点,看起来像是在消费,但实际上是整体性的消耗。就跟网路小说排行榜前几名的作品几乎都是同一种类型一样。姑且不论好坏。界线划得越多,饼只会越来越小。」 「嗯……反过来说,在同人游戏这个业界,走的路线与轻松休闲完全相反的梅洛,对于追求那种作品的玩家来说,不就是最后的堡垒吗……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京同学。主流是违抗不了的。事实就是如此。」 「那就不要违抗,以融合两者的剧本一决胜负吧。刚才……如果我接受了樱的诱惑,你觉得会是好结局吗……?」 「恐怕会是坏结局吧……没错。就是这么回事。真不愧是京同学。」 樱离开我身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型电脑。 ……竟、竟然带来了啊。电脑一开机,樱便以飞快的打字速度输入文字。觉醒、闪电。足以用上这些词汇的活力与魄力正逐渐复苏。 「轻松休闲,还是深度复杂。哪边比较好,让玩家自己决定就行了。在反抗真木先生的主张之前,这也是我与自身的战斗。」 樱每次啪嗒啪嗒地敲打键盘,裸露的胸部就会晃来晃去。虽然现在才意识到有点晚了,但看着那既荒谬又过度煽情的画面,仍然让我感到头晕目眩。 用不了几分钟,樱就以文字填满页面,然后喀的一声敲下确定键。 「把轻松休闲的路线做成高实用性。设置通关后的困难路线当作隐藏要素,在这里准备真结局。困难路线采用充分展现我个人风格的剧本。轻松路线则重视实用性,写成塞满凌辱剧情的超色情剧本。课题很明确。只要再给我一个星期,就能重写完成。」 凌、凌辱……?刚才她好像抛出什么不得了的词汇…… 「……就、就是那种气势喔,樱。嗯。」 「不过,果然还是很难达成京同学期望的逆转戏码。这是物理上的问题。我交出剧本,司完成插图,千景进行配音。还得请MM他们帮忙做最后的收尾工作。DVD的压制时间可以缩短,问题在于包装。包装是外包的,老实说真的很难再多挤出一个星期的时间。」 「……外包吗?这样的话,说不定有办法。」 樱微微歪着头望向我。 「京同学?」 「……啊,没有啦,那个,我有段时间打了很多工。其中有一份工作包含协调和对外交涉的业务。所以……虽然只是也许,但说不定有办法解决。」 把协调工作交给一个打工仔真的好吗──我就不提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疑问了。 「我相信你。我不会怀疑京同学。」 ……这、这么简单就相信我了。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解释……不过,嗯,算了。 「……谢谢。你那么说,让我也安心多了。」 我对樱露出笑容。 身为梅洛的一员,身为一个小白脸……不对,身为京坂京这个人,我就全力面对眼前的问题吧……虽然体育仓库的门还是锁着的,到早上之前都没办法出去就是了。 我和樱把体操垫当成床,抱在一起睡了一段时间。 透过体育仓库的窗户看到的月亮,相当美丽。 * 隔天早上。 体育仓库的门打开后,我和樱屏住呼吸,压低声响,像忍者一样匆匆地逃出仓库。我们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先回家一趟。 道别时拥抱彼此留下的热度还残留在身上。樱的体温还在我这里。 那股热度激励着我,要我不要退缩。 中午过后。我换上便服,独自前往某个地方。 没有事先预约,直接造访了承接梅洛作品的包装制作──原创包装制作公司「箱天」的办公室。 这里是全新三层大厦的一楼。我做好被拒于门外的心理准备,向柜台的人说明来意。 结果,对方打了一通电话就让我进入社长室……与一位穿着工作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坐在高级办公桌前的男性面对面。完全没想到能跟箱天的公司代表直接见面,我相当紧张地低头说了声「初、初次见面,您好……」。 「嗯,初次见面,你好。每次万寻小妹都会没预约就跑过来,所以我已经习惯梅洛的人突然来访了。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啊,呃。我叫京坂京。最近才加入社团『梅洛』。」 「哦~那个少数精锐的梅洛终于有新成员了吗!不过,我也没那么了解她们就是了。我的女儿是你们社团的超级粉丝呢。我是这家公司的社长,名叫『御陵』。请多指教。」 「请、请多指教……」 我从箱天的社长手中接过名片,惶恐地低下头。 御、御陵……?连续遇到这种少见姓氏的人,也是挺难得的。 「那个……您的女儿,该不会是御陵真耶同学吧?」 「啊,因为是少见的姓氏所以猜到了?没错没错。也就是说呢,我是真耶的父亲。我女儿前阵子有聊到京坂同学的事喔。说学校里有个像漫画主角的男孩子。你是真耶的同学吧?」 「啊,是的。我和御陵同学都是沓凉高中的二年级生。」 「也是呢。不然的话,我才不会像这样跟一个没事先预约就闯进来的学生见面。不过,你翘课没问题吗?」 「是不太好……但是,那个……今天我是代表梅洛前来,有事情想要拜托您。」 「不会吧。你这个年纪就已经被委任负责对外交涉了吗?万寻小妹也真狠呢~」 万寻小姐。千景的姐姐。我之前听樱说过,她是负责管理社团「梅洛」制作以外所有事务的人。 「啊,那个,我还没见过万寻小姐……啊~呃,我是说乌丸小姐。」 「咦?是吗?那么你有什么事?」 御陵社长对我的回答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催促我进入正题。我挺直腰杆,深深一鞠躬。 「……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将『箱天』的包装制作工期……缩短一个星期。」 「也就是说你们那边的交件会延后。然后希望我们这边的出货时间维持不变。想委托我们用赶工的方式完成吗?」 「是的。我们正在制作的游戏进度延迟了……那个……」 「啊,可以了可以了,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来意了。总之先坐下吧。」 御陵先生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罐装咖啡,示意我坐下。我战战兢兢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了下来。 「梅洛对这部分很讲究呢。也就是说,你们希望等成品出来之后再讨论做成什么样的包装吧。虽然每次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但就是因为如此,我希望你们能确实遵守交件期限喔。」 「是的……您说得没错。」 「知道就好。从结论来说,只要付赶工费,我们就能接单。刚好这个月其他公司的案子也不多。」 「……可以吗?」 「嗯。但是呢,缩短一个星期的制作工期,就代表原本安排的所有制作流程都会被压缩。虽然案件数多的月份最后也会变成那样,但既然会变忙,我就希望能确实付给员工足额的薪水。京坂同学,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御陵社长看着我的眼睛,如此问道。 「……呃,那个……」 「你所属的梅洛呢,是披着同人社团外皮的正规公司喔。社团名称……嗯,也可以说是品牌名称吧,是叫梅洛没错。然后,法人那边是万寻小妹的管辖范围。决策权在万寻小妹手上。也就是说,你是在没有取得公司代表万寻小妹许可的情况下前来交涉的。你明白吗?」 「明白……」 「很好。也就是说,既然目前没办法当场做决定,这件事就先暂时作罢吧。」 御陵社长说完后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果然应该先跟那边沟通一下的──我深切反省…… 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房门,两个熟面孔随即走进社长室。 「爸爸,先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真耶。有客人在啊。而且,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不要来公司吗?呃,光成同学……你也在啊。你们两个怎么了?学校呢?」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M的其中一人就告诉你吧!」 「父亲大人,突然来访实属抱歉。这也是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配角万岁,行走于阴之道。」 「温馨邱比特般的支援角色。」 「真耶。」 「光成。」 「前来协助京坂同学的MM双人组!」 「将会卷起一场狂乱飓风、混沌的风暴!」 看着有如台风般登场,喊出某某队那种激动开场白的石田同学和御陵同学,我和御陵社长……张着嘴巴合不起来。 接着御陵社长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从那个反应就能明白。这种闹剧是家常便饭。 「我不知道什么混沌不混沌的,真耶和光成同学都必须遵守秩序。京坂同学也是喔。学生不可以翘课跑来这种地方打混。赶快回去,专心读书。」 「爸爸。这世上有比上课更重要的事情啊。」 「父亲大人。正如真耶所言。学生的本分并非学业。」 御陵同学和石田同学一脸得意地说完,社长又叹了一口气。 「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业吧……那么,你们两个是来做什么的?」 「哎呀,就说了啦,爸爸。我们是来帮助京坂同学的。」 「京坂氏,已经没事了。放心吧。乌丸代表有传话给我们。」 「传、传话?」 「嗯。就是『将决策权交给京坂那个笨蛋』。」 「咦?啊……?」 「也就是说,京坂同学得到了万寻小姐这个替身。就是要京坂同学用欧拉欧拉欧拉打碎爸爸的没用没用没用啦!」 「唉。你们两个能不能解释得更好懂一点。」 ……感觉好像把白金和钻石混在一起了。不对,问题不在那里。 「简单来说,就是京坂同学成了万寻小妹的代理人吧。万寻小妹不太爱接电话,要确认可能得花点时间。既然是这样的话,京坂同学。你所提出的要求,我们会负起责任承接下来。」 「呃……那、那就是说……」 「交涉成立的意思喽。」 「谢、谢谢您……还有御陵同学、石田同学……」 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向御陵社长和两人深深一鞠躬。 「呵呵呵。」 「哈哈哈。」 「……不好意思,京坂同学。真耶和光成同学从以前就是这样。」 「……啊,好的。我能体会您的感觉。」 当我和御陵社长还在苦笑时,御陵同学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唉,京坂同学。我和光成与万寻小姐有联系的事,要对那三个人保密喔?」 「嗯。吾等的身份必须维持神秘啊。」 说着这些话的两人,脸上带着几分开心的神色。 那就像是在演青春电影其中一个场景的表情。我能理解那种心情。热爱次文化的那两个人,一定很喜欢这种戏剧性的故事发展吧。 「呵呵呵,这样一来条件终于齐全了呢。」 「别、别那样啊,真耶……你该不会在盘算什么坏事吧?」 御陵同学无视石田同学的制止,继续对我说道: 「既、既然都帮到这个地步了,给个奖励也不为过吧。唉,京坂同学。我可以问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吗?可以吧?好吗、好吗?」 御陵同学的「无尽求知心」发动了。我点了点头。 「那、那么,我就问喽。嘿嘿嘿。京坂同学和校园三大美女的关系,答案是──」 (……果然要问这个啊。) 算了,不过让这两个人知道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是小白脸喔。被她们三人以时薪五千圆雇用。我会保守MM的秘密,所以御陵同学和石田同学也要保密喔。」 呼~终于说出来后,反而感觉轻松多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石田同学、御陵同学和御陵社长的惊叫声,回荡在社长室之中。 没错。 京坂京。十六岁。正在当校园三大美女的小白脸。 ──────────────────────── 终章 六月三十日。星期日。在χ的真木愁官方账号上── 我玩了梅洛的新作「白与青的油毡地毯」试玩版。 老实说实在佩服。在现今这个主流为手机上轻松游玩的本地型游戏的时代,我认为同人游戏也应该贯彻此路线。但本作以轻松又具有高实用性的剧本为伏笔,再抛出厚重又感人的剧本,堪称同人游戏界的「二刀流」。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有点不甘心)。因为还是试玩版,只能攻略一个女主角,让我非常期待玩到完整版。 白与青的油毡地毯,太赞了! ──贴出了这样的一篇长篇感想。 在经过自行装修的三房一厅公寓大楼屋内。 「没想到京同学会出这种小招数。与外部做『调整时程』的交涉,在物理上硬挤出『一个星期』。这是很会耍小聪明的证据。」 至于我……则是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躺着身穿制服的樱的大腿。 「……啊哈哈。万寻小姐……传私人讯息过来了喔。她叫我不准擅作主张。下次要两个人单独谈谈。虽然被千景拼命阻止了啦。」 「我也不推荐。万寻小姐是重度正太控。京同学恐怕正中万寻小姐的好球带。」 嗯……?我不是正太喔。 「成功对真木先生报了一箭之仇呢。夸夸我吧,京同学。」 「你真的很努力喔。」 虽然我这么说道,但头发被摸来摸去的其实是我。 而且,樱对我的穴道位置莫名地熟悉。 该说她摸头的方式很熟练吗……舒服得让人伤脑筋。 「这一切都是京同学的功劳。让我们能按照事先公告的日期同时发售实体版和下载版。试玩版的反应也很好。如果没有京同学的事先准备,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 「不对……不管别人怎么说,真正在努力的都是樱喔。你战胜了自己,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完成了最棒的重写。」 「京同学对自己的评价太低了。你可以对自己的功劳感到更骄傲。不过,我也喜欢你谦虚的个性。万寻小姐也很惊讶。她说『没想到除了我以外还会有其他笨蛋去找外部单位的代表』。反而是疏于联络的我们被骂了。」 「……千景的姐姐万寻小姐,该不会是很可怕的人吧?」 「如果千景的行动力是十,万寻小姐就是一百。与其说可怕,不如说是没有恐惧心的人。」 「那还真是……很可怕呢……」 要跟那种超人单独谈话……嗯,算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京同学。时间不多了。现在是千景和司体贴地给我们独处的时间。这段时间是有限的。在那两个人回来之前,得把该做的事情做一做。」 「……什、什么是该做的事情?」 「之前在体育仓库的……后续。」 「后、后续?」 「我希望走到真结局路线,让京同学成为真正的主人。」 看来我逃脱不了成为主人的宿命了。 「……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向樱道歉。」 「京同学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不,樱明明向我坦白了痛苦的过去……我却岔开话题,含糊带过。那件事一直让我很在意。抱歉。」 「那只是为了博取同情。」 「真的吗……?」 「对不起……其实到现在还是很痛苦。我会更坦率一点。」 「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喔……我想确认一件事,那个,当我……碰到樱的时候,会不会让你回想起不好的过去?」 「我反而想和京同学一起克服过去。我不会再说要你覆盖记忆了。我不会逃跑。只要和京同学在一起,不管什么样的过去都能克服。」 樱果然很坚强……我也得变得更坚强才行。 ……为了可以在樱的身旁一直支持她。 「如果京同学愿意成为我的主人,伤口马上就能痊愈。」 「关、关于这点,你绝对……不肯让步吗?」 「当然。我也有绝对不能让步的底线。」 「……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扮演好主人的。」 ……秘密特训果然没有白费。 脚踏三条船的小白脸最终奥义──「小白脸ACT3(命名者.明)」该出场了。 我撑起上半身,把樱揽入怀中。 「唉,樱……真希望世上有可以抹在心上的疗伤药呢。」 「京同学。我好开心。开心到快哭出来了。我好幸福。」 樱轻轻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我也……总觉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我现在只想要奖励。」 「……嗯。」 我知道必须切换情绪了。 「能对坚强的我为所欲为的就只有京同学而已。兴奋起来了吗?」 「……不、不兴奋起来反而比较难吧。」 「那就别客气。如果客气的话,会处罚你。」 处、处罚?……好、好吧!我要全力扮演好樱理想中的主人! 「可、可是,先等一下。我……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做好下命令这种事。」 「没问题。只要复诵我说的话就好。」 「复、复诵对吧?」 「没错。复诵『这是你抛下重写作业的惩罚。把屁股转过来。我要处罚你』。」 「咦?啊……嗯。这、这是你抛下重写作业的惩罚。把、把屁股转过来……我、我要处罚你。」 「遵命。主人。」 樱在我面前转了一圈,摆出翘起屁股的姿势。 好、好完美的趴跪姿势。 「复诵『处罚你打屁屁之刑』。」 「处、处罚你……打屁屁之刑。」 「遵命。主人。请您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樱端庄地掀起裙子,露出白色的内裤。 那浑圆饱满的臀部,看起来莫名地下流。 要、要我打什么?……打、打打、打屁股的意思吗? 「樱。这未免……该怎么说呢,很不好吧。」 「轻轻碰就好了。只是做做样子。就当作是一种扮家家酒。」 「咦?啊……我、我知道了。意、意思是假装打吧?那、那么……」 我对准樱的屁股,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温柔地……温柔地)……呃,仔细一看,这个画面很夸张耶……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喀嚓一声,客厅的门打开了。 ……哦,Oh My God。我正要(假装)打樱的屁股的这一幕,被算好时间回来的千景和小司清清楚楚地撞见了。 千景和小司露出呆滞的表情,愣在原地。 樱则是维持着趴跪的姿势,动也不动。 「阿、阿京,你原来有那种兴趣啊……」 「京仔居然是鬼畜系的,太恐怖了……」 「不、不是那样的!」 「千景、司。这是充满爱的交流活动。」 「哦~……算了……大概又是樱子叫阿京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可是真的打算做下去的京仔也是半斤八两……人家已经搞不懂了啦。」 「因为我抛下重写作业,给京同学添了麻烦。所以正在以打屁屁的形式接受惩罚。千景和司回来得有点太早了。」 樱平静地说明完之后,千景和小司开始浑身发抖。 「呵呵……唉,樱子。被麻烦到的只有阿京吗?我和司呢……?你也给很多其他人添了麻烦吧?我们……还没听到你说对不起喔?」 「就是说啊~……你知道人家跟千景有多担心吗?」 千景和小司一步步逼近樱。 樱大概也觉得事情不妙,连忙坐正了姿势。 我只能躲到沙发边缘,静观事态发展。 「之前太难为情了,说不出口。千景、司。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不~行……刚才我跟司才在说呢。对吧,司?」 「就素这样。得好好给樱子一点教训才行。所以说呢……」 千景和小司从两旁架住樱。 「……千景、司。我无法理解。」 「呵呵……阿京也是,别傻在那边,过来帮忙。」 「京仔偶尔也站在我们这边试试看怎么玩弄人嘛。嘻嘻。」 这边?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平常都是我遭到三个人玩弄,今天换成我和千景还有小司一起玩弄樱吗? 这种发展也挺新鲜的,好像很有趣……啊,事后应该会很恐怖。 「京、京同学……请求支援。请你击退千景和司。」 「阿~京?是樱子害我们担心的吧?」 「对呀对呀~我们三个人一起捉弄樱子吧?」 「你、你们两个,冷静一下。樱也在反省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阿~京?」 「京仔,你不想看看樱子露出超可爱的反应吗?」 「那、那个……老实说,我很想看。是的。」 「京、京同学。不可以背叛我。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抱歉,樱……但是,今天的我是主人……所以……」 「那就没办法了。我愿意服从京同学。」 ……真、真是听话。 「但我不会屈服于千景和司。总有一天要洗刷这份屈辱。」 「哦~说那种话没问题吗?」 「之前玩女王游戏的时候,你还叫人家跟千景亲亲,忘了吗?」 「那、那是游戏。不算数。」 千景和小司把樱压在沙发上,从左右两边轻咬她的耳朵。 肩膀猛然一颤,紧紧闭上眼睛的樱……老实说,超可爱的。 「……阿京。」 「……京仔。」 「……京同学。」 三个人同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 然后……我就这么被拖进沙发。 千景和小司就不用说了,就连被玩弄的樱看起来也有些开心的样子,这绝对不是我看错了。如果受伤的心能随着笑容的数量而获得拯救,如果能以幸福填满它,我愿意为了那些笑容做任何事。 六月即将结束,真正的夏天就要开始了。 我的幸福又甜蜜的小白脸生活,才刚刚展开。 ────────────────────────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负责写小说的晓贵贵。 多亏了大家的支持,让第二集得以出版。这完全要归功于拿起本书的各位读者。实在非常感谢你们。 延续第一集,这次像走钢索般游走于奇幻与恋爱喜剧之间的发展,各位觉得如何呢?如果能让各位看得开心,那就是我的荣幸。 我在写作时,一直希望能透过千景、司和樱子的台词,展现出她们的个性。像千景就是个如果对方超过二十分钟没回复讯息,就会感到不满的女孩子,所以要是京哪天在社群软体上已读不回或是不读不回,我想她应该会连珠炮似的发送「求关注讯息」来穷追猛打吧。 不只是千景,司和樱子也是。 我觉得在学校里超受欢迎的女孩子,如果一直出击,然后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放手,大部分的男生应该会回头追上去…… 京的强项大概就在于基本上是以家人为优先,所以不管别人使出什么样的恋爱技巧,都不会被恋爱冲昏头。 或许正因为三个人都了解这一点,才会偶尔对不肯乖乖听话的京爆发不满。 本作登场人物的恋爱经验几乎都是零,所以就算想要玩心理战试探对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认为这也是本作的特色之一。 总之,就是那样啦。我在第一集的后记也写过了,领时薪五千圆当三位美女的小白脸的部分是奇幻设定,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太在意细节,顺畅地读下去就好。 话说回来,各位有在玩游戏吗? 我非常喜欢堪称恐怖游戏经典之作的某款僵尸游戏,其中第四代和第八代更是玩到不看地图也能通关的程度。 最近,我想从头重玩第八代,吃力地推进初期关卡时,就遇到了「果然……就是这样呢」的发展。 玩过的人应该懂我在说什么,第八代登场的中头目三姐妹……不觉得超可爱吗?(※撇开外貌不谈) 总之,在公开我的癖好之后。 接下来是致谢。 责任编辑林先生。这次您也提供了许多点子,非常感谢。真的帮了很大的忙。负责插画的おりょう老师。继第一集之后,很感谢您再次画出美丽又可爱的插图。为了本作品的出版而尽心尽力的所有相关人士,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最重要的是,我要衷心感谢拿起本书的各位读者。 第二集的内容是网路版完全没有的发展,所以两边都有看的读者,应该会觉得很新鲜吧。 那么,但愿这部作品可以尽可能多留在各位心中的角落。 我一边怀抱能够出版第三集的信心,一边先在这里搁笔。 二○二四年也即将结束,祝福各位与各位的重要之人,都能快乐健康地度过每一天。 晓贵贵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