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玩的恋爱关系(玩乐关系) 作者:葵关南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人人皆有秘密,彼此保持着博弈关系的恋爱喜剧开幕。 高中辍学,在桌游咖啡厅「KURUMAZA」任职代理店长的纯正桌游宅──常盘孤太郎恋爱了。 对象是毫无桌游爱,如天敌般的高中辣妹工读生小鸟游美布瑠。 察觉不到孤太郎心意的当事人还大敲边鼓── 「骰子不先掷出去,就谈不了恋爱喔?」 不可能告白。因为……美布瑠已经有了超恩爱的帅哥男友! 而且孤太郎为了隐瞒心意,向美布瑠谎称另有喜欢的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结果对方竟然是隐藏身分、长期出没在「KURUMAZA」玩桌游的常客! 第一卷 ──────────────────────── 第一话 掷骰问题(Day176)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唉,盘常。你不觉得掷骰子挺麻烦的吗?」 今天小鸟游同学又来踩我的雷点了。 在秋天的恬适午后,位于东京都荻洼的住商大楼四楼,总是门可罗雀的桌游咖啡厅「KURUMAZA」一处座位上。 对于桌游丝毫没有热情的高中辣妹工读生一边等指甲油干,一边向我──常盘孤太郎(十七岁),好歹是个纯粹桌游宅兼这里的代理店长──说出这种话。 她居然随口就否定了在桌游中位居开宗地位,堪称要角的「掷骰」。 「……呼~」 我深深叹息,然后暂且阖上目前试玩到一半的新款掷骰游戏说明书,再轻手轻脚地把它放到桌上,以右手中指将镜架推回鼻梁上。 接着我足足停顿好一阵子……才边让高度数眼镜闪着光芒边开口: 「我一点都不觉得烦,怎样?」 「不,你那种态度就已经让人够烦的了。」 桌游无知党辣妹从对面座位用饱含傻眼与轻蔑的语气毫不客气地吐槽。老实说,那简直专克我这种高中辍学的阴沉打工族。 然而,御宅族唯有在谈论关于自身兴趣的相关话题时所向无敌。无敌到不行。 我缓缓地起身,然后从目前试玩的桌游骰子里执起其中一颗,并且加重语气说道: 「你听好,提到掷骰呢,光是行为本身就已经可以归为『游戏』的领域。」 「咦?你刚才是在讲咒○回战?」 「并没有。啊,不过将骰子与桌游的关系比喻成术式与领域展开确实是有点意思。好,小鸟游同学得十分。」 「太棒了!我要拿分数去买DIOR的新款化妆品。」 「呃,对、对不起,刚才给你的十分并没有那种货币价值……」 「好废。」 「唔……!不、不说那些了,我现在要谈的是掷骰桌游。」 「啊,对喔。」 小鸟游同学边说边朝自己的手指呼气。话题明明是她自己带起的,现在却表现得毫无兴致,到底有何居心啊? 不过她却说了句莫名正中要害的话。 「但是玩牵扯到骰子的游戏时,你不觉得把现场气氛搞僵的机率很高吗?」 「这、这个嘛,我无法否认也有那一面……」 原本将骰子高举的我无力地放下右手。 「对吧?遇到手气不好就放弃的客人,连要说句好听的话打圆场都没办法啊。」 桌游咖啡厅店员还是没白当。说出顾虑客人的话语的同时,却也能戳中痛处。尽管我畏畏缩缩地游移目光,还是设法就座继续力劝。 「不、不过正因为牵扯到掷骰这种绝妙的运气成分,就会有很多连新手也可以轻松地玩得开心的游戏啊。」 我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整把骰子洒向布制的骰子盘。顺带一提,骰出来的点数尽在三以下。超烂的。而小鸟游同学连看都不看,又继续说道: 「有什么游戏是单纯掷骰子就能玩得开心的?比如赌骰子吗?」 「没想到你会举那么黑的例子。呃,比较接近我们这间咖啡厅的话,拉斯维加斯、吹牛或Ciao Ciao都算。我想那些游戏的运气成分都降低了新手参与的门槛。」 「啊,这么说确实也是啦。」 小鸟游同学回话之后,就沉默了半晌。她依然将大部分心思放在指甲上,不过似乎还是肯细想我给的意见。 在片刻沉默之时,我趁机从正面凝视她。 鲍伯短发染成了鲜艳的粉红色。端正脸孔化有一层淡妆,从浅红色嘴唇呼气将指甲油吹干的模样莫名撩人。 被员工围裙盖在底下的水手服风格的学校制服让人感到几分稚气,而裙子却往上折到裙摆长度游走于轻佻边缘,俏丽与女人味形成绝妙的平衡。 ……总结成一句,就是令和年代的辣妹吧。 对我这种茧居的阴沉御宅族来说,她俨然是个跟天敌一样的女生。 是在街上遇见,就会让我立刻转开目光,仓促从旁通过的那种人。 然而──我现在却专心望着那样的她。 像我这样的底层阿宅会对辣妹紧盯不放,理由就只有一个吧。 我对这个极度不对盘的天敌辣妹同事,打从心里── ────喜欢得无法自拔。 (啊啊,从正面看的小鸟游同学今天也一样耀眼!) 对方的存在实在太美好,让我心动得难以呼吸。 当我不由得压着胸口低头时,小鸟游同学就察觉到状况有异而搭话: 「怎么了吗,盘常?」 声音听似有一丝担心。老实说,令人疼爱得受不了。尽管如此…… 「……没事。」 我仍立刻抹除情绪抬起脸,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镜架推上去淡定答道: 「没什么。只是『供给过多』的小状况让我噎到了。」 「太意味不明了吧。恶心。」 小鸟游同学顿时用刀子嘴划过我的心头,并兴趣缺缺地一边弄指甲一边开始默默思考。 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用热切的眼神盯着那样的她。 我承认。目前的我实在很恶。身而为人,这种行为真的很恶。我很清楚明白。在打工地点用这种视线看待「同事」明显并不合适。 然而话虽如此,喜欢就是喜欢啊,我没办法。忠犬再怎么服从「等等」的指示,也不可能完全抹去「对饲料的兴趣」,两者道理是一样的。 在这种两人独处的打工环境,要我不去享受任何一丁点我推的光彩、芳香及玉颜,那就是强人所难。 从她流露至这个世界的一切要素都令人怜爱不已。 ………… ……嗯,抱歉,不麻烦各位了,趁挨骂前我自己先说吧。这家伙真的超恶。 不、不过呢,要是容我找几句借口的话,我当然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副德性。 实际上,我第一次在这间桌游咖啡厅「KURUMAZA」遇见一样是在开幕时便于这里打工的她是半年前的事。当时对方的外表给我的第一印象正如先前所述,这个名叫「小鸟游美布瑠」的女性让我觉得有点处不来。 然而────话虽那么说,这里是间冷清的桌游咖啡厅。 平时客人就少,我们与其他员工也几乎毫无互动的机会。至于称得上常客的人嘛……某段时期曾经有,但最近来光顾的频率不高。 换句话说,我们在这半年之间,几乎天天都会独处几小时,时而穿插闲聊或深度的烦恼咨询,不过基本上都在嘻嘻哈哈地试玩店里的桌游。 何况提到我这个人,原本就是处男,还很阴沉,一年前左右从高中辍学之后,基本上就变得更加缺乏与他人互动。 ………… 这样当然会喜欢上对方吧!在所难免啊! 是、是啦,其实连我自己都吓到了。坦白讲就是「你也未免太容易动心」。 竟然会着迷于「对阿宅友好的辣妹」,身为一名桌游宅,我打从心底觉得自己不争气。真的。 可是,像我这种执拗的自尊心。 并不足于战胜跟同事聊得开心而产生的好感。 认真来说,小鸟游美布瑠这个人的「表面」正如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属于阳光型的辣妹嗨咖。她来这里打工的动机也一样,我虽然忘记了细节,但印象中她只有简单地交代说「想来玩玩」而已。 因此小鸟游同学当然对桌游丝毫没有热情,也没有任何相关知识,搞得连身为桌游咖啡厅店员在某种意义上最必备的技能「引导(规则讲解)」都做不好。 与此同时──她表现出的「诚意」却没有少。 小鸟游同学讲解规则时确实会搞出乌龙,但由她主持的那一桌总是充满欢笑。 要说她对桌游没兴趣,对待各种物品(棋子或游戏盘等等)时却又显得细心呵护。 更重要的是,小鸟游同学是个愿意聆听他人话语的人。无论到最后是附和或者反驳,她绝不会无谓否定对方的主张。 换句话说,在讨论小鸟游同学懂不懂桌游之前,以「咖啡厅店员」而言──不对,以「身为人」而言,她可以说是非常通情理。 反观我在各方面都执拗过了头,程度严重到让自己从高中辍学,在做人方面有许多地方都不甚理想。正因如此,小鸟游美布瑠对我来说是一名发自内心尊敬的同事。从旁观察她的言行会发现可学之处着实不少,多亏如此,我觉得自己在待客方面渐渐有了常人的水准。 另一方面,谈到桌游相关知识的话,我就比她稍长一智……应该说,小鸟游同学马虎的性格与桌游实在不对盘。 结果,桌游咖啡厅的「桌游」部分形同由我负责,「咖啡厅」部分则主要落在她那边。 就这样过了半年,在工作上互补不足的我们合作无间。 这层关系还不时延伸到工作时间之外。 比如说,当她数落我的服装或发型,我就会斥责她引导失误,演变成稍有冲突的口角之后导致气氛暂时变得险恶。不过到了隔天,我上班时还是会依照她的建议整理发型与服装,她讲解规则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这些算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如此的「良好关系」持续一阵子之后,事情发生在某天晚上。我跟家人畅玩桌游,并吃过一顿美味的晚餐,在此之前这种充实的生活会让我自觉了无遗憾,而当我怀着悠哉的心情泡澡时── 忽然间,仿佛有泡泡从心底浮出,我脱口说出了一句话: 「唉,只差跟小鸟游同学聊几句吧。」 如此自然而然脱口的话语。 对于自己嘀咕的内容,我记得自己在吃惊后笑了出来。 不知不觉中,有桌游能玩就心满意足的我──常盘孤太郎,竟然会对没跟她见面的日子感到「美中不足」了。 这样的话……再怎么懊恼也不得不承认。 我,常盘孤太郎,对这位同事── ──对小鸟游美布瑠,已经喜欢得不能自已了。 既然对这份感情有自觉,下一步当然就是告白吧。这种事连我都懂。懂归懂……我却到现在还是没能将心意传达给她。 要说的话,当中是有许多理由。不过说穿了就是有着「害怕破坏彼此目前的关系」这种常见的胆小因素── 「没种。」 「咦!」 这时候突然被眼前的意中人点破自己有多胆小,使得我心脏猛跳。 然而小鸟游同学似乎并不是那个意思。她继续说道: 「那个,要比胆量跟运气掷骰闯关的游戏……算是让玩家较量有没有种继续掷骰吧?在那种情况下若骰出不好的点数,感觉就可以接受。」 「啊,原来你说的是掷骰游戏。」 「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在谈那个吗?」 是那样没错。我一面回避小鸟游同学纳闷的视线,一面咳嗽清嗓。 「的确,即使同样属于『掷骰不走运』的状况,假如是自己做出负担风险的选择才失败,感觉就算懊恼也能够服输。比如玩拉斯维加斯。」 我一边说一边暗自调侃「啊,这在我谈的恋爱里也说得通吧」。但猛然一看,小鸟游同学不知怎地正带着贼笑望向我这边。 「怎么了吗?」 「呵呵,盘常。你刚才在想歌方对不对?表情看起来超像『恋爱中的处男』喔?」 「啥?」 相差太远的点评让我真心感到傻眼。不,我刚才心里想的正是眼前的你。根本没有名叫歌方的人──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的某项「设定」,只好连忙把话圆回来。 「啊,是的!对不起!我刚才都在想『歌方小姐』!」 话锋转得实在太急。但幸好小鸟游同学似乎没有起疑心,还笑着反问「对吧?」并且继续说: 「可别小看我在恋爱方面的眼力。」 「您、您说得是,我太有眼无珠了,小鸟游师父~」 「免礼免礼。」 在我郑重低头赔罪后,小鸟游同学就心情绝佳地跟着一搭一唱……好,撑过这关了。真惊险。 不过那件事情又被我完全遗忘了……我,常盘孤太郎编造了自己「正在暗恋歌方月乃这名人物」的设定。 当我松口气捂胸时,小鸟游同学就一脸开心地追问: 「话说最近都没有听你提到耶,实际上怎么样了?跟歌方之间的进展。」 「没进展啊。我不是一直都在强调吗?歌方小姐纯属『憧憬对象』。她好比一朵跟我毫无交集的高岭之花,根本不可能说进展就有进展。」 「唉……盘常,跟你聊感情事还是一样只有冷场的份。」 「在下知罪。」 我甩了甩手回话。没错,我从前阵子就开始拿这种「没梗又造假的感情事」当话题跟小鸟游同学聊天。为什么要这样呢……没别的理由。 正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我真正喜欢的对象,是小鸟游美布瑠──她本人。 假如我能将自己恋爱的事隐瞒到底,那当然再好不过。但既然打工时意中人一直都在眼前,我不免就会像刚才一样,时不时对小鸟游同学露出她所谓「恋爱中处男的脸」。 为了尽可能自然地应付她对于这方面的追究,我编出了「常盘孤太郎心仪的人叫『歌方月乃』」的设定。 顺带一提,歌方小姐真有其人,在这附近算是小有名气。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她是职业女流棋士。而且她身为在学高中生,就已经拥有「女流名人」的棋士头衔。 还有,虽然不清楚这年头会怎么形容──但直白来说她就是个大美女。乌黑长发晶亮有光泽,一双杏眼洋溢伶俐气息,苗条体型犹如模特儿。是吸睛程度足以让媒体报导的热度截然不同的女性。 说到这名歌方月乃小姐。她原本在这附近就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天才将棋少女,前阵子靠着女流名人战一举让名气跃升到了全国等级。年轻女流棋士在联盟赛事一路过关斩将,终至以小搏大挑战女流名人的成就,实为脍炙人口的话题。 只是她在荣获女流名人头衔后并没有太显眼的活跃,举国的狂热也就稍微退烧了。虽然在本地的人气依旧稳固啦。 有段时期,连咖啡厅的男客人都常提到她的名字,还会打听到一些加油添醋的流言。有说法指出她曾被人目睹在附近超市买马铃薯,因此肯定宜室宜家。无论怎么想,从坚忍不拔的棋风就能推敲她属于爱得深沉的类型。声称她其实爱玩桌游的说法。横行泛滥的美化之词全在自说自话,浅薄至极。 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到不如来利用这波热潮。 将自己设定为同样属于对「歌方月乃」怀有遐想的凡夫之一。因为我认定这样利于编造「虚假的感情流水账」又不至于太离谱……唉,流水账编过头,往往连自己都会忘记内容倒是个难处。 「我说啊,盘常,简单做个告白不就好了吗?起码试一下嘛。」 小鸟游同学这次一边涂指甲用的亮油一边如此提案。 而我一如往常带过这个提案。 「不,真爱告白哪有那么简单。」 「有吧。你用LINE传一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试试看啊?」 「怎么有种惹人反感的嗨咖调调。小鸟游同学,我倒想问换成你的话,突然被男性熟人用LINE传这种讯息会有什么感受?」 「咦?免谈。恶心。烦死了。还有机会被我发到社群网站上公审。」 「你刚才明明催我那么做吧?」 「啊哈哈。」 「笑什么笑啊。」 这个女人居然带着玩闹的心态出主意,差点就害我下半辈子身败名裂。她是恶魔吗?还有,想当然尔,我根本不知道歌方月乃小姐的联络方式。不过这部分可能是因为我随口编了彼此认识的设定,总之先敷衍过去。 小鸟游同学用亮油慎重地涂起小指甲,这次换我主动向她开口。 「话说回来,我们正在试玩这款掷骰游戏。小鸟游同学,接下来轮到你了。」 「对喔。抱歉抱歉。那我要怎么做?」 「请你先拿五颗骰子一起掷出去。接着看你掷到什么点数……」 「凑齐五个『心上人数字』的瞬间就大获全胜了,对吧?」 「并没有那种跟黑暗大法师一样的机制啦。」 「黑暗大法……?阿宅真的很烦耶,都爱说那些只有自己懂的梗。」 「我不想听把『心上人数字』这种谜样概念加进游戏里还假装没事的人抱怨。」 「啊,所谓心上人数字呢,就是用来象征自己推角的数字──」 「呃,那些嗨咖逻辑可以免了。抱歉,让你多费唇舌。」 总之我在道歉后退让,并且清嗓将话题带回正轨。 「反正请你先掷骰。来吧。」 我如此说完后,有意递出五颗骰子。小鸟游同学却只瞥了一眼,完全不打算将之接到手里。当我歪头不解时,她就苦笑说道: 「抱歉盘常,你看嘛,谁教我的手目前是这样。」 小鸟游同学边说边将还没干的指甲油秀给我看。我傻眼地叹气。 「为什么你偏偏要在桌游试玩到一半时涂指甲油呢?」 「就算涂指甲油占用了双手,还是有你在啊,盘常。」 「你居然把我的手当成自己的?」 从骨子里就是嗨咖的人真扯耶。区分「他人」的根本概念与我完全不同。 我不禁语带叹息地嘀咕。 「唉……既然这样,你大可从一开始就不要陪我试玩桌游啊。」 「咦?但是桌游这种东西,两个人玩绝对比一个人玩有趣吧?」 「是那样没错。」 「那我只能奉陪嘛。对不对盘常,好玩吗?」 小鸟游同学说着就天真无邪地朝我笑了笑……啊,不妙…… 太喜欢了。 真的,这个人在这些小地方未免也太可爱了。受不了! 「来吧,盘常,替我掷骰,再直接帮我移棋。」 「呃,那样实质上就是我一个人在玩吧?」 「嘻嘻嘻。」 「真拿你没辙……」 嘀咕归嘀咕,我还是不甘不愿地替她掷骰……对我这种人来说,掷骰游戏的醍醐味正是在此──将骰子亲手掷出的瞬间。假如把那交给别人的话,玩桌游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玩桌游最重要的,在于跟谁凑一桌。从这点来看,我目前就非常开心,所以没问题,盘常呢?」 「……谁知道。」 我超开心的。喜欢。好喜欢。她美好到让我无法自理。 然而,设法克制心动感的我淡定回话,并动手替她移棋。连我都觉得自己简直好搞定到了极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这个辣妹是不是明知一切还把我这种人玩弄于股掌……唉,真是那样的话,我反而乐得轻松。 当我将小鸟游同学的骰子放上盘面进行游戏时,她就茫然地望着那些,又聊回之前谈到的感情事。 「实际上,谈恋爱就是先从表明心意开始的吧。」 「要那么说的话,也算有几分道理。」 「与其说有几分道理,这就是真理啊。从这层意义来想,无论是输是赢……」 小鸟游同学把话断在这边,然后交互看了看桌游与我说道: 「骰子不先掷出去,就谈不了恋爱无 法 开 局喔?」 「嗯,拜托你别用嚣张的脸跟世界第一土气的小字标注。」 自称恋爱高手的辣妹居然把恋爱与桌游扯在一块,还自以为有梗地在阿宅面前卖弄。这个人是怎样──超可爱的啦。 为了蒙混自己对推角喜爱的情绪,我开口转移话题。 「你说得倒简单,实际上那款游戏的掷骰风险很高喔。视情况而言,甚至会有导致人际关系破裂的风险存在。有那种点数的骰子不能贸然乱骰吧?」 「人际关系哪会破裂。歌方跟你本来就没有任何──」 「总之呢──」 当我谈到这种「心仪对象」的话题时,内心假设的究竟是谁呢?为了避免露馅,我只好强行中断话题。 「目前我并没有告白的打算。我觉得这样就好。」 「……是喔。」 小鸟游同学毫无感情地这么回话以后,似乎就对我失望而丧失兴趣,回头继续弄她那还没干的指甲了。 ……老实说,我也有讲了乏味的话的自觉。 的确,玩桌游明明也有胜算很低还豪赌一把,这种让气氛更热烈的场面。那样就算输了赛局,开心的回忆肯定仍难以取代。 她肯定是在说恋爱也一样吧。我也明白与其再这样拖延下去,不如告白之后惨遭拒绝承担风险输掉赛局比较干脆。但……即使如此还是不行。我总不能向小鸟游同学告白。毕竟── 就在此刻,小鸟游同学之前随手摆在桌面的手机发出震动。那一瞬间,我不经意地看见萤幕显示的字样。 〈宇宇 来电〉 尽管不出所料,目睹的内容却让我糟心。作为礼节,我姑且将视线立刻转到一旁,小鸟游同学却一如往常完全不显得介意。 「我接电话喽,盘常。」 「请便。啊,不过你可以去休息室讲电话──」 「喂喂是我!」 根本没在听。小鸟游同学兴高采烈地接起电话。虽然店里也没客人,所以无妨。但我在这里耶。 「宇宇,怎么了吗?你居然会主动来电,好难得耶!」 与先前跟我讲话时的低迷情绪不同,小鸟游同学应答的嗓音既高亢又饱满,笑容更是闪闪动人。 我在各方面都感到无所适从,还打算主动离席。可是小鸟游同学眼尖发现之后,就使了眼色挥手制止我。看来她的意思是「不用费心」、「盘常,你可以留下来啊」。 呃,嗯,不是,她的顾虑固然令人感激,但我基本上是出于诸多因素才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不过我当然没办法那样抗议,只好坐回座位,又读起片刻前翻阅的规则说明书。然而不用说,我完全无法将之读进脑中。 毕竟小鸟游同学……我真心爱上的对象正在眼前…… 「呵呵。那是什么意思嘛。超好笑的,受不了你……嗯,我也爱你。」 ──跟她的男朋友大秀恩爱! 「咦?嗯,我在打工的地方啊。没关系没关系。现在都没客人。啊哈哈,我怎么敢在别人面前讲这些嘛。」 哎呀,看来我何止没被当成「男的」,好像连「人」都算不上。 拿说明书的手差点不自觉地用力。然而无论纸质再怎么轻薄廉价,说明书在桌游里也是不折不扣的道具之一。我硬是忍住以免让纸变皱。感觉在这种时候仍然能控制手指力道的自己莫名悲哀。 我无谓地用目光扫过说明书的字句,同时也将意识转向内心深处,隔绝她说话的声音。 ……事到如今大概也不用说明了,这就是我无法向她告白的最大理由。 可爱又性格和善还对我很温柔的辣妹,当然是有伴的。 嗯,对啊,照常理想只会觉得「那还用说」。我并不认为自己会是唯一察觉其魅力的男人,她也根本没有谎称过自己单身。要说的话,在彼此变得会聊私生活以后,我算是在很早就听说男朋友的存在了。 换句话说,我明知小鸟游同学有男朋友,依然不小心迷上了她。 真的只能用蠢来形容。 所以我没资格说这是失恋。我只是个对别人女友动歪脑筋的渣男。 当然不可能告白。何止如此,我目前甚至希望能防止这份感情有任何一丝在她面前露馅的可能性。不,是必须防止才对。 毕竟对已经有心爱男伴的人来说,没有比被职场男同事擅自喜欢上更困扰恶心的事了。 对小鸟游同学的男朋友也一样。自己的女朋友在打工处被同事暗恋,只能用不快来形容吧。而且最糟的情况下,那难保不会变成她辞掉这份打工的理由。 然而这间咖啡厅绝对需要小鸟游美布瑠。无论是店长、来光顾的客人……不用说,我常盘孤太郎也包括在内。 所有人都期盼她能在这里悠哉地开心工作。 换句话说── 任谁看来,我这份感情都只会碍事。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这份感情。 实际上,「由我放弃这份打工」应该是现在最单纯恰当的解决方法。但是就连那点都有不能轻易付诸实行的理由。 「……啊。」 由于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我确认以后,发现店里的LINE群组上传了一张图片。小麦色肌肤配上墨镜,还亮出一口不自然白牙的金发轻浮男(但是年纪四十岁出头),以大海为背景将冲浪板夹在腋下拍了张自拍照……是店长。 〈明早将有大浪……夏威夷大海是这么跟我说的。〉 「昨天和前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吧,混账!」 我差点借着吐槽的冲劲把手机扔出去,但设法忍住了。这时手机接到了店长「一如往常」的指示。 〈所以喽,店里的事情暂时就全部拜托你喽,『代理店长』盘常。〉 「唉……」 我不由得感到烦恼。 没错。这正是我无法轻易辞掉这份工作的主因。 我一辞职,这间桌游咖啡厅就会倒闭。 很遗憾,我并非自以为是。毕竟我现在扛起了店长九成的业务。不,往常只要店长在,即使少了我当然也不成问题──唉,但是状况就像刚才看到的那样。令人难过的是那位店长对「桌游」并无执着。要形容的话,他属于适合经营生意的人,所以一旦判断这间桌游咖啡厅是桩「划不来的麻烦生意」,就会立刻切换开店的主题吧。实际上店里的装潢已经受店长喜好影响,开始变得颇具夏威夷风情。 换句话说,我的辞职肯定会让这间「桌游咖啡厅」收摊。 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本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底层阿宅,却在不知不觉间扛起了这么大的责任。 起初,我只是因为有一些桌游知识才被赏识的阿宅工读生才对。后来却开始被征询关于桌游进货的意见。之后又要我针对适合桌游咖啡厅的餐点菜单出主意,再之后则是进货交涉、重新评估空调设备──诸如此类的衍生工作全变成由我包办。 最后店长把九成的经营工作交给我,自己则跑去徒具研习之名的冲浪之旅了。 这实在不像工读生应负责的劳动重担。明明如此,工读费也没有额外补贴,可见有多黑心。最近我甚至开始使用店长的印鉴,真的是随时倒店都不奇怪──不对,到现在还没倒才奇怪。这个地方目前就是这样。 只顾自己的话,我应该立刻辞掉这种打工。 心仪的同事老是在跟男友秀恩爱,店长又是个浪子,劳动负担重得夸张,结果连桌游都没能随意玩,更重要的是工资很低。 等价交换大致上并没有成立,状况糟糕透顶。尽管如此…… 我蓦地从手机抬起目光,就发现小鸟游同学还在跟男朋友开心地讲电话。 「啊~对啊,那有点让人担心。毕竟我们店里客人很少嘛。」 看来话题似乎还是这份打工。小鸟游同学瞄了我一眼,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还带着笑容朝我挥手。我也苦笑着挥了挥手回应,小鸟游同学就望向我这边──并且告诉她的那位男朋友。 「不过,我喜欢呢。做这份打工。」 「唔。」 我无法看她的眼睛。视线不禁转向旁边……明明那并不是在对我告白,心脏却急速鼓动。小鸟游同学似乎根本没发现我正在心慌,又跟手机另一边的男朋友继续说: 「轻松清闲,环境也舒适,简直太神了。还能跟你像这样聊天。」 小鸟游同学带着表里如一的笑容开怀地说道。我一面无奈叹气,一面仍忍不住用关怀的眼神望着她那张脸庞。 ──没错,这就是我不希望这间店垮掉的真正理由。 哪怕理由是可以让她跟男朋友有更多时间互动。 就算那样,我还是想尽量保住意中人喜欢的这份打工。我想为她守护这个环境。 当然了,假如这间店因为经营不善而被迫倒闭,那也无可奈何。但至少我不能坐视那一天因为「我的辞职」而提早到来。 结果,我就这样拖了又拖、拖了再拖── 「嗯。真是的,要我说几次嘛……我最喜欢你了,宇宇。」 ──导致自己几乎天天都在摇滚区观赏意中人跟男友秀恩爱。嗯──难道我在前世曾经把交配中的动物狠狠踹飞吗?否则我实在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沦落至这样的地狱。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从桌上用来招待客人的散装糖果盒里拿了一颗。外型类似骰子的方形糖果正符合桌游咖啡厅风格。这是地方食品企业为打广告免费提供给店里的。顺带一提,有别于真正的骰子,单颗糖果上每一面的点数都一样。有的糖果全是六点,有的糖果全是一点,随机放在个别的包装袋里。换句话说,拆封的动作本身就被设计得具有掷骰意义。 顺带一提,这次我拆封的糖果点数是「三」。不是一也不是六,又比平均期待值低一点的数字。该怎么说呢,我认为──这数字很符合我的形象。 「嗯?」 当我准备把糖果放进自己嘴巴的那一刻,小鸟游同学就在保持通话的状态「叩叩」地敲了敲桌面示意。 「嗯。我想今天再过一会儿就可以下班喽?宇宇呢?」 我偏头表示不解,仍在通话中的小鸟游同学则比手画脚对我下指示。她好像是示意要我用右手抓起某种小东西,然后拿到她的嘴边。 「呃…………啊,你想吃糖果吗?」 我大致会意后,就试着低声确认。小鸟游同学点点头。原来如此。因为她拿着手机腾不出手,所以拆不了糖果包装啊。 我轻声回答「了解」,接着就打算先把自己正要吃的那颗糖往嘴里── 「唔?」 小鸟游同学顿时比刚才更急地「叩叩叩!」敲桌。猛然一看,她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焦急。不解其意的我迟疑了。小鸟游同学于是缓缓动起手指,又给我进一步的指示。她表达的……似乎是这个意思── 〈让我吃,那颗糖果。〉 「啥?呃,为什么──」 我说完才猛然发现──这款糖果是综合口味的,一大袋里分别装了柠檬、可乐、苏打三种糖果各六颗,而我目前正要吃的是柠檬口味……看向眼前装糖果的篮子后,就发现里面只剩可乐与苏打口味。 「啊~你喜欢的是柠檬口味嘛。」 小鸟游同学点点头。糟糕,这样对她真不好意思。平时出于各种因素,我都会留意自己吃掉的口味,今天却太专注于逃避现实,似乎就无意识地拿了柠檬口味的最后一颗。更不巧的是,我甚至已经用手指直接抓起糖果了。虽说先前有用酒精消毒,但被我直接碰过的糖果应该吃不得吧。 「对不起,我到里面去拿新的来补充,你等一──」 〈让我吃,那颗糖果。〉 小鸟游同学用手指交互比了我拿着的糖果,还有自己的嘴巴。这个人是怎样,胖虎吗?一旦欲望被点燃就无法克制的类型? 然而就算那样,我已经用手指碰过糖果了。 为了让她确认清楚事实,我把碰过的糖果递往她那边。 「所以说,你看,这个已经被我碰过了──」 当我一边说,一边将糖果递出去的那瞬间── 「啊唔。」 「咦?」 宛如鱼儿跃向飞蝇钓拟饵的那一刻── 小鸟游美布瑠的湿润嘴唇,把糖果含了进去──连着我的手指。 「────」 像是要将之占有般,用舌尖将糖果纳入口中。 接着莫名撩人地发出吸吮声的她才刚松口── 就以带有几分挑逗的眼睛迎面望来,用唇语告诉我: 〈谢谢招待。〉 小鸟游同学妖艳地舔舐自己的嘴唇。 「…………」 ……………………啊,原来如此。 所谓的「脑袋烧坏」就是这种感觉吗? 因沾湿而微微发凉的指头依然连一公厘也动不了,我陷入茫然自失。 ──可是。 「那么,十分钟后,在我们这间店。好啊……好啊,我也很期待。拜拜,宇宇。」 随后小鸟游同学跟男朋友的通话内容,让我一瞬间被拉回现实。同时,虽然我连自己在顾虑谁都不知道,回神后却已经拿起店里备有的「抛弃式纸巾」擦拭自己的手指……事后想想,这样似乎也有些失礼,但我也不太了解该怎么做才对。至少我当下知道──小鸟游同学对我的手指丝毫没兴趣,仅仅如此。 「所以喽,盘常。十分钟后宇宇会来接我。记得把你睡觉时压坏的发型梳好。」 「不是,为什么我在他面前还得整理仪容?」 吐槽归吐槽,在意起发型的我仍用手顺了顺头发。小鸟游同学见状就「嘻嘻嘻」地笑了笑,然后自己也跑进洗手间补妆。 p041 目送她离开后,我重新望向自己的指头……老实说,原本飘飘然的心情已经消散了。 「……这种举动,对小鸟游同学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吗……」 在体认到跟别人之间有着「温差」之时,总是令我难受。倒不如说,先前不由自主地心动,反而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卑微的男人。 我再次用力擦拭指头,然后将用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好,切换心情。首先……对了,要补充糖果。」 于是,我想起刚才柠檬口味已经吃完了的事。从柜台里拿来新的综合包,哗啦哗啦地把糖果倒进篮子里。之前我一时间冒出了「抱歉拿走最后一颗柠檬口味」的念头,但仔细想想只有柠檬口味少得特别快,主因根本是出在小鸟游同学身上。 「啊,这就跟取骰机制有点像呢。」 我一面望着骰子形状的糖果,一面碎念起桌游梗苦笑。 所谓取骰,就是从多颗骰出的骰子中,尽可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点数来使用的机制。 这样设计的好处,应该是在于用了骰子仍然能缓和游戏里的运气成分。单就「挑选」这部分而言,玩家方面多少也有余地介入。尤其在全体玩家一起从共用骰子中进行抽选(轮抽)的情况下,效果更为显著。自己想要的骰子有可能被上一个玩家先挑走,反之亦然。受运气摆弄的同时,在周旋之际会有喜有忧而令人欲罢不能。因此呢…… 我从大量骰子糖当中抓起了柠檬口味,然后嘀咕: 「唉,再怎么想要,已经被其他玩家挑走的话也没办法。」 这话是对谁说的呢?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 然而,下一个瞬间── 「不不不。」 ──有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来,并且俐落地把柠檬糖从我手里抢走。 我连忙回头。站在那里的人是── 「有想要的东西,就该弄到手才对啊。」 ──容貌连身为同性的我都会看得发愣的金发男高中生。 「……宇佐同学。」 「嗨,常盘先生。」 他张开没拿糖果的另一只手,然后面带天真无邪的笑容向我问候。 小鸟游同学的男朋友──宇佐树。 举手投足都让人觉得爽朗,跟总是摆着臭脸的我相比,格调可说是天差地别的美青年。 仿佛面对无法直视的耀眼太阳,我不由得转开目光回话: 「你、你来得真早。我记得小鸟游同学是说,你还要十分钟左右才会到……」 「啊,LINE的状况似乎不太好,发讯息会有延迟。不提这个了。反正我猜她又专挑柠檬口味来吃了吧?而且呢,形同抢走常盘先生手上的。」 话题一瞬间被带回去了。连洞察力都莫名敏锐,依旧是个让我感到厌烦的优秀之人。 只是对于直到前一刻,还把自己的处境投射在柠檬糖上的我而言,要跟宇佐同学大聊这个话题再尴尬不过了。我假装有其他事要忙,并且转身背对他试着随口敷衍: 「啊~算是吧。不过我其实吃哪种口味都没关系……」 话说到这里,我才想起自己到头来还是没吃到糖。对了,刚才我拿在手里的糖果放到哪里去了……? 当我摸索员工围裙的口袋时,宇佐同学又继续说道: 「常盘先生,你对美布瑠不用客气到事事都听她的话。」 「嗯?呃,不会啊,我没那么夸张……」 对方似乎稍有误解。我回头打算向他订正。于是── 「给你。」 「咦?」 ──霎时间,有东西塞向我的嘴唇……糖果? 这才发现,宇佐同学正用他的修长指头把糖果往我的嘴唇塞。错愕归错愕,我还是不由得把糖果含到了嘴里。同时,宇佐同学的手指一瞬间好像被我用嘴唇夹住了,他却毫不在意地对我投以爽朗微笑。 「好吃吗?」 「咦?啊,唔,嗯。谢、谢谢……」 「那就好。」 金发青年笑得像是个成功帮到父母亲的天真孩子一样。我差点被那股压倒性的「光辉」吞没。然而与此同时…… 「看吧,我不就说了吗?」 「呃……说、说什么来着?」 面对仍一头雾水的我,宇佐同学并没有感到无奈,继续说道: 「我说有想要的东西,就该弄到手。」 「…………」 我不由得沉默下来……宇佐同学的澄澈眼神,突然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有想要的东西,就该弄到手。 那是句从背后鼓励我别放弃恋爱的温暖话语。 同时,似乎也无情地断定了得不到的东西便毫无价值。 但我无从确认宇佐同学实际上说这些有何用意。不,我不想确认。结果我仍像往常一样,不愠不火地给了回应: 「哎、哎呀,受欢迎的男人身段就是不同。对谁都能轻松像这样──」 「啥?不不不,这种事情,我当然只会对真正熟悉的人做啊。别说傻话。」 「…………」 「重要的是店里有没有进新货?常盘先生,你推荐的游戏真的都棒到不行。」 宇佐同学若无其事地说完后,就走向桌游收纳柜那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像他这样,当然会迷倒人嘛!)」 虽然我本来就晓得宇佐同学的魅力何止停留在迷倒女人的阶段。这个天生的万人迷是怎样?简直太会做人了吧。而且他的行为并不是出于刻意才更糟糕。应该说,那让我痛切体认到自己的「不如」。暗恋小鸟游同学有多么不自量力的事实摆在眼前。 ……不过与那相比,还有个问题更加单纯、更令人烦恼。 「啊,其实最近刚进了符合你喜好的新作。你喜欢宇宙主题的游戏对吧?」 「咦,真假?」 「嗯。我刚才一直在读说明书,到目前为止都觉得满不错。你看,就是这个。」 「哦,光是美术设计就好棒!好期待喔!」 ────身为他的朋友,我对这个情敌相当有好感。 正因如此,我的情愫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因为那只会带来对谁都不好的结果。 接着我跟宇佐同学聊了五分钟左右的桌游。终于补完妆回来的小鸟游同学一看见宇佐同学跟我,就立刻抛出刺人的话。 「啊,盘常又抢走我的男朋友了!」 「我抢到了。」 「我被抢了。」 我们一边随口打发小鸟游同学,一边继续确认桌游的规则。 「不过常盘先生,碰到这种重复操作的情况,惩罚基准是……」 「啊,确实有可能玩成那样。被你指出盲点了……嗯,在上架之前果然还是得先把相关细则搞清楚,做个摘要。」 「咦,真假?你还是一样认真耶,常盘先生。我打从心底尊敬你。」 「不,宇佐同学,要说的话你的着眼点才厉害,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 「别把女朋友晾在旁边跟别人打情骂俏啦。」 小鸟游同学终于闹起脾气了。宇佐同学苦笑着对她说「抱歉抱歉」。小鸟游同学顿时春心荡漾地带着笑容回答「我一点都不在意」……好。 「我也很抱歉,小鸟游同学。」 「啊,盘常你准备跪铁板吧。」 「我要求这部分的罚则也明订基准!」 男朋友与其他人的待遇悬殊。虽然我往往动不动就将小鸟游同学评为「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辣妹」,但这部分或许要重新评估一下。 小鸟游同学贴向宇佐同学,然后挽住他的臂膀要求: 「唉,宇宇,走了啦。我已经玩腻桌游了。」 我对向男朋友娇声娇气说话的小鸟游同学说了重话纠正。 「不,你玩的时间没有久到会腻吧,小鸟游同学。你不是趁今天没客人,一直在弄头发与指甲吗?」 可是,小鸟游同学瞪了回来,对我强烈反驳: 「看你玩就觉得腻了。跟看影片看到大胃王狂吃会想吐是一样的。」 坏就坏在这种比喻感觉还挺好理解。说真的,这个人明明缺乏知识,头脑却很好。虽然我也喜欢那一点啦。 宇佐同学看我跟小鸟游同学针锋相对,便嘻嘻笑出声音。 「你们的感情还是一样好。」 「不,看了刚才的互动,你怎么会有那种感想?」 我傻眼地回嘴,宇佐同学就若无其事地答道: 「毕竟我从没看过美布瑠弄指甲。」 「……」 一瞬间,我心慌得像是外遇被人抓到,但仔细一想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无奈地叹气回话: 「那是为了展现漂亮的一面给你看所做的准备,当然不会在你面前弄啊。」 「啊,那倒也是。是盲点呢。」 宇佐同学爽快地退让。这也是当然的,实际上我说的就是事实。白慌张的我为了将焦躁发泄出去,把话题抛给小鸟游同学。 「小鸟游同学,你也说说他──」 「…………耶?」 「嗯?小鸟游同学?」 小鸟游同学莫名露出了动摇的脸色。而且该怎么说呢…… 「(她刚才的表情是怎样?害羞……然后,还有生气?而且是在气宇佐同学?不过,为什么?)」 经过这几个月的密集相处,我应该已经能判读她的情绪……可是刚才的脸色却让我完全搞不懂。刚才的对话中,哪里有让她对宇佐同学生气的要素啊? 「(大概是出于不希望被宇佐同学知道自己为他打扮的少女心?不对,那样的话,愤怒的矛头应该指向我……)」 实在不太懂状况。然而,我决定先道歉。 「抱、抱歉,小鸟游同学。呃,我刚才好像神经太大条了。」 「咦?……啊,对呀。真的够了,盘常。就是那样。你就是那样。」 「是、是的。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 「嗯,多多磨练吧。」 「你们这是什么样的师徒关系?」 宇佐同学看了我跟她的互动便傻眼地吐槽。我苦笑着回答: 「你想嘛,我虽然对桌游很熟,社交能力却不怎么样。」 「会吗?我觉得你很好聊,而且可以说只抱持了好感耶。」 「宇、宇佐同学。」 讨厌,怎样啦,我好喜欢这个人。真想被他抱。然而当我用少女的视线望着宇佐同学时,小鸟游同学当然就来搅局了。 「唉,都叫你别抢我男朋友了,盘常。」 「我不会抢啦。我只是希望往后也能跟宇佐同学长长久久地一起玩。」 「啊,我也希望我也希望。」 「不对,我的男朋友这样根本就是被抢走了!」 互相打趣的我们三个笑了起来。这时候,宇佐同学总算认命似的起身了。 「那么,我和美布瑠差不多该走喽。至于常盘先生……」 「啊,我跟平常一样要留下来打烊,所以你们别介意──」 「哇~走吧走吧,宇宇。唉,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玩?」 「抱歉,我还是希望你们多少表示关心。」 「谢谢你,帮忙收拾,盘常。」 「人工语音听起来都比你有感情。」 「啊,常盘先生,打烊忙不过来的话,还是我也留下来帮忙?」 有关男朋友人太好以至于女方配不上一事。 「呃,不、不用啦。请你尽快跟女朋友开心地去吃饭。」 「对对对,我们赶快离开这种有桌游臭的地方吧,宇宇。」 「亏你敢把自己打工的地方讲成那样。」 「啊,抱歉,刚才我嫌有桌游臭不是指场地,是在说员工啦。」 「很好,小鸟游同学你过来,我们现在来进行『剥指甲游戏』的教学。」 「讨厌~盘常好可怕~」 「哇,等等,美布瑠,别那样拽我的手臂。拜喽,常盘先生!」 「拜拜,盘常。啊,对了!最后再给我一颗糖果!」 小鸟游同学在店门口回头,还催我扔颗糖过去。我轻叹一声,然后从补充的糖果里找了柠檬口味抛给她。小鸟游同学接住后,就打开手掌确认是什么口味。于是…… 「嘿嘿。」 她不知道在高兴什么,还对我投以天真无邪的微笑。我则把目光转到一旁回话: 「好啦,你们要走赶快走。」 「哇,这家店态度好差。之后要记得给一星负评。」 「是是是,请随意。」 「啊哈哈,拜啦,盘常……久等了,宇宇!唉,我们要吃什么?」 小鸟游同学嘻嘻哈哈地拉着宇佐同学的手从店里离去。老实说没有比这更气人的事了。气人归气人…… p053 「………………唉,混账,那张笑容真的好狡猾。」 看她那么幸福,身为暗恋者就无话可说了。粉丝收到喜欢的偶像的结婚报告时,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之后再找武士问问看…… ……嗯。不过,既然小鸟游同学过得幸福,实际上是再好不过吧。 我的情愫甚至不足以给她当打赏的话,那就该扔到一旁。 没错,扔到一旁去…… 「骰子不先掷出去,就谈不了恋爱喔?」 「…………」 忽然间,我不由得想起她说过的话。 「………………但是,唉,既然要『扔』……」 桌面上的骰子盘里,目前只放了一颗骰子。 我缓缓拿起骰子,蓦地想起了今天给她的骰子糖点数──仿佛象征自己的点数,然后浅浅一笑,开口向神明宣告: 「出现三的话,我就告白。如果是其他点数,就断然放弃。」 结束机率达六分之五的恋爱。这次的花朵占卜也对我太不利了。但是对方已有男朋友,即使设这种条件也算奢求吧。 ……我下定决心将骰子扔向盘内。 居然将人生的重要抉择交由运气决定,光想就觉得蠢。原本应该要经过深思熟虑与挣扎,再自己做出结论才对吧。 可是唯独「恋爱」这件事,肯定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 反正怎么选都会后悔。 既然如此,把胜算不高的赌局交给上天定夺,输掉也比较爽快。 就跟使用骰子的各种桌游一样。 重要的肯定不是「答对」,而是「不留后悔」。 在我热切注视下,盘里的骰子随着声响旋转。 不久便骤然停止,随后── 「……来这一套啊。」 ──我对娱乐之神无情操弄命运做出的恶作剧大叹一口气。 为了养精蓄锐,我先吃起了自己最喜欢的可乐口味糖果。 * 六面全都是三个圆点,由点数「三」组成的骰子型柠檬糖。 小鸟游美布瑠让通红夕阳照着那颗淡黄色糖果,开心地微笑着。 当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恋人宇佐回过头,美布瑠就在同时把糖果放进口中,然后露出幸福至极的可爱表情。 她那副模样让金发美青年略显傻眼地问道: 「美布瑠,你有那么喜欢柠檬口味吗?」 「还算喜欢。啊,不过因为这次点数不错,所以感觉心情更好了。」 「点数?不不不,为什么点数会左右糖果的味道?」 宇佐似乎把她的答复解读成玩笑,发出轻笑之后就开始往前走。 然而美布瑠却停在原地,用舌尖摸索并确认嘴里的三点。 伴随恋爱少女的羞涩,她低声给出了答案。 「……这是心上人数字的点数吧。」 ──────────────────────── 第二话 概要女王的败北(Day58) 「甘拜下风。」 我──歌方月乃一边望着低头认输的对弈者的发旋,一边深深吐气。 感觉像隔了好几小时才呼吸。官方赛事一向会酝酿出或多或少的紧张感,今天却格外突出。脖子事到如今才开始冒汗。 勉强度过难关了。 这一阵子,我在对弈后的感想有九成都是如此。心中率先浮现的并非赢棋的甜美充实感,而是设法不输棋,勉强存活下来的安心感。 棋局结束后留下的并非「输家与赢家」,而是「死者与重伤患者」。 在互相检讨并交流之后,我整装离开千駄谷中央大楼。接着在准备前往车站时,被人从背后拍了拍肩膀。 「请问你是歌方月乃小姐,对不对?女流名人那位!」 又娇又尖的说话声。由于对弈后的疲惫,老实说我连回头都欲振乏力,话虽如此,我好歹也是女流棋士的一员。普及将棋文化同样是我的重要职责。我立刻摆出营业笑容用「社交模式」朝对方回头,于是── 「骗你的。」 ──被人用手指戳脸颊的我,在接受昭和式整人洗礼的同时强烈地感到后悔。 没错。「这一位」从以前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师父?」 「哎呀,小夜,你还是一样冷漠。」 妙龄女性极为轻松地打发摆着臭脸回话的我。 巽真理狭。虽然从暴露且华丽的打扮来看完全无法想像,但她曾经是位女流棋士。 一身金属饰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又继续说道: 「还有,我不是讲过好几次了吗?别叫我师父。毕竟我已经不是现役棋士了。」 「啊,我都忘记了呢,『阿姨』。」 「嗯,那样的叫法更要改掉。不中听。」 奔三女性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但我理所当然地回应: 「但是撇开师徒关系的话,真理姐与我就是『阿姨』与『外甥女』啊──」 「麻烦你叫我真理姐,小夜。」 「唉。」 明明以前叫「阿姨」或「师父」,她都能笑着包容的。真为难。 顺带一提,「小夜」主要是亲戚用来称呼我的绰号,由于幼儿期的我咬字不清,很难将自己的名字「月乃」发音清楚,总会讲成「夜乃」,绰号似乎就由此而来了。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却没想到绰号会跟着我直到这年纪。 起码在公共场合,我会希望对方以师父而非阿姨的身份叫我「月乃」,如此的要求却被一句「不可爱」驳回了。竟然是因为觉得不可爱。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计较这些,决定将话题进行下去。 「师──真理姐居然跑来会馆,还真是稀奇呢。」 「嗯?啊啊,目前的工作有点事要来千駄谷处理。然后呢,我想起你有棋赛,就顺道过来看看了。」 「这样啊,感谢你专程过来──」 答谢的我正要深深鞠躬,就被真理姐插话了。 「你的下法很乏味呢,小夜。」 「────」 那并非阿姨──真理姐平时的轻松语气,而是对我倾囊相授的将棋「师父」给出的建言。我吞了吞口水答道: 「原来……你都有看见啊。」 「嗯,多少啦。」 真理姐边说边将手机甩了甩。我转开发青的脸孔,她却不肯放缓追究的力道。 「小夜的棋风从以前就格外保守,那倒是无妨。」 「既然如此……」 「不过呢──」 真理姐对我投以连身为我的师父时都鲜少露出的严厉眼神。 「前提在于『当中要有坚定的信念』。」 「…………」 无话可回的我用右手掐住左手臂。真理姐无奈地叹气。 「到女流名人战那阵子为止,我都没什么想挑剔的。小夜的风格有正向地发挥,也带来了成果。」 「…………」 「不过,应该是在那之后吧。你的棋风开始偏差了。」 「……………………是的。」 我挤出声音承认。真理姐似乎察觉到词穷的我没办法陈述烦恼,便提议先前往附近的咖啡厅。 我对此点头答应,然后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在她的催促下走向店家。 就座点完餐之后,我重新对真理姐吐露内心想法。 「如真理姐所说……直到前阵子,我对自己的棋风都不曾有疑问。」 「我知道。毕竟你从以前就叫我师父,棋风却跟我一点都不像。」 「我倒认为那是因为真理姐奔放过了头……」 「啊哈哈,在官方赛事上犯了五次二步的女流棋士除了我之外,应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 「一点都不好笑呢。」 当时不只外界舆论逆风,应该连棋界内部都给予了满大的压力。当事人却始终是这个态度,真不晓得该尊敬还是傻眼…… 「我的事情就不提了。小夜,你那种迷惘是怎么来的?」 「关于这个呢……」 当我如此开口时,我点的红豆牛奶拿铁就来了。 「呵呵。」 最爱的和式甜品登场,让我暂忘俗世的烦恼,眼睛随之发亮。接着,店员脸色略显困惑地将我事先加点的各种调味料摆上桌。 「然后这是您点的鲜奶、蜂蜜、枫糖浆还有糖包。」 「甚佳。谢谢。」 我带着笑容客气地低头致谢。真理姐状似怀念地以「出现了,甚佳」取笑我的口头禅,店员则带着营业笑容表示「请慢用」并离去。 当我「一如往常」地忙着在红豆牛奶里添加甜味,真理姐就说了「然后呢?」要我继续说明。 「稀世的天才女流棋士歌方月乃,高明如你,为何会表现失常?」 我先舔了一口甜度加量的红豆牛奶,然后才回答她的疑问。 「呃,这阵子来看我对弈的人士爆增了。在网路上也开始有各种评论……」 「好像是呢。啊,不过……」 真理姐正要把话继续说下去,她点的「热带Big Thunder圣代」就送来了……好大一个。我斜眼望着那道甜点,发出评论: 「吃完好像会胃食道逆流。」 「我可不想被你数落。」 真理姐望着我用掉的各种调味料回嘴……不过,人各有所好。 她挖起圣代的冰淇淋部分──手法豪迈得光看就让人提心吊胆──同时重启我们刚才所谈的话题。 「小夜,你是会在意社群网站反应的那一型?」 我对她的问题大大地摇了头。 「不会,一点也不。只是,当中有连我都无法忽略的评论。」 「什么评论?」 「有人在质疑,我的棋风像AI……跟将棋软体类似。」 「啊,那一类的意见喔。」 真理姐停下吃圣代的手,受不了地嘀咕: 「从我在职的时候就有了。怀疑棋士会用将棋软体作弊。」 「是的。我也多少遭到了怀疑。」 「所以呢?实际上你有用吗?」 「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 p065 真理姐摆出一副「就知道是这样」的态度,又开始把圣代往嘴里送。我对那无条件给予的莫大信赖感到有些宽慰,同时继续说道: 「那种说法本来就无凭无据,所以也没有延烧成多大的话题。着实甚佳。」 「那太好啦。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真理姐问得再合理不过,而我一边深深叹息一边答道: 「发生那件事后,我本身开始重新意识到AI这个东西的存在了。」 「啊……」 真理姐做出「原来如此」的反应。我则继续向她吐露: 「确实能理解那些评论者的疑虑。毕竟我走的这种棋风,就是将『再三学习导出最佳解』钻研到底的路线。」 「那倒是在全体棋士身上都说得通。不过小夜的那种倾向比别人加倍明显。应该说,个人偏好或习惯几乎不会反映在你的战略上。」 「是的。而且那种思路的完美型态,大概就是AI。但是那样一来……」 「你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可以这样下去吗?」 「说来惭愧。」 「真是年轻呢。」 真理姐说完便哈哈大笑,但立刻替自己打圆场说了一句「呃,虽然我也很年轻」。我无视于她的单口相声,继续说道: 「结果事到如今,我才开始摸索所谓『合乎本色的棋风』……」 「所以将自己以往格局毁弃的无趣棋士,就这样出炉了。」 「呜呜……」 我垂下头。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明明相当擅长往「标准答案」迈进,但被要求举出「自己的答案」就会不知所措。暑假作业在第一天就能写完,只有「自由研究」迟迟没进展──歌方月乃便是这样的人。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憧憬奔放阔达的阿姨,开始下将棋,终于留下一定程度的成绩,对自己也总算稍微有了信心……结果再度遇到这种难题。 由于姑且还能险胜,战绩方面并没有陷入困境。然而低潮期再这样下去,连要保持现状都令人堪忧。我甚至有预感一旦全盘失守,就再也爬不上来。我在奖励会(注:日本将棋的培训机构)时期已经实际看过太多那样的棋士了。 回神之后,发现真理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巨无霸圣代吃完了。我警觉地看向自己的红豆牛奶拿铁,发现只喝了润润嘴唇的第一口。就算急忙端起来喝也已经变得温温的了。总觉得好想哭。虽然又甜又好喝。 大概是因为我露出了仿佛世界末日的脸色,真理姐以柔和的语气说: 「小夜,你从以前就缺乏『玩心』。跟我姐很像。」 有如玩心化身的人在说些什么啊。真理姐看了我的表情就咯咯笑道: 「看你的脸是在想『有如玩心化身的人在说些什么』吧。」 「唔……!」 被点破的我发出呻吟。真理姐迎面望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认真进取且勇往直前当然是你的优点喔?不过你目前的烦恼……在面对『自己的风格』这种抽象的问题时,拓展视野也是很重要的。」 「你说,拓展视野?」 「对。你想想看,比如说,虽然在阴暗迷宫探险时用手电筒很方便,但如果要探索夜晚的草原,能大范围地照亮周遭的灯笼比较合适吧?」 「唔!」 「简单来说就是在目标明确时,以及探寻模糊概念时,必须切换作法才行。」 表达简洁而又直指真理,实在很符合真理姐的作风。的确,那正是我目前的困境。我完全陷入了视野狭隘的状态。 久违地被师父点醒的感动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师父,此话甚佳。」 「啊哈哈,让你称赞甚佳了。但你要叫真理姐,不是师父。」 真理姐这么警告的同时突然握住我搁在桌子上的手。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我错愕,对方却用认真的眼神望着这边继续说: 「然后呢,小夜。假如你现在想『拓展视野』的话,有项打工正适合这样的你……不晓得你有没有兴趣?」 ……嗯?奇、奇怪,话题好像跑到奇怪的方向了…… 「打、打工吗?呃,这么说来,真理姐现在是从事哪一行──」 我问到一半,真理姐放在桌面的手机发出震动。 萤幕亮起,显示的讯息碰巧进入了我的视野。 〈宇佐小弟〉〈我到了。你现在在哪?〉 「(宇佐?谁啊?)」 至少不是我认识的人,但是深究阿姨的人际关系也不妥。 真理姐放开我的手将手机收回去,顺势拿起账单。 「啊,抱歉小夜。我差不多该走了。」 真理姐匆匆整装起身。我错愕地回话: 「好、好的,虽然没什么问题,但真理姐的工作是……?」 「啊,下次再细谈吧!拜喽,小夜!」 「那就这样吧……」 真理姐急忙迈出步伐──不过她却在走了几步之后回头,带着潇洒的笑容告诉我: 「要懂得玩啊,懂得玩!到头来,人生最要紧的就是拿捏工作与玩乐的平衡!懂吗,小夜!」 师父抛下这段相当符合「她的风格」的台词后离去了。 「……是的!此言甚佳,师父!」 我如此回话后,她就迅速结完账,并在通话间匆忙走出咖啡厅。 至于我,因为红豆牛奶拿铁还剩很多,便决定独自多留一会儿。座位刚好在窗边,我不经意地追寻起真理姐的身影。她走出店里以后,就一边通话一边东张西望。看来她似乎跟人约好要碰面。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对象?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望着真理姐,便发现她似乎看见在等的人,还挥了挥手。跟她会合的人是── 「……咦?」 ──身穿学生服的金发少年。而且双方一会合,真理姐就粗鲁地摸起他的头,感觉莫名亲昵……咦,呃…… 「(着重『玩乐』的奔三女性……跟年轻小男生……状甚亲昵……)」 ………………我强烈地认为,自己好像目睹了不该看的场面……………… 我把目光从窗外迅速转回来,接着茫然望向店里的观叶植物。 ………… 红、红豆牛奶拿铁,真好喝耶。嗯,甚佳甚佳。 * 从千駄谷搭总武线花费二十分钟,在荻洼站下车,精疲力竭地走回家。 有段时期为了因应记者,甚至要叫车接送,但现在已经风平浪静了。出入时几乎不会被人攀谈。短暂上过新闻的平凡女高中生长相,本来就不容易让人记住吧。 何况我姑且有稍作乔装──要这样称呼这个对策是有点难为情。 我盘起头发并戴上了帽子。 其实要称作乔装也稍嫌狂妄,不过颇具效果。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平时我对弈或面对记者时都会放下头发,外界对我似乎就有着「黑长发」的印象。正因如此,光是藏起头发便能将「歌方月乃」的特色掩盖大半。 就这样,今天我依旧没被任何人攀谈地悠然走在「荻洼铃兰商店街」返家。 「缺乏玩心……是吗?」 我一边走在归途,一边思考师父点出的症结。先不谈跟师父的那场茶会,从对弈完就直接回家这一点来看,也显示出我这个人「玩心不足」,不免让我有些消沉地发出沉重叹息。 唉,像这种日子就该痛快享用甜品……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忘记张罗「晚餐后的甜品」。这么说来,目前家里爱吃的甜点库存也见底了。这样只好顺道去超商一趟,不过都走到这里了,回家的最短路线上已经没有店家可以买到合我喜好的甜品。 「(不得已,绕一段远路吧。呃,记得可以走这条巷子……)」 如此心想的我拐弯转进平时不会走的路。某方面可以说是新鲜的景象在眼前展开。虽说住在这里,但这属于脱离本身生活圈的路。基本上并没有专程经过的理由………………嗯? 「……咖啡厅?」 别无情致,唯有住宅与住商大楼林立的街道──在原本让我这么认为的道路中段,有块陌生的招牌闯进了眼里。我试着凑上前去确认。 「……桌游,咖啡厅?」 看来,那似乎是一间名叫「KURUMAZA」的桌游咖啡厅。大概是最近开张的吧?假如这一带有咖啡厅开幕,喜欢甜品的我没道理浑然不觉…… 「不过比起餐饮,这里会不会是以提供桌游为主呢?」 坦白讲我对所谓「桌游咖啡厅」的生态不太清楚,因此也无从得知。假如跟漫画咖啡厅类似的话,就不是重视餐点的人会光顾的店吧。 我朝招牌望了片刻,却觉得那是与己无关的店,又打算从现场离去──就在此时,阿姨说话的声音突然像神谕一样地回荡于脑海。 「小夜,你从以前就缺乏『玩心』」 「唔!」 我顿时停下脚步……玩心…………坦白讲,师父给的建言固然令人万分感激,我却无法想像「玩心」的具体形象。 夜生活、感情事、玩男人。世上有各式各样可以说是「玩」的行为,可是都跟现在的我太过无缘。对一心钻研将棋至今的我来说,感觉并无法乐于其中。可是…… 「……桌游吗…………」 ………… 就这样,等到回神过来时。我已经爬起大楼的阶梯了。 * 「您、您好。」 大概是将顶让的旧有咖啡厅改装而成的,我推开莫名脱俗古朴的店门,踏过桌游咖啡厅「KURUMAZA」的门槛。同时立刻就有点后悔了。 店里比想像中整洁,却没有客人的身影。太挤固然会造成困扰,但一个客人都没有的餐饮店同样门槛不低。 还是调头离开吧?如此的念头闪过脑海,店里随即有声音传出。 「啊,欢迎光临!」 竟然有客人会上门──伴随慌得可以听出其心思的问候,样似店员的人匆匆冒出来了。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瘦高青年。年纪大概跟我同辈。围裙上附的名牌写着「常盘」。 「呃,啊……您应该……没有订位吧。请、请问是一个人吗?」 明明是做服务业,却因为像是不擅社交而显得相当靠不住的青年。然而那对于紧张的我反倒有助益。该怎么说呢,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紧张地拨弄起镜架,因此我也跟着摸了摸自己──在走进店里前一刻才临时补的乔装用无度数眼镜。就这样经过片刻的沉默……什么情况?我们目前是透过眼镜在对话吗?不行,我得讲话。 「呃,我、我没有订位,一个人来的……应该说,那个,我本身对桌游是初学者,这样没问题吗?」 我连珠炮地说了一小段话,大概是不安的情绪传达给对方了吧,那名青年──常盘先生顿时抛开了之前的可疑态度,还露出亲切随和的微笑。 「当然没问题,反而热烈欢迎喔。来,请到这边的座位。」 对方如此说完,就带我到原本似乎是四人座的座位上。我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常盘先生走向柜台准备水与纸巾。就座的我于无意间望着对方,就发现他在嘀咕些什么。 「怎么偏偏挑这种时候迟到呢,那个辣妹……」 ……看来似乎有其他员工迟到。的确,虽然客人不多,这种规模的咖啡厅只由一个店员打理是满奇怪的。 水与纸巾端来之后,常盘先生为我说明店里的消费制度。 「这里的制度基本上跟普通咖啡厅一样。座位没有额外收费,只要您点餐,就可以任意游玩店里的桌游。」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先点这个玉露绿茶……并加点砂糖与蜂蜜。」 「好的,我明白了──什么?」 「啊,调味料要额外收费的话,我当然会付。」 「咦?啊,好、好的。我知道了。请、请稍待片刻。」 店员这么说完后便回到柜台那边。当我不经意地观察起店内的环境时,茶与调味料就在几分钟之后端来了。更令人感激的是调味料不是只有单份,好几份连着托盘一起端来。 「这是您点的玉露绿茶。呃,糖包与蜂蜜请随意取用。」 「哇,谢谢。甚佳甚佳。」 「甚……?」 店员偏头表示不解,我则喜孜孜地一面将糖包与蜂蜜倒进玉露里,一面开口闲聊。 「话说,这间店从什么时候开幕的?」 「开幕才两个月左右。因此我跟其他员工都还不熟练……」 「原来是这样。店员先生,你总是一个人吗?」 「没有没有,基本上含我在内会有两名工读生,有些日子店长也在……」 此时他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只是店长常常不出现,今天连我的搭档都迟到了……」 「好、好像很辛苦呢。」 看来这里的工作环境相当黑心。听到这里,感觉现在让他专门招呼我一个客人有些过意不去。 「现、现在问这个也晚了,不过,我一个人来店里也没关系吗?」 桌游咖啡厅原本的利用方式会不会是结伴光顾,然后向店里「借」桌游与座位来玩呢?我如此担忧。 对此,常盘先生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和气地回以微笑。 「当然是热烈欢迎了。假如客人独自光顾,可以找我们这些店员陪玩,或者跟其他客人并桌,视情况也有单人游玩的项目可供利用。」 「啊,那么今天……」 「是的,若您乐意的话,就是由我负责说明与陪玩,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好的,那样甚佳。」 「甚……」 「啊,没事,请你多多指教。」 「好的,我明白了。那今天就由我担任您的玩伴,敝姓常盘。呃,请问客人您怎么称呼……?」 「啊,我叫歌──」 我在自我介绍时差点顺口报出本名,连忙打住。我并不是对常盘先生有戒心,然而都简单乔装过了,事到如今报上本名也有些尴尬──如此心想的我立刻修正了自我介绍的内容。 「请叫我歌──歌丸就好。」 「居然是嘻哈歌手。」 即使是临时想出的假名也太牵强,总有别的名字可以取吧──老实说,有洞的话我真想钻进去,不过常盘先生却在吐槽后和气地微笑回话: 「但是这个名字不错呢,『歌丸』小姐。感觉嚷嚷上口。啊,那您也别叫我常盘,请务必称呼我『盘常』就好。」 「咦?」 面对我的疑惑,常盘先生难为情地搔着脸颊回话: 「那相当于我在这间咖啡厅的绰号。将常盘倒过来念就变成这样了。哎,实在单纯得令人惭愧。」 「不、不会啦,没那种事……」 「不过,无论是借由数位载体或者传统的实体游戏,玩游戏时有个网名或绰号不是比较自然吗?」 「咦?啊……或许确实是那样。」 尤其以我的情况来说,用本名跟人较量难免会联想到「对弈」的事。正如他所说,也许在那层意义上,「歌丸」是个距离感恰当的名字。 我恢复冷静之后,常盘──盘常先生就带着十分温和的笑容看了过来……嗯。 「(……该怎么说呢,不论好坏,这位店员都是个善良到骨子里的『好人』吧。) 明明完全不擅于社交,却能敏锐察觉我这边的不安与迟疑,感受得到他笨拙却又发自内心的体贴。 坦白说,在需要跟对手一较高低的世界,他算是难以存活的那种人。看在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眼里,是难免会显得脆弱的人。 然而另一方面,若看在纯属凡人的歌方月乃眼里── 「(怎么样,月乃?下棋,你觉得好玩吗?)」 忽然间,母亲第一次陪我玩「动物棋」的幼时情景从脑海里闪过。 我放松肩膀,然后重新对他露出发自内心的自然笑容。 「那么,请你多多指教喽,盘常先生。」 「好的,歌丸小姐。」 双方相互问候微笑。接着盘常先生向我问道: 「那么歌丸小姐,请问你对想玩的桌游有没有什么要求?」 「要求……吗?」 我不太能理解盘常先生的问题,而他补充说道: 「啊,没有,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我想想,好比说初学者的要求大多是『希望有运气成分』或者『最好能打开话匣子』,另外还有『不想花太多脑筋』吧。」 「喔,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的话,若要谈及我的喜好……」 我从心所欲地提出自己的嗜好。 「我喜欢在成败并非听天由命的战场上默默地谋划战略,与敌方相互厮杀。」 「您从事的职业是军师吗?」 回神才只见盘常先生被我稍微吓到了。糟糕。我不自觉将对于将棋的执着表露得太明显了,明明今天单纯是来学习「玩心」的。 不出所料,盘常先生略显为难地提出他的评估。 「极端而论的话,那我会想推荐你玩『将棋』……」 他提出了会让我的目的本末倒置的意见。想在下将棋之余放松的我,何苦跑来桌游咖啡厅下将棋呢?我连忙修正本身喜好。 「啊,不、不过,我今天是希望能另觅新的门户才来的,因此与其完全照我的喜好,能稍微偏离的话反倒甚佳……」 「这样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既然您这么说……」 盘常先生边说边走向收藏着大量桌游的橱柜,并且从中拿了一个接近月刊漫画杂志大小的盒子回来。 「我们来玩这款『璀璨宝石』如何?」 即使被征询意见,我却没有任何判断的材料。盘常先生似乎也明白那一点,继续说明游戏概要。 「『璀璨宝石』是使用卡片,还有画了各种宝石的筹码来进行游戏。」 盘常先生一边说,一边从盒子里取出实际使用的卡片与筹码让我检视。虽然不知道该从何看起,总之试着将筹码拿到手里,意外扎实的质感让我吃了一惊。讲究道具是好事。将棋也是一样的,尽管磁吸将棋或线上将棋各有其出色之处,但用正式的棋盘与棋子来下,就会让人危襟正座,投入的程度也随之提高。 盘常先生继续说明: 「细节之后会再详细解释,基本上这是用各种筹码代替货币,然后购买卡片赚取分数的游戏。」 他在说明的同时以手指指出重点,并且细心地为我讲解。 「只是呢,玩家双方要从共通的地方取用这些筹码与卡片。因此……」 「原来如此,这样就会有需要与对手谈判的状况──像是互抢想要的筹码与卡片。」 「正是那样。歌丸小姐,您吸收得真快。」 盘常先生由衷佩服似的表示。当然多少应该有客套的成分,但他的话语却还是没有虚假的感觉,我也不可思议地没有感到排斥。 盘常先生略显兴奋地继续说明: 「顺带一提,这款游戏可以『保留卡片』,这相当于现实中购物的『预约』机制。场上有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要的卡片,却还没有资金,但是断然不希望被人买走……像这种时候就会用到该机制。基本上。」 盘常先生强调了「基本上」。我稍微思索他的用意,然后提出自己的猜测: 「啊,反过来说,比赛对手有想要的卡片,自己就可以抢先用预约卡位这个战略吗?」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歌丸小姐,您真厉害!」 盘常先生露出了纯真无邪的兴奋模样,激动得仿佛原先有些可疑的态度全是装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似乎会因为我对于游戏的理解度提高而高兴得不得了。真是个怪人。不过我对将棋也是这样的,所以倒不是无法体会。 当我不禁莞尔,盘常先生又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在桌游会把阻碍对手得利的行动称为『cut』。这是重要的战术之一,如果像这次一样采『双人对战』的游戏形式,其倾向就更加显著,因为……」 身为女流棋士,这实在不需要让他来说明。我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因为在双人对战的情况下,妨碍对手将直接为自己带来利益。当然要积极采取行动。另一方面,在三人以上互相竞争的游戏里就需要稍微留意,如果把心力都用于妨害某个对手,最占便宜的反而是第三者。」 「哦哦……」 回神之后,我发现盘常先生的眼睛闪闪发光,宛如把淡然说明的我奉为了神明。 我不免感到错愕。这个人是怎么了?难道他平时常常在跟悟性那么差的人说明吗? 他似乎察觉我有点被吓到,就清了清嗓调整态度。 「如刚才所说,本款游戏属于几乎没有运气成分的斗智游戏,但由于卡片进场时机等因素,运气仍会在其中影响一成左右。另外,虽然这并非享受交谈的游戏,不过也不会强迫玩家保持沉默。您觉得如何呢?」 那样的游戏性与我提出的喜好若即若离,刚好隔了半步之遥。 我露出微笑回答他: 「感觉很有趣。请务必让我试试。」 「这样啊!那我们来玩玩看吧!」 盘常先生像孩子一样笑逐颜开,还雀跃地着手做准备。他真的很喜欢桌游吧。看了那副笑容总觉得连我都跟着感到高兴。不过…… 「顺带一提,盘常先生,你玩这款游戏很厉害吗?」 「啊,这个嘛,出于工作需要,我会跟许多客人玩这款游戏,经验难免比较丰富。而且坦白说,这款游戏属于会因知识量而拉开满大差距的类型……」 「毕竟对定式的知识会直接反映于盘上实力啊。」 「是的,正是这样。话说歌丸小姐,您不时会使用老派的字眼呢。」 回话的盘常先生一边准备,一边带着笑容──抛出了让我有些无法当耳边风的话语。 「啊,不过请放心。刚开始玩时我也不会逼得太紧。」 对待桌游初学者,他那样体贴确实是对的。 然而对于我……在棋界闯过龙潭虎穴的女流棋士歌方月乃来说,那样的发言相当于踩在老虎尾巴上。 我勉强保持笑容,并且对盘常先生提了点意见。 「敢问这话的意思是──你会对我放水?」 「咦?啊,没有,与其说是放水,呃,那个……」 盘常先生狼狈地停下准备的手。我则是用虚假的笑容继续说道: 「呵呵,如果是顾虑到我,还请你别费心。麻烦你务必全力以赴。」 「咦?呃,可是我刚才也提过,这款游戏是熟手占尽优势……」 「盘常先生。」 「我、我在。」 「麻烦你,尽全力跟我比试。」 面对我认真的眼神,盘常先生感到左右为难,吞了吞口水,最后拗不过我般如此回话: 「……既、既然您希望的话。」 「甚佳。」 我带着微笑回话。果然无论比什么都要认真才是最好的。话虽如此,为了让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我又半开玩笑地向盘常先生挑衅: 「呵呵,假使我赢了,还请你别灰心喔,盘常先生。」 「哈哈,您话说得真满呢,歌丸小姐。」 盘常先生爽朗地笑了……虽然对感觉为人和善的他过意不去,但既然要分出输赢,即使是玩游戏我也不打算吞败。我暗自在内心燃起斗志。 随后,我细听盘常先生讲解这款游戏的详细规则。 确认运气成分比想像中更少后,在脑海里切确整理出这款游戏的主旨及胜利的要点。 嗯,有意思。在将棋之外像这样「琢磨战略」的过程相当新鲜。 但是正因如此,我有欠风度地推敲过头了。如今我不认为自己会输。 「那我们开始吧,歌丸小姐。」 「好的。请赐教。」 做为开局的礼节,我深深低头致意。盘常先生在稍微迟疑后,也以「您、您太客气了」带着笑容低头回应。嗯,他果真是个好青年。然而…… 「(正因为这样才更令人过意不去。几十分钟后,那张笑容将蒙上阴影。)」 即使如此,这里已是生死相搏的世界。既然双方动了真格交锋,那就没有「放水」的选项了。 游戏开始后,我便展开烈火般的攻势,运用在这款游戏位居关键的「预约机制」,让盘常先生佩服地说出「歌丸小姐,您真的吸收得好快耶!」还对他的行动再三搅乱,同时更顺利完成自己的布局,步步为营地走在通往胜利的路途上。在足足过了二十三分钟之后── 「甘拜下风。」 一回神,宛如在棋赛那般,出现了流露苦恼情绪的认输宣言。 ────从我的口中。 ………… 奇怪! 大受刺激的我望着盘面──桌子上的成堆卡片,开始飞快地进行「脑内赛后检讨」,盘常先生就苦笑着帮忙打了圆场: 「您好厉害,歌丸小姐!漂亮用上了不像初次对局的高竿战略……」 「可是,我输掉了。」 「因、因为这是桌游嘛,输赢也要看机运……」 「盘常先生,先前你说过这款游戏的运气成分只占一成左右。」 「呃,是、是的。不过,呃,那占一成的部分在这次对我起了有利的作用……」 「盘常先生。」 我就此打断他的话,然后抬起脸,迎面望向对方的眼睛。 「赢家的谦虚,有时会成为对输家的亵渎喔。」 「…………」 盘常先生似乎败给了我的魄力,脸色因而变得凝重。见状,我立刻回神过来。 「(不不不,我在纯属『娱乐』的较量中谈什么大道理啊。)」 脸顿时烫了起来。自己认真玩却依然落败的事实太过震撼,不禁让我失去了余裕,表露出自己的本性。多么难为情。 我连忙赔罪。 「那、那个,对不起,刚才──」 「……的确。」 「咦?」 然而,盘常先生却深有感触似的自顾自点头。 「小鸟游同学那种耀武扬威的态度,虽然看了多少会令人不爽,却也能感到坦然。」 「嗯?小鸟游同学?」 是在说谁呢?当我头上冒出问号,盘常先生突然迎面盯着我的眼睛回应刚才的话语。 「感谢您,歌丸小姐。刚才的指教非常值得参考。」 「咦?啊,不会……」 当我感到疑惑时,盘常先生就生疏地比出了V字手势宣布: 「所以这场『璀璨宝石』是我赢了。好、好耶!V!」 盘常先生摆出极其生硬的笑容,姿势也很笨拙。那一幕让我忍不住发笑。 「你在做什么啊,盘常先生。」 「对、对不起。我还在摸索自己表达开心的方式……」 话说完,盘常先生就嘀嘀咕咕地说着「总之,参考小鸟游同学是不行的……」反省……他真是个有趣又温柔的人。而且,我想自己目前有许多部分都该效法这个人。 为人方面自然不说,还包括了从某个层面上解读的「棋风」。 「(实际上,他的战略相当精彩。预留空间给些许运气成分的技巧明显比我更优秀。那确实是在将棋中看不到的思维,正因为如此才新鲜。)」 脑里某个平时并未使用的部分,感觉受到了刺激。或许玩桌游真的不错。这里似乎可以找到我那个被师父提出有所欠缺的「玩心」。 盘常先生似乎因我懊恼的模样感到顾虑,如此提议: 「不然把刚才当成练习,要不要再比一局?」 相当吸引人的邀约。不过…… 「承蒙好意,但是不用了。」 「啊,您不喜欢这款游戏吗?」 「没有,不是那样的。正因为相当开心,我才希望……」 接着我有些羞赧地给了回应: 「能以更多不同的形式跟你一起玩。」 说完之后,突然觉得这有点像对他个人的告白……尽管我为此感到难为情,身为当事人的盘常先生却…… 「那太好了!」 丝毫不害臊,只是纯粹地以闪闪发亮的眼睛回应我。 「您觉得玩桌游很愉快,对不对!」 「咦?」 尽管实际上并不是告白,我说的话里仍含有对盘常先生个人的好感。然而他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只是单纯因为有新客人发现桌游的魅力而开心不已──似乎是这样。 我不禁一边对他处事的态度笑了笑一边回答: 「是啊,没有错。愉快到……似乎能让我喜欢上。」 「这样啊这样啊!」 盘常先生由衷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将「璀璨宝石」迅速收好,并且向我确认: 「顺带一提,歌丸小姐,您今天大约能再待多久呢?」 「啊,呃,我想还可以再玩一个半小时……」 「我明白了。那么,我挑几款可以在短时间结束的游戏吧。」 「麻烦你。啊,我可以一起到橱柜那边看看吗?」 「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我站在纯粹地感到欣喜的他旁边,一起望着摆放桌游的橱柜。我依旧不明白这些游戏的玩法跟内容,不过仍会被图像或标题吸引而拿起包装盒,那时盘常先生就会开心得像在称赞「识货」一样为我简洁地解说内容。 当中有的需要五名玩家才能开局,有的所需时间则长达「半天」,与我们目前想找的游戏完全不符,即使如此,盘常先生绝不会一开口就否定我,而是扼要地谈及该款游戏有什么魅力,在勾起我的兴趣后才打住表示「下次务必要找机会试试」。 老实说,身为致力振兴将棋之人,其解说手腕漂亮得让我想当成榜样。 我真的打从心里感到佩服。 「盘常先生的说明全都简洁又容易理解,真了不起。」 「咦?」 面对我的评语,他一瞬间露出讶异之色,然后就略显害臊地笑了起来。 「能听您那么说,我很高兴……不过,这大概全是拜同事所赐。」 「你说……同事?」 「是的。不巧她今天迟到。呃,该怎么说呢,我那位同事……原本是个对桌游毫无兴趣的人。」 「咦,明明在桌游咖啡厅当店员?」 「是的,明明在桌游咖啡厅当店员。」 实在令人困扰──尽管他接着这么说,脸色仍相当温和。 「一想到要为那样的她说明桌游,讲话方式自然就跟着下了工夫。」 「工夫……」 「说明要简洁。强调正面的部分。绝不用艰涩的名词。细节要等充分勾起兴趣之后再说明,诸如此类。」 「原、原来如此。」 他似乎从这份工作学到了相当不凡的经验……学习的对象是同事而非客人,好像也有问题就是了。 无论如何,这是段不错的经验谈。我向他道谢。 「受教了,不胜感激。」 「不、不胜感激?」 盘常先生对我略显独特的用字遣词有所反应。他在闲谈间顺口问道: 「歌丸小姐,您说话的方式有些独特对吧?」 「不、不好意思。该说是习惯吗,这算来自生活环境的影响……」 唉,这部分与其牵扯将棋,感觉是那个阿姨在我年幼时闹着玩才灌输给我的。 盘常先生带着笑容回话: 「不会,我单纯是觉得能自然说出那些词汇满帅的。明明您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了多少。」 「啊,我十七岁。」 「那我们同年呢。」 盘常先生开心地微笑。于是顺着话题的走向,我不小心讲出了有欠斟酌的话。 「既然如此,我想盘常先生可以一边读高中一边工作这件事才叫有为……」 「呃,没有。」 盘常先生有些尴尬地否认。 「我目前,并没有在读高中。」 「啊……」 糟糕。我立刻感到后悔。平时绝不会犯这种失误,然而顺着刚才话题的走向──虽然应该说是中了陷阱,但我还是太大意了。 当我露出苦涩的表情时,盘常先生就贴心地打了圆场。 「但、但是您一点也不用在意。毕竟我是出于自身意志退学的……!」 「啊,这样吗,原来如此,所以你另有其他的梦想……」 「没、没有啦,倒不是那样。」 二度失误。今天的我未免太过大意。唉,真是的…… 当我在内心抱头懊恼时,盘常先生又继续说道: 「总、总之对我来说,退学也算心甘情愿……」 「就、就是嘛!毕竟应该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才会退学!」 「咦?啊,不是,是发生过满严重的纠纷才会退学……」 三度失误。以棒球的好球数来算就出局了。好想死。 何止在内心,当现实世界的我终于也用双手捂着脸孔时,盘常先生过意不去地开口: 「呃,啊哈哈,刚才那样不行。我还有得学。」 「咦?」 「您想嘛,关于刚才说明桌游的重点──该简洁表达正面要素的部分。但我现在却完全没做到那一点。」 「啊……」 「小鸟游同学在的话,我就要被臭骂一顿了。好险好险。」 「盘常先生……」 听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则对我温柔地继续说明: 「那么,下次再找机会谈我的『惊天动地退学记~是非难分篇~』吧。」 「什么标题啊,听了好令人在意!」 「呵呵,是吧?不过很可惜,这段故事要光顾第十次的客人才能听。」 「好会做生意啊。」 盘常先生打趣地笑了。那副笑容又让我打从心里获得救赎。真是个温柔的人。 他轻咳一声把话题带回去。 「先不提那件事了,我们来玩下一款桌游吧,歌丸小姐。」 「哎呀,说得也是。」 差点就忘了。而盘常先生以戏弄人的说法刺激我。 「毕竟你战败的心伤,也差不多痊愈了吧?」 「话说得可真满呢?」 对此,我同样语带挑衅回应。 「下次……不,我不会再输给你了。其实,我在这方面实力很强。」 「哈哈,那还真吓人。那么,我也要用全力应战才行。」 「此话甚佳。从现在起我会全战全胜,挫挫盘常先生的锐气。」 我哼了一声,股起干劲。 方才在初战学习过的我,如今已经毫无死角。既然这样,尽管对盘常先生不太好意思,为了让我恢复自我认同感,接下来就由我毫不保留地大杀四方吧。 唉,多么令人唏嘘,心地善良的男士,盘常先生。 ──就这样,我们俩再次埋首于桌游,一个半小时过后。 只见现场有人全战全败,澈底被挫了锐气──正是我。 …………为什么? 「啊,时间差不多了呢。我们到此打住吧。」 「咦?啊,好、好的……」 在盘常先生催促下,头顶冒出大量问号的我从座位起身。 …………咦?我前阵子才拿下女流名人头衔耶?虽然今天算险胜,我也是赢了女流棋士中的老手才来到这里的耶?结果,我全输掉了? 「…………」 「那么,您有两杯饮料要结账,总共是一千一百日圆。」 回神以后,我就站在柜台前了。至今仍一脸茫然的我勉强答道: 「……呃,我用PayPay付款。」 「我明白了。」 盘常先生将小型扫描枪递过来,我出示自己的手机。连平时觉得可爱的电子音效,今天听了都有些烦躁。 支付完成之后,盘常先生说出招呼词。 「期待您下次再度光临。」 「咦?啊,好的。你说得对。毕竟,我要报仇雪恨才可以。」 「是、是啊。」 盘常先生尴尬地回话。至于我,确认过手机显示的余额就在另一层意义上抱头苦恼。 「(话虽如此,我的手头也没有宽裕到可以每天跑咖啡厅……)」 实际的问题是我的零用钱跟一般女高中生可用的平均金额差不多。下将棋的收入都是由父母管理。当然了,与将棋相关的开销可以报「公账」,正因为如此,以往我倒没有特别为钱伤脑筋。 然而我实在不敢明目张胆拿桌游咖啡厅的开销跟父母报「公账」。 「(但是以零用钱的范围来算,连每周来一次都有点吃紧……)」 我又低声打起算盘。 于是,盘常先生似乎因为我这样的行为而误会了什么,相当过意不去地低头赔罪。 「那、那个,今天真的很抱歉。」 「咦?」 「呃……应该说,歌丸小姐您实在是奇才,对于规则说明的吸收速度之快简直可说『一点就通』,身为一名桌游玩家,我不小心就撇开工作玩得太兴奋了……」 盘常先生说到这里便害臊地搔起脸。 「结果,我完全忘记要收敛……做为一名店员真是失职。」 盘常先生由衷羞愧地表示「有洞的话好想钻进去」。 的确啦,一对一陪玩还让客人把把皆输的桌游咖啡厅,仔细想想的确很夸张。或许那样以一名店员来说是失职的。然而…… 我笑着回话: 「我很高兴啊。盘常先生不惜跨过工作的界线,认真地与我对局。我反而要致谢。刚才玩得很愉快。」 「歌丸小姐……」 盘常先生露出稍微安下心来的脸。该怎么说呢,他真是个有违「店员」形象的人。始终没有散发出「做生意的氛围」。那真的……相当得我好感。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 回神以后,我脱口吐露了不必要的心声。 「再说,我最喜欢认真面对『爱好』的人。」 「咦?」 「咦?」 ……看见盘常先生愣住的反应,连我也跟着愣住。 于是几秒过后……脸颊开始阵阵发烫。我、我到底在说什么?居然当面朝着同龄异性,公然说出自己喜欢对方的为人……! 「啊,没有,不是,那个──」 我急着想修正语意。就在这一刻,店门口的铃铛突然清脆响起。好像有人走进了店里。 「啊,欢迎光────什么嘛,原来是小鸟游同学。」 盘常先生看到来者就露骨地改变了态度。可以推测对方是其他员工。 这才发现,一个桃红色头发的可爱女高中生正讨人喜欢地鼓着腮帮子。 「唔哇,心情都没了。要接客就该把态度坚持到最后啊,盘常。说一句『欢迎您回来,主人』看看吧。」 「不,我们店里平时并没有用那种方式接客吧。」 「咦?我常常会这样耶。依照心情更改。」 「请不要依照心情改变我们店里的风格啦……再说你看,现在店里正好有客人在。」 盘常先生望向我这边。因为结完账准备离开了,所以没有必要多做介绍,但我朝着对方行了礼。 「我叫歌丸。」 「天啊,跟主持『笑点』的大师同名嘛。取名品味太神了。」 联想的对象意外老派。我暧昧地笑了笑,她就靠过来攀谈。 「我叫小鸟游美布瑠。多指教,小歌。」 「请、请多指教,小鸟游小姐。」 「话说小歌,对不起喔?我迟到了。」 「咦?」 「毕竟是我害可爱女生跟起牛阿宅单独玩桌游的啊。」 「谁是起牛脸阿宅,你说清楚。」 「不然盘常,你在食其家最爱吃的菜色是?」 「起司牛井。」 「唉,那你真的是起牛阿宅耶。超好笑。」 「笑什么笑。话说那边的辣妹,你根本搞错迟到时该道歉的对象了。」 「啊──盘常好烦,恶心,没药救。」 「喂,你这样的吐槽算防卫过度了吧。」 我、我现在被迫目睹的究竟是什么?明明从小鸟游小姐登场到现在才一分钟左右,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话语却激烈得让我吃不消。 我客套地陪笑,然后迅速将身体转向出口说道: 「那、那么,我先走了……」 于是,盘常先生略显慌张地跑来送客。 「那、那个,除了今天玩过的之外,还有许多好玩的桌游,所以您要是有兴趣,欢迎随时再度光临!」 「好、好的。等金钱与时间上有宽裕,我一定再来捧场……」 实际上我的经济状况没办法频繁来消费,便含糊其辞地准备离去。 然而,小鸟游小姐却丝毫不在乎我要离开了,自由奔放地照样将话题进一步抛来。 「所以说,盘常跟小歌今天玩了什么?两边各赢几场?」 「咦?啊,没有,这个嘛……」 那个问题让盘常先生显得一脸尴尬。我吐了口气,然后露出营业笑容回答她: 「说来惭愧,玩了五场左右都是我输。那么,恕我失陪──」 「咦?真假?好笑耶。小歌会不会太废?(笑)。」 「……什么?」 被那么一说,我难免停下离开的脚步。 「唉,小、小鸟游同学!」 察觉我被惹火的盘常先生过来制止,小鸟游小姐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毕竟盘常玩桌游超弱的不是吗?你还连输他好几场(笑)。」 「咦?弱?你说盘常先生?」 这话不能当耳边风。我错愕地望向他。他相当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小鸟游小姐,然后语带叹息地向我说明: 「对上她──小鸟游同学的话,我的胜率确实偏低。」 「哼哼。」 小鸟游小姐挺起胸脯。然而盘常先生立刻接着解释: 「不过,那是因为基本上我都会手下留情。还有歌丸小姐,请听我说,这个人跟您完全相反,我出全力反而会惹她生气。」 盘常先生说到这里时兴致似乎变得高昂,切换成吐苦水的模式。 「而且这个人还会滥用『啊,刚刚那一步不算』!旁人看在初学者刚玩就让着她的份上,之后她就会突然靠荒谬的骰运痛宰对手!所以实际上并不是我弱……」 「啊哈哈,弱弱的阿宅愈描愈黑!啊,抱歉,小歌比他更弱对吧(笑)。」 小鸟游小姐哈哈笑个不停…… 我一面承受对方嘲笑,一面带着觉得她所说的话语不堪入耳的脸色推开店门。 「啊,歌丸小姐!对、对不起,小鸟游同学她……!」 「咦,小歌已经要回去啦?我也想陪你至少玩个一场耶。」 我打算离开店里,盘常先生就开口赔罪,小鸟游小姐则无意识地进一步抛出挑衅台词。 面对那样的两人──我带着摆出无懈可击的「客套笑容」回头。 不知不觉中,我就吐出置本身经济情况于度外的台词。 「『明天』的这个时间,若能麻烦两位与我切磋──那便甚佳。」 * 从结论说起,后来大约有三个星期,我连连在这两人面前吞败。 对上盘常先生当然会像初次交手那样「正常地」落败。但不仅如此,「小鸟游美布瑠」对我来说确实太接近于天敌了。 如盘常先生的证词所述,她真的会靠「悔棋」与「运气」来痛殴对手。在将棋找不到这种概念的强悍,我实在无可奈何。话虽如此,我出于性格也无法拉下脸叫她「不要悔棋」。 另外,我会要求盘常先生「禁止放水」,小鸟游小姐则跟我完全相反地强迫他「禁止认真」,结果盘常先生就变成「都在帮小鸟游小姐,还只会攻击我」的「辣妹使魔」了。 如此一来,三人对局时当然会变成小鸟游小姐独赢。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这一点也不令我反感。我发现如果单纯将焦点放在「游戏的乐趣」上,跟小鸟游小姐同桌反而可以说更加有趣。 该怎么说呢,她的为人打从骨子里就适合「玩」。赢了会开心,输了会闹脾气,游戏过程中总会嚷嚷着炒热气氛。真的是个跟我完全相反的人。正因如此,以「下完将棋转换心情」的对局对手而言简直好得没话说。 另一方面,我也很喜欢跟初次来店那天一样,跟盘常先生单独对局。 在阳光和煦的假日午后,一边享用美味的茶,一边跟他面对面静静沉浸于益智游戏的时刻,对我来说是足以回忆起刚学将棋那段日子的「宝物」。 ……不过,连最后输掉而打从心里懊恼的部分也包含在内就是了。 不对,偶尔靠着运气成分的奥妙,我姑且也有赢过。 胜利的瞬间当然是大为振奋,直到回家前,都能怀着今天已经心满意足,短期内可以不用再去桌游咖啡厅的绝佳心情。 然而,当我晚上悠哉泡澡时,盘常先生的脸不知为何就会从脑海浮现。接着便陷入「总觉得还是称不上完胜」的心境。 不单将棋,置身于「专业」领域者往往最看重长远的「胜率」。我当然也是其中一人。 在那层意义上,若只是「碰巧胜过」盘常先生,就不算真正靠实力超越他──这是我的见解。 到了最后,等我从浴缸里起身时,心里已经燃起朝下次胜利迈进的斗志。 结果我隔天照样乖乖到桌游咖啡厅露面,又理所当然地被狠狠教训,求胜心进一步受到激发……落得了深陷负面循环的下场。 去桌游咖啡厅的事完全变成了习惯。 就这样,某天结账时。我突然遇到那句一针见血的询问。 「小歌,你会不会其实是某个领域的职业人士啊?」 「咦──?」 霎时间,我不由得脸色发青。一时还以为自己身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事穿帮了。然而,小鸟游小姐似乎另有所指。 「呃,由店员说这种话也怪怪的,可是来我们这里消费,金额还挺可观的吧?毕竟你一个星期差不多来四次。所以我才想你大概是有比较正式收入的人。」 「啊,原来你是指那一点。」 虽然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身份好像并没有露馅,对方还是很敏锐。实际上,这个人在许多方面都让人大意不得。之前还突然说着「小歌,你不戴那个比较可爱吧?」并打算摘掉我用来乔装的帽子……真是难以捉摸。 关于开销这件事,我决定随便找借口应付。 「这个嘛,先不提我是不是职业人士,我做的打工收入还算高。」 但这个借口似乎在别的意义上又成了一步坏棋。一说到「打工收入还不错」,小鸟游小姐的眼睛便闪闪发亮,被勾起了兴趣。 「咦,真假?什么打工,也帮我介绍──」 然而,一旁的盘常先生似乎有听见我们的对话,态度淡然地朝店里报告: 「店长~小鸟游同学好像要辞掉我们店里的打工喔。」 「等等,盘常!假的啦假的啦,店长。我最喜欢这间店了──」 小鸟游小姐匆匆忙忙地回到收银台后面。甚佳。我结完账后悄悄离开,从现场逃掉了。 于是离开店里走了一段路之后,我确认手机上显示的电子钱包余额,并且大口叹气。 实际上,她那句话真的戳中了痛处。 身为女流棋士的收入都是由父母管理,既然我个人的经济能力只有普通女高中生的平均水准,就代表每周跑四次桌游咖啡厅的开销负担相当沉重。沉重得过头。目前我是花费以往存的零用钱,处于吃老本的状态。 进一步来说,身为女流棋士所浪费的时间也不能小觑。毕竟连原本用于钻研将棋的时间也消耗掉了。 但关于这方面还没有多大问题,倒不如说,现阶段即使解读成对我产生了正面作用也不为过。 该说是阿姨兼师父的真理姐慧眼独具吧。多亏跑桌游咖啡厅学到的「玩心」,最近我在将棋界的成绩可圈可点。一部分网路新闻甚至评价「完全取回了原本的步调」。 坦白讲关于这部分,我自己也不太懂「究竟哪个环节发挥了何种功效」。不过,精神状况比过去更好应该是事实。 以往在将棋方面表现低落而苦无答案的时间,如今被置换成苦思「暂且不管不按牌理出牌的小鸟游同学,该怎么赢过盘常先生呢?」的时间了。 虽然皆是执着于胜利的斗志,然而不知为何,跟盘常先生对局──不对,玩桌游的行程会伴随「雀跃感」,并让胸口温暖起来,睡得也安稳。连母亲都感到安心并提到「你最近气色不错」。实属甚佳。 换句话说,目前我去桌游咖啡厅,连对本业都只有正面效应。 ……除了经济方面之外。 「(该怎么办好呢……)」 正常来想,最好的方式是跟父母说明原委要求增加零用钱,然而在我家绝对免谈。这是因为…… 「(我家的父母,对『游戏』过敏到令人吃惊的地步。)」 他们绝不是坏父母,然而唯独在「游戏」这方面,无论是数位产品或不插电就能玩的类型,往往都会极端限制对我的供给。母亲的那种倾向更是强烈。 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母亲和她的妹妹──真理姐之间,有过一段与「将棋」相关的往事。事情是这样的── 我母亲在年幼时,曾经到邻近的将棋教室学棋,生来的认真性格让她的实力节节成长,经过一年就被期许当上棋士后将大有成就。 有一次,「因为最近缺乏好玩的游戏而闲着」的真理姐,在一时兴起之下跟着她的姐姐一同到将棋教室学棋──才学短短三天,便发生了她在棋盘上将姐姐杀得片甲不留的事件。 而那样的惨败,当然是重挫了母亲对将棋的感情……非但如此,也完全磨灭了对于「游戏」的兴趣。 后来我母亲再也不下棋,反观自由奔放的真理姐则是带着「将棋还挺有趣嘛」的调调勇往直前,直至成为女流棋士。 ………… 嗯,这样当然会对游戏反感啊。 连我也觉得母亲的这段往事无论听几遍都赚人热泪。要说到哪里特别催泪,那就是说来说去,我母亲到最后仍热心支持真理姐身为棋士的活动,连现在也尽可能地援助我当棋士的生活。人真的太好了。 尤其是我小时候因为「崇拜阿姨」而对将棋产生兴趣时,母亲还特地买了「动物棋」的桌游,「开心地」陪我一起玩。 ……虽说当时的我无从得知母亲背后有那段往事,但我这样的行为对她是多么残酷啊。其实我现在仍觉得后悔。应该说,能丝毫不提自己怀抱的悲惨,只顾面带笑容陪小时候的我下棋,母爱真是伟大。母亲到底有多「善良」啊? 不过正因为如此,出于这层缘故,我希望尽可能对母亲现在这种希望我跟游戏及所有「玩乐」保持距离的态度给予尊重。 所以就算在用钱方面再怎么拮据── 「唷,老妈。我想到桌游咖啡厅玩个痛快,给点钱花花吧。」 ──我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身为女儿太不孝了吧!简直毫无人性! 因此,对父母说明原委,索取零用钱的做法完全免谈。 这样的话,我只剩偷偷打工一途…… 「(不过这样要从哪里挤出时间啊?)」 原本去桌游咖啡厅就已经削减下将棋的时间了,实在无法再加上打工的劳动时间。 忽然间,小鸟游小姐刚才讲的话闪过脑海。 「收入不错的打工吗……」 假如有那种好事,我才希望能找人请教呢。 几乎不用被时间绑死,同时又有高收入,还不会让棋士身份泄露。 假如有那么称心的打工──当我如此心想的瞬间,拿在手里的手机就发出了震动。猛一看,是师父──真理姐难得的来电。 「喂,请说?」 『啊,小夜?是我啦,之前谈的那件事,你考虑过了吗?』 「之前谈的事?呃,我们都谈了些什么?啊啊,是真理姐给了建议,说我缺乏玩心那一点吗?」 『不,不是那件事。关于那部分,你最近表现得不错嘛。应该说棋风变灵活了。』 「谢、谢谢。没错,多亏师父建议,我顺利找到了『玩心』……」 『那太好了。但今天的正题不是那个。我讲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呃,还有什么事吗?」 之前跟真理姐谈过的事情,好像就只有「玩心」而已。 我实在摸不着头绪,师父便傻眼似的继续说道: 『真无情呢,小夜。之前去咖啡厅时,我在离别之际有向你郑重邀约吧?』 「在离别之际,向我邀约?呃……」 听她一说,我才隐约想起来。对,当时真理姐确实有握住我的手,还做了某些奇怪的提议。当时我对「玩心」以外的建议毫无兴趣,因此把话题带过了。印象中,记得她是说…… 仿佛要协助我回忆。挑在这足以蛊惑人心的时间点。 真理姐下了让人觉得连她的女流棋士时期也不过尔尔的戏剧性棋步,向我宣布将军。 『小夜。你对收入不错的打工有没有兴趣?』 * 隔天。我前往真理姐指定的场所时,便因为地点太令人意外,不禁目瞪口呆。 「这里是……」 位于荻洼,住在当地的我最近常去那栋住商大楼──桌游咖啡厅「KURUMAZA」进驻于四楼营业的住商大楼。 为保险起见,我再次确认手机的地图APP,然而没有错。就是这里。 荻洼互动大楼,五楼。 「(没想到真理姐的公司,会开在KURUMAZA楼上……)」 对于真理姐目前的工作,我和母亲都只知道「她在当老板」还有「事业还算忙碌」,没想到事务所会离我们家这么近。 短暂思索之后,我决定今天搭电梯到五楼。因为走楼梯经过「KURUMAZA」门口再到五楼,会让我莫名地有些惭愧。明明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出电梯观察周围,会发现格局跟整层楼都与KURUMAZA的四楼不同,五楼大约是由三个房间组成。 记账士事务所、征信社──还有我今天要拜访的公司。 人力资源公司Rollworker。 面对用简朴字体标示公司名称的门板,我调整呼吸。 ……怎么说好呢,明明是在同一栋大楼,这里跟KURUMAZA的欢快气氛却相差甚远。虽然KURUMAZA应该才是异类。印象中还听说过小鸟游小姐也擅自做了装饰。 我按下门口设置的门铃。于是,房里立刻有声音传来。 「请进请进~门开着。」 「打扰了。」 我怀着些许紧张的心情开门进房。内部格局俨然是住商大楼的小办公室。房间中央摆着状似商谈、会客兼用的长桌与四张左右的办公椅。里面想必就是老板用的办公桌。目前有真理姐坐在那里。顺带一提,当下看不见其他职员。 真理姐察觉我的到来,就从电脑萤幕旁探脸露出和气的笑容。 「来得好,小夜。」 「是,师父。」 「叫真理姐。啊,或者说,在这里你可以改叫『老板』。」 真理姐一边说一边起身朝我走来。我环顾着室内低声说道: 「老板……」 「对,老板。我这间公司怎么样啊?」 「不,即使问我觉得怎么样……」 坦白讲既不算有派头,却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吐槽。被要求提意见也挺困扰,但姑且还是有稍微引人注意的地方。 「那个,请问那是……?」 从办公室门口看去,右手边内侧有个角落是蓝色的。印象中,那应该是叫蓝幕吧。在那道墙前面,有像是摄影器材的设备,甚至连服饰店的那种更衣室都有。以这种小型办公室来说,感觉占去了不少空间。 真理姐回答我的疑问。 「啊,那地方是用来拍证件照的,偶尔也会拍影片。」 「拍照片或影片……?」 我不禁吞了吞口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母亲常常对我提到「真理狭好像在从事不正经的工作,令人担心」。 像这样到现场之后,我不免觉得母亲的担心是有所根据的。 住商大楼的诡异办公室。不愿多提的工作内容。看不见人影的职员。神秘的摄影区。「人力资源公司」这种冠冕堂皇的招牌,还有…… 「(之前跟真理姐见面时,她跟金发少年过于亲密的姿态……)」 我不由得眯眼盯着真理姐看。 「(或许被收入不错的打工这句话吸引来,是我操之过急了。)」 我立刻感到后悔……嗯,今天还是适当应付过后就回家吧。 如此打定主意的我看向真理姐,她就像看透我的思路一样地露出邪恶的笑容。 「小夜,你在怀疑我做的是不正经工作吧?」 「唔。没、没那种事啊……」 被说中的我别开目光。然而真理姐却哈哈大笑,接着就说出了意外的话。 「正是如此。我涉入了灰色地带的生意,程度之深不方便告诉姐姐。」 「咦?」 「虽然是这么说──」 此时真理姐对我使了使眼色。 「我自认这工作并没有龌龊到无法面对你或老天爷喔。」 「真理姐……」 阿姨依然如故的态度让我放心地抚了抚胸口。的确如此。她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尽管确实属于自由奔放的类型,却仍然会守住重要的底线。正是因为这样,母亲与我一直跟她很亲近。 我一面露出安心的笑容,一面问真理姐: 「所以具体来说,真理姐的工作究竟是……?」 「啊,好的,关于这个嘛。说得扼要点的话……」 她带着笑容,光明正大且毫不羞耻地告诉我。 「就是出租青年的业务吧。」 「啊,我今天要顺便经过派出所再回家才行。」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阿姨拼命阻止打算立刻报警的外甥女。 我用完全不带亲情的冷酷眼神表示鄙视,师父──不,巽真理狭(二十九岁)含着泪开口辩解: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做会触法的事!」 「原来如此,代表这是巧妙地钻法律漏洞的工作。不愧是师父。头脑聪颖过人。」 「注意你的用词!不、不是那样啦……啊啊够了!好啦,你看这个,这个。」 师父先是猛搔头,随后就莫名其妙地突然打开墙面上装设的电视。接着,她播出似乎是用硬碟录放影机录下的影片。 显示在上面的是一段寻常无奇的街头访问……啊,不对,多少有奇特之处。接受访问的是个高中男生,不过该怎么说呢,那个搞怪的男生讲的每一句话都很有趣。子画面映照出的摄影棚艺人们也都哈哈大笑。看来那似乎是综艺节目的单元之一。 看了一阵子之后,我警觉地问道: 「啊,这个高中生该不会……」 「对,他是我们公司派去的。」 「我懂了,真理姐说的出租青年业务,是指这种……」 真理姐看我大致上已经理解状况,就把电视关掉。我一面为误会赔罪,一面却心想「既然这样……」而接着说道: 「说穿了就是演艺事务所或临时演员派遣公司吧?那你可以实话实说啊……」 「啊,不,那就是我们公司比较位于灰色地带的地方。」 真理姐尴尬地搔头。 「我想你看过刚才的街头访问就知道,要公然标榜那是『临时演员』或『套好的』,会有点不方便。」 「唉,的确。毕竟节目宣称那是在街上偶然采访到的男生。」 「没错。但那段谈话的内容本身也不完全属于作假。公司派去的男生真的就是那种性格又有故事可讲,所以并没有作假。只不过……」 「唯独『在街上偶然采访到』的部分,就是不折不扣的作假了?」 「正是这么回事。」 真理姐苦笑……原来如此,即使没有触法,这种工作确实很难对我们家正经八百的母亲启齿。 真理姐进一步谈到细节。 「另外像是举办活动或签名会,公司也会派人头过去充场面,或者承包简单的快闪活动、陪客户去一个人不能订位的餐厅之类的……」 「啊~……那确实是在派遣『人力资源』呢。有点属于灰色地带。不过……」 此时我想起师父的棋风,忍不住就呵呵笑了出来。 「很符合师父的风格。以往下将棋时,运用棋子的方式大胆且奇特正是您的特色。」 「谢啦,小夜。啊,不过千万要对姐姐保密喔?」 「呵呵,我晓得。」 虽然说确实有点属于灰色地带,但似乎并不算违反社会风俗的工作。 对真理姐的工作有了较深的理解后,我决定重新请教。 「所以真理姐,你想托我做的打工是?」 「对对对,说到那一点。对于缺乏时间的小夜来说,这算是量身打造又好赚,而且非常简单的打工喔。」 「哦,此话甚佳。我正好想找那样的工作。」 「呵呵,那就好。所以呢,小夜,我想麻烦你的工作是……」 「请说。」 「出租男友。」 「啊,我要顺道去一趟文○春秋再回家。」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某方面来说,那比去派出所更需要喊停!」 「可是只有我接到不正经程度突然暴增的打工业务啊!」 「不是的不是的!即使称作出租男友,也不是提供性服务的那种喔?」 「那还用说!我是在有那样的前提之下拒绝的!」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 ………………奇、奇怪,我为什么会想拒绝啊? 师父并未放过我那一瞬间的迟疑,随即直指核心。 「刚刚是图一时方便才称作『出租男友』,但我们公司承包的业务,跟外界所想像的情况不太一样。」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夜想像的,应该是陪人约会一整天,让客户享受恋爱感再收钱……说白了就像找干爹包养的『爸爸活』吧?」 「嗯……没错。意思是,真理姐这里提供的不一样吗?」 「对啊。要说的话,就跟街访、跑活动或签名会的性质一样。我们承包的案子不是提供恋爱感,而是『充门面』的男朋友。换句话说……」 此时真理姐先停顿了一拍,再慷慨激昂地阐述她对「出租男友」的定义。 「我们这是旨在『对外』,让客户租来向旁人炫耀的男友!」 「这是可以讲得那么冠冕堂皇的事吗!」 面对我的吐槽,真理姐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发出伤感的叹息。 「小夜。人活在世上,必然会遇到需要有个得体的伴侣充门面的时候喔。」 「怎、怎么感觉有种无比的说服力。」 师父清了清嗓继续说道: 「所以喽,这个工作并没有字面上显示的那么不正经。毕竟提供社群平台用的素材,才是我们公司的主要活动。」 「啊,是要提供约会的照片给客户吗?」 「对。简单说就是『扮男友的临演』。当中当然没有性方面的接触。再说公司从一开始就会清查客户身家,出远门之际甚至会与隔壁征信社合作派人跟监。顺带一提,勤务时间与费用大概会像这样──」 真理姐一边说,一边用手机将数字秀给我看……唔! 「这、这样的话,待遇实在甚佳……」 我的眼睛不禁变成了金钱符号。那确实是「收入划算的工作」。要说是破格的待遇也行。而且光拍照片的话,感觉勤务时间还能够再缩短。 当我开始考虑可能性,真理姐便补充说道: 「接这种出租男友业务的主要成员,最近有一个离开公司了。但是这种需求依然满多的,算是我们的行销兼招牌营业项目之一,所以我希望能尽快填补空缺。哪怕要在打工费或勤务时间上补贴,懂吗?」 「原来如此,所以才有这么优渥的甚佳条件……」 「对。而且基于业务性质,用艺名隐瞒身份是OK的。」 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像量身打造。我不由得受了动摇,然而,还是有问题。 「啊,不过真理姐。这是『出租男友』耶?并不是『女友』。」 「当然的啊。我才不会把可爱的外甥女租给素不相识的男人。」 呃,代表你打算把我租给素不相识的女性喽……问题不在这里。 「意思是要我扮成男性?」 扮演的角色完全脱离原本的「歌方月乃」,我在行事上固然会比较方便…… 「对。不要紧的,小夜,你是个美女,同时也长着一副俊脸。」 这值得高兴吗?我陷入苦思,真理姐又继续说道: 「再说小夜,你很擅长乔装吧?」 「咦?没有啦,与其说擅长,我往往稍微做造型就能改变形象。尤其是头发,即使只盘起来一点也会让外观明显改变。」 证据就是我至今在桌游咖啡厅仍未泄露「歌方月乃」的身份。于是…… 「没错!那是最重要的一点!啊,你等一下喔!」 真理姐突然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里面,几秒钟过后,她就拿着某样东西回来了。 「这个这个!原本是买给上一任使用的,结果都没有戴过。」 「是喔,你说这顶……金色的假发。」 顺应场面的我不禁把假发接到手里嘀咕。于是,由于真理姐在暗暗催促「赶快戴上去」,我只好走到一旁的穿衣镜前开始戴假发。 过程中,真理姐又滔滔不绝地说: 「上一任嫌麻烦,就染了自己的头发。当事人也很中意所以倒无妨,但这顶没人用的假发就等于白买了,现在有你戴正好。」 「是喔……染金发的上一任……」 ……这么说来,上次跟真理姐见面时,我好像有目睹她跟金发少年在外碰面。假如那个人正是「上一任」,难道我来打工就是要接手他的职位──连艺名都一起继承吗?既然这样,还记得当时…… 「哎呀,不错嘛。」 当我如此思索,假发便在不知不觉间戴好了。 只见面前的穿衣镜里,映出了一名金发的美青年。 形象变化太大,连我也不禁对判若两人的自己感到佩服。 「哇……好厉害。这居然是──」 「啊,你用男生的语气说话会不会更有感觉?」 的确。我清了清嗓,试着将音调压低讲话: 「……这居然是我?」 「完美!」 真理姐拍手送上掌声。尽管我觉得有点夸大,其实心里也不全然排斥。原本我就属于形象很容易随发型改变的人,但是像这样戴上假发后,似乎连心思都能轻易切换成其他人的设定,感觉奇妙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真理姐陶醉地继续给出评语: 「如我所料。小夜,你太适合扮男装了。这样足以成为即战力。对吧!」 真理姐一边说,一边使劲拍我的背,而且不等我回话就决定跟我签打工的契约。 「那就拜托你喽,我们公司的招牌出租男友──」 于是,这位人资公司的老板。 对着此刻已经化身为相貌聪慧的金发美青年的我。 赋予了之前只听过一次的「那个姓名」。 「──『宇佐树』。」 ──────────────────────── 第三话 隐藏真身的两难(Day93) 唧唧蝉鸣与微凉的风从开敞的纱窗缝隙穿过店里。 桌游咖啡厅「KURUMAZA」开幕后约三个月。受低气压影响,暑气难得缓和下来的某天傍晚。 我,常盘孤太郎正在尽情享受吹拂刘海的自然风。这一阵子我们咖啡厅时时都在让内嵌于天花板的旧式空调全力运作,偶尔像这样将自然的凉风纳入店内也不坏── 「好热!唉,盘常,我要开冷气,把窗户关起来啦。」 ──目中无人的辣妹一进店里就破坏了气氛。 辣妹亦即小鸟游美布瑠熟练地操作店里头的空调面板,随即一边抱怨「好热好热」,一边从柜台里拿出团扇,然后朝在客席将成套桌游摆开的我走来。 接着她大摇大摆地在隔壁桌一坐,为了让那双诱人的大腿降温,居然撩起裙摆用不至于走光的绝妙力道开始扇风……好,这是怎样,成人影片的封面缩图之类的吗?能不由分说地让十几岁男生抛开理性的景象令我眼花。再见,夏日风情。幸会,男人的情欲。 为了避免血气冲脑,我只好起身动手关闭店里的窗户。辣妹本人则毫无帮忙之意,还在扇她的裙子。 「盘常,你平时都在啰嗦『保存桌游需要管理湿度』之类的,可是没客人的时候就会吝啬不开冷气耶。」 「只有我在又不用忙什么会流汗的工作时,一般都会关掉的吧。唉,大摇大摆拖到现在才上班的某人大概会觉得热啦。」 「既然你晓得就要先开好冷气啊,不懂得体贴。」 「这位大老板还真摆起了架子啊。」 我一边跟对方这样互动,一边仍为了开冷气将窗户都关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换句话说,我回到了过度暴露的高中辣妹面前。 「呼──活过来了。」 女高中生享受着从天花板吹下来的冷气,被汗水沾湿的颈部,胸脯随着后仰的背脊挺起,还大刺刺地露出白晰大腿。 情境简直可以刊载为「让人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的标准范例。 而且名为小鸟游美布瑠的辣妹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格外眼尖。她提着裙摆,仿佛要秀给我看一样地露出使坏的微笑。 「咦?盘常,我继续嫌热的话,你是不是比较高兴呢?」 是的,高兴到爆。老实说,虽然我没有那种意图,但被她一问确实就得承认,能看到小鸟游同学──意中人的香艳模样,自己除了喜悦之外别无感想。从下次开始,我打算更加注重节约用电。当然,这自始至终都是出于SDGs的观点……尽管我是这样想。 「…………」 但我当然没有表露那些心思,推了推眼镜。 我一边深深叹息,一边努力保持冷静朝她回嘴: 「对我来说,『得利』主要是在牵扯到『胜利点数』时才有的概念。」 「唔哇~出现了,『胜利点数』。」 小鸟游同学显得不敢领教。顺带一提,「胜利点数」正如字面所示,指的是「得胜所需的点数」,是桌游中常出现的概念。基本上跟体育比赛的「分数」一样,但是就桌游的情况而言,往往还有金钱或能源等未必与胜利直接相关的数值要一并管理,因此大多会用「胜利点数」来表达,兼有区别两者的功用。 「我真的没有在这里以外的地方听过那个词耶。」 小鸟游同学以受不了的模样回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对这类桌游用词有些敏感。结果似乎连消遣我的力气都消耗了。勾引我这边的行动随之打住。我松了口气并抚了抚胸口。 p129 我一面回头确认桌游的规则,一面找小鸟游同学闲聊。 「话说小鸟游同学,就算是开玩笑,你也别那样比较好吧?」 「哪样?」 小鸟游同学天真无邪地微微偏过头。对,反而是她本人不打算诱惑,出于无心的每一个举动才可爱得直击心房,真希望她能停止。不对,我真正的真心话是不希望她停止。唉,莫名其妙。总之,我能够确定的只有──她就是可爱。如此而已。 然而我毫不显露自己这些恶心的想法,还故作平静继续说: 「那个,你明明有男朋友,还在其他男人面前裸露肌肤,好像不太好。」 「男人?咦,盘常,可是这里就只有你啊?」 「在你的观念中,我究竟是什么?」 这下我开始认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仓鼠还是其他生物了。 小鸟游同学笑着继续说道: 「话说盘常,你太在意了啦。基本上,我都是觉得可以才做的啊。」 「不,就算你本身没意见,男朋友心里也不会舒服吧。」 「男友?啊,嗯~……」 感觉小鸟游同学有些支吾其词。她难得露出思索的样子,我却对她那样的表情有一些印象。之所以如此…… 「(这明显是……小鸟游同学在玩吹牛型游戏时的脸啊。)」 而且,要进一步说的话,那正是小鸟游同学打算说谎时的表情。 ……总觉得提到男朋友,小鸟游同学的话往往会变少。 起初还以为她是害羞,或者交往不顺利导致话题敏感,所以我也一直都在避免谈论。 然而她却动不动就强调「自己有男友」这一点。我心想这大概是有话想聊,或者有事情想要炫耀,只好试着接话让对方继续说,但那时她又会顿时语塞。 明明喜爱炫耀男朋友,却不肯细谈男朋友的事。我进她退,我退她进。这就是最近几个月来,小鸟游美布瑠分享男朋友资讯的态度。 「(……哎,照常理来想,坦白讲可疑到极点。)」 这是我目前得出的结论。要说到哪里可疑,就是男朋友本身的存在……虽然有满大成分是出于我主观的推测啦。不过,要开门见山地问那种事实在不容易,但我会好奇。 「啊……说到这个。」 我一边挪动桌游的棋子,一面决定趁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聊得深入些。 「小鸟游同学,你那位男朋友是怎样的人?」 「咦?怎、怎样的人……是指?」 明显在动摇的小鸟游同学闪烁着目光回话。果然很可疑。太可疑了。换成平时,她应该会用更轻松的调调回嘴:「咦,怎样?盘常,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唔哇~超恶(笑)。」 但她目前这副脸色明显是在想「赶快将话题结束」。脸上流露的情绪跟玩「狼人杀」遇到自己快被吊死时感到由衷心急一样。 话虽如此,我也不希望把她逼得太紧。手上一直在操作桌游的我,始终都保持着「纯属闲聊」的形式继续说道: 「没有啦,好比说名字、年纪啊?我在想,好像都没有听你听过。」 「他长得很帅。」 「世上公布得最含糊的资讯。」 「另外……呃……该怎么说呢…………因为那属于他的个资。」 「辣妹突然展现了对于资安的极高素养。」 不是,除了「长得帅」以外全都蒙着神秘面纱的人物是怎样?如今连黑暗组织的头目的情报都比较多吧。 猛然一看,小鸟游同学正明显感到困扰地噘着嘴唇,还从我面前别开目光。 我当然没有欺负同事的嗜好。没有归没有…… 「(对于迷上你的人来说,这真的是攸关死活的情报啊!)」 在这层意义上,我自然希望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想问归想问,却也不希望造成小鸟游同学的的困扰。纠结到最后…… 「…………」 尴尬的沉默降临在两个人之间。我们都想不出能说的话。结果演变成不分先后拿出手机来滑。根本是地狱。 另外,有别于忙着操作各种社群平台的小鸟游同学,我的常态是打开手机却连一件通知都没有。 我只好卷动个人化的推荐新闻来读。然而大概是之前被堂姐怂恿着狂刷「世界未破案件」系列影片的缘故,页面上全是内容阴暗的新闻。从各方面都令人心累。 生厌的我不停滑动页面。于是隔了一会儿,总算出现了接近我原本喜好的推荐新闻。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专访「重要的是『玩心』」〉 那是关于某位女流棋士的网路新闻。我再怎么喜欢桌游,围棋、将棋、西洋棋难免还是在专业领域之外。不过唯独这位「歌方月乃」小姐,我记得自己确实有搜寻过几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听客人们提过几次她住在这一带……也就是荻洼的传闻。 不过,搜寻的动作本身大多也是顺应现场客人的兴致……要问到我自己对这位歌方月乃小姐是否特别感兴趣,那倒是没有。 然而…… 「…………」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像这样久违地在推荐新闻刷到她的脸,我何止停下手指,还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孔。 …………嗯? 无意间,我不禁点开了新闻,并且更加专注地盯着报导本文附上的大尺寸照片……呃,说来低俗……但我记得她从以前就被评为「可爱」,我自己也有留下「这个人长得真漂亮」的印象。 可是,也就只是这样而已。对我来说,那不过是每天浏览过去的新闻之一,更没有像当时的客人一样妄想着「既然她住在这附近,说不定有机会碰到」。这并不是我在自命清高,单纯是那时的我早已有了「小鸟游美布瑠」这个「本命推」罢了。 不过正因为如此,连我都不懂自己事到如今将目光停留在这篇报导的理由。 为了寻找答案,我读起报导本文的专访内容……但实际上,她是个让我满有好感的人物。尤其在「重要的是玩心」这部分,我读了也深有感触。因此在为人方面,她确实让我有了兴趣。不过…… 「(…………)」 ……回神以后,我已经循着报导本文点开她的照片,并且将其扩大显示了。 「…………唔?」 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说,我是个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注重外貌的人吗?就算她是个「长得可爱的女生」,但自己会睁大眼睛像这样仔细观察一事,只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还是我单纯没有察觉她是属于我「喜欢的类型」?……呃,可是……)」 我瞥向「以现在进行式真心喜欢上的辣妹」,并且感叹对方的美丽,然后又将目光转回跟她完全相反的清纯型女流棋士。 「(虽然……我认为没有那种事……)」 虽然认为已经清楚掌握自己的性癖了,但这实在说不准。实际上小鸟游同学也是一样,与其解读成对外表的第一印象,我是因为每天交流才喜欢上她的。我认为自己并非「纯粹爱辣妹」。 话虽如此,我倒是也没有大和抚子符合自身喜好的感觉。证据在于之前读到「歌方月乃」的报导时,我就没有这种感触。 换句话说…… 「(那时到今天为止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跟歌方月乃小姐有关的事……)」 ……再怎么思考还是毫无头绪。毕竟也没有跟支持歌方月乃的客人交流过。倒不如说,最近店里的常客顶多只有歌丸小姐…………嗯……? 「(咦?怎么回事……这位歌方月乃小姐,感觉似乎跟谁长得很像……?)」 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被这副外表吸引?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灵光一闪。但…… 「怎样怎样,盘常,你那么专心是在看什么?」 「哇。」 回神后,我才发现小鸟游同学不知不觉间从正面探头望向我的手机画面。 我想都没想就切换画面,同时从椅子起身跟她拉开距离。 「没事,没什么。」 「唉,你这样才不像没事吧。」 小鸟游同学仿佛找到了题材借机发挥,双手还摆出抓东西的动作,朝我逼近。 「你该不会在看喜欢的女生的照片?」 「才、才才、才不是。」 被自己真正「喜欢的女生」怀疑,我的行为不由得变得鬼鬼祟祟。 小鸟游同学看我这样,似乎加深了疑心,眼神正明显转换成「认真模式」……不妙。 那完全是打算行使暴力的脸。为了从我这里抢走手机,甚至有不惜「扭打」的觉悟。实际上,之前玩桌游就发生过一次那样的状况,闹得很严重……呃,该怎么说呢,主要是我的情绪与下半身受害。 「住、住手……」 「你不用害怕喔,盘常。我会很温柔的。」 含泪紧握手机的我,呼吸急促的辣妹。完全是性犯罪前一刻的景象就在眼前……再这样下去不妙。真的,各方面都不妙! 当我如此觉悟时──就在下一刻。 「打、打扰了……」 挂在门口的铃铛微微响起,有客人怯生生地进了店里。 霎时间,我们弹跳一般离开彼此,反射性地切换成待客模式。 「「欢迎光临!」」 「哇。」 心急过头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吓到了客人。我们一边相望反省,一边赶到客人身旁。在那里的是…… 「啊,小歌,欢迎。」 「午安,小鸟游小姐。还有盘常先生。」 那位女常客不失礼节地──应该说,恭敬地朝我们鞠躬问候。我也礼尚往来地一边行礼,一边带着笑容迎接她。 「欢迎光临,歌丸小姐。感谢您总是来光顾。」 「哪、哪里。呃,天天上门,我反而才过意不去……见笑了。」 歌丸小姐似乎在客气。对店里和我们来说,只会觉得她是宝贵的客人,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过,老实说我对歌丸小姐的这种特质相当有好感。 原本店员不该谈论对客人的好恶就是了。但身为一名桌游玩家,她面对桌游的态度与才华都令我敬重。跟小鸟游同学在不同意义上,属于让我觉得同桌玩游戏会打从心里感到愉快的人。 真的,我总是很期待能见到她……………………嗯? 「盘、盘常先生?请问,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咦?啊,没有……」 回神后,我才发现自己正凝视着歌丸小姐的脸。就跟刚才读网路新闻一样。 我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发情了吗?当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心慌时,小鸟游同学就打趣似的调侃: 「没事的,小歌。反正羞耻的是我们家盘常。只要你一来,他就忍不住猛摇尾巴。」 「咦?」 歌丸小姐有些脸红地看了过来。唔,身为咖啡厅店员,我觉得自己让客人感到恶心了。但既然是事实,我就以笑容带过。 「歌丸小姐来店里,小鸟游同学也一样高兴吧?」 「唔?嗯,也对!」 小鸟游同学咧嘴一笑。歌丸小姐也跟着回以温暖的微笑。 我们带她到座位,并且跟往常一样三人同桌。 于是,歌丸小姐今天提出了罕见的要求。 「那个,可、可以的话,今天若能玩到运用说谎与演技的游戏,那便甚佳。」 「咦?」 歌丸小姐平时偏好「运气成分较少的智斗游戏」,这不像她会有的要求。我一瞬间不由得感到困惑,小鸟游同学却立刻带着笑容回应: 「不错耶!我很擅长那种游戏!好比『说「啊~」的游戏』(注:原文为「はぁって言うゲーム」,目前仅有日文版)!」 「那是什么样的游戏呢?」 「这个嘛──」 小鸟游同学开始解说游戏。尽管规则说明本身依然靠不住,却能充分表达出她感受到的「乐趣」,算是不错的说明。我不禁听得入迷。 「盘常先生觉得怎么样?感觉确实会运用到『演技』……」 歌丸小姐突然将话题抛过来,让我内心一惊。不妙,刚才对小鸟游同学看得入迷,完全松懈了。 「……盘常先生,我也想听你建议的游戏,请务必赐教。」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感觉个性温和的歌丸小姐语气比平时冷淡几分。这下不妙。 我在静下心稍作思索后开口: 「既然这样,玩『TIMEBOMB』怎么样呢?」(注:日版主题与其他语言的版本稍有差异,台湾版译名为「惊爆伦敦」) 「TIMEBOMB?」 「是的。这是与『狼人杀』同类型的隐藏身份式游戏,但就算玩家只有少少三人依然能玩出乐趣,也能轻松游玩,是一款设计精巧的游戏。」 「哦,那满令人感兴趣呢。请问有什么规则呢?」 「基本上这是『由警察们协力拆除炸弹』的游戏。不过,在分配角色时被暗中选为恐怖分子的玩家,就要反过来以引爆炸弹为目标。」 「表示那是躲在警方内部的叛徒喽?」 「是的,也就是狼人杀当中的狼人。顺带一提,在这款游戏里,警方被称为『时光警察』,恐怖分子则被称为『炸弹魔集团』。」 「表示被选为炸弹魔集团的人,就要假装与大家合力拆弹,实则伺机将炸弹引爆。是包含了演技与说谎的游戏呢。」 「是的。这款游戏优秀的地方还有──炸弹魔集团即使身份曝光,游戏也不会就此结束。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说明到这里,机灵的歌丸小姐就把话接过去了。 「啊,因为这终究不是抓犯人的游戏,而是聚焦于『拆弹』的游戏吧。炸弹魔阵营就算被揭穿身份,依然可以明目张胆地豁出去将炸弹引爆。」 「对对对,还是有机会的喔。」 常在炸弹魔集团身份曝光后铤而走险的小鸟游同学开心地说道。 我则是继续说明: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想,受他人信赖的玩家自然比较有利于行事,因此能卧底到什么地步就要看炸弹魔阵营的手腕了。相反地,时光警察阵营也有刻意采取略显可疑的举动,借此混进敌营的战术可用。」 「原来如此……那样不错。」 歌丸小姐眼里蕴含着感兴趣与知性的光彩。我与小鸟游互相点头,然后从橱柜里取出了「TIMEBOMB」的游戏盒。 小鸟游同学一边打开,一边发出低喃: 「我喜欢这款游戏,可是玩不好。」 「对啊,小鸟游同学不只想法全写在脸上,话还特别多。」 「就是啊。不想露馅的话,别多嘴才是最好的。」 「你自己也晓得呢。」 我一边苦笑,一边在心里对小鸟游同学感到佩服。她明知道有那项诀窍,玩游戏却依然多话,全是为了炒热现场气氛并丰富游戏的体验吧。小鸟游同学的那种心思,真的值得由衷尊敬。 不过,与此同时…… 「(她也明白说谎的重点,在于不讲多余的话……)」 忽然间,我想到的并不是桌游,而是她迟迟不肯谈及的男朋友细节。那种卖关子的方式,果然是因为…… 自己的恋爱涌现一丝希望,使我不禁望向意中人的脸庞。当我这么做时,歌丸小姐又催我继续说下去。 「咳。盘常先生?游戏还不开局吗?」 「咦?啊,对不起。那我先说明具体的规则。」 「麻烦你了。」 于是,我们转换心情开始玩起「TIMEBOMB」。 * 从TIMEBOMB第一局开始约十五分钟后。目前游戏已进入佳境。 「呵呵,感谢你相信我是时光警察,小鸟游小姐。着实甚佳。」 歌丸小姐──第一局始终与小鸟游同学这名「搭档」合力探案,现在却突然对她露出了大胆微笑。 「小歌……?咦,那是什么耸动的开场白?难、难道说……」 「对,正是你想的难道。」 歌丸小姐维持笑容,以从小鸟游同学那里获得莫大信赖才拿到的斜口钳……动手切断已经确认会「引爆炸弹」的导线。 她在笑着翻开「爆炸」卡的同时,向小鸟游同学宣布: 「我是炸弹魔集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鸟游同学在最后一刻被对方引爆了炸弹,一边抱着头惊呼,一边翻开自己的职称卡……上面写的当然是时光警察。 出现于眼前的是,在偏重于教学意义的第一局就被客人耍弄,因而大败的桌游咖啡厅辣妹店员。 小鸟游同学由衷懊恼地一边嘀咕,一边瞪向歌丸小姐。 「呜呜,为什么,小歌……!你明明那么认真……!」 「对不起,小鸟游小姐。但是跟你搭档让人很愉快喔。呵呵。」 「小……小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充经验者(桌游)辣妹小看了青涩纯真型女生,结果被漂亮逆转而尖叫。这情境怎么像是网路漫画的广告一样啊?超好笑。 这时小鸟游同学忽然把意识转向我这边。她含泪叫着「盘常~」来寻求依靠。 「小歌的演技好可怕~」 「对啊。我也感到佩服。」 「就是嘛!啊啊可恶,真不甘心!居然被初学者骗到这种地步!」 「嗯。」 「真的,我们身为时光警察实在太丢脸了,盘常。」 「……我们?」 我挑了这个词重复。霎时间,小鸟游同学脸色发青地说:「咦,难道说──」 而我……露出狡诈的笑容,翻开自己的职称卡。 「但我也一样是炸弹魔集团啊。」 「不会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残酷的真相让小鸟游同学进一步陷入绝望深渊。嗯,她的这种反应依然优秀到很适合当主角。我对你很有好感喔,小鸟游同学。 顺带一提,本游戏在三人同乐的基本规则下,不时也会出现炸弹魔集团有两个人,让警方措手不及的案例。只要是有经验的人,任谁都能设想到那种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小鸟游同学这次却像第一次玩的人一样震惊。嗯,真是个一起玩游戏就觉得开心的人。 而且在与此完全不同的意义上,还有一个同乐时会让我开心的人。 我对歌丸小姐投以微笑。 「顺利达成目标了呢,歌丸小姐。」 「是的,盘常先生。谢谢你,在游戏途中刻意做出可疑的举动来支援。多亏如此,我才能赢得小鸟游同学的信任。」 「我才要感谢歌丸小姐看出了我的用意,还刻意与我对立。」 「彼此彼此。毕竟那完全掩盖了我与盘常先生的关系。」 我们开开心心地在赛后互相揭晓游戏中的用意。啊啊,我由衷地感到愉快。 然而小鸟游同学目睹那一幕后,完全消沉下来了。 「我再也不相信别人了……」 「呃,何必沮丧得像是男朋友被好姐妹睡走一样。」 只不过玩桌游输了一局,情绪起伏真大。虽然那也是她的长项,但今天却好像比平时还要严重。 我不禁与歌丸小姐互相苦笑,小鸟游同学似乎对此也不满意,进而鼓起腮帮子。 「盘常跟小歌最近有点要好过头了吧,会不会太奸诈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简直像在吃醋。猛一看,歌丸小姐也有些许脸红……一瞬间,我陷入了仿佛桃花运来到的错觉。然而,不能轻信这种让自己如此称心的人际关系。正如同刚才被歌丸小姐背叛的小鸟游同学那样──身陷纠纷终至退学的我也是如此。 我为了平复心情而吐气,然后尽可能冷静地开口反驳小鸟游同学。 「真要那么说的话,小鸟游同学也找个绝对信得过的帮手来不就好了吗?」 p147 「嗯?绝对信得过的帮手?你是指谁啊?祖母的守护灵吗?」 「那感觉确实绝对信得过。但是在物理上没办法玩桌游吧。」 「要不然,用我祖母的替身能力?」 「请别为了玩桌游就把亲人升华成超能力。我不是那个意思……」 尽管有些犹豫,我还是鼓起勇气提议。 「呃……比如找你的男朋友。」 我战战兢兢又明确地提议。尽管这样有点坏心眼,但我也不是认真要跟她深究。说穿了就是跟平时一样,准备跟小鸟游同学斗嘴的前置动作,而对比赛胜败的遗恨可以借此转换成轻松笑点,并搭起通往下一局的桥梁。 可是这次我打的算盘有点失误。在小鸟游同学回嘴之前──歌丸小姐不知怎地先被勾起了兴趣。 「咦,原来小鸟游小姐有男朋友吗?」 歌丸小姐那种有些「不像她」的反应,使得小鸟游同学眨了眨眼睛。 「有、有是有……那又怎么了吗?」 「不是,毕竟我一直以为……」 话说到这里,歌丸小姐不知为何瞥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小鸟游同学身上。我跟小鸟游同学并不像恋爱喜剧漫画的登场人物那么迟钝,因此都发现了那意味着什么。 我不由得在内心窃喜,但小鸟游同学当然是立刻否认了。 「等等,你饶了我吧,小歌。小心店里把你设为黑名单喔?」 「咦咦!」 歌丸小姐感到很惊讶。我也语带叹息地告诉她: 「说来失礼,我似乎也稍微高估歌丸小姐的智商了。」 「这话真的很失礼耶!」 歌丸小姐激动吐槽。然而大家仍知道这是在开玩笑,就没有起不必要的争执。歌丸小姐主动赔罪了。 「对、对不起。不过原来是这样啊……小鸟游小姐有交往对象……」 「有需要那么惊讶吗?真令人心寒。」 「啊,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呃……」 歌丸小姐略显困扰地低喃之后,就开口换了话题。 「敢、敢问你那位男友大人是何方神圣?」 「什么男友大人啊?」 小鸟游同学对她的问题哈哈大笑,然后闷声酝酿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男朋友长得超帅。」 「出现了,一如往常的模糊资讯。」 我朝那句证词反咬一口。当小鸟游同学因此感到气恼时,我就对偏过头表示不解的歌丸小姐继续解释: 「歌丸小姐。这个人谈起男朋友,内容总是跟都市传说一样。」 「都市传说……?啊,你是指猫又、海和尚、翻枕妖那类的怪谈故事吧。」 「您是江户人出身?」 歌丸小姐的思维依旧莫名老派。虽然很有趣。 见到我一笑,小鸟游同学就硬是转了个话题。 「我才想问小歌呢?有北鼻吗?」 「没有。假如你说的『北鼻』是指『交往对象』的话,目前我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 「这、这样喔。」 正经八百的答复似乎让小鸟游同学有些做不出反应。该怎么说呢,这种辣妹与古风女子的搭配依旧很有趣。随时都像异文化交流。感觉可以让她们的日常互动直接在Time Kirara上连载。 因为如此,我一直笑吟吟地在一旁观望。 歌丸小姐却突然把目光转过来,劈头就问: 「那么,请问盘常先生有意中人吗?」 「唔耶?」 这一击太直指核心,使我怪叫出声。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还播出了下将棋时喊「将军」那一刻的画面。大概是歌丸小姐的身段举止导致的吧。总之,我顿时心脏狂跳。 我不禁在无意识间瞥向小鸟游同学──唉,这一步完全走错了。 歌丸小姐露出「啊」(察觉)的反应,至于小鸟游同学嘛……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她根本是在用猎人的眼神盯着我看。 茧居桌游宅连忙转开目光,现充辣妹则一边挺起胸口一边逼近。 「怎样怎样,盘常?原来你有那种意思吗?」 是的,如您所察。我不折不扣地正是有那种意思──这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那、那那那那种意思,是指什么?」 「你的语气跟『我、我我我我才不是处男』一模一样耶。」 小鸟游同学露出邪恶的微笑。这、这下不妙。明显会纠缠很久。而且就算她本人是抱着开玩笑的意思追问,但我很明显无法顺利应对。 不是,毕竟我可是真心喜欢着小鸟游同学。逼到最后,一定藏不住真心话。 但是我又不能露馅。为了这份打工的平稳,也为了避免造成有男朋友的女性困扰,我千万不能露馅。 我推了推镜架,设法让慌乱的心思镇定下来,却起不了作用。 这下糟了。真的糟糕了。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种场面陷入此等危机。 我不禁望向歌丸小姐那边求助。既伶俐又和善的她,很有可能从现状察觉到蛛丝马迹,然后替我缓颊── 「是那样吗,盘常先生?」 ──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希望的追问方式让我愣住了。咦,这是怎样?歌丸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揭发我的暗恋之心,对你有什么好处? 「…………」 「唔。」 一边是满怀凌虐态度的眼神。另一边则不知为何用聪慧的眼力上下打量我。女生阵营话里话外都在对我苦苦相逼。 我已经被逼到无法随便闪躲的断崖了。 为了设法寻找退路,我的视线开始在店里头游移。然而那里当然没有救兵,顶多只有大量桌游及眼前的TIMEBOMB…… 「(……TIMEBOMB?)」 我望着刚才游玩时自己分到的炸弹魔职称卡,并且思索。 这款游戏的优点──就是身份泄露后依然可以继续玩。 因为最重要的「焦点」并非那一点。 最重要的并非叛徒是谁,而是「炸弹有没有爆」。 ……那不就可以置换成我现在的处境吗? 目前「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几乎已经露馅了,可以说是无望挽救。 然而,最重要的「焦点」并非「那一点」。 会让这个游戏Game Over的焦点在于我「喜欢小鸟游同学」这件事曝光。 幸好小鸟游同学目前的追问还是半开玩笑,歌丸小姐起的疑心似乎也没有把握。 换句话说,虽然「我有喜欢的人」拍板定案了。 ────然而关于那是「谁」这一点,依旧有空隙可钻! 问题就是我要拿谁来当「障眼法」…… 「啊,这么说来。」 当我打起坏主意时,小鸟游同学心血来潮地补了一枪。 「刚才在小歌进店里的前一刻。盘常你把手机画面藏起来了,对不对?」 「咦?啊……」 被她一说,我才回想起来。没错,当时我确实当着小鸟游同学的面把手机画面藏起来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当时显示的网路新闻上有……………………对了。 当感受到「某个方案」在心里迅速成型的同时── 我重新拿出从容的态度开口: 「呼,伤脑筋,被怀疑到这种地步,那我也没办法了。」 「哦?」 小鸟游同学如此回应大声叹气说道的我。 至于我……则摆出了玩TIMEBOMB被发现是炸弹魔时的态度继续回话: 「没有错。我确实有喜欢的人。然而……对象并不是迟到成性的女生。」 「等等,你是在指谁啊,盘常!没礼貌!向我道歉!」 「你这不是有自觉吗?」 我和小鸟游同学一如往常地斗嘴。 然而另一个人──莫名注重输赢的女客人,歌丸小姐却继续存疑,丝毫未受动摇,表情平静无波地盯着我。 「……那么,盘常先生。你说有喜欢的人是指谁呢?」 「呃……」 我有些拗不过对方的气势,而且她还淡然地继续追究。 「这么说来,你对来往的朋友很少这件事总是很自卑呢,还说退学之后尤其严重。」 「是、是的。」 「另外,你被小鸟游小姐调侃异性朋友少的次数也不少,对此我也不记得你曾提出什么有效的辩驳。」 「现在是怎样,好好笑(笑)。小歌的辩论模式超强(笑)。」 辣妹对于我被歌丸小姐追究的景象爆笑不已。这个女人……! 然而,歌丸小姐却毫无恶意地继续说道: 「还有盘常先生,感觉你本身的为人是会将兴趣优先于恋爱或邂逅。从那种倾向也可以推想──」 「可、可以推想?」 「──在你的人生中,『能成为恋爱对象的人』将极端稀少。」 「…………」 「在这样的前提下,容我请教──你喜欢的人真的不是小鸟游女士吗?」 这、这个人到底怎么了?不知道用扑克脸来形容还妥不妥当?应该说,她对赢得胜利或追求真相的淡然态度,有时候会执着到夸张的地步。身为内行的桌游玩家,目前玩各种游戏的胜率固然是我比较高,但我觉得自己生而为人的底蕴完全比不过她。 目前也是如此。我自以为是地想出一套说谎的方案,却迅速失去了自信。 像我这种……这种肤浅的「开脱」谎言,会不会直接被这道聪慧的眼光看破手脚?如此的预感闪过脑海,我吞下口水。 然而来到这一步,我已经无路可退。没有其他的替代方案,现在只能靠这套谎话……只能赌在硬挤出来搪塞的谎言上了。 「我、我真正喜欢的人是……」 「是的。请问盘常先生真正喜欢的人物是?」 ……唔。那是什么眼神啊?感觉我的谎言实在不会对这样的人管用。 不管用归不管用……即使如此,我还是寄予一丝希望。 我解锁自己的手机,将「某个人」的报导秀给两人看的同时── 看着歌丸小姐而非小鸟游同学──说出自己硬挤出来的谎话。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 霎时间。在玩桌游时歌丸小姐怎么也无法攻破的扑克脸── 「………………………………唔耶?」 ──不知为何完全瓦解了。何止如此,她的眼里还洋溢着强烈得前所未见的仓皇情绪,举起双手毫无意义地在半空摆动,随后── 「我、我要回去了。」 「「这么突然!」」 ──她唐突表示要离开。身为店员的我们为此大受动摇。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只能解读成店方犯下了天大的过失。我当然不用说,连熟悉待人处事的小鸟游同学都慌了。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小歌!不对,歌丸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们闹过头了!真的对不起!」 小鸟游同学以罕见的认真赔罪模式道歉,歌丸小姐却微微摇头回应: 「咦?不是的,小鸟游小姐并没有任何过失……」 「是、是喔?那我们重新……」 「好的。」 话说到这里,歌丸小姐露出爽朗的微笑──从座位起身。 p158 「告辞。」 「「还是要回去啊!」」 我和小鸟游同学沮丧地垂下头。歌丸小姐看我们这样,便为了圆场继续说明: 「那、那个,我真的没有任何不快的感受。」 「真的吗?那个,假如是我们这些店员的言行或态度有问题,还希望您能毫无忌惮地赐教,以便往后改进……」 「不不不,真的没有那种事!啊,不过……」 「不过?」 我吞了吞口水。既然从事服务业,客诉可以算是家常便饭,而我还是能够应付大多数不讲理的奥客投诉。 然而,换成这位歌丸小姐──真正优质的客人有意见就另当别论了。自己是怎么惹她不开心的呢?我对得知原因感到恐惧不已。毕竟她有意见就代表肯定是我犯了致命的过错。 我紧张得额头冒汗。反观歌丸小姐……她不知为何从正面看了我一眼,接着似乎气得连脸颊都有点红,最后莫名其妙地将视线转开并对我说: 「……那、『那种话』,如果能请你在两人独处时再说,那便甚佳……」 「咦?」 我一时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然而我立刻想起上一刻的互动──表明自己「喜欢歌方月乃小姐」那段话,才会意过来。同时小鸟游同学也有所警觉地规劝: 「啊,她说得对,盘常。假如你喜欢那个叫歌方月乃的女生,就要鼓起勇气跟她本人说才对!不是对我们说!」 「咦?啊啊,不对,那是因为两位在追问,我不得已才……」 「啊,你居然说这种话?你真的喜欢那个叫歌方月乃的女生吗?」 糟糕,说着说着好像引起怀疑了。这、这时候要断然地反驳才行! 「没礼貌。我是打从心里爱着歌方月乃小姐的!」 「告辞。」 「「所以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大声宣布对歌方月乃小姐的爱,但不知道为什么歌丸小姐就用了超越人智,仿佛连SCP里的存在也不过尔尔的动作朝出口而去。 那实在不是我们追得上的速度。连用看的都只能勉强跟上。但她仍记得要在收银台留下现金将费用付清,接着── 「今天同样感谢两位陪我对弈──对战!」 ──她甚至连「感谢对战」都没有忘记说,随后又用堪比SCP存在的速度离开店里。 「「…………」」 因为状况太过夸张,我和小鸟游同学只能愣在原地。 尽管我们愣了一阵子……当两个人目光交会的瞬间,便顿时回神。仿佛为了掩饰某种尴尬,我们回归「店员」的身份。 我动手收拾TIMEBOMB。小鸟游同学则把歌丸小姐付的钱放进收银机……我们默默地进行工作。 就这样,当我收拾完TIMEBOMB,准备放回橱柜时。小鸟游同学一边将收银机「叮」一声关上,一边来找我说话。 「所以说,盘常。」 「什么事?」 我头也不回地答腔。小鸟游同学也用不感兴趣的平淡态度继续说道: 「……你说你喜欢那个叫歌方的女生,是认真的吗?」 「……嗯,我是认真的啊……」 「是喔。」 「对。」 …………目光毫无交会的双方如此互动,沉默降临店内。 ………… 假如这是一场桌游,我身为人、身为桌游玩家,应该都拿出了「奋战至最后一刻,没有自暴自弃」的正当表现。我笃定当中并无置疑的余地。 明明如此,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啊。原来你有喜欢的人,盘常。」 「……对啊……」 「是吗是吗……是吗。」 「…………」 宛如下将棋时违规连续下了两手,有某种犯了要命失误的感觉,在我心里抹拭不去。 歌方月乃 从KURUMAZA离开后,经过约十秒钟。 「打扰了。」 「嗯?」 我顺势闯进位于同栋大楼五楼的人力资源公司办公室。 突然有人跑进公司,让身为老板的阿姨──真理姐吃了一惊,我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面走。 我迅速钻进摄影用的更衣室,然后「唰」地用力拉上布帘。 接着我窝在狭小空间,拿下闷热的乔装用帽子,解放黑色长发,坐到附设的凳子上。 然后我终于──吐出了盘踞在心坎的赤裸情绪。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用说,阿姨顿时开口抗议。 「嗯,小夜?就算我们有血缘关系,像你这样突然闯进职场里并霸占公司的一角,还发出野兽般的低吟声,我觉得并不妥当喔。以人类而言。」 「对不起。打扰到您了。恕我失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嗯,就算你有礼貌地问候,我也不会容忍那种仿佛野兽低吟的声音喔。」 「…………………………………呜!」 「咦,你该不会咬着手帕在克制声音吧?拜托也不要那样。」 「……对不起,真理姐。但目前请当成我单纯是被狐妖附体,暂时别管我。」 「不是,哪有阿姨会把被狐妖附体的外甥女丢在职场不管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嗯,随便你喽。」 我隔着布帘感受到了真理姐傻眼地回去工作的动静。看来能在这里找到「敢把狐妖附体的外甥女丢在职场不管的阿姨」。不愧是师父。 我顺着她的好意,就这样在更衣室持续怪叫了一阵子。 约五分钟后,奇特举动戛然而止,我迅速起身拉开布帘,重新以「歌方月乃」平时的聪慧脸孔在师父面前现身。 「午安,师父。今天同样风和日丽,着实甚佳。」 「不对吧,我的外甥女切换情绪的速度也太荒谬了。我看你是真的被附身了吧。」 「棋士不都是这样的吗?」 「唔,那倒也是。」 真理姐爽快地认同。尽管实际上多少有语病,但不单是棋士,凡以争夺输赢为业之人,各自都会有一、两套调适心情的方式。 我也不例外。就算被自己欣赏的异性……被盘常先生示爱,只要低吟五分钟,就不要紧了……不要紧…… 「呜呜呜……」 「哎呀,小夜居然排毒不澈底,真难得。」 「什么形容方式嘛……不过也对。感觉这种动摇不会那么快消失。」 我一边叹气,一边在待客、商谈两用的长桌前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真理姐停下敲打电脑键盘的手,然后把可动式萤幕转向旁边让双方能看见彼此的脸,并且朝我问道: 「所以你今天是怎么了?照理说,出租男友初次上工的日子还没到。」 「不,我还没有决定要接那项工作啊。」 「咦~这样很让人困扰喔,我已经换掉上一任在网页的照片了耶。」 「嗯,我认为那句『咦~这样很让人困扰喔』完全是属于我的台词。」 「算啦。谈点正经的,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呃,那个,该怎么说好呢……」 当我准备跟师父吐诉时,就意外发现话卡在喉咙里。尽管平常会讨论将棋方面的烦恼,商量人际关系却是第一次。 我决定在脑海整理资讯,将问题稍微聚焦再跟阿姨商量。 「那个,刚刚,我突然被异性示爱了……」 「怎么到现在才有所动摇?对你来说,那在前阵子就成了家常便饭吧。」 真理姐不解地询问。实际上,她说得没错。尤其是被电视报导的那段时期,透过社群平台、写信、口头表达……我遇到了各种形式的求爱。有时候甚至连艺人都会来找我……嗯。 「听真理姐一说,确实是那样没错。但是该怎么说呢……」 「那些都还不到让你认真看待的地步吧。」 「是的。我一直都当成推销的传单或广告邮件来应付。不过偶尔也是会收到充满心意的信,遇到那种情况我就会亲笔回信……」 「而那也是你出于礼节的反射动作。」 「是的。毕竟对方对我来说终究是陌生人。基本上,当对方突然要求跟只在报导上看过几眼的人交往时,就价值观而言便跟我有了致命性的歧异。」 「唔嗯。简单来说呢──」 真理姐如此说道,然后跟往常一样用师父的口吻替我总结现状。 「小夜,面对自己毫无感觉的人来告白,你属于完全不会心动的那一型,对吧。」 「……的确,重新分析过后,或许就是那样。真不愧是师父。此话甚佳。」 当我对师父准确的诊断感到佩服时,她就勾起微笑继续说道: 「反过来讲──」 「唔?」 「假如是『自己欣赏的对象来告白』,就会让你心动不已,对吧?」 「呃!」 被她这么一说,脸顿时烫了起来。只见真理姐露出了连在职时期的狡诈笑容都比不上的讨人厌微笑观察我。唔……! 「每、每个人,都是那样的吧。」 「应该是的。不过小夜,目前的问题点在于──我所认识的歌方月乃,终于遇到了那样的人。」 「那、那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毕竟在小夜以往的人生里,连恋爱的『恋』字都没有一撇吧。」 「没礼貌。我仍然是风头正盛、芳华正茂的纯情少女喔?」 「你这形容的方式,感觉就已经过了风头了。」 「我、我在奖励会,也跟棋士传过一两段桃色新闻……」 「啊啊,以往一直瞧不起女流棋士的知名在职棋士,曾在非官方赛事被某个国小女童狠狠教训的传说,我倒是略有耳闻……」 「………………国中同班的男生,也曾经诚心诚意写信给我……」 「对啊,姐姐有让我看过那封信。『你不用再举办〈课后将棋讲座〉了。已经够了。真的。我实在很抱歉。』,信里是这么写的吧?确实饱含满满的心意呢。连字都写得一抖一抖的。」 「在、在高中,虽然读的是女校,仍被封为将棋社的公主,社员们对我都……」 「都闻风丧胆,记得最后还把你赶出去了对吧?」 「我才没有被赶出去。那叫『荣登名人堂』。我是荣誉社员。」 「是啊是啊,没错,我可怜的外甥女。」 「还、还有,提到跟男性有关的事迹,我跟永世龙王九十九先生在饭店……」 「曾经吵到大打出手对吧?咦?不是吗?我跟《龙与莓》或哪里的情节搞混了吗?总之你在人际关系方面,基本上都是很强势吧?」 「唔唔……」 无法否认。我对人际往来有「凡事先比个高下」的习惯。实际上跟盘常先生相处也是。唔唔……太过强势…… 「如今女豪杰歌方月乃,竟遇到了让她欣赏的异性。」 面对笑着消遣我的阿姨,我始终使用理智冷静的脸色回话: 「对方倒不是那么重要的人。」 「你在我的办公室像野兽一样低吟了五分钟还说这种话,没人会信啦。」 「唔。」 这么说也是。走到这一步,总归是死棋了吧。我投降似的放松肩膀力气,决定索性跟阿姨商量。 「师父想必已经看出来了,呃,我遇到了最近来往甚密的人向自己示爱。」 「恭喜你喽。」 「谢谢──假如我也能坦然庆幸就好了。」 「什么意思?看来……你好像不是单纯在害羞而已。」 「是的。之所以如此──」 当我准备说明自己当下只是以某种间接的形式被人示爱时──突然间,通知有访客的门铃响了。 「咦?」 我吓得回过头。隔着雾面玻璃可以看见模糊的人影。是访客。 虽然有访客是合情合理的,但我从初次来访到现在,还是首度看到这里有除了自己之外的客人,所以不由得慌了一下。 阿姨无视于莫名屏息凝气的我,态度自然地回答: 「来了,请问是哪位?」 面对阿姨的问题,门外传来了年轻女性的──一道格外耳熟的回话声。 「那、那个,我有从官网首页的联络栏寄信过去……」 「咦?呃,不好意思,我现在就确认。」 师父一边回话,一边略显急忙地将萤幕转向自己,然后操作滑鼠点击。于是她似乎看见了什么讯息,满怀歉意地继续隔着门跟访客互动。 「啊,有有有。不好意思,好像是我看漏了……!」 「呃,不会,毕竟我三分钟前才寄的信,这是当然的。」 「咦?啊,真的耶。呃,这究竟是……」 「啊,那个,因为我寄信之后重新看了一遍网页,就发现『咦?这个地址,不就在楼上而已吗?』,既然这样,我想说直接来一趟应该比较快。」 「「就在楼上?」」 我跟真理姐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尽管她单纯是觉得不可思议,在我的心里却开始有不同于真理姐的「不祥预感」涌现。 「(这副嗓音、用词,还有『楼上』发言。假如我猜得没错……『现在的我』当场跟『这名访客』碰面的话,并不太妙……)」 我解开原本束起的头发,明确展露「歌方月乃」的面貌──身上服装却跟方才到桌游咖啡厅的「歌丸」一模一样。既然如此,换成比较迟钝的盘常先生也就罢了,身为另一名店员的「她」没道理认不出我。 而且到了这一刻,身份泄露对我相当致命。 假如是在三十分钟前,即使身份泄露也能坦承「其实我是小有名气的公众人物」而一笑置之。 然而……已经得知盘常先生的意中人是「歌方月乃」的现在,状况大不相同了。 「(在这个时间点泄露身份的话,实在是大事不妙!)」 那可不只尴尬而已。不,视「她」对盘常先生怀有的情感性质,甚至有可能演变成混乱的感情纠纷。 总之,目前的局面就是不妙。 我从椅子上弹起身。总之要找地方躲起来才行。 于是,师父看了我这样的反应……就有所察觉似的说了一声「啊」。不愧是师父兼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前女流棋士。精确地看出了我目前的需求── 「啊,一直隔着门说话,真不好意思!请你先进来吧。」 「(你这────!)」 师父怀着让人分不出是迷糊或另有计谋的「善意」,邀请客人进来办公室。 回想起来,真理姐以前下将棋时就是这样的人。原以为彼此还悠哉地享受着下棋的乐趣,突然间,她就会带着笑容下出一步直通地狱胶着战的狠棋。真理姐就是这样。真的从以前就没变过。 「啊,那就承蒙您的好意。」 话说完,门把发出转动的声响。一刻也不能再拖了。 宛如将棋的棋局进入收尾阶段,接下来能采取的手段只有一种。 那就是冲到这把椅子后面,刚才我窝着不出来的地方── 「(让我赶上吧!)」 ──更衣室里面。 最后我飞快脱掉鞋子,再拎着那些冲进更衣室,然后「唰」地使劲拉上布帘躲了起来。 我随即屏住呼吸,并为了观察状况竖起耳朵。 「打扰了。」 耳熟的声音传进房间……不会错。是她。问题在于…… 「咦,奇怪?」 「怎么了吗?」 她好像察觉了什么。我一边望着眼前摇曳的布帘,一边感受心脏剧烈跳动……唔唔,再多个几秒的话,这面摇曳的布帘应该就停下来了……! 我再次怨恨师父在负面意义上的判断之快。 虽然看不见表情,我却晓得师父正在布帘外面偷笑。她肯定是认为穿不穿帮都一样好玩吧。师父就是那样的人。 于是,这场赌局的结果是…… 「哦~光是高一层楼,外面景象就差满多的耶!」 ……看来我赌赢了。比起朴素的更衣室,访客似乎对窗外的风景更有兴趣。 师父吐出一口气。事情到这个份上,她也很干脆地放弃。 「哈哈,不嫌弃这种风景的话,你要欣赏多久都无妨。」 当然,她并没有不识趣到拆穿我躲在这里。何止如此……仿佛在支付赌赢后该有的报酬,她明显是在对我揭露访客的身份。 「──小鸟游,美布瑠小姐。」 * 「请坐在那边。我现在就去倒茶。」 「谢谢。啊,这时候应该说……不用费心?」 小鸟游小姐一边答以有些生疏的客套话,一边在真理姐催促下靠近这里──更衣室旁边不远处。 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我感到害怕,同时仍竖起耳朵打探室内的状况。 小鸟游小姐已经来到更衣室前面。隔着一块薄薄的布,「不能用现在这副模样见面的熟人」就在眼前,这般的状况让紧张感达到最高点。 「那我失礼喽。」 小鸟游小姐似乎并没有对更衣室感到有异,在客人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安心地抚了抚胸口。虽然我还待在附近,但小鸟游小姐以位置来说形同背对更衣室,因此穿帮的可能性极低── 「咦,奇怪?」 「怎么了吗?」 就座的小鸟游小姐发出声音,师父便做出回应。小鸟游小姐则纳闷地继续说道: 「呃,这张椅子……坐起来好像温温的?」 「(因为我上一刻还坐在那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没想过的观点提出的指认差点让我心脏跳出来。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我还能够体验犯人被名侦探逼到绝路的心境。 要是让她继续推敲的话,「好像还有别人在」、「这个房间里没什么地方能躲」、「最有可能躲的地方是……」经过如此的思路,即使更衣室布帘最后被她掀开也不奇怪。 预判这么多会对精神造成负担,我自认这应该算是棋士的坏毛病,话虽如此,一开始思考就停不住。 我坐在小小的凳子上抱着腿瑟瑟发抖。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在小鸟游小姐推理出结果前就因为声音与震动而穿帮。 然而,这时候真理姐意外地帮我说话了。 「啊,不好意思,刚才工作时为了转换心情。」 真理姐害臊地说。小鸟游小姐听完,好像就误以为真理姐上一刻曾坐在那里。 「哪里,不会不会。」 小鸟游小姐开朗回话后,就没有多提及那一点。 在我安心下来的同时,发抖也自然地停住了。 虽然不甘心,然而真理姐……师父还是一样高明。毕竟刚才她既隐瞒了我的存在,也没有对客人「说谎」。实际上,真理姐就是在工作时为了转换心情──「跟我聊了几句」。由于她省略后半句,小鸟游小姐才会擅自解读成「刚才她是坐在这里工作」吧。 符合师父风格的灵光依旧健在,实际体会到那一点,我除了高兴却也产生其他想法。 明明如此,为什么她不愿意一直做我的榜样──继续当女流棋士呢? 有想要的东西,就该弄到手啊,小夜。 当年如此自信地笑着且「令人崇拜的师父」,到现在仍让我想念不已。 「…………」 当我抱着腿的双臂不自觉地用力时,她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寒暄完,开始进入正题。 「那么,能否让我重新请教你今天来敝公司有什么事?」 「啊,好的。关于这一点……」 说到这里,小鸟游小姐喝了一口茶,并发出啜饮的声音。随后,仿佛要打起精神,伴随稍微用力地将茶杯搁在桌面的声响── 她提出了从某方面而言不出所料的「麻烦差事」。 「请将网页上刊载的这个叫『宇佐树』的人,借给我当出租男友!」 「……原、原来如此。」 好像连师父都对此有点猝不及防,声音夹杂了些许仓皇的情绪。然而,当我听到是小鸟游小姐上门委托时,就心里有数了。 ……嗯,尽管我确实料到了。 「(从各方面来说,这个状况的『复杂度』实在太离谱了!)」 我不禁在更衣室里抱头感叹。哇,平时我就已经靠着乔装在桌游咖啡厅当常客,现在其中一名店员还打算租我去当她的男朋友,这是怎样啦?即使在对弈时也很难见识到如此复杂难料的局面。 当我在内心叫苦时,真理姐开始为客人说明。 「姑且让我重新做个说明,如同网页上写的,这个『出租男友』的项目,是以单纯『租临时演员充当男友』为前提的服务,想必您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来委托的吧?」 「是、是的。啊,既然没有妨碍风化的内容,即使顾客是未成年也没问题吧?」 「咦?对、对呀,是那样没错啦……」 问题大概有些触及灰色地带,真理姐变得支吾其词。经过短暂沉默,这次她换了个角度开口: 「只是实际进行出租的话,不仅要按钟点计费,从办公室这里出发的交通费等开支也会另外向客户请款,因此在开销方面对学生来说恐怕有点难以负担……」 「啊,关于那一点──」 谈到金额,小鸟游小姐似乎事前就盘算过,讲话开始变得跟平时一样流畅。 「基本上,我只会租『最低额度』,还有还有,你们服务好的话,我也会帮忙宣传。相对地,能不能算我便宜一点呢?看在彼此是邻居的情面上嘛。好吗?」 「这、这样啊。」 话说到这里,真理姐似乎也觉得过于死板的待客方式有些自讨没趣了。配合小鸟游同学,她开始用不拘小节的方式回话。 「所以呢?你所谓的『最低额度』,是低到什么程度?」 「嗯,这个嘛。」 小鸟游小姐语带兴奋地解释: 「首先有个大前提,我需要租男朋友的时间点,一星期之内会出现几次,说穿了也就五分钟那么短。」 「啊?每周租几次,一次只租五分钟?」 「对。另外关于交通费的话,我只是希望租到楼下用一下下而已,正常来说应该是零圆吧?」 「……该怎么说呢,这也实在……很难替你的委托估价呢。」 「是吧是吧?我就说嘛,干脆算我免费是不是比较合理?」 「你、你真的是喔。」 小鸟游小姐展现出符合其作风的本事,让师父不知所措。竟然能将师父玩弄于股掌间,真不愧是小鸟游小姐。 师父开口问道: 「基本上,那又是什么状况?每周租几次,还只需要租借男朋友到楼下五分钟……」 「啊……这个嘛,呃,怎么说好呢……」 小鸟游小姐尴尬地这么嘀咕。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她如此吐露: 「我在楼下打工,跟同事稍微提到了『自己有帅哥男朋友』……」 「……好无聊的理由。」 真理姐傻眼了。她已经完全不把对方当客人了。这部分的判断力依旧果断。 然而小鸟游小姐在这方面也没有输。她立刻以符合自身风格的话语,说出一句又快又狠的反驳: 「想指望以这么无聊的需求做生意赚钱,才真的很无聊吧。」 「唔。」 小鸟游小姐真厉害。别说对付我或盘常先生,连师父都被她吃得死死的。我甚至觉得若把她丢进将棋界,会在各方面掀起惊涛骇浪。 小鸟游小姐趁势继续说道: 「还有,这个人是叫……宇佐?外表长得超帅,扮演『能向人炫耀的男朋友』自然相当合适。虽然其实我最中意的部分在于她是『女生』。」 啊,原来网站主页上连那一点都有写出来吗……尽管我这么想──但照常理考量,既然是业务就没有理由隐瞒才对。 真理姐如此回应: 「是啊,那样无论客户或员工都能安心吧。双方都是。」 「就是啊。而且该怎么说呢……」 这时候,小鸟游小姐压低音量,虽然不至于被面前的真理姐听见……但隔着一块薄布近在身旁的我却听见了她的嘀咕。 「……就算是演戏,除了真正喜欢的人之外,我也不想跟其他异性黏在一起……」 「…………」 呃,感、感觉刚才好像获得了自己不该得知的新情报耶。嗯,应该是心理作用。就当成心理作用吧。 「呃,你说什么?」 被真理姐反问,小鸟游小姐便摆出原本的态度答话: 「总之呢,具体来说,我需要的服务就是在打完工回家时,请人假扮男朋友到楼下接我而已。」 「……呼嗯。」 真理姐摆出若有所思的态度应对。啊,在她当女流棋士时,我常听见她在投降前一刻用这种语气。换句话说就是…… 「──原来如此。与其靠这种业务向邻近的学生赚点小钱,干脆免费出租当广告,你的提议或许可行。」 那是准备答应对方要求的讯号。当我深深地静静叹息时,她们俩的对话仍在继续。 「咦,真假?那就这么说定喽,OK?」 「没有,我还在考虑阶段。再怎么说,要你做为本公司服务的广告宣传,从经营的角度来说必须有价值才会开特例……」 「啊,顺带一提,这是我目前社群平台的追随者总人数。」 「好,采用。」 我好像被人用一秒决定是免费出租了。阿、阿姨? 「放心吧。给宇佐的打工费,会由本公司的广告成本垫付。」 「是喔,那不就好了吗?虽然不干我的事。」 真理姐并非说给小鸟游小姐听,而是在对偷听的我说明。好、好的,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 等等,不对不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阶段的问题了。 尽管真理姐无从得知,但我跟小鸟游小姐……还有盘常先生的关系现在相当脆弱敏感。 原本我擅自认为盘常先生「似乎对小鸟游小姐有好感」,他却莫名其妙地突然高谈起自己对真正的我──「歌方月乃」怀……怀有爱意。 另一方面,我认为小鸟游小姐似乎很欣赏盘常先生,她却说自己另外有男朋友,又否认对盘常先生抱持好感。结果真相摊开来一看,才发现何止查无此人,还落得要找出租男友撑场面的地步。 至于我……用了歌丸这种松散的人物设定当常客,最后竟意外被盘常先生告白,何止如此,现在连小鸟游小姐的秘密都被我知道了。 万一在这种情况下,万一,我的身份在小鸟游小姐面前曝光的话── 到时候不就…… 「啊,顺带一提,小鸟游小姐。万一来本公司租借男友的事,在你想骗的同事或周围人面前穿帮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咦?啊,到时候……该怎么说呢,我也没辙,只能用一句话表达。」 「哪句话?」 面对真理姐的问题,小鸟游小姐以爽朗到可怕的态度回答: 「吾命该绝。」 好的,现在绝对不能穿帮了。应该说,那已经不是专属于小鸟游小姐的台词了。我也一样。包含我目前身边所有的状况,那是无论向盘常先生或小鸟游小姐……不对,是向外界曝光时会有的感想。 吾命该绝。 这四个字,可说是人活着要守密的最大理由吧。 不过正因为如此,出于这层缘故…… 「(能不能趁现在就设法拒绝这个委托呢……!)」 真理姐不明白我所怀抱的内情,才傻傻地答应了。可是在我看来,哪怕想在短时间内获取报酬,风险还是太大。 不、不对,从工时的观点而言,这对我来说也是快乐似神仙的打工。偶尔过来玩并顺便去一趟KURUMAZA,再用宇佐树的身份跟小鸟游小姐状似恩爱地离开店里即可。这样还能赚到去咖啡厅的钱,简直再好不过。 然而,这仍不足以赌上宝贵的人际关系或社会地位去冒险。 至少这桩出租男友的案子,我无论如何都要推掉。 于是,不知道是我的祈祷应验了,还是师父发挥了她天才般的洞察力,真理姐姑且朝小鸟游小姐提醒了一句。 「啊,但是宇佐会不会排班接你的案子,目前还不确定喔。」 「咦,意思是有可能派其他出租男友给我吗?」 「嗯,是啊,也是有那种可能吧?」 「真假……」 小鸟游小姐露骨地做出不服气的反应。 「我可是看在这个帅到爆炸的『女生』份上,才决定来这里的。」 「啊,此话甚佳呢。」 啊,等等,我这个阿姨,怎么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学我的口头禅……! 「佳……?奇怪,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用词……」 「咳、咳咳。」 阿姨刻意清嗓后,又继续说道: 「那假如宇佐不能接案,本公司不会另外找人顶替,这桩生意就当告吹,可以吗?」 「嗯……那就这样吧。」 小鸟游小姐明显并没有接受,却还是如此回话。我不禁微微摆出动作叫好。 「(好。虽然对小鸟游小姐很过意不去,等她回去之后,我就郑重跟真理姐推掉这个案子吧!)」 当我重新打定主意时,小鸟游小姐补了一句话。 「啊,可是,今天的委托,宇佐不可以在听完所有内容之后才推掉喔?」 「嗯?你提这个,是基于保密义务的观点吗?」 「当然了。毕竟这完全属于个人隐私吧。光是我来委托出租男友这一点,就要尽量避免被相关者以外的人知道了。」 「的确,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是吧?所以麻烦在说明细节之前,先确认宇佐的意愿。应该说,假如她已经听过委托的内容,到时候我不管怎样都会要你们接这个案子。」 「好,我明白你的要求了。」 真理姐随口答道。单纯表示「明白」而非「答应」,由此可见她的狡猾。实际上,在这之后……虽然对小鸟游小姐很抱歉,我仍然会在得知全盘细节后拒绝她,既然如此真理姐那样答复,应也宜哉。 若要耍弄诡辩的话,目前在这里得知她那些内情的人是「歌方月乃」,「宇佐树」可说尚不知情。既然这样,「宇佐树毫不知情地拒绝了」姑且还是说得通。虽然根本是歪理。但应该可以打发小鸟游小姐。 当我如此盘算时,突然间,小鸟游小姐发出了起身的声响。 「啊,糟糕,已经这么晚了!」 「之后你还有事?」 「应该说,我现在是利用打工的休息时间溜出来的!」 「原来如此。那细节择日再谈。跟宇佐见面讨论也要另找机会……」 「好,就那么说定……哎呀?」 「怎么了吗?」 「呃──不好意思,刚才我站起来的时候,胸罩扣环好像跟着松脱了。」 「哎呀呀。没事吧?」 「没事……但必须先将上衣脱掉才能整理。」 「啊,那你可以找地方换衣──」 话说到一半,真理姐不知怎地打住了。 与此同时,我也明白她是「预见了什么」才把话打住──不对。 我连「接下来可能发生多惨烈的状况」都瞬间推敲出来。随后,我就跟下快棋一样抱着「当机立断」的觉悟开始动作。 我迅速换上了始终放在更衣室里的「某套服装」。 「谢谢。啊,你这里正好有类似试衣间的地方,那我借用一下喽。」 不出所料,事态正朝着师父与我在几秒钟前预判的未来发展。 小鸟游美布瑠的手,伸向了将更衣室与外面区隔开的薄薄布帘。 片刻后,我将与她面对面的未来已经无可避免。 局面非常糟糕,可以说是恶劣透顶──但是。 即使如此,既然我身为棋士。 既然要推迟死局,那我仍有手段苟活。 纵使那是会通往更深一层地狱的选项,我仍不能犹豫。 就在我思考至此的下一刻。 「那我失礼…………喽?」 透过小鸟游美布瑠的手,我们分隔的薄薄布帘被无情拉开。 与此同时,惊险换完衣服的我,便与她的目光对个正着。 「「「…………」」」 办公室里时间静止。 三人茫然失措。在这种局面中……最先开口打破寂静的人,是小鸟游美布瑠。 她虽然充满迟疑,却还是朝着我──不,朝着「本帅哥」搭话。 「咦……你该不会是,宇佐?」 目前,映在她眼里的人。 正是「离死局只差一步的选项」。 就算局面恶劣透顶,即使如此,与其用歌方月乃或者歌丸的身份在这里跟她碰面,那另一个身份──勉强还能让我抱持希望。哎,换句话说── 「嗨。我、我是从今天起会成为你男朋友的宇佐树。往后请多指教。」 我拨起轻柔的金发,然后一面参考阿姨在女流棋士时期的性格,一面在几近事故的情况下开始了身为「出租男友宇佐树」的业务。 ──────────────────────── 闲话 出租指示(Day94) 「我跟宇宇的距离感呢,要来真的。还有,谁能分我小麦?」 经过那场跟事故一样──不,完全就是事故的邂逅隔天。在人力资源公司Rollworker的会客桌。 我,从歌方月乃变成歌丸,再变成金发青年的「宇佐树」,正在跟桌游咖啡厅的店员小鸟游美布瑠重新协商。 ──还顺便玩起了超经典的桌游「卡坦岛」。 「嗯──如果你能分我土的话。」 如此回话的是巽真理狭──我的阿姨,之前的师父兼这间公司的老板。 「OK、OK。」 「拿去。」 基于交涉,小鸟游小野与师父交换了彼此的手牌。顺带一提,我们会在这种重要的协商场面玩卡坦岛,理由极为单纯。是师父表示「我也想玩玩看桌游」所致。小鸟游小姐出于「不然就玩我少数记得规则的这款」的理由,从咖啡厅带了「卡坦岛」过来,以致现况。 师父结束自己的回合之后,才回答了关于现实契约的问题。 「啊,所以你说『来真的』是什么意思?」 「嗯,简单来说,比起男朋朋要更像男友友。」 「啥?你说什么?」 师父的目光从自己的手牌上移开,显得一头雾水。看来她依旧跟辣妹不对盘。小鸟游小姐与师父两个人同时抛来视线求助──要找我担任她们俩之间的口译。 然而,我在本质上仍是个彻头彻尾的女流棋士。就算我的年纪跟小鸟游小姐相近,对于辣妹的流行语的造诣也没有比较深。 所以知道那一点的师父立刻把视线转开,撤回了对我的口译求援,可是小鸟游小姐那边就困扰了。 毕竟目前在她眼里的我── 「宇宇,你听得懂我要表达的意思吧?」 「……当、当然。」 我拨起轻浮的金发,并且装模作样地回话。没错,基本上我目前的外表是跟她同年龄层的轻浮男生。 这样的性格跟我和她初次见面时展现出来的真正个性相反──换句话说,由于我把「时下年轻人的调调」突显得太过头,现在不方便承认自己听不懂小鸟游小姐说的话。 结果── 「那你解说看看。男朋朋跟男友友的差别。」 「OH……」 女流棋士与前女流棋士一起被辣妹将军了。 「呵,务必也让我听听,男朋朋跟男友友的差别。还有谁能分我铁,我缺铁。」 一转眼又轮到师父的回合,她仿佛事不关己地一边玩卡坦岛,一边敲起边鼓。这、这个人真是……! 「我现在有铁,你那边出得了什么?」 「唔……一张木材怎么样?」 「哈,真好笑。这个提议就当没发生过吧。」 「不,等一下等一下。嗯……」 师父与小鸟游小姐正热衷于卡坦岛的素材交涉。趁这段期间,我拼了命地迅速动脑思考「男朋朋跟男友友的差别」。 「(男朋朋跟男友友的差别……正常来想就是字尾不同嘛。不过那好像又……嗯?朋跟友拆开?印象中……记得之前上的课……)」 「朋……朋侪……」 「「什么?」」 尽管我的自言自语让她们俩停下交涉,一阵错愕,我却自顾自地加快思考。 「(我记得『朋』这个字比较偏向志同道合的人,而非友人。推导过来就是朋友的前一个阶段。而『友』则是更加亲近,所以把拥有这种意思的两字重复后,换句话说──)」 在刹那间结束这些思考后,我用「宇佐树」的语气回话: 「男友友的意思跟普遍所知的一样,就是指男友。男朋朋则是上个阶段──在恋爱喜剧漫画常见的,朋友以上情侣未满的状态吧。」 尽管我回答的态度从容不迫,内心却是七上八下。实际上胡乱推理也该有个限度。不过猜错就猜错吧,下次我会改以轻浮的方式应对── 「答对了!」 「「对了?」」 我们讶异得连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小鸟游小姐狐疑地看向我们。 「不是啊宇宇怎么会一脸意外?」 「咦?啊,没有,呃……只是有点被师──老板带偏嘛。」 「嗯──算了,随便。满厉害的嘛,宇宇。不错喔。」 「谢、谢谢。」 虽然不知道被认同的是什么部分,总之对方似乎稍微敞开心房了。 于是,师父坏笑着戳了戳我的手臂。 「你满厉害的嘛,宇佐同学。」 「小心我宰了你喔。」 我带着笑容回话。嗯,刚才的粗鲁用词连我都觉得表现得相当自然。实际上师父都吓得脸色发青了。 「(原来如此,也许我不该像演员那样忠实于角色,而是将原本我心里就有的『这一面』突显出来,出租男友会当得比较顺利吧……)」 多亏师父有多嘴,我不期而然地领会了这一点。甚佳甚佳。 实际上,刚才老板跟我的互动好像也得到了小鸟游小姐的某种肯定。 「听我说听我说,宇宇。」 她亲昵得像是跟朋友相处一样,一边玩卡坦岛,一边继续说下去: 「即使说是出租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表现得像真的。」 「要来真的……意思是,在人前也要跟你打情骂俏?」 就算我们是同性,那未免也太……当我有些不敢领教时,没想到小鸟游小姐就苦笑着否认了。 「错错错。应该说,那样反而不像真的。宇宇的交往经验是不是跟颜值相反,其实并不多啊?」 「……不、不好说喔。」 我敷衍地将乌龙茶拿到嘴边。露出坏笑的师父超烦的。 小鸟游小姐又继续说道: 「总之,我要的不是套公式刻意放闪的那种笨情侣,而是希望能自然地表现出彼此的感情有多好。」 「啊……我是可以理解你的意思啦。啊,我要多开一条路──」 我一面在盘上摆放道路棋,一面看向小鸟游小姐。 「说实在的,你要求的门槛还满高耶?」 「还好啦。不过宇宇,你是专业的嘛?」 「哎呀……」 别说专业,根本连外行都不如。就算不提没交往经验,我甚至没度过十几岁青少年通常会有的青春生活。 「呃,总、总之我结束这回合。」 当我困顿至极地推动游戏进度时,意外的是师父就一边掷骰,一边帮忙缓颊。 「本公司的宇佐确实有其专业,然而你提的要求难度不低也是事实。就算只租平日接送的时段──不对,正因为如此,要将交往关系演得逼真才更需要细腻准备吧。然而那样一来,问题又会变成工时──」 师父似乎是担心我的棋士活动及玩桌游的时间会对打工有影响。唯独这种地方格外细心,让人有些气愤。 然而小鸟游小姐好像也设想到她会那样回话,咧嘴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师父不由得把话打住。小鸟游小姐确认过那一点后,突然说了「顺带一提」,然后将乍听之下毫无关联的话题抛给我。 「宇宇,卡坦岛好玩吗?」 「啥?」 小鸟游小姐突然提出令人意外的问题。那张表情跟小时候陪我玩动物棋的母亲重叠在一起,不免让我有些动摇。 「你、你问的问题,跟现在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嘛。现在玩的卡坦岛……应该说,你喜欢桌游吗?」 我对是非题迟疑了片刻──最后做出「为了演得自然,应该要避免无谓撒谎」的结论。 「嗯,喜欢啊,玩桌游满开心的。」 从我开始扮宇佐树算起,这大概是头一次讲出发自真心的实话。 应该是心意传达到了吧。小鸟游小姐也跟着咧嘴露出快活笑容。 「那就甚佳!」 「嗯?」 小鸟游同学说出恐怕是受我影响──应该说是受「歌丸」影响的口头禅。听不懂她想以此表达什么的我与师父对望了一眼,她便意气风发地继续说道: 「宇宇,往后有空时,除了接送上下班之外,你也尽量多来『KURUMAZA』玩。」 「到你上班的桌游咖啡厅?」 「对。然后,找盘常……啊,我在说我的同事。我们三个就一起玩桌游吧。那样的话,我们的距离也会自然而然地拉近吧?」 「是那样没错……」 「啊,当然,咖啡厅费用也是由你们公司的经费出。」 「慢着慢着慢着。」 师父似乎不能把她的提议当耳边风,开口打断了我们。小鸟游小姐瞪圆眼睛。 「啊,我不会把铁分给你喔?」 「不对,现在谈的不是卡坦岛,而是你提议要让出租男友待在咖啡厅。这样做不只会增加宇佐的工时,连费用都叫我们出?哪有那种好事……」 「啊哈哈,这样交涉果然行不通吗?」 「那还用问。就算撇开工时的问题不谈,假如你真想找宇佐──出租男友陪你一起玩桌游的话,费用当然该由你负担才对。」 「也对呢。唔,不过老实说,我的手头也没有那么宽裕……」 「既然如此,你那项提议还是算了──」 当师父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忍不住挺身打岔。 「啊,请老板等一下。」 「怎样,小──宇佐?」 「请把耳朵靠过来。」 「嗯?」 为了不让小鸟游小姐听见,我跟师父把脸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起来。 「刚才的提议对我──不,对歌方月乃来说甚佳至极,因此请务必答应下来。就算咖啡厅费用从我的打工费里扣也无妨。」 「唔?这又是为什么?」 「也没有为什么。你忘了吗?原本我到师父这边打工的目的。」 「这个嘛,小夜是为了弥补去桌游咖啡厅的开支…………啊。」 「没错。因此就算直接拿我的薪资垫付咖啡厅费用也完全没问题,要进一步来说,连工时的问题都形同不存在。」 「啊,毕竟你本来就是为了保住玩桌游的时间才想找短时间的打工。」 「是的。再者,能够用这身完美的乔装扮演『宇佐树』在KURUMAZA出入更是宝贵。因为我之前简陋乔装的『歌丸』,在最近已经快要穿帮了……」 「换句话说,小鸟游小姐刚才的提议对你来说,算是一石三鸟喽?」 「是的。所以……」 「嗯。」 密谈结束之后,我们又转回去面对小鸟游小姐。师父清了清嗓,接着朝她开口: 「本公司乐于接受你的提议。」 「搞啥呀?」 辣妹立刻用古怪的腔调吐槽。她激动得继续说道: 「你直到一分钟前都还在反驳我啊!」 「不满意吗?」 「没、没有,我反而要感激就是了。可是,相对地就让人觉得超可疑的说!」 这应该算是理所当然的疑问。我稍作思考之后,决定编一个煞有介事的理由。 「啊……小鸟游小姐。其实你的提议与其说对公司有好处,应该更多的是我有受惠。」 「什么意思?」 当小鸟游小姐偏头不解时,师父也纳闷地看过来。她恐怕无法确定我要把内情讲开到什么地步吧。 我一边望向卡坦岛的手牌与游戏盘,一边回答小鸟游小姐。 「能一边演你的男朋友,一边玩桌游,对我的『本行』来说应该也有所助益。还有,能不能给我羊?」 「不给。你是说,本行?啊,宇宇,其实你是演员的练习生之类的吗?」 「这个嘛,任君想像喽。那我再开一条路结束回合。」 我一边玩桌游,一边耸肩……实际上我并没有扯谎,反而几乎全是真心话,只是模糊了关键的部分。 在师父似乎很是佩服的观望之下,小鸟游小姐好像相信了,点点头。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算可以接受吧?」 「那就当我们谈成喽。关于具体的业务内容,就是平日扮你的男朋友接送上下班,有时也要用客人的身份到咖啡厅露脸。这样没问题吧,小鸟游小姐?」 「OK、OK……啊,但是既然要演男朋友,你『那样』就有点问题了。」 「那样?」 「『小鸟游小姐』。」 「「啊~」」 我和师父同时冒出感叹。我们俩完全没有注意到。 小鸟游小姐由衷感到傻眼似的叹气。 「唉唉唉,振作一点啦,拜托。你们这是出租男友的人力公司吧?」 「呃,本公司倒不是专做出租男友的生意……」 「就算那样,演也要演得像啊。唉,看来我们要确实套好才可以。」 「是啊,我也同意,小鸟──……美布瑠。」 「哦,不错嘛!感觉粉自然的。超好笑(笑)。」 虽然我不懂粉自然是什么意思,但能让她满意就是万幸。 我确认卡坦岛轮到自己的回合便掷出骰子,看了看借此产出的素材──然后宣布: 「啊,我用刚才拿到的土继续开路喽。」 小鸟游小姐看我这么操作,就发出瞧不起人的笑声说道: 「啊哈哈,桌游外行人就是这样。听好喽,宇宇?这款叫卡坦岛的游戏,基本上是靠着盖房子或建造城市来赚分数的游戏,光是一直开路也不会变成分数……」 然而我打断了小鸟游小姐的发言接着说: 「然后,透过刚才建设的街道,我开拓的路变成游戏盘上最长的交易路线了吧?」 「咦?啊……」 她的脸顿时失去血色。之所以如此…… 「然后在这款游戏里,路本身虽然得不到分数,但我记得在游戏盘上保有最长交易路线的玩家,可以获得『最长交易路』的称号卡……能替胜利点数+2的卡片,对不对?」 「呃……我、我不太记得耶?」 「不,小鸟──美布瑠你一开始就这么说明的啊。而且,该称号会在玩家之间转移。也就是说……」 「唔……!」 小鸟游小姐迅速用手遮住桌面上的某项物品。真是输不起。我笑了笑,然后指向从指缝间露出来的最长交易路卡片,并且告诉她: 「那张『最长交易路卡片』会从美布瑠手上转移给我,而且在这个瞬间,我的总分就有十分了──换句话说,我已经抵达这款游戏的终点。是我赢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宣布胜利的瞬间,小鸟游小姐抱着头趴到桌上。师父还对她落井下石。 「啊,既然小鸟游小姐的最长交易路──胜利点数被抢走了,以结果来说,第二名就是我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败成这样根本是『教玩教到输』!明明盘常不在的说!我还以为在这里就可以靠经验大赢特赢!」 嗯,之前小鸟游小姐说协商事情时也可以顺便玩点简单的桌游,我还在想难得听她提出这样的主意,看来她只是想虐外行人过过瘾。多么肤浅……而且尽管她无从得知,我们虽然是桌游初学者,却也是女流棋士与前女流棋士。轻敌就会吃不了兜着走。还有…… 「(她平时的实力,果然都是靠盘常先生从旁辅助吧……)」 我重新体认到这一点。平常用「歌丸」身份,跟她还有盘常先生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她都强得让人招架不了。这是因为盘常先生对她处处让步。应该说不让的话,反而会弱到没办法玩。换句话说,这点以桌游咖啡厅店员很要命……即使如此,跟她一起玩桌游却会觉得欢乐到极点,所以才令人不可思议。 证据在于…… 「唔,这种桌游也意外有意思呢。我下次也去咖啡厅看看吧。」 师父难得提起了兴趣。那样的反应让我不由得心头一暖……然而,耍赖耍个不停的小鸟游小姐却在这时候讲出不得了的话。 「总觉得……这盘最后被宇宇赢走,感觉莫名有种深意耶。」 「咳咳,咳咳。」 由这盘联想到那「盘」的我不禁呛到了。当师父笑着看过来时,调适完喉咙的我就回嘴说道: 「说、说什么傻话啊。美布瑠,你就是这样……」 「哦,感觉刚才你直呼名字有像正牌男朋友喔。不错。」 小鸟游小姐从桌面抬起脸微笑。真是个表情变来变去的女生。能够理解她为何在咖啡厅会受到客人欢迎,毕竟连身为同性的我都有些害臊。 「会、会吗?」 「嗯。啊,不过那种语气,你好像没办法在自然状态下表现出来耶?」 「啊……或许是那样没错。」 我的演技确实是要配合「真情感」才能发挥水准。 于是,听见我们对话的师父接了一句「既然如此」,一边读着卡坦岛的说明书,一边抽空给出建议。 「像这种协商的场合,甚至两人独处的时候,你都用『男友设定』跟她互动不就好了吗?那样一来,演技就会熟练得更快。」 「「啊~」」 我们俩不由得信服地互看一眼。那也许是个好主意。像这样陪她协商时的我,还有扮男友时的我,与其在两者之间切换「ON/OFF」,干脆把开关一直开着还比较有效率。 小鸟游小姐似乎也那么觉得,于是附和表示: 「不错耶。那样我好像也比较容易投入。如果宇宇同意的话啦。」 「好啊,当然可以。多指教喽,美布瑠。」 当我摆出男友的态度这么微笑时。 小鸟游小姐也跟着做出回应── ──她突然扮起了「撒娇女」,开始扭来扭去。 「嗯哼,我才要请你关照呢!哎呀,宇宇,爱你喔☆」 「「…………」」 女流棋士们顿时头大了……看来演技方面的问题,其实并不是出在我这边。 「咦,怎样怎样?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呃,今天的交涉,不能重新来过吗……」」 「嗯?你们在说卡坦岛吗?」 「「……唉。」」 「唉,怎样怎样?到底怎么了嘛,真是的!」 结果,这天我们做了个协商──名义下的演技指导,一直持续到太阳下山为止。 * 不期而然拖长的演技指导结束,玩完卡坦岛,当我们正准备各自解散时。 「啊,小鸟游小姐。方便在你回家前再确认一件事吗?」 师父一边在老板的座位上看着协商过程中做的笔记,一边如此说道。 「咦?什么事?」 小鸟游小姐停下收拾卡坦岛的手,不解地抬起脸。而我也一边收拾饮料,一边竖起耳朵聆听。师父缓缓地开口: 「你租男友的实际目的,是什么来着?」 「实际目的?」 「是啊。记得你说过,要秀男朋友给打工处的同事看,对吧?」 小鸟游小姐对师父说的话点头。 「啊,是的,没有错。我要让盘常看……」 「那又是为了什么?」 「耶?」 「呃,所以说。我在问你特地带男朋友给那个叫盘常的男生看,当中有什么理由?今天因为玩桌游让你糊弄过去了,没能问清楚这部分。」 「……有必要细说这部分吗?」 小鸟游小姐难得露出了稍有戒心的态度。气氛变得有一丝紧绷,我也不自觉停下洗餐具的手,而师父回话打了圆场: 「没有,我当然不是要逼你说。只是呢,如果你能跟公司这边分享详细内情,我想在演技上也是有可以相互配合的部分。」 「……什么意思?」 「嗯──这个嘛……举例来说吧,单纯想租帅哥男友向朋友炫耀的委托,还有为了对付跟踪狂才想雇人伪装成男友的委托,即使同样是『出租男友』,你不觉得适用的演技方案会完全不同吗?」 「啊──我懂了。」 小鸟游小姐表现出接受的态度。其实我心里也钦佩地想着「原来如此」,不过仍设法忍住没表露出来。毕竟表露出来的话,会被发现我在演技方面是外行人。 师父又继续说道: 「所以呢,是什么样的情况?目的可以单纯解释成充门面吗?」 「充门面……啊,嗯──这个嘛,与其说是门面工夫……」 小鸟游小姐显得有些犹豫要怎么回答。接着,她忽然低声嘀咕: 「……啊哈哈,要说的话,我做的事比较像『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 「嗯。因为我就是想让他看看,自己过得幸福的模样……」 那种态度不太合她的作风,让我与师父不由得转头相望。 然而,小鸟游小姐立刻改口「没事」,收敛起表情,然后摆回原本的态度说下去: 「总之,从宇宇采用的演技方案来讲的话,把我当成『想要充门面』的客户,也不算理解错误!总之,努力表现得像个能让我自豪的帅哥男友就OK!」 小鸟游小姐活力十足地如此委托。师父应了一句「收到」,然后把视线转向我这边。 「那么宇佐也可以配合吧?」 「是的。没有问题。按照今天协商的内容,要扮个『略显霸道的帅哥男友』感觉并不成问题,行得通。请让我竭诚为您效劳。」 我一边回话,一边认真点头,她们却不知为何相当不满意地朝我逼近。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应: 「咦,请问怎么了吗?」 「还问怎么了,受不了耶。我的男朋友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吗?」 「啊。」 被她如此指正,我总算才发现……嗯,我刚才完全是以自己的说话习惯在讲话。 小鸟游小姐大叹一口气。 「唉,振作点啦。我们今天说好的吧?往后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无论是两人独处或任何情况,都要从平时就扮好『小鸟游美布瑠的男朋友──宇佐树』啊。」 「是那样没错,小鸟游小姐。万分抱……」 「啥?」 「是、是啊,美布瑠。抱歉抱歉。」 我急忙塑造「宇佐树」的形象。于是小鸟游小姐也立刻切换模式。 「不会,完全没关系喔,我最喜欢宇宇了!」 ……嗯……虽然说比一开始好多了,但她这样的演技还是有点不对劲。看来从平时就要多多对话帮助适应才行。 师父一边望着我们的生疏模样,一边傻眼嘀咕: 「伤脑筋。收不了什么费用,演男友的还跟客户互相指导演技,到最后甚至连假扮情侣关系这件事都侵蚀到私生活的对话。你们这种关系,实在复杂到难以用单纯的出租伴侣来形容。」 「的确。」 我不由得对师父说的话点头。然而小鸟游小姐又回头收拾起卡坦岛,说着「不不不」给出了符合她作风的单纯答案。 「简单用一句『朋友』来形容不就好了?」 未经粉饰的表达,让我感到有些心动。以往我的人生始终只有将棋,从来没听过同龄女生这样直率地叫自己朋友…………坦白讲,我强烈觉得,甚佳。朋友是吗……朋友。呵呵。 然而师父──不,老板却不讲情面。 「说来遗憾,但那样不行。你们一用那个词,商业关系就会瓦解。」 「哇,出现了,大人的坏毛病。好烦。」 「说、说我烦是什么意思?小鸟游小姐,你听好,像这种关系就是要──」 「好好好,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我跟宇宇并不是朋友──」 唔。我的内心暗自受到打击。 「你知道的话就好,知道的话。」 尽管真理姐因为这个结果沾沾自喜……但老实说,「朋友」关系遭到否定,让我心里有了疙瘩。 结果……我不禁又稍微忘掉了演技,开口发问: 「那我跟小鸟游小姐的关系,到头来可以算是生意伙伴吗?」 「咦,那样感觉不可爱。总还有别的词吧,像是……」 说到这里,小鸟游小姐忽然把话打住。只见她正盯着两颗掉在桌上的骰子。 「柠檬糖,还有可乐糖……」 她似乎有所感慨,用了温暖……还有些惆怅的语气细语。 「美布瑠?」 「啊,抱歉抱歉。呃,现在是在谈我跟宇宇的关系吧。」 「对啊。还说到不能用朋友来形容,生意伙伴听起来又不可爱。」 「关于这部分呢。我刚好想起了一种表达方式。」 「想起?」 「嗯。宇宇,往后呢,你跟我之间的关系……」 小鸟游美布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拍。 她用了与时髦外表莫名相称的轻浮语气,为这件事做了总结。 「就叫玩玩的关系吧。」 ──────────────────────── 最终话 放学后的幕后推手(Day165) 「唉,盘常,快点嘛。」 「唔……别这样,小鸟游同学,不要催我……」 暑气总算开始减缓的某天傍晚。于桌游咖啡厅「KURUMAZA」。 我的同事,高中辣妹小鸟游美布瑠(十七岁),正一面解开制服胸口的缎带,一面朝我展开猛烈攻势。 「别吊人胃口了……给我嘛。好吗?盘常,把你积了那么多的那个……都、给、我。」 「呃,可、可是,这个嘛,我想不好吧,或者应该说,我会过意不去……」 「你说过意不去,是对谁会过意不去?」 「还、还问我对谁……」 为了逃离小鸟游同学的诱惑,我把目光转向另一名同桌者。 在那里的是── 「常盘先生……你应该懂吧?」 ──金发美青年兼小鸟游同学的男友,宇佐树同学。 面对自己女朋友正在疯狂色诱我的光景,美青年用冷漠得吓人的眼神俯视而来。 我近乎滑稽地瑟瑟发抖,挤出了罹患沟通障碍的茧居处男会有的破碎借口。 「不、不不不、不是的,宇佐同学。这是因为,呃,小鸟游同学她硬要……」 「嗯……原来常盘先生会这样找借口啊。总觉得很令人失望呢。」 「唔!」 他流露出深深失望的表情扎入了我的心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觉得遭到宇佐同学鄙视时,所受的伤害──比单纯被意中人的男朋友敌视还深。不可思议。 我转身面对他那边,以便表示对小鸟游同学的拒绝之意,进而认真地继续辩解: 「那、那个,我真的没有打算让小鸟游同学『硬抢』……」 面对如此慌慌张张辩解的我。宇佐同学一如往常地,露出连同性看了似乎都会着迷的帅气笑容── ──随后对我使出了「桌咚」,而非「壁咚」,并且把脸凑向我。 「那么,由我收下也不要紧吧,常盘先生?」 「啥?」 宇佐同学端正过头的脸孔逼近到面前,使得我的心脏大力鼓动。奇、奇怪,糟糕了,我开始无法确定自己以往建立的性取向── 「唉,盘常!」 ──霎时间,肩膀被人一把抓住的我被迫回过头。一看之下,眼前有小鸟游同学格外撩人的身影逼近而来。 她抓着我的肩膀,含情脉脉地对我诉说: 「好嘛,求求你,盘常。都给我!」 「咻。」 您现在听见的是处男被辣妹诱惑而理智断线的声音。 出神的我不由得陷入僵硬的状态。对此,这次换另一边……有细嫩得简直不像同性的手指伸过来托起我的下巴,顺势将我的脸转了个方向。 美青年的脸已经贴近到足以感受呼吸的距离。 他依然用手指托着我的下巴,并且撩人地说道: 「反正你献给我就是了,常盘先生……我会好好对你的,懂吗?」 「嘎嚓。」 啊,您现在听见的是处男性取向被掰弯的声音。相当稀奇呢。 当我完全负荷不了时,他们俩的争执愈演愈烈。 「我受不了啦!快点,拿出来!我会替你清干净的,盘常!」 「不不不,常盘先生的心应该已经倾向『这边』了。对不对?」 「比起心灵,更应该听从本能啊。盘常,你说对吧!」 「不,常盘先生。超越本能之后才有真正的乐园。」 「听我的嘛,盘常~」 「常盘先生!」 于是被两个人一逼再逼到最后。我……我身为处男的脑袋── ──物极必反,我进入了相当于贤者时间的模式,借此得以冷静地抛出简单的吐槽。 「等等,这只是在玩『卡坦岛』时进行素材交涉吧!」 我拍桌吼道。排在桌上的「卡坦岛」棋子随之摇晃……连在这种时候的拍桌,都会理性地避免让桌游盘面走样的自己有点可悲。 先前热烈的色诱对抗赛顿时散场。看似冷静下来的两人重新向我提出他们原本的要求。 「盘常,反正你给我『小麦』啦,我要『小麦』。你屯了很多吧?我不介意替你清一下喔?」 「不,常盘先生。我愿意接收你的『小麦』,勇敢地献出来吧。我认为这对你而言也是件好事。」 「为什么你们讨素材时都要再加上一句像是另有深意的话啦!」 我质疑得合情合理,这对满脑子黄色思想的情侣相望之后,就一脸不满地回嘴了。 「「因为你优柔寡断啊。」」 「唔!」 他们这样说,我就回不了话了。小鸟游同学兴致全失地放开我之后,就一边重绑制服缎带一边继续说: 「来到盘常的回合就卡住,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啊?啊──这种无趣的等待时间在桌游术语中叫什么?」 「你是指『Downtime』吗?不过现在的他用『长考』这个词来形容或许更贴切。」 桌游知识吸收得很快的完美男友开始多嘴。 辣妹不理无地自容的我,还说着「是啊是啊」附和男友的意见。 「就是长考吧,长考。这种在我们店里也是属于满惹人厌的玩法。」 我试着反驳她那刻薄的说词。 「不、不是啦,正是因为诚恳面对比赛,玩桌游才会长考……」 「不,盘常你的长考跟争夺第一名无关,真的就只是浪费时间啊。」 「嘎啊!」 刚重生的我又被瞬间击杀。辣妹的刀子嘴还是一样锐利。而且针对我还附了「来自意中人的怨言」这种隐藏特效,杀伤力更强。 当我内心正因为致命伤淌血时,宇佐同学帮忙打了圆场。 「哎,倒也不是无法理解常盘先生的心情。实际上,他的立场想必很为难,像这样……该怎么说呢……」 此时宇佐同学斟酌了一下用词,结果还是不得不无情地把话说绝。 「当我跟美布瑠争抢优胜争得正激烈时,还停在第三名落得与夺冠无缘的处境。」 「唔唔……」 面对他精确的状况分析,我不禁垂下头。没错,正是那样。 出于这对情侣谈到让他们留下回忆的桌游──这种对我来说毫无营养的理由,事到如今我们玩起了「卡坦岛」。 这款游戏算是初学者也能玩得开心的名作,同时也是一款玩家的骰运往往会造成悬殊差距的游戏。结果这次受害的人似乎是我。在先得十分者胜的游戏里,小鸟游同学和宇佐同学都拿到了九分,我则落得只有四分的局面。坦白讲我已经毫无胜算。 所以无论我在自己的回合做些什么,跟谁交涉素材,几乎都没有意义,惨到轮到我自己的回合时也都随便玩……然而,这对笨蛋情侣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毕竟我在这回合跟谁交涉,将决定最后一分的去向──左右谁是赢家。结果便陷入刚才那种不可理喻的色诱对抗赛。 接着,小鸟游同学说了「但我觉得这样怪怪的耶」,然后一边用手上的素材卡朝自己颈部扇风,一边提出疑问。 「盘常在这场游戏废到吊车尾又完全没希望夺冠,可是我跟宇宇要抢第一,为何关键却被他握在手上啊?」 「的确,将──围棋一类的两人对局不会遇到这种情形,要三人以上同游的桌游才有这种特殊状况。」 宇佐同学感兴趣地附和。像他这种对桌游的纯粹好奇心,真的很得我好感。应该说那会让我想起某位常客。不过我却不明白为何他刚才原本明明想说的是「将棋」,中途却又改口说是「围棋」。 面对他们俩的疑问,我缓缓推了推镜架,开始解说: 「这个呢,就是所谓的幕后推手问题。」 「幕后推手问题?」 宇佐同学坦率地反问。呵呵,真是个好人。相对地,小鸟游同学察觉我散发的气场有异,难得地朝她心爱的男朋友吐槽:「啊,笨蛋。」 我无视于小鸟游同学的担忧,滔滔不绝地开始解说: 「没错,宇佐同学。像这次争取优胜的关键落到了并没有直接关联的局外者手中,在桌游圈会把这样的状况称为『幕后推手问题』。」 「哦,那满有意思耶。」 「是吧是吧?先不谈问题有多根深蒂固,以现象而言是很有意思的。」 「嗯嗯。」 「啊啊,受不了,你们就是这样……」 辣妹傻眼地望着大聊桌游知识的男性阵容。唔,为什么小鸟游同学听到游戏机制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两难之处,都不会觉得有趣呢?这应该是大家都喜欢的话题吧。正常来想。绝对会感兴趣的啊。实际上宇佐同学就这么捧场…… 「喂,别因为现场意见二对一就嚣张喔,盘常。」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超能力者?」 「不对,这种情况下是你自己袒露了的心思吧。真的太好懂了。」 小鸟游同学说着就露出苦笑……糟糕。虽然我知道她是对我感到傻眼,但该怎么说才好呢,意中人能深刻地理解我,这样的事实只让我感到欣慰。差点忍不住傻笑。 「…………」 一回神,我发现自己正被宇佐同学盯着,急忙清了清嗓回头继续解说。 「实际上,这很难说是健全的游玩状况呢。争取优胜的关键被局外人掌握在手里。」 「对啊,一旦判断牵扯到游戏外的私情,只会玩到吵起来。」 「就是那样。不过呢,也有可能遇到除了私情以外,没有其他判断材料的状况。」 「那样处在幕后推手的玩家,会感到很煎熬吧。」 「正是如此。」 简直像多数表决票数胶着时,手握最后那一票的人。无论支持那一方都会产生冲突。基本上在陷入这种状况的时候,几乎就形同僵局了。 这时候小鸟游同学突然插嘴「没这么严重吧,不过就玩个桌游嘛」,身为桌游咖啡厅店员虽然不该这么说──却也是合乎她作风的真理。 「谁赢都无所谓吧?」 「原来如此。不愧是身为沟通强者的小鸟游同学,意见成熟得令人佩服。」 「呵呵,是吧是吧。」 小鸟游同学因为被我称赞而心情大好。我则一边带着笑容回答「是啊,真的」,一边迅速将素材卡递给宇佐同学。 「那么,这次我决定把『小麦』交给宇佐同学。」 「谢谢。那我要用来开拓土地,好,达阵!是我赢了!」 「唉,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胜败突然决定,小鸟游同学错愕地站起身。她满腔怒火地瞪向我。 「这算什么嘛!我一点也无法接受耶,盘常!」 「对,这正是『幕后推手问题』,小鸟游同学。你明白了吗?」 「唔唔!」 辣妹懊恼低吟并当场跺起地板。原来到了令和,真的还有人会「气得直跺脚」啊…… 我带着苦笑继续说: 「好啦好啦。小鸟游同学。这次就当作『不分胜负』,放过我吧。」 「不分胜负?」 「嗯。输掉的你肯定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而我也肯定会遭受埋怨……」 宇佐同学一边对我说的话点头,一边接着说: 「我则是缺乏靠实力取胜的感觉,赢得太不扎实了。」 「就是啊。难以根除呢,幕后推手问题。」 「不,你们抱持那种态度的话,我不甘心的程度会更上一层。」 「就是啊。难以根除呢,幕后推手问题。」 「常盘先生变成应声机器人了。还真的是难以根除耶,幕后推手问题。」 我们三个就这样一边怀着各自的甘苦,一边动手收拾桌游。 忙了一阵子之后,忽然间,我发现小鸟游同学收拾的手完全停住了。我把那解读成跟平时一样在偷懒,忍不住就怪罪般喊了她的名字。 「唉,小鸟游同学。」 「…………」 然而状况好像不太对劲。她伸手捏起卡坦岛的「盗贼棋」凝望,并且略显感伤地嘀咕: 「……幕后推手……吗。」 「嗯?」 当我感到不可思议时,小鸟游同学便突然把目光从棋子移开,看了过来。 我以为她对刚才的游戏还有什么要抱怨,立刻严阵以待,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朝我露出了深切感伤的笑容。 「盘常,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宇宇赢呢?」 「咦?那是因为小鸟游同学前一刻说……」 「但你早就知道要是让宇宇赢的话,我就会对你发脾气吧?」 「这、这个嘛,嗯,是那样没错。」 我仍然捉摸不出她想说些什么。相对地,小鸟游同学依然面带感伤,一边把玩着盗贼棋,一边说下去: 「相反地要是让我赢的话,感觉宇宇并不会多生气。毕竟我的男朋友超帅又有绅士风度。你说对不对,宇宇?」 「嗯?是啊,也对。」 宇佐同学从容自然地接受。超帅又有绅士风度是门槛极高的夸奖,能坦然接受的胸襟实在太了不起了。我一辈子也拿不出这种本事。 当我擅自被宇佐同学与自己身为男人的格局差异重挫时,小鸟游同学又继续说: 「即使如此,盘常还是让宇宇赢了。」 「那、那是因为你上一刻才挑衅说输赢无所谓……」 「不对,并不是那样吧。」 小鸟游同学说到这里便露出苦笑。 「真正的理由是──我和宇宇跟你提过,卡坦岛是我们回忆中的桌游,对不对?」 「…………」 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沉默下来。小鸟游同学把这视为默认,继续说道: 「我教宇宇游玩方式,教到自己输掉,虽然很不甘心,可是能见识他帅气的一面,我也觉得超开心。因为我一开始跟你说过这件事,所以你才想重现当时的情况吧?重现那一段回忆,让『我们两个』都能够开心。」 「……这个……」 糟、糟糕。全都穿帮了嘛。其实我在判断自己快要变成幕后推手时,就已经打算让宇佐同学赢──这种好让他们「两全其美」的处男浅薄心思,全穿帮了嘛。 宇佐同学佩服似的嘀咕: 「啊,所以常盘先生才会趁美布瑠失言时,赶着把小麦让给我,表现出顺水推舟的状况。」 「唔唔……!」 我害臊得低下头。自以为成人之美却全被看穿了──这是最难为情的。 宇佐同学一边笑,一边朝嘟哝的我看来。即使我丢脸,他们能开心地玩完游戏就好。 当我像这样做出结论时,小鸟游同学也对我露出可爱至极的羞赧笑容。 接着她轻轻将盗贼棋摆到桌上。 「盘常,对于你那种做法。我呢……」 小鸟游同学边说边从椅子起身,用无懈可击的笑容俯视而来──并且对我如此说道: 「从以前,就觉得不爽到极点。」 「……咦?」 一时之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我为之错愕。看了一眼宇佐同学,他也惊讶地停下了收拾的手。 至于小鸟游同学── 「哎呀,这么说来差不多该去采买备品补充了。刚好没客人,我就去一趟喽。」 「咦?啊,不是,何必赶在今天──」 「拜拜。你们两个爱桌游的男生先自己玩一下──」 ──我还来不及将小鸟游同学叫住,她话一说完就脱掉围裙从店里潇洒离去了。挂在门口的铃叮当作响,等余音完全停歇……我才开口: 「呃……宇、宇佐同学。」 「怎么了?」 「从男朋友的观点……你知道我踩到了小鸟游同学的什么雷点吗?」 「嗯……这很难说耶。」 宇佐同学为难地搔头,然后回答: 「美布瑠的个性确实有阴晴不定的地方,但是刚才就连我也吓到了。毕竟照刚才的对话脉络,应该要肯定你啊。」 「说得……也是。」 至少我自认没有做出会惹人生气的举动……但事实是小鸟游同学的心情明显变差了。 「……唉。」 理所当然地,我完全陷入了消沉状态。于是宇佐同学拼命打起圆场。 「啊──常盘先生?你也不用那么沮丧啦。」 「不对,惹同事讨厌的话,照常理来说是会沮丧的吧。」 再加上她对我来说还是意中人。被讨厌肯定会让我情绪低落。 「嗯……关于这件事,美布瑠心情确实变差了,但我认为那并非因为她『讨厌』你。」 「唔?什么意思?宇佐同学,你搞懂她生气的理由了吗?」 金发美青年用爽朗笑容回应我的疑问。 「差不多。当然这属于我的想像,美布瑠恐怕是──」 宇佐同学话说到一半,店门上挂的铃铛就清脆地响起了。 难道小鸟游同学已经回来了?我们望向门口。 结果在那里的人── 「打扰了。我是初学者,一个人来没问题吗?」 ──并非我的同事,而是客人。而且──对我来说是眼熟过头的客人。 穿着一身毫无皱褶的西装,样似上班族的和善青年。那副青涩爽朗的外表乍看之下甚至像求职中的大学生,但他其实已经年过三十了。 ……真的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我起身时撞响了桌椅。怀念地嘀咕了一句: 「……老师。」 「老师?」 不明白状况的宇佐同学偏过头,交互看了看我与「他」。 而他这时用温和澄澈──依然能无条件蛊惑人的眼神对着我,并且如此开口: 「嗨,孤太郎。找你找了好久……从你受到退学处分之后,我们就没见面了吧。」 「……是啊……羽切老师……」 我不禁脸色苍白地回话……可以的话,我还不想跟这个人见面。即使见面也不会有任何好事……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没错,他,羽切臣虎虽然是客人── ──但对于我,常盘孤太郎来说,却是最高等级的「不速之客」。 * 要用一句话来表达他,羽切臣虎对我的意义,那就是「恩师」吧。 他是亲身教导我课业、社会、伦理──还有道德的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 「咦?那么教常盘先生玩桌游的『师父』,就是羽切先生吗?」 宇佐同学停下挑手牌的手,并且瞪圆了眼睛问道。在那之后经过约五分钟。无论要谈什么话,既然他是客人,我们便决定以这个阵容玩桌游。 我们直接移动到刚才玩卡坦岛的桌子。目前奇妙的三名男性成员就这样玩起了新款桌游……名叫「獴鹫派对」的卡牌游戏。 面对宇佐同学的「桌游师父」发言,老师看着自己的手牌,苦笑地否认。 「不,不是那样的。刚才进店里时也说过,我在桌游这方面算是个大外行。」 「这又是谦虚话吧。能带领常盘先生进入桌游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外行。我说的可是那个常盘先生耶?」 不知道这是在讲谁。感觉宇佐同学心里好像已经把我当成桌游界高人了。 当我感到困扰时,羽切老师就面带苦笑地继续解释。 「啊──该怎么说好呢,我不过是促成了孤太郎与桌游最初的交集而已。说起来,那时候玩的就是『卡坦岛』吧?」 羽切老师把话题抛给我。为了压抑所有情绪,我先吞了吞口水,然后才设法取回平静以笑容答道: 「是啊。跟老师、菜摘姐一起玩的卡坦岛,成了我首次接触地道桌游的经验。」 「菜摘姐?」 「啊,菜摘姐是老师的太太。」 宇佐同学对我的说明发出「哦~」表示理解。然而马上又「咦?」了一声,发现了新的疑问。 「呃,学校老师与他的太太,还有学生三个人会一起玩桌游,是什么状况?」 「「啊──」」 会有这样的疑问合情合理。我和羽切老师互望彼此的脸,用视线交流了「该从什么地方说明才好?」的心思。坦白讲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我们也希望避免深究…… 结果,在宇佐同学那充满好奇心──并表达出「一旦好奇就不会善罢甘休」的独特气质席卷下,我决定认命。 不得已的我只好亲口说明。 「基本上,我会跟老师认识,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学生与高中老师。」 「啊,这样喔?那你们究竟……」 话说到一半,宇佐同学停下准备玩桌游的手,交互看了看我跟老师……然后这么说道: 「啊,我搞懂了,你们是亲戚吧,亲戚。刚见面时我就在想,你们的气质满像的。」 「「啊──」」 我跟老师又做出一样的反应了。的确,连这种地方也很像……嗯,真的……于好于坏都让人觉得一模一样。 不过,实际上也就如此而已。我摇了摇头继续解释: 「我们毫无血缘关系。所以长得像纯属巧合。唔,怎么说呢,类似于长得像的阿佐谷姐妹吧?」 「嗯──那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邻家大哥』。老师是在我读高中前……从中学时就常常陪我玩的邻家大哥。」 「啊,这样喔……」 宇佐同学似乎被说服了……嗯,感觉这样就不会被进一步「深究」。但我才刚安心松了口气,没想到跟我立场相同的队友──老师似乎是在准备玩桌游时太过专心,脱口说出多余的补充。 「更精确来讲的话,其实我是『邻家大姐的老公』。」 「咦?换句话说,常盘先生一开始并不是跟老师要好,而是跟你的太太──菜摘姐比较熟喽?」 「对对对。然后,我是闯进了他们之间的捣蛋鬼──」 「咳咳咳!」 我大声咳嗽。而老师这是才警觉似的说了「抱、抱歉」赔罪并把话打住……然而却为时已晚。 宇佐同学似乎完全被激起了好奇心,眼睛闪闪发亮朝我看过来……从这种部分,就会觉得他真的是「小鸟游同学的男朋友」。 「哎呀哎呀,难不成那个大姐姐是常盘先生的初恋对象?」 「唔……!」 我、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希望被深究。 我一边将目光从宇佐同学面前移开,一面解释: 「对、对普通男生来说,会憧憬温柔的邻居大姐姐是很自然的事情吧?我当时就是那样,但并没有动真情啦……」 当我试着找借口时,从以前就只会多嘴的老师又做了补充。 「咦?可是孤太郎,你在初次见面时瞪我瞪得超凶的吧?老实说,当时我汗流浃背的程度比拜访岳父岳母时还夸张。」 「老师!」 「哈哈哈,果然是动了真情嘛。」 宇佐同学哈哈大笑。像这种部分,真的可以感觉出他是小鸟游同学的男友。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继续调侃,开始玩起游戏了。 「啊,大家手牌差不多都选完了吗?」 「哎呀,抱歉。等我一下。」 被催促的老师连忙又开始挑手牌。当宇佐同学笑着表示「请慢选」时,我不经意地重新读起这款游戏……「獴鹫派对」的说明文。 规则极为单纯。所有玩家都拿着写了数字一到十五的手牌,每回合从中打出一张牌,比数字大小。当然,数字最大的人将赢得分数。基本上真的就只是这样的简单游戏。 那么,只管打出数字大的牌不就好了吗?游戏的精妙之处正是在此,假如出的牌跟别人数字重复,该数字会被判为无效。简单来说就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意象。桌游圈常把这称为「Batting」。 所以假如我跟老师在第一局打出十五,宇佐同学则出了一。在这种情况下,由于我跟老师发生了Batting,视为出牌失效,结果就会变成剩下的宇佐同学独赢。明明他出的数字是最弱的一。 然后,手牌在这款游戏是消耗品,因此从下个回合起,我跟老师都不能再用「十五」。反观宇佐同学不仅保留了「十五」,动用时甚至也不会跟别人重复,占了绝对的优势。 另外,获胜所得的分数还设计了最高十分、最低负五分这样的断层,所以大家都会希望抓准机会出数字大的牌抢分数,但如果对手也打着一样的算盘而重复要怎么办……游戏过程将让人如此苦思再三。 「獴鹫派对」便是这样的一款卡牌游戏。 「好,决、决定了。」 老师终于从手牌里挑出一张,并且拿到自己的眼前覆盖。顺带一提,这次争的分数是五分。还算值得争取,却也没有必要太逞强的微妙分数。这部分的思考方式会因玩家而出现相当大的断层。 因此感觉要重复并不是那么容易…… 「那么……亮牌!」 随着我下的口令,所有人一起掀开自己的底牌。结果是…… ──宇佐同学出三。我和老师都出九,撞个正着。 「好耶!」 宇佐同学摆出架势叫好。随后…… 「实属甚──太幸运了!谢啦。」 他生龙活虎地收下了分数牌。剩下我跟老师茫然对望。 「不是,你为什么要出九啊,羽切老师……」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孤太郎……」 我们俩同时深深叹了气,然后将刚才用掉的「九」归为废牌。 于是,宇佐同学看见这一幕就乐得发笑。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耶。不过,为什么是出九?」 面对这个问题,我噘嘴回答: 「也没有为什么……只是想拼一下看能不能拿到分数。」 「同上。还、还有……」 老师多加了一个理由。 「以我的情况来说,也是想稍微靠近一点自己的社团。」 「社团?」 宇佐同学偏过头,我就主动说明。 「啊,羽切老师当过棒球社的顾问。去年还打进甲子园。」 「咦,真假?那满厉害的……等等,不过你说『当过』,就表示今年没当顾问了吗?」 「啊,与其说不是顾问……」 此时老师朝我瞥了一眼,然后搔着头继续说明: 「其实,我现在连老师也不是了。但孤太郎到现在仍然不肯改掉『老师』的称呼,或许就是这样才让你误会。」 「咦,原来是这样啊?」 宇佐同学意外地睁大眼睛。他抛来视线催促我说明,我却刻意忽略了。老师代替我继续说道: 「我正是在孤太郎退学后不久跟着离职的。目前我在帮岳父工作……毕竟这是事先说好的约定。」 「嗯?」 宇佐同学偏了偏头。理所当然。毕竟那些话表面上是对他说,但其实老师明显是针对我一个人「报告」。 然而我对此仍然坚持不予回应。宇佐同学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便如此接着说道: 「不、不管怎样,结果你们连离开学校都在同一个时间……」 停顿一拍之后,宇佐同学别无他意地说: 「两位还真是在各方面都很像耶。」 那句评语让我一瞬间忍不住咬紧牙关……可是宇佐同学显然没别的意思,因此我决定先坦然接受。 「能听你那么说很令人高兴呢。毕竟羽切老师是我崇拜过的人。」 「崇拜?明明他抢走了你的初恋对象?」 符合宇佐同学风格的尖锐言词。尽管老师有一些诧异,现在的我却听得出来。这句肤浅的挑衅词──反而是出于对我的着想。 「宇佐同学。」 「抱歉抱歉。」 证据在于当我半开玩笑露出生气的模样,宇佐同学就带着笑容赔罪并爽快放弃追问了。 羽切老师有些欣慰地看着我们这样的互动,然后嘀咕: 「我放心一点了。看来你在这里也有交到好朋友,孤太郎。」 「对啊,那还用说!」 我只对这一点大表赞同。于是宇佐同学难得有些害羞地转开了目光。 老师兴致勃勃地继续提问: 「这么说来,还没听你们谈过彼此的关系。算是店员跟客人吗?」 「啊,不是的,宇佐同学是跟我亲近的同事的男朋友。」 「……这、这样啊……哦……」 老师给了不知道该如何置评的回应……我能理解。 ………… 被他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这桌的成员,两边都是我的意中人的伴侣耶!不,虽然其中一边已经是「过去式」了!但这是什么情况!是怎样才会把这些人凑在一起玩桌游?说真的,我在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 我忍不住用碇源堂的姿势低吟。宇佐同学翻开场地中间的分数牌进行下一局。出现的数字是「负五分」。 「哎呀,争抢负分牌吗?记得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是由数字最大的人拿分……」 「出牌数字最小的玩家就必须吃下负分吧。」 老师做出回应。我则说了「没错」并且额外补充: 「但重点在于『Batting』要素在这种时候也同样有效。假如老师跟宇佐同学都出了『三』,我则出了『八』。正常来想数字最小的是出了『三』的两个人,但因为Batting失效后,出牌最小的玩家会变成由我来递补。」 宇佐同学听完我的说明,就嘀咕说道: 「真是精美的规则呢。」 依旧无法从外表看出来他欣赏的眼光这么老派,很有内行人的调调。 他就这样一边瞪着手牌,一边找我闲聊: 「啊,对了。虽然我问这个没别的意思,但老师那位太太是叫菜摘姐对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常盘先生?」 「咦?唔──要问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很难形容耶。」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不已。宇佐同学则继续说道: 「……跟我的女朋友会不会很像?」 「咦?」 我不禁从手牌当中将脸抬起。宇佐同学的脸被他的手牌挡着,看不见。我设法让内心冷静下来,缓缓答道: 「没、没有啊……一点也不像。该怎么说呢,感觉菜摘姐是所谓的『文静型』。你说对吧,老师?」 「对啊。不过,她对我这种自己人也有强势的一面。」 老师一边苦笑着回答,一边将手牌拿到场上覆盖,我也跟着出牌覆盖并附和: 「的确。对我来说,菜摘姐是个『温柔的大姐姐』,但是她对老师或家人发脾气时,就会大发雷霆呢。」 「对。她属于平时会闷在心里的那一型,所以爆发时才格外猛烈。」 老师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显得有些疲惫……嗯,我也目睹过几次菜摘姐对羽切老师兴师问罪的场面,所以能体会他的心情。 宇佐同学一边嘀咕「真意外」,一边挑了张手牌到场上覆盖。 「羽切先生看起来似乎过得挺清闲就是了。」 「不不不,哪里的话。身为入赘的女婿,我每天都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入赘……对喔。之前有提到是你会去拜访常盘先生的邻家大姐的家里。」 我对宇佐同学说的话表示「没错」,并且继续说明: 「菜摘姐家里──羽切家是名门世家。住的房子也称得上豪宅,换句话说,客厅与桌子都很宽敞,真的相当理想喔,以玩桌游的环境来说。」 「「以玩桌游的环境来说。」」 宇佐同学和老师同时说着并露出苦笑。我则一边鼓起腮帮子,一边推动游戏。 「好了,那大家各自开牌!」 随着我下的口令,各家覆盖的牌都被掀开。宇佐同学是五,老师是四。至于我……则是二。换句话就是我一个人输。 我不甘不愿地收下「负五分」,然后被宇佐同学瞪了一眼。 「不是,居然出『二』。你有心要赢吗?」 「这是在调整手牌啦,调整。敬请期待之后的牌局。」 「哼──」 宇佐同学显得不太服气……真是个敏锐的人。而且他直觉的敏锐程度,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我想起前阵子光顾店里的女性常客。明明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像………………不像吧? 「孤太郎?」 被老师搭话的我回过神来。我连忙一边准备下一局,一边回答: 「啊,对了对了,刚才聊到羽切家有很棒的桌游环境对吧。」 「不是啦,是讲到入赘的羽切先生有妻管严的状况。」 宇佐同学傻眼地向我吐槽。对此,老师苦笑着做了回应: 「要说我的状况是妻管严……那倒也没错。」 然而,那句话却让我有一丝疙瘩。 「菜摘姐生气时确实很恐怖,但还不到『妻管严』的地步吧……」 「啊,没有,我的意思是与其讨论菜摘个人的脾气,我反而是对羽切家抬不起头。你想嘛,毕竟还有金援的因素……」 「……啊,那倒也是。」 「嗯?」 宇佐同学对我们的互动偏头表示不解。这个话题跟家务事涉及太深,我难免变得沉默不语,老师则盯着自己的手牌又看了一会儿……接着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在玩游戏的场合谈这些煞风景的事,真抱歉。说来惭愧,我欠了羽切家一笔债。」 「说成欠债……」 老实讲,我对这种陈述方式稍有微词,但老师用视线加以制止,便决定不打岔。 羽切老师继续说道: 「没错。羽切家帮我的家人出了医药费。」 「医药费?」 「是的。我有亲人罹患了相当难治的疾病。原本已经被医生宣告余命无多……但近年却发现了划时代的治疗法。无奈那是只在北美才有的先进医疗技术。」 「啊……光听就觉得开销会相当可观。」 「嗯,实在不是市井小民出得起的金额。但就算那样,病情也不容我们悠闲地等待那种治疗法变得普及低廉……」 「我懂了,你太太的娘家就在那时候帮忙出钱应急。」 「是的。所以将我的处境形容成『妻管严』也还算贴切。虽然与其说是老婆在管我,不如说我欠了羽切家太多。」 「……感觉是我太冒昧了,对不起。」 因为突然出现的沉重话题,宇佐同学赔罪了。然而,老师带着笑容说了「不不不」并且回话: 「或许我让你误会了,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一段相当美好的『佳话』。」 「佳话?」 「是啊。毕竟亲人的病靠羽切家的资助治好了,我跟菜摘也是单纯在恋爱后才结婚,何况在入赘迁居之后……」 老师说到这里,看向我这边。 「还交到了能一起玩桌游的挚友。」 「老师……」 那句话让我不禁停下手。宇佐同学看我们这样,就在微笑后敲了敲桌面催促: 「好了好了,你们玩游戏的手都停住喽。选牌吧,赶快赶快。」 面对他的催促,我跟老师不由得互望彼此的脸。 接着便重新认真投入这场「獴鹫派对」。 歌方月乃 「那么,我差不多该离开了。」 「咦,这么快?」 羽切先生才玩完一场「獴鹫派对」便如此开口,错愕的我不禁做出了比较贴近月乃而非宇佐的反应。 毕竟这款游戏玩一场顶多只要十五分钟。尽管我的时间观念深受将棋影响,但是在桌游咖啡厅待不到三十分钟就走,对我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进一步来说,这场比赛的内容只让我感到不服。拿第二名也就罢了。问题在于原本盘常先生好像有某种策略,到最后却只顾独自拼命拿负分就结束了。与其说这样让我觉得期望落空……感觉更像他露骨地想让身为「来宾」的老师赢,所以我无法接受。非常无法接受。 我忍不住看向盘常先生表达抗议。然而,他对我──宇佐树投以劝阻的微笑之后,直接从椅子起身。 「我送老师到门口。」 「啊,那麻烦你结账……」 「不不不,没关系。毕竟老师没有在店里用餐。」 「这怎么行呢……」 「坦白讲,在这种状况下要开发票还比较麻烦。」 羽切先生拗不过笑着这么说的盘常先生,只能退让。我默默地盯着那一幕,并且重新体认到心里的疙瘩扩散开来。 「(果然如此,总觉得今天……应该说,从羽切先生来到店里以后,盘常先生就一直有种假惺惺的感觉。)」 简直跟现在的我──「宇佐树」一样。 平时那个不善对话却又爽朗认真,做事尽心尽力,深得我喜──在为人方面着实让我有好感的「盘常先生」销声匿迹了。 但该怎么说才好呢?取而代之的是今天给我的印象就是一名谨守教条的「桌游咖啡厅店员」。当然那样并没有错……可是,却让人有种落寞感。 我在无意间跟着他们走向店门口。 羽切先生在门前回过头,然后和气地露出了有教师风范的笑容。 ──老实说,我总觉得那副笑容有蹊跷。 「那么,感谢你们今天陪我这样的大叔玩。」 「哪里哪里,久违地跟老师一起玩,我也很开心。」 盘常先生同样回以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联想到AI之间的对弈,互动中仿佛毫无情感。 我实在受不了那种诡异感……就仗着宇佐树的淘气形象,刻意抛出了冒犯的质疑。 「话说回来,羽切先生今天究竟是来干么的呢?应该不是单纯来享受桌游的乐趣吧?」 「…………」 如此的质疑让他那张事有蹊跷的笑容随着脸部肌肉变得有些扭曲。然而,他立刻揉了揉脸颊掩饰,然后戴起下一张面具做出回应。 「算是来跟教过的学生见个面吧。我碰巧从某条管道听说了你的传闻。」 「什么?事到如今才来?不不不,我记得他从高中退学后已经隔了满长一段……」 「宇佐同学。」 盘常先生果然开口责备我了。他的表情紧绷无比。很抱歉,但这点程度的压力可无法拦住我──歌方月乃……既然与重视的朋友有关,那就更不用说了。 羽切先生略显困扰地搔搔头,然后继续说: 「其实,之前我完全联络不上孤太郎。」 「咦?」 我回头望向盘常先生。他有些尴尬地将目光转开并答道: 「……对不起。因为我在退学后,我们家就立刻搬家了。啊,不过搬家真的跟我退学的事无关,而是出于父母的因素喔?」 「是啊,那我知道。不过你拒接我的电话,LINE也已读不回的这些事,应该就不是碰巧了吧?」 「哈哈……是那样没错。」 盘常先生露出苦笑。感觉那张脸……沉痛得让我都快哭出来了。我的良心正在低声劝阻,不明白详情就不该继续深究下去──但另一个狰狞的我却在内心大肆作乱,对于让他露出这种脸的一切感到恼火不已。 结果获胜的是──介由宇佐树面具获得了助力的,那个狰狞的我。 「居然会被常盘先生讨厌,想必是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吧,羽切先生。」 「宇佐同学……!」 盘常先生不禁抓住我的肩膀加以制止。然而,我也不肯退让。 我默默瞪向对方,羽切先生──就带着依旧令人恼火的笑容回话: 「……这不好说。关于我的部分,或许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才会导致事情变成这样。」 「什么都没做?你是指关于他退学那件事吗?」 「对。说来像是在找借口,但我当时作梦也没想到孤太郎会那么做。那实在让我吃惊不已,结果就只能随波逐流……」 「嗯?不好意思,我有点跟不上你说的那些话耶?」 「哦?啊啊,我懂了,原来你对他的退学内情真的『一无所知』吗?」 暗指「你们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亲近」的那句话,让我愤怒不已。借此机会,我将今天在内心角落对这个男人──羽切臣虎始终抱有的反感一吐为快。 「相反地,可见羽切先生对于常盘先生的退学内情了若指掌呢。」 「难说呢。」 「……那个,事到如今似乎也嫌晚了,请问能向你要一张名片吗?」 「宇佐同学。」 盘常先生再次怀着责备之意叫了我的名字。然而我无视他,并瞪向羽切先生。接着对方从包包里拿了名片盒,露出微笑。 「当然无妨。啊──只是不好意思,目前最新的名片正好用完了。如果你不嫌弃我拿旧的,还是从妻姓之前印的版本……」 「不要紧。只要能知道你的联络方式就好。」 我将他递出的名片一把抢过来塞进口袋。 接着直接用挑衅的眼神瞪着他,盘常先生却用力抓住我。 「宇佐同学,已经够了。假如你很在意……之后要谈多久我都奉陪。」 「不,常盘先生。我并没有抱着凑热闹的想法,身为你的朋友──」 「宇佐同学。」 我这时候才发现他抓在我肩膀上的手正在发抖。 「……我明白了。」 尽管我表示退让,还是忍不住呕气似的将目光移开……这并不是因为我在扮演宇佐树。老实说,这无疑是歌方月乃才会有的反应。连我都对自己孩子气的举动感到讶异。上次像这样呕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不知不觉中,盘常先生的事情对我来说,似乎已经变成「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事物」之一。 p250 现场因为我停下指责而迎来寂静。结果,重启话题的人是盘常先生。 「总之,老师是好奇我的状况才到店里露面的对不对?」 「咦?对、对啊,是那样没有错。进一步的话,我还想说声抱歉──」 「啊,对了,提到道歉!」 盘常先生没有把回合让给对方,继续用自己的步调主导对话。 「老师,我跟你借了外套就一直没有还吧!」 「外套?啊……之前那件吗?那反而……」 羽切先生还想说些什么,盘常先生却不由分说地急着接话。 「啊,还是说不用还也可以吗?」 「咦?是、是啊,那当然。」 「谢谢老师!那么,关于这件事──」 接着盘常先生有所觉悟似的瞬间垂下目光,却又立刻露出笑容说道: 「就当作我们自此『互不相欠』。」 「……唔!」 那句话让羽切先生的面具随之扭曲。状似懊恼,又好像泫然欲泣。感觉那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羽切臣虎这个人露出真面目。 然而他立刻将面具戴回脸上……还以虚假的笑容回应: 「好……那我走喽,孤太郎。下次──」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然而,盘常先生却带着笑容打断。 「老师保重。」 那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你别再来了」。老师露出苦笑后……也跟着回以同样的笑容。 「你也保重,孤太郎。」 羽切先生就这样从店里离去。铃铛清脆的响声听来有几分冷冽。 「那么,接下来──」 为了清理现场,盘常先生嘀咕着走去收拾桌面。他手脚俐落地将「獴鹫派对」的牌收回盒里,然后用PU胶圈(类似橡皮筋的东西)固定,再摆回桌游橱柜。接着熟练地将桌面消毒清理,仅用一分钟完成所有工作之后…… 「所以呢,宇佐同学。」 他坐回原本我们三个玩卡坦岛的那一桌,然后朝至今仍茫然伫立于门口的我搭话: 「你有那么想知道我退学的理由?」 盘常先生似乎还是有点生气,难得用了略显草率的态度询问。 ……原本我也不想做出这种侵门踏户闯进他人内心世界的无理举动。假如对方是我喜欢──有好感的人,那就更不可能这样做了。 可是目前在我心里,却涌现了比那更强的意念。 「是啊,身为朋友,我务必要听你说。哪怕会惹你讨厌。」 我用宇佐树的强势性格这么回应,并且在放着卡坦岛的那一桌用力坐下。 ──对于他的私事,我希望能有更深的理解。这股意念正排山倒海地驱动着当下的我。 盘常先生听了我──宇佐树直话直说的要求,就露出了有些消气的模样。 「你真的好奸诈,宇佐同学。」 如此嘀咕的他露出苦笑,然后缓缓将体重靠到椅背。 接着一边望着咖啡厅的天花板,一边用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倾诉。 ────那太过令人意外而又震撼的,退学理由。 「我被同校学生清楚拍下跟女同学从宾馆走出来的场面,还让那位女同学怀孕了呢。」 …………………… 「唷啊?」 是的。我发出了在自己人生里最奇怪的叫声。 * 「吓我……一大跳。」 方才做出震撼发言的盘常先生瞪圆眼睛望着我。 「宇佐同学,刚才那是你的声音吧?原来你发得出那么尖的声音啊。听起来简直跟女性一样……」 「咦?是、是啊。抱歉,因为实在太令人讶异……」 我含糊其辞地转开目光……刚才那何止完全是「歌方月乃」原本的声线,也算是在人生当中屈指可数地展露了「女孩子气」的叫声。真难为情。 「……倒不如说,刚才的声音,我好像似曾相识……」 「不、不提那些了!」 由于盘常先生差点溯及不必要的记忆,我只好用力拍桌将话题带回来。 「现在谈的是你的退学理由啦,退学理由!刚才那是开玩笑或者我听错了吧!」 「啊,你说我搞大了棒球社女经理肚子那件事?」 「哎呀,这回的用词变得更露骨了!」 「感觉满像电影续集的宣传词耶。」 哈哈大笑的盘常先生不知道在笑什么,我则忍不住抱头苦恼……要保住宇佐树平时的形象此时难上加难。然而由于话题本身的缘故,盘常先生似乎也没发现有异。 他反而用冷静过头的沉着态度,淡然地继续说道: 「看吧,跟我警告过的一样,刚才没必要当着老师面前把这件事说开吧?」 「的、的确……不对啦!呃,我问你,那是真的吗?」 「唉,假如这是编出来的,那我的性癖未免太扭曲了吧。」 「那、那倒也对……不、不对,可是!」 即使如此,我仍拼命挤出在自己心里也迟迟理不出头绪的想法。 「你并不是那么愚蠢的人吧!」 「宇佐同学,你对我的认识有多少?」 盘常先生不领情地说道。他那充满拒绝的眼神无比漆黑且深邃,犹如在令人窒息的棋局里对弈到中盘的棋士。 然而正因为如此,目睹那眼神的我也有了把握。 我怀着迎面接受挑战的防卫战心态,再一次明确地、缓缓地向他复诵: 「你,并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 盘常先生对我说的话毫无回应,只是深深叹气并且靠向椅背。 仿佛不打算再主动说什么的样貌。 ……好有气魄。 身为女流棋士,身为桌游玩家……──不,身为一名朋友,我当面接下他的挑战,然后沉沉地坐回椅子闭起眼睛,开始默默思考。 ……对于这件事情,他恐怕并没有「说谎」。毕竟内容与我在歌丸时期听过的关键词「惊天动地退学记~是非难分篇~」一致,所以「退学理由」应该正如他所说。 常盘孤太郎蒙受不纯男女交往的嫌疑,被学校逼到退学了。 到这里为止,应该是铁一般的「事实」。实际上他就是如此退学的。 问题在于,潜伏于背后的「真相」。 「…………」 我将眼睛睁开,并且再次窥伺他的模样。对方完全抹去了表情。该怎么说呢,他是个平时都带着柔和笑容的人,因此那模样实在令人痛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了这样,但看来他不肯主动告诉我关于退学的真相。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依旧是侵门踏户探人隐私的行为。对待朋友毫无同理心的野蛮行径。 基本上,我跟他的关系纯粹是偶尔会一起玩桌游的交情。倘若刻意用粗俗的字眼──这只能算是靠「博弈」建立起来的关系。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情不自禁地── 「(──希望能触及你的核心。)」 并不像下将棋那样认真对弈。 正因为是能够交心的「单纯玩伴」。 我才无法忽视那样的痛、那样的苦楚。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打从心底享受在这里的「博弈」,享受桌游而做的…… 「……嗯?」 在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不经意地从依然摊开在桌上的卡坦岛盘面捡起「盗贼棋」的那一瞬间。 我便感受到今天体验的几个「点」,仿佛逐渐在心里有生命地串连起来了。 首先,第一个「点」是在羽切先生来访前一刻,我们跟小鸟游同学三人一同玩耍时,对桌游术语进行的说明。 那种问题,是源自将棋界所没有的奇妙状况──争取优胜的玩家决胜败的关键,会落在原本毫无关联的第三方手里的现象。 下一个「点」则是跟羽切先生玩「獴鹫派对」时,发生了不自然的局面。盘常先生积极地获取「负分」,明显表现得很不对劲。 然后,最后的一个「点」。以离别之际的话题来想实在过于不搭调,他们提到了有一件外套借了一直没有还,附带的前提条件是两个人的外貌有些相似。 ──从这三点寻思过后,我──总算想通了。 那个实在难以置信的「退学理由」──实际上是从何而来。 换句话说── 是谁,从什么地方,收下了那样的「负分」呢? 我不禁抬起目光,重新凝视盘常先生的眼睛。 我朝他亮出捏在指间的「盗贼棋」,道出「核心」。 「表示你从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幕后推手』?」 面对我的指证,他先是吃惊地瞠目……下一个瞬间,又有些豁达地笑逐颜开,然后打趣似的朝我恭恭敬敬地低头。 「漂亮。我认输了。」 * 「该怎么说才好呢……宇佐同学,尽管难以启齿,我想事情的梗概大致上就跟你推敲的一样。」 他尴尬地打算含糊带过。我却毫不留情地把话说破。 「那个狼师身为棒球社顾问,居然跟女经理同床共枕吗?」 「还用到『同床共枕』这种词啊。」 盘常先生对我的独特的用字遣词苦笑。不不不,这根本没什么好笑的。 我进一步把话说破。 「难道那个家伙身为教师,在意气风发地走出宾馆时,还粗心让同校的学生撞见,甚至糊涂到被人拍了照片?」 「虽然你用的词恶意十足,但就是那样没错。啊,不过当时老师被人拍到的只有背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哪有什么大幸可言。少胡扯。」 我不屑地撂下一句狠话。连我都很意外自己的怒气会流露得这么自然,不过正因如此,那都是我毫无虚假的心声。 我怀着仍然平息不了的怒火,催促对方进一步说明。 「然后呢,后来怎样了?是那个家伙拜托你当替身的吗?」 「啊,没有没有,不是那样啦,宇佐同学。老师没有那么做。」 盘常先生慌张地摇头向我否认。明明别人对自己有误解就轻轻带过,事情来到这个份上,他却温柔地想着要替老师维护名誉,让此刻的我相当恼火,而且难过。 盘常先生似乎察觉了我这样的情绪,便在压低声调后严肃地重新开始说明。 「所幸……虽然这样说大概又会惹你生气。当时我的状况,算是在相当早的阶段就发现了那张照片。在那个时间点,事情尚未传到学校……就连老师本人要得知,也还有一段缓冲时间。所以……」 「……所以你连内情都没跟那家伙说明,就跑去跟他借外套了?」 「嗯。还有,我也预先跟那个女经理串通好了。」 「……说明桌游时也是这样,常盘同学,你做『准备』的效率实在很快。」 「真不好意思。」 「我不是在夸你。」 「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继续提出结论: 「所以,老师的不当性行为固然该受到鄙视,但我希望你别把他当成『将罪行赖给我的家伙』。关于那部分,完全是我自己找罪受。」 盘常先生诚心诚意地看着我的眼睛,坦承自己犯下的罪过。 ……虽然对他过意不去,但听完刚才那些说词,根本不可能让我重新评价羽切臣虎这个人。倒不如说── 常盘孤太郎这个太过善良的人物,在当下承担了所有的负面要素,如此的情况只让我徒增无奈。 我忍不住愤而敲桌,并且吐露自己的想法。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惜做这么多,也要袒护那个人渣──」 「啊……呃,这个嘛……首先,我提过棒球社去年打进了甲子园吧。」 「唔!」 听他一说,我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实际的规范是什么,但现任棒球社顾问对女经理伸出狼爪,这样的事实确实相当堪忧。要参赛甲子园可能也会蒙上阴影吧。如果从这一点考量,别说是顾问,只要涉事者换成「社团外的学生」,至少从棒球社立场就能让丑闻严重度大幅下降……话虽如此…… 「就、就算那样,那跟你也没有关系吧?」 「不,棒球社里姑且也有跟我同班的男生,所以并不算毫无关系。他每天都很努力在练球,确定打进甲子园时还高兴得哭了。连我身为旁观者都深受感动。简直可以说是真实版热斗甲子园。」 「或、或许是那样没错啦……他跟你是好朋友吗?」 「没有耶,完全不算。应该只是同班同学,交情不好也不坏。而且到最后,他还气得跟我绝交了。还说我玷污了他的青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不是,你承担的『负分』未免太大了吧。」 我显得不服气,盘常先生就面带苦笑地继续说: 「啊,顺带一提,我还有一点情报可以替羽切老师挽回名誉。那个女经理呢,确实跟老师发生了关系……非但如此,据说她还跟人数可观的棒球社员有一腿。那个,也就是所谓的婊──」 「放荡女。」 「……宇佐同学,你有时候用词很古典耶。仔细想想,连这部分都跟歌丸小姐──」 「后来呢,我们现在谈的是羽切!」 我急忙把话题带回去。 「就算对方是个放荡女,又有什么帮那家伙挽回名誉的理由?」 「啊,是的。这部分是在我退学之后才厘清的……结果那个怀孕的女经理,产下的宝宝是跟棒球社队长生出来的。」 「啥?」 「顺带一提,她现在跟那个队长结婚了,还过着幸福的生活。」 盘常先生一边说,一边秀出女方的IG给我看。状似十分幸福的亲子合照就在上面……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前因后果听了实在气人,宝宝的可爱照片却能不由分说地洗刷掉那些情绪。啊,真可爱。 实际上盘常先生也一样吧,他将手机拿回去,看见宝宝的照片时就露出了些许笑意。这个人算是「老好人」的极致吧。 「咳。总、总之呢,关于『把学生的肚子搞大』这一点,老师姑且是无辜的。」 「不,即使是那样……跟教师还有队长都有一腿,这内幕也太混乱了吧。」 「嗯,实际上还有别的社员也跟女方发生过关系……堪称黑暗版热斗甲子园。」 我们俩都感到吃不消。该怎么说呢,这属于青春中不堪入目的部分。 「可是,你却为了让关系乱成这样的棒球社进甲子园比赛……」 「没、没有啦,虽然那么说,大部分社员都是清白的啊?还有,实际上关于棒球社参赛甲子园云云,只占了我替老师顶罪的两成动机吧。最主要的理由,反而更倾向私人因──」 「是为了菜摘姐,对吧?」 我毫不迟疑地提出推测,盘常先生则露出了吃惊的脸色点头。 「好厉害,宇佐同学。正是你说的那样。虽然跟老师聊天时也曾经提到几句。该怎么说呢,菜摘姐平时是很沉稳的人,正因为如此……」 「也爱得深沉?」 「唉……说直白点就是那样。该怎么说呢,很令人堪忧喔。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想太多,老师外遇的事一旦曝光,感觉免不了动刀见血。」 「就算那样,至少从老师的立场而言是自作自受吧。」 「也是啦。不过我并不想看菜摘姐──憧憬的大姐姐崩溃。」 「……或许是那样没错……」 听到现在我还是难以接受。这是当然的。如同他替菜摘姐着想……还有当下虽然并没有直说,但他恐怕也会替惹出问题的羽切老师担忧,而我也一样希望朋友的付出能有所回报。 我才不管狼师、乱搞关系的棒球社、夺人初恋的病娇女是从那里冒出来的。我只希望盘常先生,希望这个善良无比的人能获得幸福。 ………… 「嗯?怎么了吗,宇佐同学?总觉得你的脸突然好红……」 「没、没事,我只是对意外投入其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唔?」 「没、没什么。」 我清了清嗓掩饰……无情的是,感觉刚才那样让我心里的「怒火」消散了一些。老实说我自己也觉得有毛病,话虽如此,刻意将负面情绪找回来也很愚蠢。更重要的是盘常先生始终都在安抚我。既然如此,我趁现在平息怒火应该比较好。毕竟这些风波对他来说,全都是一年前就结束的事了。即使我现在翻旧账大吵大闹,也只会对他造成困扰……………… 「话说回来,今天那条淫虫是来做什么的?」 「我也还在猜想。」 盘常先生无奈地耸耸肩。谈到现在,他才首度表露出对于羽切臣虎的一丝不耐。 他拿起我放在游戏盘上的「盗贼棋」,然后把那轻轻摆到自己设置于盘上的「村庄棋」旁边,并且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里,宇佐同学应该也明白,目前我在各方面都不希望跟老师见面。」 「见面之后会想杀人嘛。」 「不、不是那样。毕竟若我们接触过多,就会有旧事重提之虞。所以我应该尽量减少跟老师接触……更重要的是,再也别跟菜摘姐见面。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你真的是……」 我傻眼得抱头苦恼。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该说他是彻头彻尾的幕后推手本色吗?连谈到自己该生气的点,都还事事为人着想。 他打从心里感到傻眼地嘀咕: 「真不知道老师是抱着什么想法来见我的。完全是不速之客。」 「从他的态度来看,不是来跟你道歉的吗?」 「应该是吧……太无聊了。老师明明没有任何理由要跟我道歉。与其想着化解那种无谓的罪恶感,他应该还有更多需要守护的事物。」 情绪五味杂陈的他如此吐露,我便微微一笑。 「我懂了,所以你玩『獴鹫派对』才会『露骨地一直拿负分』,采取了不合你作风,又好像有所影射的战略吧?为了尽快把对方赶走。」 「嗯。现在宇佐同学知道内情了,就能明白当时玩成那样有多尴尬吧。」 盘常先生使坏似的咧嘴一笑,让我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的确,那实在堪称杰作呢。」 「对吧?拿原本属于娱乐的桌游做那种事,其实我也觉得很内疚。实在对不起艾力克斯.兰多夫先生。」 「……谁?」 「咦,当然是『獴鹫派对』的作者啊。」 「……我说你啊。」 看盘常先生到最后甚至对桌游作者道歉,我完全消了气。真是败给他了。 当我嘻嘻一笑,盘常先生见状就说了不可思议的话。 「……谢了,宇佐同学。」 「谢什么?」 真心不明白对方在感谢什么的我如此反问。他害臊似的搔了搔头。 「关于退学这件事,结果全都是我自找的,只能算自作自受。即使如此……当你替我发脾气时,我总觉得获得了救赎。」 「……这样啊。」 「所以,谢谢你。」 「嗯。不客气。」 我面对面地望着他,然后柔柔一笑。于是这次他红着脸将头转开了。看、看到他这样回应,我也很困扰就是了。 「「…………」」 奇怪的寂静降临现场。为了化解这种尴尬,我抛出新的话题。 「可是总结来说,这故事还是让人感到很恶心耶。」 「会吗?」 「会啊。毕竟到最后占了便宜的是『狼师』、『乱搞关系的棒球社』、『放荡女经理』、『病娇女』。这算什么啊?」 「被你这样一说,总觉得像是黑金丑岛君的故事章节。」 「除了你以外的登场人物就是这么黑幕重重啊。」 「不、不会啦,没那种事…………啊,对喔,我想起来了。有个部分都忘记提到。」 盘常先生忽然表现出心血来潮的模样。当我偏头表示不解,他就露出略显得意的表情。 「这件事情中,有唯一一个受到帮助,又没有任何过错的『第三者』在啊。而且,那也是我当时决定替老师顶罪的一大理由。某方面来说,比菜摘姐还重要。」 「嗯?你在说什么?」 我完全想不出吻合的人物,而他继续说道: 「你看,就是当时接受羽切家资助才获得『先进治疗』的──老师的亲人。」 「……啊啊!」 没错,之前也有谈到这件事。这样啊,原来亲人接受治疗正好是在同一个时期。的确,那样的话,万一老师外遇的事曝光…… 当我思考到这里时,盘常先生就露出了闪闪发亮的笑脸。 「看吧,还是有无辜的第三者得到好处啊?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唉,但从毫不知情还乖乖替外遇男垫付亲人医药费的羽切家观点来看,也可以说是超坏的结局。」 「宇佐同学,你有时候会聪明到绝情的地步耶。」 「相反地,你有时候是大发慈悲到愚蠢的地步了。」 「唔…………不、不对,宇佐同学,虽然话是那么说啦,但我可没有自诩为圣人君子喔?证据就是,我有逼老师做出『了断』。」 「了断?」 「对。你想嘛,老师有说过,他在我退学后没多久就辞掉教职啦。那是我主动向他要求的……不对,算是我威胁他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也有这件事。 「啊,那家伙有提到事先讲好了什么,就是这件事?」 「嗯。我确实袒护了老师……不过那终究是为了保护他的家人及周围的人。他身为教师还做出那么过分的行为辜负大家,我是一点也不打算容忍的。至少……我并不希望对学生伸出狼爪的人,还能高枕无忧地继续当老师。所以……」 「……这样啊。」 「……嗯。」 沉默就此降临于现场。定睛一看,他的脸色简直像刚告解完本身罪行的大罪人,显得满面苦涩。我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不对不对,为什么你谈这件事情时,要摆出那种脸啊?」 「哪、哪有为什么,毕竟谈的话题姑且是自己威胁他人……」 「居然说成是威胁!难道你扛起了狼师的大部分罪责,然后要求『啊,但你要辞掉教职作为了断喔』,还一直把那当成自己在威胁他人而内疚吗!」 「是、是那样没错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不会吧,你到底有多……啊哈哈!」 我忍不住捧腹大笑。盘常先生则是不服气地噘起嘴唇片刻,最后却还是一起笑了出来。 「搞什么嘛,真是……哈哈。」 就这样,在我们两个笑完,又过了一阵子之后。 店门突然被用力推开,铃声清脆响起。与此同时,跟先前店内的气氛截然不同,一道开朗无比的嗓音回荡于室内。 「I’will be back!」 转头一看,小鸟游美布瑠双手捧着购物袋,一脚踹开店门走进店里,动作粗鲁得只差裙底没走光……纵使我是假扮的男朋友,看了如此野蛮的举动也感到头大。不,我发现连她的男同事都抱头苦恼。 小鸟游同学一边嫌热,一边大步走向后场,而盘常先生连忙追了过去。小鸟游同学一看到他接近,就朝他抛出其中一个购物袋。 「等等,别突然──唉,好重!咦?你怎么会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我们咖啡厅有缺这么多备品吗!」 「有啊有啊,超缺的。你看,比如像这款大罐的薏仁化妆水。」 「何谓咖啡厅备品!」 「好嘛好嘛,有什么关系呢?盘常,只要你也跟着一起用,这就算是备品了!」 「好冰!等等,别闹……!」 「啊哈哈!」 看他们俩在柜台附近嬉闹起来,我不由得有点感动。 「(真、真是厉害……小鸟游美布瑠。)」 她才回来短短几秒钟,就把之前凝重的气氛──羽切臣虎临走前留下的混浊世界观一扫而空了。 「(果然,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间咖啡厅……KURUMAZA平时的样子。)」 我一边置身于如此舒心的感受,一边不经意地把手伸进口袋。于是,手指就碰到了某种硬物。掏出来一看,那是张随便对折过的名片。 「(啊,这是刚才从羽切臣虎那里拿到的名片…………)」 稍作思考后,我从座位起身走向附近的垃圾桶。当时我一气之下就跟对方要了联络方式,不过重新想想…… 「唉,小鸟游同学,这支最新款的吹风机是……」 「……备、备品啊?」 「哦,这样啊、这样啊。那就麻烦你详细地做个解说吧,桌游咖啡厅会需要用到这个东西的理由……!」 「盘常好烦喔~」 ……与其花时间去跟羽切臣虎联络,还不如看他们这样互动。 当我如此做出结论,准备将名片丢进垃圾桶──就在这时,我发现从折弯的名片角落,露出了意料之外的汉字。不属于羽切臣虎四字当中任何一字的汉字。 一时间,我以为对方塞了别人的名片给我,却又立刻将念头一转。 「(啊,他好像提过这是从妻姓之前的名片……)」 当我想起那一点,顿时就被勾起了兴趣,将丢进垃圾桶前简单折过的名片打开端详。 霎时间──我觉得心里原本剩下的几个疑问,全都戏剧性地串在了一起。 为什么,那个女生明明对桌游毫无兴趣,却会在这里打工? 为什么,那个女生会想将「自己幸福的模样」秀给只是同事关系的人看? 为什么,那个女生会对「幕后推手问题」闹那么大的憋扭?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羽切臣虎的不当性行为并未曝光,受惠最大的将是── ──某方面来说算是让盘常先生救了一命的那个「老师的亲人」,究竟是谁? 所有情报,仿佛全都漂亮连成了一条线。 羽切臣虎留下了从妻姓之前的名片,上面是这么写的: 〈小鸟游 臣虎〉 ──────────────────────── 尾声 开局玩家(Day 1) 桌游咖啡厅「KURUMAZA」开幕首日,营业开始前一刻。 我在店里重新审视桌游橱柜,还紧张得全身僵硬。这时肩膀突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有点受到惊吓的我回过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十分时髦的辣妹身影。 她散发着跟我完全相反的阳光外向气场,并且笑容满面地朝我搭话。 「辛苦喽,嘿嘿,从今天起多指教啦,常盘孤太郎。」 「请、请请、请多指教,呃……小、小鸟游同学?」 「唉唉唉,都这个时候了,别靠名牌确认同事的名字啦。」 小鸟游同学话一说完,便使劲拍了我的背。这种拉近距离的方式与肢体接触,让我受到文化冲击。这、这就是嗨咖的力量……!跟羽切老师、菜摘姐,还有武士或半杭的沟通能力都不一样。我完全不懂该怎么应对。 我迅速反复深呼吸,然后以「唔唔,我反而觉得,小小、小鸟游同学」这种显得手足无措的话语向对方攀谈。 「亏、亏你能记得我的名字。明明我们只有在前一阵子,工作人员会面时简单打过招呼而已……你真厉害。」 「咦?啊、啊……是吧是吧?我满有一套的,对不对?」 「是、是的。令人尊敬。」 不知怎地,我的夸奖让小鸟游同学一瞬间表现出心虚的模样,随后还使坏地笑了笑。不过她又莫名其妙地立刻从我面前转开目光,嘴里念念有词。 「……听不争气的哥哥还有大嫂提过那么多次,当然会记得啊……」 「嗯?」 「哎呀,怎么了吗,常盘?看你那么专心地盯着我的脸。」 「咦?没有,对对、对不起!对不起!」 很快我就被同事纠正性骚扰的行为,因而连连低头赔罪。呃,这类话题对我来说实在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还没有对这里的任何人曝光,但谁教我表面上的退学理由是那样! 「…………」 辣妹高中生小鸟游……某某同学看我畏畏缩缩地又沉默了下来,露骨地现出了「唔哇,搞砸了,真麻烦」的脸色。 为了摆脱这种沉默,我设法找话题。 「对、对了,小鸟游同学是怎么找到这项打工的?」 「嗯?怎么会问这个?」 「没有,因为这算满冷门的打工。我是碰巧看到了征人启事……」 「啊,这个嘛。」 小鸟游同学稍作思索后,朝自己跟我之间来回指了几次。 「几近于Me too啦。」 「嗯?啊,意思是你跟我一样,有看到征人启事的告示吗?不过,『几近于』是什么意思呢?」 「嗯──」 面对我的疑问,小鸟游同学不知怎地显得有些害臊地补充说道: 「以我的情况呢,与其说看到了征人启事,更应该说是看到有人在看告示吧?」 小鸟游同学说到这里,不知为何朝我的眼睛凝望而来。怎、怎么回事?这种举动让我摸不着头绪。不过总觉得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令人害臊不已。 我一边将目光稍稍转开,一边继续说: 「换、换句话说,你是透过朋友介绍吗?」 「嗯……大致上可以那么说啦。算是相差不远吧?」 唔唔,不行,嗨咖的逻辑对我来说太过难懂。 难道没办法让她迁就我一下,找个彼此都能聊开的话题吗?当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环顾四周之后──就突然发现了。 我发现……自己有个希望跟应征这项打工的人聊一聊的……私藏话题。 我不禁兴冲冲地向对方搭话。 「对对、对了!小鸟游同学,请问你喜欢的桌游是哪一款?」 面对桌游宅以闪闪发亮的眼睛提出的疑问。 她的反应──却相当冷淡。 「咦?谁晓得啊。」 我一瞬间差点对那样的答复绝望,但仍设法挤出笑容,继续跟对方交谈。 「啊,不、不好意思。是我孤陋寡闻,没听过那款叫『谁晓得啊』的桌游──」 「不是啦,因为我根本连一次都没有好好玩过啊,桌游这东西。」 「──啥?」 霎时间──我脑内某处的理智断线了。与此同时,先前对她抱有的紧张感也都荡然无存,我激动万分地逼问眼前的桌游无知党辣妹! 「那是怎么回事!」 「还、还问怎么回事……」 小鸟游同学顿时尴尬地把目光转开。然而在露出稍作思索的模样之后……就带着莫名妖艳的笑容朝我伸手。 「啊哈,说来真不好意思,人家可以称为桌游圈处女,所以可以的话,希望往后能请你温柔地手把手教人家──」 「店长!我们遇到诈骗了!有诈骗分子来打工,就是这个人──」 「静、静一静啦!」 「唔咕!」 小鸟游同学迅速绕到我背后,随即像警匪片中的一幕那样用右手堵住了我的嘴巴。而且为了架住我,她将另一只手臂绕到躯干上,结果我的背后就被某种既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紧紧贴住。嗨咖的距离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我挣扎着想摆脱她的时候,小鸟游同学就在耳边悄悄地对我细语: 「唉,常、常盘。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在这里跟你一起打工耶。」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请你先放开我!」 「咦,已经够了吗?那倒也有点可惜。」 小鸟游同学立刻以随性的态度放开我。我满脸通红地回过头,然后忍不住开口抗议: 「像像、像你这样,是不应该的喔!」 「嗯?你说哪样?」 「呃,就是,该怎么说呢……用这种类似色诱的手段。」 「居然说成色诱(笑)。怎样,你在刚才那几秒钟里就迷上我了吗?」 「并没有!不过该怎么说呢……真是够了!」 「啊哈哈,你放心啦。我又不是对每个人都会这样。」 「咦?」 我听不懂她那么说的用意,因而陷入疑惑。总觉得脸颊好烫。于是……小鸟游同学立刻露出了由衷坏心的笑容。 「好耶,常盘完全沦陷了!谢喽!」 「唔!你、你这……!」 「好扯,真的有够好笑。」 完全把我耍着玩的辣妹开始哈哈大笑……啊啊,真是的,怎么搞的,我好像!才跟这个人相处一下子!就知道她是我不擅长应付的人了!因为之前退学的缘由,跟那个女经理同类型的女生本来就让我有点害怕,不仅如此,连唯一可以当共通话题的桌游,对方都做出了完全无知宣言。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焦虑得猛搔头,小鸟游同学就开口说道: 「这样说的话,盘常玩桌游很强喽?」 「盘常?」 「我是在叫你。总觉得常盘或孤太郎跟你一点也不搭。」 「原来本名也是会被人全盘否定的。」 嗯,我刚才打定主意了。这个人是我的敌人。把她当我的敌人的话比较不会紧张。 我叹了口气,然后一边用食指推起镜架一边回话: 「跟你比的话,要说强也不为过吧。」 「哼──?不然你试着掷骰子看看啊,骰子拿去。」 「啥?」 话一说完,小鸟游同学就从咖啡厅备品当中拿了颗泛用骰扔过来。 我急忙设法把它接到手里,并且傻眼地回话: 「不不不,我说玩桌游的实力强,并不是指这方面……」 「唔哇──这算什么烂借口,超逊(笑)。」 「那好,请你看着吧。」 我怀着她敢呛,我就敢骰的气魄将骰子掷向桌面。骰面滚动到最后显示的数字,究竟会是── 「……『三』。」 「哇哈,超像你。」 「那是什么意思啦,什么意思!」 生气归生气,其实连我自己都能够理解。嗯,超像我。像这种时候骰不出一或六,真的就是我的风格。她说得没错。千真万确。 可是初次见面的这个辣妹,到底对我有什么了解?倒不如说,假如这是在比掷出的点数,结果也还没有揭晓吧。我把骰子扔给小鸟游同学,然后挑衅似的告诉她: 「那么小鸟游同学,你也试着掷一──」 「你看,『六』。」 「我感到很抱歉。」 纯正的新手辣妹让桌游宅澈底落败。小鸟游同学看我这样,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哪里的笑点,她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天啊,桌游超好玩的。」 「不对吧,才掷了个骰子而已。」 「对啊。才掷了个骰子而已。我跟你。」 「嗯?」 话说到这里,小鸟游同学不知为何露出了像是在怜惜这个状况的笑容……不太妙,我真的有点搞不懂,甚至觉得有点恐怖。这个人是怎样………… 但是,不、不过…… 「……即使只有这样,既然第一次玩桌游能让你开心,那就好。」 我一边搔头一边不由自主地这么说。小鸟游同学又一次微笑。 「嗯。」 「……唔。」 那副莫名乖巧,或者说令人怜爱的笑容,让我不由得将视线转开。 这个人,真的好诈。靠、靠这种反差萌的技俩,怎么可能唬住我。 ………… 不、不过……的确也是。 我也是第一次光掷个骰子就开心成这样。 小鸟游同学又说「啊,对了」,然后不知为何就怪罪似的朝我看来。 「盘常,刚才你掷出『三』的时候,心情不是变低落了吗?我觉得那样不太好喔。」 「不太好?」 「嗯。你想嘛,既然常出现这个点数,与其想着『又来了』,怀着『哦,今天也骰到了耶』的态度来迎接,心情肯定比较好啊。」 「的、的确。」 那是凭我的思考方式完全想不出,却又十分合理的说法。这、这就是天生开朗之人的思路吗?受教了。 为了记取这项建议,我立刻试着向小鸟游同学提议: 「要不然从下次开始,每当我掷骰出现三的时候……」 「嗯。」 「我就大叫『妈妈咪呀啊啊啊啊』!」 「嗯,别那样。因为只有任○堂的招牌角色才可以那样叫。客人会吓跑的。」 「那我该怎么办……」 「唔……我想想喔。」 这时候,小鸟游同学忽然望向了桌上摆的免费提供给客人的糖果篮,然后就像想到好主意一样说道: 「唉,盘常,你在这当中喜欢什么口味?我一定选柠檬!」 「咦?这个嘛……我会选可乐吧。」 我一边说一边试着将可乐糖抓到手里。于是,小鸟游同学就指着那颗糖说: 「不然就用那个吧。」 「咦?你是指什么?」 「盘常,我在说你掷出『三』时的奖励。」 小鸟游同学一边说一边从我手里抢走可乐糖,并且拆开包装。 「来,盘常,张开嘴巴,啊──」 「咦?啊、啊……」 我在疑惑间设法张开嘴,而可乐糖被塞了进来。 ……甜甜的。好吃。话说我糊里糊涂就听话吃下去了,虽然说这是糖果,可是被喂食感觉是很越界的事耶……! 「好吃吗?」 「咦?啊,是的,是。」 还来不及迟疑就被她先问,我勉强点点头回应。 小鸟游同学由衷开心地向我提议: 「那么盘常,往后你只有在掷出三之后,才可以吃你最喜欢的可乐糖喔。」 「咦?啊……啊~原来如此。」 的确,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有奖励,掷出「三」的时候就不用过度失望,反而还能够稍微提振心情吧……我真的想不出这种点子。 我一边品尝可乐糖,一边带着笑容向她答谢。 「那样不错耶。嗯。好,我决定以后只有掷出『三』的时候,才会在这间店吃自己最喜欢的可乐糖!」 「挺好的啊?……不过,我想吃柠檬糖时爱吃多少就吃多少。」 「喂。」 「啊哈哈哈!」 我们俩朝彼此哈哈大笑……嗯,感觉跟这个人一起工作会很愉快。 ──这时候,一直在外头准备的店长隔着门朝店里搭话: 「差不多要开店喽,准备好了没?」 面对他的问题,我与小鸟游同学目光交接,然后齐声回答: 「「OK~!」」 回神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紧张情绪在不知不觉中全部化解了……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明显是小鸟游同学……这位同事的功劳。 当店长正在为开店做最后的准备时,小鸟游同学在眼前的椅子坐下来,好似要享受最后的这段休息时间,还直接把上半身躺到桌面上……我反而觉得,这个人多抱持一点紧张感会比较好。 我一边站着俯视她那副模样,一边心血来潮地问: 「啊,这么说来,小鸟游同学……」 「嗯?」 辣妹仍躺在桌上,只有把头朝我这边转过来。于是她突然注意到有骰子掉在眼前──刚才她掷出「六」之后一直搁着的骰子,并用指尖将之滚来滚去地戳着玩。 我在无心间一边望着她那副模样,一边继续问: 「你为什么会特地挑这里打工?明明时薪也没有特别高。」 「嗯……」 意外的是她面对我的质疑并没有立刻回话。她若有所思地把玩骰子。就这样过了一阵子之后,她斟酌字句似的给了我答复: 「总觉得呢──老实讲,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请说。」 「有时候听家人谈起,有时候从远处偷看,在这样反复的过程中。说来不甘心……但我好像就迷上了。」 「…………」 老实说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然而她的脸色实在太平静而又满怀爱情,连我也不自觉地看得入迷而失去话语。 小鸟游同学继续说道: 「回神之后,尽管我知道不得体,却还是忍不住出了手。」 「你说的出手……呃,是对什么东西出手?」 尽管我已经因她的美貌心动不已,仍设法反问这一点。 于是,小鸟游在停止把玩骰子的同时缓缓站起身。 她似乎先调整过角度,再用指间夹起那一面的点数秀给我看。 随后她带着有几分使坏的微笑,说出了那句话。 「是对这种,玩玩的关系啊。」 ──────────────────────── 后记 说来唐突且令人惶恐,首先请让我提出严正警告与赔罪。 这次的「后记」有十七页(注:中文版为十六页)。 您怀疑自己的眼睛吗?不要紧,作者也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假如有读者看了本作剩余的页数,因而期待「故事还有后续呢」,那真的万分抱歉。接下来的篇幅一直都是「后记」。并没有恋爱喜剧,只有作者的怨言。谁能受得了呢? 但是请各位放心。不擅长写作文的作者更受不了。救命。 那么,关于页数的话题姑且到此打住。请容我重新问候。 您好,或者好久不见。我是作者葵せきな。 我是原本在Fantasia长篇小说大赏获得佳作才得以出道的轻小说作家,以业界资历来讲似乎已达十九年……嗯,总觉得像这样一写,就相当有中坚分子或老前辈的派头。但实际上现在寄原稿给编辑,仍然会忧心忡忡地想着「啊啊,假如被批评得一无是处怎么办……好恐怖……糟糕,快哭出来了……」,就是心理素质如此低落的作家。连我自己也因为缺乏出道十九年的感受而吃惊。 那个,容我请教,在电视剧等处常会看到让编辑来家里领原稿的超大牌作家,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迎接进化事件变成那样?总觉得十九年来,好像只有我一直保持在伊布的状态奋战至今……不对,照这样看来,第二十年肯定会有什么变化吧。嗯,应该是的。 那么也因为如此,今后若是在出版物的后记发现我的态度突然变得很霸道,还请各位读者带着「葵せきな脱胎换骨了呢」的温暖目光给予关照。 那么,回到自我介绍的部分。 刚才我说得像是「轻小说作家资历十九年」。其实这十九年以来,我并不是只有专注于轻小说的工作,近几年我也有在游戏或漫画等载体从事一些工作。 其结果就是以轻小说这个载体而言,本作竟然成了相隔五年的新刊。怎么会如此呢?亏我还敢顶着「轻小说作家」的头衔直至今日。厚脸皮的程度真是没话说。 话虽如此,从我出道算起有十五年左右都是单靠轻小说维生,因此到现在当我从事其他工作之际,「创作轻小说的思维」仍然深植于骨子里。某方面来说类似于「母语」。因此今后若能继续容我自称「轻小说作家」,将不甚感激。 顺带一提,目前除本作之外,我也同时在从事漫画原作的工作,假如各位有兴趣,我固然也希望宣传……嗯,完全是其他出版社的事。还是作罢吧……………………请、请试着搜寻看看喔! 总而言之,这在轻小说载体上是睽违五年的新刊。如此一来,我想即使是读过我以往作品的读者,难免还是有很多人会忘记「葵せきな」是什么样的作家吧。 因此,请容我用一句话来说明。葵せきな这名作家呢── ──是后记会写得很长的作家。 不知道各位回想起来了吗?没错没错。正是那样。先不谈写的作品是否有趣,后记总是长到无谓的作家。那正是我。不过这并非我本人自愿建立的作风(个性/特色)…… 那么,接下来将会以初识的读者们为主,针对「葵せきな与后记」稍作解说。在老读者当中,想必也有人认为「之前就看过那段解说啦」,话虽如此,毕竟隔了五年,若能请各位当成「前情提要」来看,将不甚感激。 从根本上来说,各位知道在轻小说──应该说在Fantasia文库之中,后记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来自作者的问候?读者服务?连接故事与现实的桥梁? 想必会有许多解读方式,那些固然都是正确答案。但以现实层面来说,最确切的理由则是调整页数。 说来抱歉,这对阅读电子载体的人而言会是比较难实际体会的话题,不过纸本载体基本上都是以十六页为单位来进行制作。 因此要打个比方的话,正篇与插图刚好用掉三百二十页(能以十六整除的数字),那就没有放「后记」的余地了。然而要是正篇只有三百一十页,就会多出十页的篇幅。直接出版将变成白纸。 这时候作者有两个选择。 一是调整正篇长度,写成三百零四页或三百二十页的书。如同前面所述,因为书的页数增减是以十六页为单位。 至于另一项选择……很简单,就是加点东西来填补多出来的十页空间。靠广告或「后记」正是个办法。 此时假如后记的分量难以调整,一般都会试着增减正篇内容或插入广告…………一般来讲是这样的。 但是,要自己坦承这一点也挺尴尬,我呢,葵せきな是个不擅长「调整」,说来说去却又不太希望在书里放广告,属于让人觉得相当「那个」的作家。 结果每次后记都得硬着头皮挑战「无添加」。 写完正篇后出现的「余白」,全部用「后记」补满。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您觉得事情会变成怎么样呢? ……嗯,没错。 出大事了。 遇到后记只有四、五页左右时,那就刚刚好。谈谈作品本身、花絮、下集预告、对相关人士的谢词,再来点私生活报告。中规中矩地把那些写一写就能填满。不出差错。连不擅写作文的我都能不禁一笑。 然而篇幅达八页之后就会构成问题……除了刚才列举的话题,还能多写什么来灌水呢? 以我的作风来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壮阔的幕后设定」能让我长篇大论。就连预告也不能写太多。谢词大致上的分量都一样。如此一来,顶多只能将私生活报告写得更丰富…… 很遗憾的是,我是个普通的茧居族。 私生活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趣事能报告。倒不如说假如私生活过得那么充实,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当什么轻小说作家(粗暴言论)。 那么,在这种状况下能写的内容只剩一种。没错。正是各位当下也目睹到的这些。 对漫长后记发出的漫长牢骚。 所以起初对我来说,这真的是「苦肉计」,我单纯只是在对「后记」发牢骚并且为之受到痛苦折磨罢了。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后记」却莫名其妙地逗乐了一部分读者。 不,我明白。毕竟我最爱看「玩转世界疯很大」这个节目,要说当中我喜欢什么,就是演出者吃了苦头发牢骚的场面。看别人吃起有笑点的苦头,滋味甜蜜蜜。我懂。懂归懂,但落到自己头上就会想求饶。 明明如此,大概是读者们发的念起了作用,从某个时期之后,后记爆页数的状况就莫名其妙地一直持续不断。 两位数算是家常便饭。到最后甚至创下「后记长达十八页」这种令人怀疑是不是想挑战某种纪录的荒谬数字。 基本上,拿十八页的篇幅给一个才四页左右就会用尽话题的作家是怎样?当时的我甚至怀疑,Fantasia文库编辑部旨在「收敛葵せきな身为作家的傲气,始终当成伊布来培育」,才会让我一直受折磨。 顺带一提,容我做个报告当成参考,这次的后记在现阶段才填了七页。各位早就实际感受到这篇牢骚读起来相当漫长了吧?我下笔时也有实际感受到。真要说的话,我已经花了几个小时在写这篇后记。 即使如此,距离这次目标要求的十七页,依然连一半也不到喔?简直是丧心病狂。各位现在被迫读的是什么?我在写些什么?话说走到这一步,乖乖放广告页进来是不是比较好?无论对我或读者都一样。那样的话,以往做这些又是在执着什么?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虽然离题程度可以说完全是精神失调,还是将话题带回正轨吧──请容我继续对「后记」进行解说。 谈到这里,在读过「后记」机制及目的的读者当中,想必也有人会敏锐无比地察觉到「不,倘若如此,事情果然还是有所古怪吧?」这件事。 没错。事情有所古怪。毕竟这次的后记是十七页。先前我谈到以往份量最多的后记,则多达十八页。 要说这样的资讯有哪里奇怪呢?像这样的话,填补余白作为理由根本无法成立啊。毕竟我谈到了「后记」是用来「填补以十六页为单位的书本余白」。 那数字会超过十六,究竟是怎么回事……? 各位读者感到困惑吗?不要紧。我远远比各位还要困惑。 若要依序说明的话。 基于理解方便,方才我提到了「假如光靠正篇就能填满页数,那便不需要后记」的观念。话虽如此,「后记」本身也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因此照惯例还是需要写个几页的篇幅(当然也有许多例外的情形)。 然后在这种状况下,本作︽玩玩的恋爱关系︾剩下的页数算出来竟然只有一页。 连我也不禁对此一笑。离开轻小说业界五年之久,读者们的怨念也总该重置了吧?是啊是啊,偶尔也该试着拉开距离。那么,接下来就继续听责任编辑要报告什么── 责编:「因为如此,这次后记页数将是惊人的十七页!」 葵:「为什么啊?」 ──好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请让我回头解说。 稍早之前有提到,后记页数控制在四、五页刚刚好对吧。写些解说或者谢词,能填补的篇幅差不多就是那个数。可是反过来说,倘若少于那个数……只有一、二页也会一样难写。 特别是只剩一页的话,作为后记几乎无法成立。感谢各位阅读本书──光是能传达这样的心意就堪称「甚佳」了。 碰到那种情况,作家大多会怎么做呢?很简单。调整把正篇断行的地方,想办法挪出几页空间来写后记。着实精明的解决方式。 那么,换成我的话呢? 是的,没有错。我是个不希望更动正篇内容,在写稿初期就执着于一些古怪地方的作家。拜托谁来管管这个年少轻狂的家伙。 要回避只有一、二页篇幅的后记,同时又不更动正篇的手段,唯有一途── 是的。在后记补上足足十六页的内容。如此这般,将后记写成十七页或十八页的疯狂概念就这样诞生了。 ……不对,重新想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我条理分明地一直在鬼扯?这样真的说得通吗? 要说这是自作自受,那我也无话可说。真的。不过谈到这件事,唯有一点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强调的──我从来没有为了玩梗而刻意把后记页数调多,真的一次都没有。倒不如说,我缺乏那种单是为了让内容「有梗」就让自己煎熬好几个小时的骨气。 所以基本上我每次都会认真祈祷:「上天保佑,剩四、五页左右就好!」 可是写完这次的新作……结果就成了这样。我为什么会离开轻小说圈呢?如今我好像才想起了「真正的原因」。我回来了,混账。 嗯,感觉口气开始变差了,差不多要换个话题了。 那么,来谈谈本作《玩玩的恋爱关系》(这好像才是真正该最先提及的)。 从前作《电玩咖》完结之后,我在其他工作的空档,其实还写了完全不同的长篇作品(改变过去类型的恋爱悬疑喜剧)。不过这部作品实在写都写不完。另外,由于姑且是悬疑作品,有其非得要漂亮收尾才能算完成的一面。写到一半就交给责编也不好办。 只是就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不知道什么才能完成。因此,便决定另外开一部完全不同的系列短篇集作品,每完成一部短篇就寄给责编,累积数话之后再集结成册,如此写出来的正是本作《玩玩的恋爱关系》。 起初我设想的是单纯由几个人玩「桌游」,当真毫无内容,接近于《学生会的一存》那样的作品。 「反正要玩桌游,就让参与的玩家各怀盘算吧。」 「基本上将善意串在一起才好吧。玩桌游就是要感情和睦最棒。」 「对了,难得用桌游当主题,也添个隐藏身份的要素好啦。」 像这样编到后来,就成了目前这种调性的作品。总、总觉得跟当初「单纯玩桌游」的出发点离了好远……!为什么……! 容我姑且做个辩解。如同电玩游戏在前作《电玩咖》当中的定位。本作纯属「小说」,并不是介绍游戏的报导文章。因此焦点始终要放在登场角色们的「故事」上面。所以对于曾期待会有细腻桌游描写的读者,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不过谈到桌游,要在小说里讲解正式的规则乃至于战略的话,文章分量会变得相当惊人呢。尤其若是要讲解我本来就喜欢的中~重量级游戏,规则就会硬生生地在本书花掉以十几页为单位的篇幅喔!在商业志做那种事行吗?不,毫无那么做的道理── 啊,都忘记我现在正将十七页的篇幅往水沟里扔了。嗯,既然这样,还不如用来解说「奥丁的盛宴」或者「殖民火星」有多大魅力…… 咳、咳咳。总之关于本作,各位读者若是能当成「常提到桌游的恋爱喜剧」来读,那就太好了。另一方面,由于本作出现过名称的游戏全都好玩得不得了,如果对桌游不甚熟悉的读者也能因而提起兴趣的话,请务必要接触看看。 那么,谈到本作《玩玩的恋爱关系》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章节时间顺序有用上一些巧妙的手法。 实际上单就本作来说的话,第一话其实是位于最晚的时间点。进一步来说,尾声反而是位于最早的时间点。之所以用这种编排方式,我只能说用这个顺序来公开故事里的情报会是最合适的。 ……呜呜,原本单纯说要轻松玩桌游的轻松悠闲恋爱喜剧企画哪里去了…… 啊,在这里顺便分享一条内幕情报。由于用了将时间打乱的编排方式,本作第一话其实也可以当成尾声后的尾声。如果试着重读第一话,在第一轮浏览过去的某条情报,或许就会变得能看懂了。 然后,像这样读完第一话,想必也会顺着继续读第二话。一路读下去又来到尾声,就会想再读一遍第一话…… 好耶!这正是无限回圈小说!CP值爆表!光有这一册就算完成了!这样根本不用出续集!葵せきな使出浑身解数的单集恋爱喜剧作品,就此堂堂完结── 咦?奇怪,责编大人?你怎么在宣传文案写了「新系列开幕」?呃,你看这个嘛,请仔细读读看啊?光是单册就能一直回味…… 唔耶?委托深崎暮人先生画插图?不不不,请等一下。就算你想靠那种恭维的话语让我提起干劲也没用喔。你看嘛,这已经是只出一集就能无限重读的作品了。真要说的话,我当然不是完全没有继续写下去的意思啊?不过你看,即使单集完结也根本不会令人后悔── 什么?咦,深崎先生真的表示,他愿意替本作画插图?没有骗人? ………… 啊,不好意思责编大人。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没有啦,怎么还问我为什么回去呢──当然是为了写第二集啊! 就这样,我想本作恐怕还会出第二集。 下次「一回神好像几乎变成主角了」的某位女流棋士,我想也会正式现出真面目。敬请期待。 那么,谈东谈西之间也已经消化掉十五页了。哎呀,重新一看会觉得意外地短──我固然是希望这么说啦,嗯,果然还是有困难。太漫长了。正常来想。读者们想必也有同感。 顺带一提,这次出于某些缘故,本篇后记是从深夜开始撰写的。虽然说中间穿插了短暂的休息,但现在好像已经中午了。太阳真是耀眼。 即使是熬夜,写出好原稿时的熬夜就让人神清气爽。然而以今天的情况来讲,何止神清气爽,我连疲倦都没有,只想说一句话。 「搞什么啊?」 光这样就能道尽一切。呃,真的,千真万确,搞什么啊?这种劳动……劳动? 那么,最后要奉上谢词。 首先是爽快答应为本作绘制插图的深崎暮人先生。诚挚感谢。即使从责编大人那里接到消息,当时有一阵子我仍怀疑「不对,即使责编这么说,纯属恭维的可能性还是很高……」而我实在难忘后来突然在某天收到美布瑠与月乃草图的那种震撼。 「咦,好可爱。咦,真假?咦,这是什么,真的好可爱。咦,真假……真假?」 我就这样亲身体会到了「手足无措」一词的含意。像第一集这种使用了带点花招的特殊作风,能请到您完美地配合呈现,实在感激不尽。往后请多多指教……呃,只是,对不起,老实说,第二集也有用上这种写法…… 接着是责编先生及Fantasia文库编辑部。「新作?在写了在写了~」感觉这种调调的联络往返一拖就是好几年,实在万分抱歉。呃,不过我真的有在写喔。其他作品。写到几乎写不完。 现在《玩玩的恋爱关系》能像这样完成,无论怎么想都是拜耐心陪伴的编辑部所赐。感谢大家。往后还请继续指教。 还有,我更要感谢拿起本作的各位读者。 诚挚感谢。何况还让大家读这种荒唐的后记读到最后。别说感谢了,惭愧之情甚至更胜于此。 不过为了报答各位读者,我仍会拼命为本作《玩玩的恋爱关系》执笔,因此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么,本回就谈到这里。下次请务必让我们在以桌游为中心,所有人际关系应该都已经「更进一步」的《玩玩的恋爱关系2》见面! ……但愿下次后记的分量刚刚好。 葵 せきな ──────────────────────── 插图 ──────────────────────── Animate特典【My Favorite Downtime】 「哎,今天店长又迟到了。」 「诶——又来?」 某一天的桌游咖啡店「Kurumaza」里,两个打工仔的叹息声余音不绝。 其中一个人是我,常盘孤太郎,对着女同事,高中生辣妹小鸟游米芙露一边叹息一边提议道。 「我在这里等待的时候,小鸟游小姐可以先休息一会。」 「这样吗?但这样的话,番长就得一个人闲在这里了?」 「没事的,其实我很能忍耐『Downtime』的。」 「Downtime?」 辣妹看起来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单词,天真地歪了歪头。嗯,她怎么说也是一个桌游咖啡店的店员啊,我肯定无数次跟她重复过的。 「桌游当中回合间,别人在进行行动……也就是把『等待时间』说成『Downtime』。举个例子,像是『这个游戏虽然有意思,但是downtime太长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番长的恶心桌游用语』对我来说是我人生当中的『Downtime』。」 「诶,那『小鸟游小姐的烦人聊天』对我来说就是跟我人生当中的『Downtime』是一样的东西。」 两个人一边笑着,一边眼神中迸发着火花。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跟这个辣妹平常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而且不知为何,偏偏我还喜欢着这个吵架对象。 虽是这么说,这些毕竟都是家常便饭,小鸟游小姐倒也没有特别生气,有些倦怠地玩着手机继续说道。 「其实,最好没有这种东西吧,Downtime。」 「确实呢,要是像电视游戏当中加载时间一样,我会觉得没有最好,但是如果是战略类游戏,交替进行行动的话,稍微有点等待时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嗯,果然对此没啥兴趣,她还是从根子上是个辣妹。她估计很快就会把这词忘掉吧。但不知道为何,小鸟游小姐又继续聊起了这个话题。 「那就那就,有的时候客人的预约时间时间,我和番长的无所事事的悠闲时光,那个是不是也算『Downtime』呢?」 「啊——确实呢。虽然和桌游当中的意思有些差异,但如果是表示非常无聊的等待时间的话,确实是可以称为Downtime。」 「哼——」 「?那个,怎么了嘛?」 「没事,没啥。」 小鸟游小姐就这么回答了一下然后接着看手机。……嗯,一如既往地搞不明白辣妹在想什么。明明对桌游用语没什么兴趣,为什么又来确认downtime的具体意思,而且……。 「那个,小鸟游小姐,我刚才也说过了,你可以先回去的哦?」 「嗯——,是的呢,但是,番长还要留在这里吧?」 「是呢,总得有个人等一下店长——」 突然,小鸟游小姐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似乎有人给她打了电话,这个时间点的话,估计是她的男朋友宇佐君吧。……啊,原来不是在担心我,是为了跟男朋友慢慢聊天才留在店里面的啊。那倒也确实。 「你们慢聊。」 我轻轻地耸了耸肩对她说道,为了进行收银台的闭店准备,离开了座位。 『那米芙露,今儿这个点也不回家吗,那我也就不来了吗?』 「嗯,抱歉宇佐君,本来就是个随心情的打工,但是店长啊。」 小鸟游米芙露通过电话对着男友倒苦水,她的男友宇佐树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嗯这种事情常有的啦,那要不就和番长玩点桌游消磨一下时间?』 「诶我才不要,桌游好麻烦的。」 『……你啊,是桌游咖啡店的店员吧?』 「女仆咖啡店的店员,你觉得她们私下里也都穿着女仆装吗?」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打出极限将军的人啊。』 宇佐不知为何突然用将棋的比喻回复了我。他又进一步问道。 『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米芙露这么喜欢这份打工呢?』 「诶?啊,这个的话,倒不如说……」 米芙露停了一下, 看向了现在在收银台认真进行闭店工作的,有些劳累的桌游宅的同事。 对着电话,用着直白朴素的语言,告诉电话那头的男友。 「大概是因为,Downtime吧。」 ──────────────────────── BW特典【剧透是按计划进行的】 「番长,你来得正好。那个,能不能先死一下?」 「啊,抱歉小鸟游同学。我没有多余的命可以「死一下」呢。」 「诶——真没用啊。」 一来打工,就被罕见地早我一步到店的辣妹同事小鸟游米芙露说了句「去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说实话,她还是我暗恋的对象,所以这话对我精神产生了致命的打击。我快哭了。 我——常盘孤太郎,一边深呼吸,一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放到柜台后面,穿上店里的围裙,然后故作轻松地试探她到底什么意思。 「那个……小鸟游同学?为什么你希望我去死呢?」 「为什么?嗯,就是想轻松地看看真正的尸体啦。」 「这是什么突然登场的大恶人啊。」 她杀同事的动机也太随便了有点太吓人。这什么情况?难道我的故事已经进入剧场版了吗? 我一边无语一边战战兢兢地朝她坐的餐桌方向走去。 然后,我这才第一次注意到,她正翻看着一本小册子。 「《银世界的杀人》……啊,这是我们店里少有的剧本杀游戏之一呢。」 「好像是呢。」 「好像是?你不知道就开始看了吗?」 「嗯,本来想打发时间,看到桌游架子上有本小说似的东西,结果不是小说,是这个。话说回来,你说的史密斯女士Madam Smith是啥?」 「谁知道?也许是漫威的新电影?」 这完全不像是已经在桌游咖啡店打工了半年的人该问出来的话。不过这种事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坐到她对面的桌上,平静地解释起来。 「如果你说的是剧本杀的话,那是Murder Mystery的缩写。」 「…………『妈妈,今晚要杀谁吗?』的感觉?」 「那是『还没发生的,解谜』吧。不是啦。剧本杀是一种让玩家扮演故事中人物来体验推理的游戏。」 「啊,难怪这本书一直在说某一个人呢。」 「没错。正因为你只能知道自己角色的情报和秘密,这种不完全的信息才是这个游戏的魅力所在。其实这本《银世界的杀人》我也还没玩过,所以很期待——」 「对了,番长,我那个角色杀了超多人呢,笑死了。」 「你这死辣妹!」 全国桌游咖的店员里,还有谁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剧透剧本杀的重要情节啊!? 没有吧!? 我一边扭动身体挣扎着,小鸟游小姐边随手翻着册子继续说道。 「那个啊,番长。其实这个女人是凶手啦~」 「等下你这辣妹怎么还能继续用闲聊语气剧透啊。真的假的。」 「就……代入不进去嘛。」 「也、也对啦,能立刻代入杀人魔视角的人才稀奇吧。」 「是啦。但我觉得是内容写得不好,作家写得太烂了。」 「你这辣妹开始大放厥词了喂」 「不是,真的啦。番长你看看那本。」 她这么说,我只好翻开另一个角色的小册子看看。………………嗯。 「真的写得好烂。」 这个叫葵关南的,是写剧本杀的新手吧?那种硬撑着写不熟悉题材的拙劣感扑面而来,读得我都替他难受。是被人拿家人当人质逼着写的吗? 小鸟游小姐说着「对吧?」一边继续翻。 「最致命的是啊,这个凶手之所以开始连续杀人,是因为某人的死嘛。」 「嗯。」 「但那段描写超难懂的。虽然『啊,好像蛮可怜的』这种感觉还是勉强能理解啦,为了更好代入……」 「所以你就拜托我『死一下』?」 「就是那样。」 终于搞懂了她的意图,我松了口气。嗯,太好了太好了。看来我并不是被这个辣妹同事——暗恋对象彻底厌恶了。 一放下心,我立刻干劲十足。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开店前的工作,顺便问她。 「那我现在装死一下比较好?」 「啊——……算了,还是不用了吧。不至于那样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点害羞地挠了挠脸。 「跟番长你聊着聊着……感觉好像慢慢理解了?」 「? 是吗?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都剧透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想听到底了,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啊?是谁的死让她变成连环杀手的?」 「那个嘛……」 面对我的问题。 小鸟游却突然开始扭扭捏捏。我不是都说了可以剧透了吗,她怎么还这样。 然后别扭地偏过头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道。 「……是暗恋的,同事啦。」 ──────────────────────── 蜜瓜特典【Beautiful moon on the board】 某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在名为「Kurumaza」的桌游咖啡馆里。 身为打工店员的我——常盘孤太郎,今天也与小鸟游米芙露无所事事地玩着桌游,打发着没有客人的闲暇时光。 然而,片刻之后便有熟客预约光临,为了方便掌控时间,我们便选了一款轻松的派对游戏。这次的游戏规则是「只用英文来描述日文单词然后推测」。 按照正式规则,这个游戏需要三名以上的玩家才能一较高下,但眼下我们只是为了消磨时光,便轮流互相出题来玩。 于是,现在是轮到那位看似此游戏的高手,辣妹——小鸟游米芙露,描述一个日本的事物的回合,然而…… 「呃,那个,PINK……然后……是,是可爱?」 「好,小鸟游同学,你犯规用日语了,出局」 「吵、吵死了!番长!再说了,KAWAII可爱这个词在全世界都通用吧!」 「说得也是。那请继续……是粉红色又很可爱的东西吗……嗯……」 我不由得看向眼前这位粉色发色同僚辣妹——我暗恋的那个人。不知她是否误解了我的目光,竟护住胸口,向我瞪过来。 「……色狼。答错了。」 「啊,什么?」 「今天的内衣的确是粉色的就是了。」 「你这补充信息干扰太大了 嗯,不行了。被喜欢的人告诉了内衣的颜色,怎么可能还冷静思考啊。 我像呻吟一样低声请求关于题目的追加信息。 「啊、那个……除了『粉红色』、『可爱』以外,有没有什么英文单词的提示呢……」 「对了,呃……软、软绵绵的?」 「啊,是樱花吗?」 「答对啦!」 终于轮到这回合结束,我长舒了一口气。 「那,下一个出题的是番长哦~」 在催促下,我抽出了一张卡片,确认这次我要说明的词语。 这次轮到我来解释的,好像是「单相思」。……嗯,好难啊。难在哪呢?那是因为有一个超级简单的说明方式。「就是我对你的感情」。——当然,我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既然不能说那个,那就……唔……。 「那个,one-sided……love?」 「小狗恋物语!」 「不是那种狗狗视角的恋爱故事啦。我是说……应该更像是『单向恋爱』那种」 「这就是小狗的生存方式」 「我们先从狗狗话题跳出来好不好?而且你顺带连『love』这个核心词都给扔了吧?」 「那是你解释得太差啦。换个角度来一次~」 「那、那我就……」 对了,这种时候我不是编了个关于我恋爱对象的设定用来掩饰自己吗。 「I like……song & moon?」 「哈?番长喜欢『歌』和『月亮』?……啊,难道你是说那个,歌方?你单恋的那位女棋士,歌方月乃?」 「噢,那也就是说答案是?」 「将棋!」 「嗯,这回是我不对。」 确实,这流程下来,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将棋啊……不过继续拖下去也只会更混乱。 在得到小鸟游同学的同意后,我翻开了卡片,公布了答案。 「啊~是『单相思』啊。番长,你真不擅长解释啊~」 「抱歉。」 …………。……不对吧,那个「one-sided love」不是已经讲得挺清楚了吗?这回失败最大的问题点不就是那只狗狗意象突然跳出来搞乱了一切吗? 正当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小鸟游同学已经进入了下一题。 「那么,接下来是……嗯……『Stalker's Presentation?』」 「啥玩意。完全想不到是什么。」 「对吧?直接说了吧,答案是『情书』~」 「唉唉那个辣妹式理解也太夸张了吧!」 我身为拥有老派恋爱观的人,当然要提出抗议。 「什么叫『Stalker's Presentation』啊!可以换个说法好吗?」 「诶诶~但在现代,『情书』不就多少有点怪怪的吗?」 「完全不怪好吗!甚至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写一封啊!」 「写给谁?」 「那还用问……当然是写给挚爱的歌方月乃小姐。把我全部的情感,都写进信里。」 「这不就是Stalker's Presentation嘛。」 「就算是Stalker's Presentation也无所谓了啦!」 都这样了,放飞自我吧。我顺着这股气势抽了下一张题卡,游戏继续进行。 嗯嗯……这回我要说明的是「告白」吗…… 好,这次稍微优雅点,用夏目漱石的「今夜月色真美」来个再翻译版好了…… 「Beautiful moon」 「你这是在说对月乃舔一舔的想法?啊,我懂了,是Stalker's Presentation!」 「这根本不是Stalker's Presentation啦!」 「咦~?但番长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完全是Stalker's Presentation唉?」 「在派对游戏里遭遇这种恶意中伤真的有必要吗⁉︎」 「是你突然开始说什么月乃舔一舔的啦,这才奇怪唉」 「我根本没说那种话好吗!」 话说,小鸟游小姐从歌方月乃这个话题开始,一直微妙地情绪不太好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我决定公布答案了。 「答案是『告白』」 「哇,有点受不了。『月乃舔一舔』当作告白你也太疯了吧?」 「一局游戏能遇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指责也太过分了吧……」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对我太苛刻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断被误会,这到底算什么? 正当我陷入疲惫的时候,小鸟游小姐已经对话题失去兴趣,开始自顾自地吐槽: 「话说回来,这些题目也太恋爱向了吧?」 「唉?啊,确实是这样。这是从原版改编过来的派生版本,感觉确实挺适合联谊……当然我也没意见啦……不过桌游本来——」 「哦~Stalker's Presentation又要开始了哦~」 「咕……没什么啦。来,轮到你出题啦,小鸟游同学。」 「是是~不过这样一想,题目老是和恋爱有关,总觉得气氛变得有点奇妙紧张了唉——」 「?」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那一瞬间用微妙的上挑眼神看了我一眼。 她难得有点害羞的样子,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最后,像是下不了别的决定一样,她微微露出虎牙,轻声说道: 「……On the board」 「?」 在棋盘上?啊对了,店长不是个冲浪爱好者吗…… 「是冲浪?还是说店长?」 「不不,都错啦」 居然不是。但能从「on the board」联想到的日文词汇也不多啊。只能等她补充点英文提示…… 「………………」 ……咦?眼前这位辣妹,怎么一副「我已经做完任务」的感觉啊? 我急忙问道: 「唉、等下,没有其他补充说明了吗?」 「没有!」 「你这回答也太豪爽了吧!但说真的,就这个词我完全没法猜唉……」 「这也挺好的嘛!」 「这种男子气概真的不适合玩这种游戏啊!」 到底怎么回事?她真的有在认真玩吗?虽然她英文词汇少我能理解,但在桌游里摆出不想好好玩的样子,这是禁止的,她应该也明白才对。没办法,我只能开始拼命从「On the board」里联想词语。 「将棋!围棋!然后……板子上……啊,砧板!」 「错啦~话说番长,你忘了这些题本来就是恋爱系的吗?」 「啊……不过板子跟恋爱能有什么关联啊?」 「还有就是,『board』的翻译本来也不是『板子』啦。而且『on the board』虽然是提示,但题目的答案其实是我对它的个人理解哦?」 「哇那答案也太遥远了吧?」 「那当然啦。毕竟是和我的『风险』挂钩的~」 ……完了,完全听不懂她在说啥。 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只好开口提议: 「那个,小鸟游同学?能不能干脆告诉我答案是……」 「不行哦」 「那至少告诉我『on the board』准确的意思吧……」 「不行。而且番长你剩下的答题时间只有一分钟了。现在你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上还是不上,仅此而已」 「这不是男子气概,而是福本漫画的台词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干嘛突然进入这种高强度的热血模式? ……不对,难道说,她其实早就给了提示,但答案本身太羞耻了,她才这样闪躲?就跟之前那个「粉色&胸部」的误解一样? 这么想的话,反而更有动力了。我要想办法揭穿这个辣妹的底线—— ——就在我准备认真思考的瞬间,门口的铃响了,提醒有人进店。 以为是客人,我连忙回头,结果发现是熟悉的快递员。 「不好意思,有挂号信件要签收……」 「啊,我马上来」 虽然是打工中——不,现在我是代理店长——我起身前去迎接。就在这时,小鸟游同学一边喊着「好可惜哦」一边把刚才的题卡混进了抽牌堆里。 「番长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题目的答案是啥啦~!」 「咕……!不、不过也没关系啦,那种程度……」 「切~嘴硬鬼~明明你其实很在意,想知道得不得了~」 「才、才没有啦!我去接快递啦!」 「好哒~路上小心~」 她轻快地送我出门。我一边带着点闷气地走向快递员,一边接过包裹。 「啊,麻烦您这次不是盖章,而是全名签名可以吗?」 「好的,毕竟是挂号信件嘛,明白了」 我们这样交谈着,我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又忍不住回想着刚才的那个题目。 ……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桌游环节而已啦。没必要太较真,不再想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才叫『番长』』啊……」 「唉?怎么了?」 熟悉的快递员看到我签的全名时,像是突然理解了什么似的轻声说了一句,我便一边递还签名笔一边回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 「啊没什么啦,我只是终于知道『番长』这个昵称的含义啦。」 「啊……原来如此,平常你送件的时间都是营业以外——所以我没有戴名牌呢。」 「是的,原来是根据『常盘』这个姓氏取的昵称啊」 「哈哈,就是把汉字颠倒了一下啦。不过说起来,在你知道之前,你觉得『番长』是怎么来的呢?」 「唉?啊……这听起来有点肤浅,不过,因为这里是桌游咖啡厅嘛,听到『番长』,我脑中不自觉就联想到——」 他这么说着,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话: 「『盘上』……或者说,就是『on the board』那种转换方式啦。」note 注:盘上和番长同音 「……………」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膝盖一软,当场蹲在地上。快递员自然一脸慌张地问我怎么了。 「您、您没事吧?突然就蹲下了……!」 「没、没事的。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那个……」 我一边回答,一边悄悄回头看了眼那边正收拾桌游的小恶魔辣妹,然后满脸不甘地低声说道: 「现在我反而更想知道……刚才那个『题目』到底是什么了……」 ──────────────────────── G店特典【让子棋和少女的秘密】 「我……输了」 我对桌游的对手低下头,懊悔地说道。 我,常盘孤太郎回道「感谢您和我对局」——沉浸在胜利的愉悦中也逐渐开始迷惑。 不知道为何就三连胜了。双人对战的桌游三连胜,确实让人不舒服。不,我们的关系不是家人不是恋人而是亲密的朋友的话,能不能轻松应对呢。很遗憾考虑到我和她的关系—— 「总觉得……有点,抱歉。——对客人这样。」 「没没……。………」 会一个人默默复盘的客人——喜欢桌游的熟客歌丸小姐(本名不明)。我只是有点抱歉只能默默注视着她。 现在店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外面突然降下的小雨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尴尬。超级尴尬。不,我是想附和她——这个在店里也不摘下帽子的神秘女子·歌丸,但是她脸上一点都没有输掉的不悦。不如说能看到她进入下一局的认真表情…… 「这样啊……在两步之前就已经将死了……不,在更早之前就有伏笔了……」 ……就这样,她偶尔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怎么说呢,她有点特别喜欢复盘吧。或者说和来桌游咖「玩」的人有明确的界限。 这样的话,我作为「店员」就无计可施了。 我没办法,只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虽然工作的时候做这种事根本不会被夸。虽然没有消息同住,但我还是解锁了——之前看的文章就映入眼帘。 那是年轻女棋手·歌方月乃的个人采访。她是个留着黑色长发的清纯美女高中生,却用没法想象是和我同龄的成熟语言回应问题。 那为什么我会看她的文章呢……其实她是「我暗恋的人」。虽然说其实是「假的暗恋的人」。长话短说,因为我现在不得不掌握一定程度的她的信息,所以就看了这文章。但就算不考虑这一层外部原因,我最近也开始喜欢上「歌方月乃」这个女棋手了。因为我感受到她对事物的认真与热情,不仅局限于将棋。 「啊,这样啊,也可以一上来就把那张牌打出去啊……」 感觉歌丸小姐的复盘要结束了,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向她……。 ……嗯?诶,感觉这张脸,好像刚刚在哪…… 「…………哈。抱,抱歉番长。我又开始——」 歌丸小姐突然慌张地抬起头,和我的视线正好对上。 她的脸就突然红了起来。 「诶,怎,怎么啦?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没没!实在抱歉!只是您的脸很有魅力……」 「哈啊!?」 她相当动摇。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像是街边搭讪的人说的,赶紧补充道。 「啊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认真地专注于某件事的人的脸真的很不错。特别是那眼神落在我最喜欢的桌游上,就更让人这么觉得了。」 「原,原来如此,这样啊……。……就算这么说,我还是很害羞的。」 「实在抱歉。」 雨声再次充斥整个店内……不过这次沉默和之前的沉默性质完全不一样。 我轻咳转移话题。 「那么,要做些什么呢?再来一局吗?还是说玩点别的……」 「能再来一局就善哉了。」 「明白,那么……」 「?」 我挠挠头,畏畏缩缩地建议道。 「我知道这对喜欢全力以赴的歌丸小姐很失礼……但是要不要加点限制?具体地说就是给我这边的授牌加点限制——」 「也就是说——你要来将棋里的『让子棋』?」 歌丸小姐明显露出拒绝的神情。 「绝对不许这样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要让子。」 「是的。这样的话我也可以不用顾虑使出『全力』了。」 「……」 歌丸小姐稍微犹豫了一会,最后用力点点头,接受了我的条件。我放心继续准备下一局了。 不过歌丸小姐突然「嘿嘿」地笑出声。我知道她肯定多少有点不快,但她开口说道。 「已经多久没有让人让子了啊。以前倒是经常和师父这样下……。嗯,有点怀念」 「师父?下?诶,歌丸小姐难道下围棋或者将棋也是认真的——」 我问道,她瞬间收起表情,说道。 「私服——也就是私下里弄的。我是这个意思。」 「啊啊,我明白了——怎么可能啊!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这是少女的秘密。」 「这也能算在少女的秘密里面吗?」 「先不说这些,我们来玩桌游吧,玩桌游。可以吗?」 「唔……好吧,那来吧。那我们开始第四局吧。」 感觉被糊弄过去了,但是不可能拒绝客人的桌游请求。我给自己的手牌设置限制,开始了第四局。结果是——。 「…………」 「……总觉得……很抱歉。」 还是我赢了。喂喂喂,四连胜了。你懂不懂,那我问你。…………。……这是地狱吗。 歌丸小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轻声说了什么。 「诶……女流名人是做梦吗?可能是吧。好奇怪啊。让子棋还是输了,到底为什么……」 「果然减少两张手牌还是没什么意义吧。我的手牌很好,那么下次减少四张……」 「让四子……哼哼……最后一次下这种,我记得还得追溯到进奖励会之前……」 「?奖励会?啊,那个是不是说将棋的——」 「是奖励自己的大会哦?」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诶?奖励自己?大会?怎么回事!?」 「这是少女的秘密。」 「这个情报保护机构也太万能了吧!」 「不,不说这个,我们来玩桌游吧。」 「这个世界桌游的优先级也太高了吧!行吧!我们来一把昆特牌吧!」(并非昆特牌) 我已经自暴自弃,做好再来一局的准备。 准备的时候,歌丸小姐突然说。 「总觉得……很抱歉,番长先生。」 「诶?歌丸小姐你这是突然怎么了?」 我因为震惊瞪大了眼睛,她扭扭捏捏地继续说。 「下让子棋,本来是为了让对方陪自己训练吧。至少不是该对桌游咖店员要求的……这完全是你在宠我。」 歌丸说道,看起来她打心底里觉得抱歉。我虽然不是很懂……但她好像因为现在的状况,唤醒了一些记忆。 我暂时沉默,继续准备桌游。最后洗了一次牌,说道。 「歌丸小姐你觉得,能和你一起坐在桌边快乐游戏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和什么人玩桌游会很快乐呢?」 「这个啊……」 歌丸不知为何抬眼看我,说道。 「……很成熟,很温柔,很聪明,能让我从心底尊敬的人吧……」 「感觉要求很高呢。好像很难有这种人吧。」 「是的,这种人基本不存在呢。」 歌丸嘿嘿笑着看向这边。这,这视线是怎么回事。是在对一个桌游咖店员说朝这个目标努力吧的意思吗?那我不得不提高一下了。 不过先不提这个。我又洗了一遍牌,说道。 「我倒是很简单。」 「怎么说?」 歌丸小姐微微歪头。 我停下洗牌的手,用和刚刚她的微笑一样的微笑回应。 「就是会对胜负超级认真的人。」 「啊……」 她明白我想说的了吗。她露出有点害羞……但是很开心的微笑。 我接着说道。 「可能歌丸小姐你没注意到,我其实也是很全力以赴的哦?我自己说要让子但是输了的话,那会超羞耻的。」 「那,那倒是。」 「所以我可以用『训练我』的精神状态和你对战吗?」 「……哼哼。原来如此,我们两个都没那么轻松呢。」 我一边继续洗牌,一边和她一起笑了。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洗完牌我又说道。 「那么,下一局我让四张牌。这样就……我起步会晚很多,开局的差距就很大了。」 「是啊。但是是番长你说的,我是不会放水的。」 「呜呜」 我叫出声来。歌丸对我露出了少见的恶作剧笑容。 「我很期待哦番长先生。我是当然很想赢,但是你要赢……」 她不知为何瞥了一眼旁边的空座——那是我一直以来的同时,也是我真正暗恋的人,打工辣妹「小鸟游米芙露」的位置。 最后又突然害羞地笑笑,看向我继续说。 「……我倒是也想看看『起步晚的人赢下来』的样子呢。」 「?哈啊,那个,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面对我对她的话外音似懂非懂的样子。 她可爱地吐出舌头,又拿出了那把家传宝刀。 「这是少女的秘密。」 ──────────────────────── G店特典【友好的关系】 「碧阳学生会做的桌游?啥玩意儿?这是哪位的东西?」 我常磐孤太郎身为桌游咖啡店代理店长,正在像往常一样拆着桌游包装,而兼职的辣妹小鸟游米芙露则是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朝我问话。 我担心着老同人作品常见的配件严重劣化问题,小心翼翼地检查内容物,同时回答她: 「碧阳学园学生会。作为真实存在的学生组织,还曾推出过《学生会的一己之见》,在亚文化圈中火过一段时间……你不知道吗?」 「不造啊。所以呢,咋了,进了他们做的超硬核桌游?」 「哎,与其说是进货,不如说是漂流到这儿的感觉。店长从楼上人才派遣公司的社长那儿收来的。而对方好像也是从什么亲戚那儿拿到的……」 「这不就是踢皮球嘛。该不会是粪作吧?」 对辣妹如此直白的推测,我报以苦笑: 「可能性很大呢。连店长都不想放店里,直接给我个人了。不过嘛,既然拿到了被认定为「梦幻级」的珍品,就会想好好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这就是桌游宅的本性啦。」 「哼。那?现在在番长看来咋样?」 被问及感想,我一边「唔嗯—」地沉吟一边回答: 「总之这个桌游……叫《亲密游戏》。内容物状态还不错。不愧是碧阳学园学生会,跟轻小说一样,一旦要做就超级认真的样子。只是作为游戏嘛……咋说呢。」 「光看标题就觉得没啥意思啊。这所谓的亲密游戏。」 「呃,我觉得还不至于到粪作程度啦。基本就是个常见的轻度派对游戏。只是感觉,他们调整得特别偏向小圈子内部。」 「就是只有那个碧阳学园学生会自己人玩得嗨的感觉?」 「对。再说详细点,这个《亲密游戏》是碧阳学园学生会「代代」相传玩的玩意儿。喏,你看这儿,第三版规则书之类的制作者署名。」 「我看看,『设计师·杉崎键』『追加调整·星之守心春』……哪位啊?」 「都是学生会干部,但好像是跨代的。也就是说……」 「啊,不但传下来了,还添油加醋了。跟秘制酱汁似的。」 「是的。顺带一提内容上嘛…………那个,挺那个的。大概都怪这个叫杉崎键的人和星之守心春这些核心制作人物……」 「?什么情况?」 「直白地说就是个「色胚桌游」。恋爱喜剧里不是常有那种,让参与者贴贴的意图超明显的游戏嘛。就那个。」 「……哈。原来是这个意思的「亲密游戏」啊……」 我没明白为何小鸟游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但还是继续说: 「就算说是联谊向也做得有点过头了。以关系亲密的人一起玩为大前提,等玩完之后绝对会到让人不得不在意对方的程度。」 「……」 「所以嘛,这种性质的东西,不是我们该特意去玩的呢。」 我说着,开始把东西往盒子里收拾。然而,小鸟游却……。 「……等等,番长。」 「?」 她阻止我收拾后,却开始摆弄起手机来。然后大概过了几分钟……她突然清了清嗓子,原地站了起来。接着—— 「不掷骰子的话,恋爱游戏就不会开始的哟!」 辣妹女高中生挺起胸膛,模仿着《学生会的一己之见》。 我作为一个核心粉,对她这个毫无作品敬意、纯粹恶搞的梗,表示有点来气,但另一方面,作为常磐孤太郎这个人—— 「(可恶!也太可爱了吧喂!)」 心上人全力模仿着昔日的动画梗,让我内心小鹿乱撞。 当然,只在心里。 我让眼镜反着光,冷静应对: 「作品爱不足的人随便模仿角色可是会招人厌的哦。」 「是嘛?那抱歉咯。不过啊,那些能上电视的超级人气Coser们,难道你们都是只靠「作品爱」去评价的?不是靠脸?」 「一下就戳中了阿宅痛处啊,你这辣妹。你是有直死之魔眼吗?」 「嘿嘿嘿,平时是靠魔眼杀隐形眼镜压着呢。」 「为啥这辣妹总接得上TYPE-MOON相关话题啊。」 太棒了吧。是能看到让阿宅沦陷的「萌之线」吗?我实在喜欢得不行啊。 但我还是设法抑制住爱意的暴走,清了清嗓子转回话题: 「所以,为啥突然模仿学生会的一己之见?」 「嗯?为啥……难得嘛,就想给这家咖啡店也添点学生会的感觉?」 「不,所以为啥要给这家桌游咖啡店也搞出学生会的感觉啊?」 「诶,那个嘛……」 这时小鸟游顿了一下,指着桌上的碧阳学园制桌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提议道。 「因为我们接下来就要玩这个。由我和番长你来场激战吧。」 「为啥啊!?」 我听闻这个提议,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不、不对,表面上看,能和心上人有接触的游戏我当然超想玩。想玩啊。但是……说到底,小鸟游是有男友的同事。和这样的人玩内容有性骚扰嫌疑的游戏,绝对不行啊!无论从哪方面想我都太痛苦了! 但事实上,小鸟游轻易不会收回这种提案。说了要做就一定会做,这辣妹就是这种人。虽然这点我也喜欢。 但这次我也不能轻易让步。我高速转动脑筋,在规则书某处标注上找到了希望,迅速翻到说明页给她看,同时说道: 「喏,看这儿,这儿——玩家人数标注!」 「嗯?啊——对对对推荐三人以上玩这个。其实我瞥了一眼,知道的。」 「没错!就是这样!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人,也就是说试玩是没门——嗯?瞥了一眼知道的?诶,那即便如此你还提议,就是说……」 是的,就在我追问的下一秒。 安装在咖啡店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响起——宣告客人的到来。 我慌忙回头,站在那里的是…… 「哟——那个,我被女友叫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宇、宇佐君……」 我的情敌——也就是小鸟游米芙露那个超帅的金发男友,宇佐树君本人。在我带着各种意义上都很苦涩的表情回头时, 小鸟游米芙露用自己的手机遮着嘴,挂着那依旧无比魅惑又恶作剧般的笑容宣告道: 「这下三人局,能玩了吧?」 * 于是三人围桌坐定,我重新开始配置——讲解规则。 「那么,基本规则就是类似大富翁那种。用自己的棋子沿着单行道移动格子,最先到达终点的人赢。」 「OKOK,很简单嘛。咦?不过看起来,没有骰子或转盘之类用来前进格子的东西啊?而且仔细一看,格子上也啥都没写。」 小鸟游看着简朴的配件提出了疑问。她确实没啥桌游知识,但接这种补充规则的话茬很在行。我点点头道: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关键了。格子的前进以及之后会发生的事件,全部由卡牌控制。」 我边说边把厚厚的牌堆放在桌子中央。这时,人帅脑子也转得快的现充男友——宇佐君试着抽了最上面一张牌。「原来如此」他确认内容后接话道,「卡牌上写着些小任务,达成任务的人就能前进格子对吧?」 「嗯。从这个意义上说可能跟马○派对差不多吧。不过任务内容粗略一看,好像是偏向联谊向……」 「顺带,小宇刚才抽的卡上写了啥?」面对小鸟游随意的提问,宇佐君苦笑着亮出卡牌。 《暴露自己的三个性癖。最先说完的人前进三步》 「这游戏性骚扰过头了吧……」 我没忍住吐槽。这得是多少年前的感性才能做出这种东西啊。现在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能立刻回答出来的人—— 「『摸摸头哪跌哪跌』『抱抱啾鳅』『揉捏揉捏摩尼摩尼』! 「说出来了!这辣妹毫不犹豫说出来了!虽然拟声词太多让人搞不懂!」 「好嘞,那我前进三步——」 「而且还前进了!明明就还是新手教程,却真的让棋子前进了!」 「啊哈哈…」 在我全力吐槽时,宇佐君却用帅哥微笑轻描淡写地带过。可恶,这就是有女友的现充和高中辍学单身桌游宅的从容差距吗!而且现在才反应过来,但我认真想想简直要嫉妒疯了!小鸟游被宇佐君摸摸头哪跌哪跌、抱抱啾鳅、揉捏揉捏摩尼摩尼的吗!我想象一下心都要碎了! 「话说到底啥是揉捏揉捏摩尼摩尼啊!是啥啊!」 「番长,你好激动诶。亢奋起来了呢。」 「因为不亢奋起来感觉我就撑不住了啦!有各种原因!所以揉捏揉捏摩尼摩尼到底是啥,揉捏揉捏摩尼摩尼!」 虽然感觉那词隐约有点耳熟,但现在血冲脑门没空管了!米芙露害羞地回答: 「揉、揉捏揉捏摩尼摩尼就是……揉捏揉捏摩尼摩尼嘛。摸摸啊抱抱啊,都还只是存在于我的理想中,但揉捏揉捏摩尼摩尼的话,最近倒是经常能享受到啦。」 「啊——是这样啊(棒读)。」 我听着心上人的性癖,眼神已然死透。已经无所谓了。 小鸟游陶醉地继续说着: 「被喜欢的人揉捏揉捏摩尼摩尼的时候啊,真的超幸福的哦,番长。都可以说死而无憾了……喂,别让我说出来啊!」 辣妹不知为何笑得十分害羞……啊,我要是有NTR属性的话,这场景该兴奋了吧。可惜我没有,所以只有心碎的份……好想喝酒。虽然未成年,照家族遗传肯定酒量差,但现在就是无论如何都想喝。 我带着些许自暴自弃的心情,决定推进游戏。 「总之就是这样,玩家们轮流翻卡牌,完成小游戏,朝着终点前进吧——」 我很随意地开始了。这时宇佐君「报告」地喊了一声,姿势端正地举起了手……明明外表轻浮,偶尔却会流露出良好教养呢,宇佐君。 他在游戏开始前提问: 「我们轮流抽卡的意义在哪里?如果只是写着任务的小游戏,谁抽都一样吧?」 这是个非常正当的问题。正是只有认真听了规则的人才会提出的疑问。事实上,小鸟游现在还在发愣。我——撇开他的情敌身份不谈,就桌游玩伴而言,果然很喜欢宇佐君啊。 我内心再次确认了这点,同时说明道: 「好问题啊宇佐君。其实这些卡牌,虽然刚才那个是全员参与规则,但有些会写着『和左边的人比赛』或者『和领先的人比较』之类的条件哦。」 「原来如此,也有以抽卡人为中心决定参与者的情况啊。明白了,常磐君。好极了——」 「顶上?」note 注:重置(好极了)和顶上(顶峰)在日语里同音,这里孤太郎以为是日语同音词「顶上」。 「在顶峰相见吧。」 「哪儿的顶峰啊?」 搞啥突然的。一瞬间还以为他要说出其他常客的口头禅「好极了」,不这没可能的啦。他跟那位常客完全没交集。嗯,虽然两人都算是常客,但出入时间完全不重合呢。真奇妙。 宇佐君不知为何别开视线,而这时,小鸟游伸手向牌堆: 「那,刚才小宇抽过了,这次我抽啦……嘿咻!」 小鸟游亮出卡牌。上面写的任务是…… 《在5秒内从喜欢的人那里抢夺私人物品。成功抢夺则前进三步》 这啥玩意儿。物理意义上就很难啊。宇佐君确实在旁边,但手边也没摆着什么私人物品,五秒内小鸟游能抢到啥…… 「接招——!」 「喂!」 不知怎地眼镜突然就被人从旁边抢走了……视野好模糊。眼镜眼镜。 「好嘞,我前进三步~耶,独占领先地位啦!」 「等等等等等等!」 我在模糊的视野中喊停: 「为啥从我这儿抢眼镜还一副「达成条件」的样子啊!」 「诶~因为人家超~喜欢番长你的嘛。」 辣妹说着还戴上了我的眼镜,朝我莞尔一笑。 喂喂,可爱爆表了啊这可恶绿茶。天使吗……不行不行。 我努力平复快要沦陷的心,继续抗议道: 「拿、拿这种随便的主张当规则解释是不行的吧。你说是吧,作为男友的宇佐君?」 「可恶,我还想着下次就追上去的…!」 「为啥这人不仅接受了还这么想赢啊。你又不是某个常客。」 宇佐君还是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我也是因此才喜欢他这个朋友啊。 总之,既然他们两人都接受了,那就算了吧。我拿回眼镜,「好好好,行吧行吧」地承认了她的任务成功……然而, 「死死瞪着我是要干嘛啊,小鸟游?」 「……没啥哦?只是觉得,你这样都还没注意到是真没救了。」 「啊,难道你往我眼镜上抹了从你太阳穴分泌的毒液?」 「把我想成什么了啊这同事。」 「诶,一有机会就想杀我的辣妹?」 「猜对了呢。」 「猜对了啊喂!」 我们一边进行着这种随意的对话,一边重启桌游。我觉得在一旁噗嗤笑着的宇佐君似乎有点在羡慕这边,不过也没必要深究吧。我从牌堆抽了一张卡,亮出来: 《在一分钟内使劲揉捏右边人物的胸部。成功则前进十步》 「制作组脑子有坑吧」 这下我们甚至都异口同声吐槽了。这任务别说纯情阿宅,连辣妹和帅哥男友都退避三舍了。但是,另一方面,就抽到的这个任务来看…… 「嗯,对我来说是幸运任务啊。都是男的嘛。好嘞,宇佐君觉悟吧!」 我边说边伸手过去,但宇佐君早已躲到店角落,小鸟游则是护在他身前狠狠瞪着我,不知为何脸还很红……嗯,嗯? 「诶,再怎么说你俩反应也太过头了吧?虽然可能是不想让对手获得前进十步那么大的优势啦……」 「番长,视情况变化我可是会报警的哦。」 「为啥啊!」 辣妹超凶地瞪着我。而且,宇佐君紧捂着胸口转向了房间角落,看着就超级害羞的样子。搞啥啊这气氛。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安抚两人,下意识地伸出手靠近—— 「住手,番长。你再靠近——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为啥动不动就想杀我啊这辣妹。虽然我理解你不想让男友胸部被揉,但即便如此,这也太过度防卫了吧——」 我边说边看向正被保护着的宇佐君本人。结果他……眼眶湿润地转过来,平日的酷劲儿荡然无存,像小动物般无助地朝我含泪控诉道: 「……常磐君,好流氓。」 「…………」 ……好奇怪。明明没被抢眼镜,怎么我刚才视野突然扭曲了。啊,原来如此。这,这幅景象,就是性癖扭曲的世界吗。 我因这副情景的超强破坏力而彻底僵住。就在这当口,小鸟游的手机定时闹铃突然响了。看来她设定了揉胸任务的一分钟时限。这辣妹在奇怪的地方很能干啊。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回到座位。…………。……呃,嗯。 「那个……抱歉啊宇佐君。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啊,我、我才是,啊哈哈,有点反应过度了,嗯。」 「对、对啊,我家男朋友啊,乳头很敏感的啦。」 「这种补充说明我一点都不想听。」 心上人将自己男友的性感带暴露在我的面前,这是哪门子的地狱待遇啊。好想哭。不过,我好像也吓到他们了,就当扯平吧。 「不过,这回合谁都没前进呢……」 宇佐君疲惫不堪地叹息。确实,这回合太浪费了。这种地方就感觉是规则没打磨好的业余桌游。所谓的「游戏收敛性」很差。比如刚才的任务,我要是没揉成胸,就该反过来让成功逃脱的人前进十步等等……看来制作者杉崎键和星之守心春这两位,对H的执着和理智完全失衡了吧? 小鸟游也一脸受不了地叹气。 「这东西,要是认真玩到终点,会变成超长拉锯战吧?」 「是啊。以试玩来说,就此打住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这点我也完全同意。倒不如说真要认真通关的话……最后搞不好会全员全裸在外面散步呢。」 「很有可能!」 真是不得了。仅凭三个任务,我们心中对杉崎键&星之守心春的某种信赖度就达到了MAX。碧阳学园学生会的色胚程度是真的危险,肯定全员怪人吧。乡下的扭曲学生会,怕了怕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想收拾卡牌……但配件本身确实不输一般游戏,做得挺扎实,让人佩服。 ……没办法。 「感觉这样结束有点虎头蛇尾,最后再抽一张任务玩玩?」 「好啊。那我抽咯?两位,准备好了吗?」 「最后的任务是……这个!」 宇佐君边说边把卡牌亮在桌子中央。结果,上面写的任务是……。 《所有人立刻指向想淘汰的对象。获得两票以上的玩家淘汰&脱衣》 下一秒,我们仿佛约好一般——所有人都指向了自己——也就是说,每人一票。没有淘汰&脱衣者。 我们松了口气。但我随即便愣住了,不由自主地追问: 「诶,但是为什么……」 但刚问出口,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看到两人温柔的苦笑瞬间——我意识到自己此刻一定也挂着同样的表情。 嗯,果然我最喜欢和这两人玩桌游了。但愿这份关系,能天长地久…… 「嗯,咦?」 然后宇佐君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惊讶出声。他拿起刚才的任务卡,凑近确认文字,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碧阳学生会,说不定比我们想的还不赖哦?」 「?」 我和小鸟游不明其意,双双歪头。于是宇佐君把卡牌朝我们递过来。 「喏,这个任务下面,写着小小字的补充规则,看到了吗?」 「诶…啊。」 「真的诶。」 我和小鸟游的声音重叠了。于是我们俩凑近脸去看那行字。 《* 仅限全员都指向自己的场合,游戏立刻结束。你们已不需要「亲密游戏」。恭喜毕业。》 看到这个,三人再次一起笑了。 「搞什么嘛。」 「突然就想用温馨结局收尾了呢。」 对两人略带无语的反应,我轻轻补了句「不过呢,」。 「姑且算是有点碧阳学园学生会的风格吧。不过作为游戏的收尾方式突然变得太巧妙了,感觉……啊,稍等一下。」 在卡牌更角落的地方,能看到小小的、像签名一样的东西。 「DLC监修·星之守千秋&天道花怜&雨野景太……?」 「不是,DLC这说法,突然搞这种数字游戏一样的东西。」 「是平时不玩桌游,但很懂游戏的人后来参与进来了吗?」 宇佐君说出推理。嗯,我们必然无从得知真相,但宇佐君的推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会全中,真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亲密游戏》的试玩到此结束。老实说,这种性质的东西不是能给咖啡店客人玩的。我把配件收进盒子,拿起来径直朝店里的柜台走去。 这时,小鸟游看到我的举动,有点着急地搭话: 「番长,那游戏你打算咋办?啊,那个,确实不适合店里啦……」 米芙露扭扭捏捏的,似乎想说什么。我打断她,微笑着明确说道: 「那当然是——由我收下,好好玩的同时保管起来咯。直到某一天能把它还给真心珍惜它的相关人士为止。」 「这样啊。嗯。那样挺好的!」 小鸟游像松了口气似地笑着,然后」嗯——」地伸了个懒腰。 我在柜台后面找带回家的纸袋时,宇佐君问小鸟游: 「米芙露,你最近似乎有点肩膀酸?」 「哦,不愧是亲爱的,真了解我!跟某个光会看规则书的桌游宅完全不一样。」 我感觉被讽刺了,于是在面朝柜台后的架子找袋子的同时,用嘲讽回敬: 「毕竟最近在这店里啊,不知哪个兼职辣妹,在我关心之前,就不讲理地丢过来一个按摩要求呢。」 听了我的话,宇佐君苦笑着回应: 「常磐君也不容易啊。平常总是帮她揉肩膀吗?」 「啊,不,最近不是肩膀。小鸟游说什么玩桌游这种精细活儿,比起肩膀,手更容易累啥的……」 「那就是帮揉手掌咯?」 「就是啊。你作为男友也好好说她一顿吧。让她别对拿着同样工资的同事撒娇啊。」 「不能撒娇哦,米芙露。」 宇佐君乖乖听从我的要求提醒她。真是好人啊。这男友优秀过头了,配小鸟游可谓浪费。 但小鸟游似乎不高兴了,不用看也知道在撅着嘴抗议: 「才没撒娇呢。我又没拜托他帮我按摩。」 「是吗?常磐君,我家的米芙露是这么说的哦?」 「不,那个怎么说呢,这是诈骗啊宇佐君。她确实没说过『帮我按摩』,但总是用其他说法拐弯抹角地提要求啊。」 「喏,听到了吧?我可没说过『帮我按摩』哦!」 「不,所以说,那只是表达方式的问题——」 我忍不住停下找纸袋回头看,而小鸟游不知何时已依偎在宇佐君身上,一脸坏女人笑容看着这边: 「好耶~我赢咯——番长你今天也要做『那个』哦~!」 「可恶,你这品性恶劣的辣妹……」 我们的视线碰撞着,火花四射。 宇佐君打心底没眼看我们俩的互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道: 「好好好,所以呢?说到底,米芙露你最近让番长君每天揉手这事儿,不叫按摩,那叫啥?」 面对宇佐君这个问题。 仍在气头上的我和小鸟游,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答道: ——『揉捏揉捏摩尼摩尼』 ──────────────────────── 蜜瓜fes特典【青春的大多数】 「也就是说这个叫『区域占优』的规则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吗?」 我的桌游店同事·小鸟游米芙露像往常一样简单地总结桌游的说明。我,代理店长常盘孤太郎则接着说明。 「是的,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多数。这个争夺地盘的游戏里,派出最多士兵的玩家就算获胜。」 「明白。但是这种规则和现实中有点不一样吧。」 「唉?为什么这么说。要是士兵数量是三比一的话,那3那边肯定赢了吧。」 「是吗?要是那三个人是喜欢森〇家族的草莓兵,对方是人类粉碎机迈克尔的话,那还是一个人那边会赢吧?」 「那是肯定的吧。」 「对吧,那这里肯定是我赢了……」 「那是不可能的哦。」 我说着把想讲歪理的小鸟游的士兵棋子拿走,占领了那一格。 「啊啊,我的迈克尔!呜呜,你这家伙,森林里的可爱小妖怪们!」 「不要给森〇家族招黑了。来快点把自己的棋子拿回去。迈克尔输了。」 「呜呜。」 我催促她,她一脸不情愿地拿回她的棋子。她一边偷偷看我,一边把她拿回去的棋子和别的棋子放到一起之前,开始表演。 「『(#`O′),看那,那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吧。』『嗯,传说中杀了25个人的死刑犯……』『口怕,眼神好凶』『你看啊,谁也没法近他的身』『嗯,是啊。』」 「……那个,能不能停止你的迈克尔回自己那边的描写。」 我制止她她也没停下。那个棋子就那样脱离在大部队外面……唉,感觉迈克尔好可怜。 小鸟游甚至对己方士兵悄悄说一些瞎话。 「『喂,你在听吗,那家伙输给了敌军最弱的部队哦。』『唉,是那个喜欢森〇家族的部队吗?不是吧。』『是啊,而且,还是在对方玩人偶过家家的时候碰到的。』『迈克尔那家伙,是觉得对方和人偶都太可怜的了所以没法攻击吧!』『呀哈哈哈哈哈哈!』」 「嗯,果然还是算迈克尔赢了比较好吧!,我们森贝儿部队输了就行了吧!这种区域占优规则到底算什么!」 说着我就把自己的三个棋子拿走,把迈克尔拿到了战斗区域。辣妹一下子就开心起来。 「嘿嘿,成功啦!」 「这可不是你成功了。这都什么玩法,不是要你确认游戏规则的吗……」 「啊,话说迈克尔其实是被冤枉的哦。他只是又温柔又有力量,只是因为外表凶恶就一直被迫害。还有,他的收入也全都交给了继母。」 「那我就认可迈克尔可以接着进军,也可以大展身手了吧。」 变成无双游戏了哦迈克尔。以我军为对手建立功勋给周围人一点颜色看看吧迈克尔。上吧迈克尔。…………。………才怪。 我咳了咳,打断一下对迈克尔的情感。 「这一场就算了,总之这种游戏就是占多数就胜利。这种抢地盘游戏中,重点就是如何分割战力。打不赢的地方也很重要。」 「啊,反正都会输,10比9输的话不如10比1输,对吧。」 「是这样。」 「原来如此……那这份工作反正也是按小时付钱,我应该多摸鱼才比较赚对吧!」 「不要用这种方式把桌游和人生结合在一起啊!」 虽然确实是这回事!不如说所有小时工都是这样! 小鸟游慵懒地趴到桌子上。 「那番长,之后交你了。」 「别交给我啊。虽然是没客人,但是你应该去打扫一下或者去确认一下桌游规则吧。」 「嗯……相比把劳动花在那种地方,还是花在别的地方吧。」 「别的是说什么。」 我一边迅速整理在桌子上摊开的桌游一边问道。不过小鸟游也不是从现在开始才没什么干劲的,我说了这么多她也不在乎。这么看来其实她也是能把事情做好的。 她看着我快速行动,说道。 「……我想想。应该放在和番长开心地聊天上吧。」 「好了好了。我谢谢你全家。实在是谢天谢地了。」 我用我们都认识的某人的口头禅糊弄过去……不过这样倒是真该谢天谢地。因为我喜欢她啊。能多和喜欢的人说说话,对我而言也是能积极干杂活的动力。 因此我比之前效率增加了30%,对趴下的小鸟游说道。 「你对桌游那么没爱的话,应该也可以做点别的工作吧。」 「那倒是。而且这边时薪也不怎么样。不过工作还挺轻松的。」 「那是不是因为你有个替你做了这些杂活的同事呢。」 「唉嘿嘿,这个人很可靠哦。加油,番长!」 嗯,加油,番长……我内心也这么想,但是没表现出来,推了推眼镜,「哼」了一下进入傲娇模式。 小鸟游还是不来帮我收拾,还把玩着自己的棋子……迈克尔,说道。 「不管怎么样,就我个人而言在这里连日打工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你是说时薪吗?但是别的地方不是……。……啊啊,你是说能和你男朋友宇佐君留更多时间吧。」 我一边说服自己一边继续收拾。小鸟游则是……这次有点不满地用手指轻弹迈克尔。 「怎么突然开始欺负起被冤枉的迈克尔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孤单笨蛋,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啊,很无语对吧。」 「怎么回事。这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人啊。」 「要你管。」 她鼓起脸颊,把迈克尔重新收回去。在玩了一段时间之后。 「在这里打很多工的理由啊」 她说完,露出闹别扭的样子,对着迈克尔轻声说道。 「肯定是想在谁那里占到『大多数』吧?」 ──────────────────────── 第二卷 ──────────────────────── 【第一话】轮抓结果 先下手为强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两面包夹汉化组 翻译:RiLey、冈崎仁、悦梦、猫又小满 校对:Riley 修图:热忱 特典鸣谢:同居同栖🍑、鳰原惠、桃文皇帝雾雨 责任编辑:有马冴子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441252626 「番长,来嘛?来做嘛~来呀。」 我身处打工地点,耳旁传来辣妹炽热的吐息,以及甘甜的诱惑。 我——常盘孤太郎,作为一个健全的十七岁的男生,尽管自身的理性在数秒之内就已经被摧枯拉朽,但还是动员剩余的理性尝试反击。 「不可以的,小鸟游同学,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在工作场合还是太……」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小鸟游米芙露依旧猛攻不止。 她一边翘起腿,故意摆出快要露出内裤的性感姿势,一边娇艳地摆弄着我放在桌子上的手。 「那个,人家,已经忍不住了哦。」 「等,等一下,小鸟游同学。要是再这样下去,我,我……」 我已经只能发出喘息一般的声音,但是,似乎不只有我心中的欲望已经达到了极限。 「我已经等不及了,快点来做吧,番长!」 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热烈的眼瞳看向我,凭着那份年轻气盛说出了那毁灭性的愿望——说出了「在桌游咖啡店里面辣妹想做的事情」。 「断·舍·离」 「真的别。」 我露出认真的表情否定了她的愿望。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此之前那煽情的谄媚全部都作废了,辣妹同事小鸟游露出了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生气的表情。 「噗—噗—」 她一边表示出「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行吗」,一边又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补充说明道。 「啊,该不会番长不知道吧?所谓断舍离啊,似乎原本是佛教用语,意思似乎是,切割并抛弃不需要的东西,类似的含义。」 「我知道的啊,不如说正因为知道,我才说不行。」 「为什么?」 小鸟游可爱地歪了歪脑袋,我终于忍不住对她——全力吐槽道。 「因为这里是『桌游咖』!」 「好搞笑w」 「我没在开玩笑!」 我一边否定一边站了起来,敲着桌子生气地说道。 「听好了!在桌游咖里面,要是按照小鸟游同学的标准去进行『断舍离』的话,那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的!」 「笑死,『清屏』也太热血了。」 「这根本不是玩三消游戏!」 面对情绪激动的我,小鸟游咯咯咯地笑着。可恶啊……虽然很生气,但她真的好可爱。视觉冲击太强。太狡猾了。太可爱了。 我在各种层面上都说不出话来,她说了一句「但是啊,说真的」然后继续道。 「要是把这里所有的桌游都卖掉的话,不仅能获得很多资金,还能腾出很多空间,而且还能招揽到想去普通咖啡店的客人,岂不是一举多得?」 「我真是跟你无话可说!」 「说不过了吧。」 辣妹就这么咯咯咯地笑着。明明性格那么浮躁却老是掌握着话理,她这家伙真的是宅宅的天敌。 「而且啊从我们打工的角度看,要是没有了桌游业务的话不就变得特别轻松了吗。」 「啊,确实,越听越感觉这是一个对于咖啡店经营来说只有好没有坏的提案。但是……」 「但是?」 我稍微咬了咬嘴唇,这已然不是论辩,仅仅只是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会很失落的,我正是因为喜欢桌游,我才在这里打工的。」 辣妹面对我这如小孩子闹脾气的话语,却很意外地认真思考起来。 「……所以,如果这里不再是桌游咖的话,番长就没有理由在这里工作了,大概是这样?」 「啊——……如果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呢。」 我的真实想法是,即便这里没有桌游,只要她——小鸟游还在这里工作的话,我就能继续留在这里。要说为什么,是因为我喜欢的事物还留在这里。 不过,这种肉麻的台词,我是不可能真说出口的。 「…………」 小鸟游似乎露出了很为难的表情。话说回来,理性的逻辑碰上感性的话语,她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总感觉非常得对不起。 显而易见,对于原本就不喜欢桌游的打工同事小鸟游来说,我所说的「我很喜欢桌游,就这样吧」,根本没有考虑的价值。 要是这样的话,到最后估计会听到一如往常的「啥玩意啊,真烦人,所以啊这些阿宅」这样的攻击性话语吧……我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 小鸟游倒是很意外地,一下子就放弃了。 「OK,那就不搞断舍离了。」 「诶?」 一直以来小鸟游都是——「对于桌游没有一点兴趣的辣妹」这样的设定,这次的反应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手头玩弄着店里面装着糖果的袋子,抬起头朝上看着我。 「因为,我就只是想和番长多聊几句天,才说去做断舍离的。」 「…………」 「所以啊,虽然工作有点辛苦,但还是跟番长一块儿最重要呢。」 我看向正在微笑着的辣妹。 我心里动摇了,拼尽全力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这,啥意思。搞不明白。」 我冷淡地回了回了一句转过身,就这么—— 「(喜欢)」 ——双手遮住通红的脸,激动不已。 「(不行,不行了,这啥情况,哎呀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哪儿来的这么可爱的生物,太尊了我脑袋要坏掉了。啥情况?说真的啥情况?天使来了?)」 对于同事的风姿,我当场就狠命地踩着地板。 辣妹对于我的行为,用非常厌倦的声音说道。 「那个,番长你在干啥,太恶心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意味深长地推了一下反光的眼镜,用非常冷静的话语说道。 「说我恶心可真是失礼呢,我只是,在踩着工作地点的地板而已啊。」 「正常人,一般来说不会一言不合开始踩地板的吧。」 「哼,现在这个尊重多样性的时代里面还说『正常』啊『一般来说』这种话。」 「啥情况这家伙真烦人啊。」 辣妹额头上真的青筋凸起了……嗯,果然不是天使啊,表达上有点问题,但生气的表情也很可爱,这可以说比天使还天使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冷静了下来,放平心态坐下来,再一次面对她——小鸟游米芙露。 长长的睫毛,端庄的容颜,肌肤雪白,一双长腿,可以说集齐了所有美女的特质。而且那染粉的头发以及休闲服饰,这些辣妹要素结合起来,似乎又增加了一些非现实的感觉。这就是那种ins上的网红cosplayer或者成功的真人化作品女主给人的真实感吗。 然后,这样的美人和一个死宅处男打工半年会怎么样呢。这样啊。一个恶心的单相思男呢。 当然了,我作为一个死宅还是有自己的尊严的。曾经有。至少不是一个因为对方是个美女就摇起尾巴的屌丝。但是……。 「啊,对了,番长快看快看。」 ——她突然跟我搭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买了个新的钉,虽是这么说,是个不用穿孔的那种。」 「啊,这样啊,诶,但是我看着,你耳朵上也没什么……」 「啊,不对不对。」 她这么说着,突然——把制服的下摆拉起来,毫不犹豫地,把那可爱的小腹展现在我的眼前。 「脐钉,很可爱吧?」 …………。 ——一般情况下看到这一幕,应该没有人不会坠入爱河的吧。 「……可,可爱呢。」 我拼尽全力蹦出几个字,然后在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性之前立马背过身去。但是小鸟游似乎对我这个反应并不满意,继续对我穷追不舍。 「等等,番长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看吧。」 「看到了看到了」 「不是,你这不就是没有好好看的人才说的话吗,干嘛呢。」 「这是我想说的话,干嘛呢。」 「怎么了?」 小鸟游一边还把那漂亮的肚脐展示出来,我尽可能不看那里然后问道。 「那个,这种事情,不太好吧。随便给别人看自己的肌肤什么的……」 「啥?你在说什么?我只给番长看啊。」 「…………」 「我才不是给谁都看呢。说起来,我都不会给家人看呢。」 「…………」 「我只会,给番长看这个哦。」 小鸟游娇声地、脸颊泛红着说了这些。 …………。 嗯,这是啥。我难道参加了Kiss忍耐大赛note吗?我自己都已经不知道我的理性为何还能支撑自己工作了。话说回来,我们俩真的不是已经交往了吗?如果不是的话这种距离感也太奇怪了吧。嗯嗯对对。这么说的话小鸟游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这样的话就算我那野蛮的欲望发泄出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注:Kiss忍耐大赛是一部综艺,于2013年改编为电影 「卜吼!」 「等等,番长!怎么突然开始打自己了!?」 我突然的蛮横行为,展现出我的动摇——但是也顺便让小鸟游把自己的肚子遮了起来。 我拍了拍胸,回答道。 「请放心,我没事。」 「怎么表现得像是那个奇怪的安村note一样。」 注:这里指的是日本搞笑艺人总之很开朗安村 「现在,『觉得对方是自己的东西这种跟踪狂心理』这种我本应一辈子都不应该理解的心理,我现在算是理解了。」 「额……这个你是认真的吗」 「没什么,反正,求求你以后不要给我看到这种危险的东西。」 正当我这么说的时候。 「请你放心,我穿着呢。」 小鸟游说着充满深意的话,毫不犹豫地——这次从腹部,稍稍移动了一下短裙,把内衣的上半部分露给我看。 「!嗯哼,嗯哼。」 我看到了这一幕不假思索地咳嗽,这次她还是把内衣给遮了起来,然后接着咯咯咯地笑起来了。 「番长的处男感,太搞笑了w 不行w 肚子都笑痛了。」 「啊对对对,那真是太好了呢……还有肚子别着凉了。」 我有些无语又有些生气地回了话,就这样小鸟游还在笑,真是烦人啊……我这么想着偷瞄了一下她的侧脸。 「?」 不知是不是无意,她的脸颊似乎比平常多了几分潮红。 ……啥,啥情况啊,真是的。 * 这里,「Kurumaza」,坐落于东京荻洼,是一家半年前开店的桌游咖啡厅。 费用上,只要点饮料或者食品了的话就可以自由地选取架子上的桌游进行游玩。话是这么说,但对于一般人而言,本格桌游这种东西,就算是「随便玩一玩」也多少会有些不明所以的。 这种时候就需要我们店员了。除了咖啡店的业务,只要是顾客需要,我们就要帮忙做桌游的推荐,桌游拼车等等。虽然听起来很有种一人多用的感觉,但其实还是因为客流量很小,这样的模式才一直延续了下来。 然后,我,也就是常盘孤太郎,以及小鸟游米芙露,我们两个人作为这家桌游咖啡店的开店员工,在大约半年前被雇佣。 所以说自然而然的,我们都是桌游的专家……或者说,应该是的。 「那个那个,番长,这里的『代币Token』是什么啊,远山toyama的昵称吗?」 对于用手机看桌游说明会犯困的辣妹,我一边确认新出的桌游的内容,一边很无语地回答道。 「远山又是谁啊。」 「北町奉行的帅老头。」 「不是远山的金先生吗。」 「听起来很帅的,远山。」 「别说远山金四郎景元的诨名,保持点敬意。」 「但是『远山景元』这种名字,不感觉很可爱吗?」 「那小鸟游应该加一个怎样的名字才可爱呢?」 「诶,要这样的话『ゆかてゃ』『はるぽよ』『めちょる』之类的」 「你这是在说什么网络昵称吗?」 「什么话都得吐槽一下真是烦人。那番长觉得『可爱的名字』是什么样的呢?」 「诶……啊——……Mo,『Momoa』之类的?」 「真恶心。」 「我才不觉得恶心。」 至少比『远山ゆかてゃ』好多了吧。不过这个话题就选继续下去也会变得很奇怪的,所以我把话题拉了回来。 「嗯,所以说代币这种东西,差不多就跟筹码啊钱一样的东西……」 「嗯嗯」 我已经不知道进行多少次这样的桌游用语说明,而辣妹总是听了一半就开始不耐烦……如你所见,我方成员还是这个样子。不管之前是否有桌游相关的知识,都在桌游咖里面工作了半年了多少也应该有点知识了——猜想是乐观的,但她到现在还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新手。 实际上「没有兴趣」是最强的debuff。我这半年来,完全没有记住从小鸟游那边听来的有关时尚,化妆的用语,这也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了……不对,半斤八两?她那边可是工作的内容啊?嗯,这个,唉算了也行。 但是若是说「完全没有桌游知识=桌游咖店员失格」的话,那倒也不尽然。小鸟游不管作为「桌游玩家」多么不行,她作为「咖啡店员」都是非常尽职尽责非常优秀的。这主要是因为她的沟通能力很强。 沟通能力——这事在玩桌游的时候,某种意义上比桌游知识要重要的多的能力。说得极端一点,不管讲规的时候多笨拙,只要最终让顾客感觉「玩得很开心」的话,这样的话对于桌游咖来说就可以打满分了。 反过来说,不管有多么丰富的知识,规则说明多么熟练,如果让客人感觉无聊的话,那作为桌游咖店员来说就是失职的。 因此严肃来说,我,常盘孤太郎的能力值是「桌游知识◎ 沟通能力△」。 我虽然能很流利地说明桌游规则,但要是说到在实际的游戏当中左右逢源把气氛炒热哄客人们开心,那还是差远了。 但是小鸟游就不一样,虽然在说明规则的时候总是会卡壳,但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她能够让游戏体验变得快乐。她和顾客同喜同忧,把自己的事物当作笑料,有时候安慰输了的人有时候也反过来故意挑衅落败的人,只要是她在的桌游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所以。 尽管她对于桌游毫无兴趣,但是她作为咖啡店员——不,作为人来说,小鸟游米芙露都是一个太完美的人,我打心里尊敬她。 …………。 话说回来,我一不小心就迷上了她呢,嗯。 不端架子的沟通能力强的辣妹,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对阿宅很温柔的辣妹」这样的存在吧。 我作为一个孤独&处男的阿宅十七岁男生,对于这样的魅力毫无抵抗能力。 「啊,番长快过来快过来,好像进了个很色情的广告呢。」 辣妹今天也距离感全无,靠在我的肩上把自己的手机给我看。我表现出很为难的表情撇过头去。 「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会让我高兴啊。」 喜欢。太喜欢了。啊不好不好,不管怎么强装镇定脸颊都变热了。 辣妹看到了我的反应之后,妖艳地微笑着用手指指着我的脸颊——但她的调侃似乎有些不着边际了。 「啊哈,看到这种广告就害羞了啊,处男君可真是可爱呢。」 「才,才不是呢。」 「诶,不会吧,番长,你摆脱处男了吗?怎么做到的?是收集了龙珠?还是打赢了圣杯战争?」 「你能不能别认为我处男毕业必须要获得神秘的力量才能做得到啊?」 话说这辣妹竟然还知道圣杯战争这种东西啊。这还真是杀死宅男的阴险手段啊。喜欢。 「话说我否认的不是处男,是关于对广告感到害羞那部分……」 「?要不是因为广告而感到害羞的话,那为什么害羞了呢?」 是因为你,要是我这么直接回答了的话会怎样呢。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重新看向手机,指了指手机画面当中脸颊染红的和风女性角色。 「……抱歉。其实是我很喜欢这个角色。」 说实话我这是在敷衍逃避,但对小鸟游来说似乎有用。她「嘿」了一声,自己也看向手机屏幕,继续说道。 「番长,你是喜欢这种女孩吗?」 「诶?啊——……可以这么说吧。」 「哼——这个女孩,黑色头发穿着和服的美女,有点像小歌呢。」 「是,是这样吗。」 「是的啊。……啊,这个,运动系黑皮女生怎么样。」 「啊,这个由于宗教上的原因,完全没有兴趣。」 我由于想起了某个熟人,所以对此很无感。小鸟游说了句「啊,这样」就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番长喜欢这种清新系的女生啊——」 小鸟游一边说这一边从我身边离开了。无意当中,我感觉到她相比较刚才情绪有些低落,但是吧我也不太可能能理解辣妹在想什么。 在小鸟游重新开始看视频的时候,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情开始检查新桌游里面的物品。 我对照着说明书当中写的数量细致地检查指示物,筹码的数量。小鸟游一边看着视频一边说道。 「你这对工作也太上心了吧?番长。为了桌游店至于这样吗?」 「啊,不是,对于桌游内容物的检查,我自己是觉得要好好做的。这么说不一定好,但是桌游算是蛮容易出现内容物有问题的一类东西。」 「这样吗?」 「嗯。毕竟物品多种多样数量还很怪异。比如说本来应该有四十个的立方体,只有三十八个,或者反过来有四十五个,都很正常。」 「呜哇,这样的话,一眼看肯定看不出来啊。」 「对,所以检查物品数量是非常重要的。嗯,话说回来在桌游里面『先入为主』『坚信不疑』『随意判断』这些,都是最大的敌人——」 「啊,我这正在看视频稍微有点吵。」 「抱歉」 我这个桌游宅很老实地道歉并低下了头……可恶。我是真的觉得这些很重要啊,要关注自己坚信不疑的事情所导致的判断。这是人生当中也能用得上的一课啊。 我继续沉默地做了一会工作,在这中间偷偷瞟了瞟辣妹同事的美丽的侧颜。 还是一如既往令人难以置信的可爱,这么可爱竟然没有登上全世界的热搜,真是不可思议。仅仅是看着我的心里的爱意就已经快忍不住了。 ——但,这份思念我还并没有说出口,要问为什么…… 「啊,宇佐君发LINE过来了!」 不知是不是手机弹出通知消息了,小鸟游暂停了视频开始高兴地回消息。她喜笑颜开,一边轻声自言自语一边操作着手机。 「呼呼,我也,爱你哦,好。」 「…………」 我这个插足死宅,用死鱼一般的眼神看着这样的情景。 对,就是这样的。对宅男很温柔的超绝可爱辣妹,这样非现实的存在,就理所应当的——附带着「有男友」这样的现实。 带着不是给我看的兴奋不已的少女的表情,小鸟游对我说道。 「宇佐君跟我说,今天也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这样啊。」 「诶嘿嘿,好期待啊,番长。」 「是的呢——」 为什么我一定要很期待你的男朋友来呢?这种想吐槽出来的话非常非常多,倒不如说要是问我为什么不开心的话我也答不出来。刚刚我仅仅只是在随口回答罢了。 所以就如看到的一样,小鸟游已经有对象了。因此理所当然,我不能随便说喜欢喜欢什么的。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小鸟游他们。 所以我准备把我的想法,一直一直当做秘密放在自己的心里。 ……直到,几天前。 「(告白,吗……)」 我慢慢地拿出正在确认内容物的桌游当中含有的骰子,放到手上看着上面「3」的数字……具体经过略过不说了,总之我用骰子来决定这份爱恋的走向。 就这样把这份恋情放在心里彻底放弃,还是抱着玉碎与给对方造成麻烦的觉悟表白呢。 就如同少女摘下一片片花瓣来做花占卜一般,桌游爱好者把恋情寄托在骰子之上。 投出3就去告白,不然就放弃。这是一次几乎已经放弃恋情,只是想找个借口一般的六分之一的赌局。 结果,骰子展现的命运是——造化弄人,是做好玉碎觉悟的告白。 「(就算做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对有对象的同事单箭头爱恋然后告白,这根本不是有理性的人会做出的事情。这个选择会导致工作、人际关系、恋爱,一切灰飞烟灭。根本不是一个认真的选择……但是。 不听从骰子结果的桌游爱好者,实在是太逊了。 也就是说对于我,「向辣妹同事小鸟游米芙露进行冲动的告白」这个事件本身已经成为确定事项了。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根据状况以及时机再去行事。我自己且不论,如果能将对小鸟游和宇佐君的伤害降低到最小值,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现在我继续隐藏着对她的好感。 我把骰子重新放在桌子上,继续和同事聊天,同时了解她。 「话说小鸟游和宇佐君啊,具体来说是怎么认识的啊?」 「…………」 不知为何辣妹一下子停止玩手机,一言不发地呆住了。平常都是「这样那样」地很快就回答,这次她的反应可以说有的少见了。 确实,这个话题至今为止都没有聊过。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不可思议,小鸟游平常聊到宇佐君的事情都是对答如流特别喜欢的感觉,但从来都没有讲过「相遇」或者「交往之前的经过」之类的事情。 但是,细细想来这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学校,以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两个人是朋友,按照两个人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去联谊或者用约会软件啊。也就是说,我无法想象着最重要的「最开始的接触」。 所以,我也就是在随便聊聊的范围内带点兴趣地提问。 不知为何,小鸟游直到现在还看着手机,完全没有其他的动作。我歪了歪头继续说话。 「啊,我不是在要你说出一些很羞耻的经过啊。我只是单纯有点兴趣。你看,也不可能是从零突然就变成交往的关系对吧。」 「!」 「?」 不知为何小鸟游眼神飘忽……这反应是什么情况。就好像真的是从零开始突然产生的关系性一般……。……啊。 「该不会,是那种很难说出口的约会软件的故事经过吧。」 「才,才不是那样的。真是失礼啊。」 「是呢。那个,那,究竟是?」 「……反过来说,番长认为是怎样的呢?」 「不是,反过来说是怎么说。」 为什么要单恋着你的我来推理你和那个男朋友认识的经过啊。霸凌啊这是。但是怎么看小鸟游都不愿让步,我也就只能勉为其难思考一下。嗯,宇佐君看起来也不是会搭讪的那一类人……。 「啊,是不是那种在街头小鸟游遇到了麻烦,宇佐君非常爽快地帮助了你这种感觉?」 「就采用这个了。」 「采,采用?」 「不对说错了。我想说的是你猜对了!」 「原,原来如此。」 怎么说呢,虽然这是事实,但总有点难以接受。 但我还在有点心神不宁的时候,「比起这个啊」小鸟游转移话题提问道。 「还是桌游的问题。这个『Draft』是什么?」 「是什么……」 关于这个,至今为止已经回答几十次了。 我感到哭笑不得,带着些无奈看向她的手机。 「话说,你刚刚开始一直在看什么视频啊?」 「嗯,是一个叫『七大奇迹』的桌游的讲解视频。」 「这个不是经典中的经典桌游吗。我们也玩了好几次了吧?」 一边说着,我一边在看视频的内容。由于是我很熟悉的博主,稍稍情绪高涨了一些,下意识地靠近了她。 「啊,《硬绅》的视频真不错啊!投入了不少的爱,爱!」 「不是,桌游视频好还是坏,我才不晓得。只是检索结果在前面罢了……」 小鸟游情绪低落了下来,但是我由于自己喜欢的投稿者的视频被看到了之后非常兴奋,继续说道。 「这个视频是『八美肉』时代的视频呢。」 「八……什么?」 「诶『八美肉』你不知道吗,是个有点古早的词汇,就是说以美少女的虚拟形象出现的意思。」 「啊,皮套是可爱女孩子的VTuber其实中之人是个大叔,类似这样的?」 「对对就是这个。然后这个人的话,原本并没有很明显地展现出是八美肉这个类型的,发现的时候还蛮震惊的。这也是个桌游中不能先入为主坚信不疑的很好的例子——」 「啊,这种『从桌游当中学到的东西』部分以后能不能跳过。」 「你现在说这种话之后就会吃亏哦,事实上桌游当中的先入为主也是——」 「所以我就在说这种东西能不能跳过啊」 唔。好吧。确实是话题跑偏了。回到正题上吧。 「最后这个套皮投稿人,之后又转向了真人出镜的赛道上了。」 「哦——还挺有勇气的呢。所以,观众们还认账吗?」 「这个还意外地挺受欢迎的。大概是因为他生来就挺受欢迎的吧。啊,你看你看,现在这个账号的关注人数和评论区的热闹程度。」 因为是在讲喜欢的东西的话题,我不自觉地往前靠,靠到她的身边看着手机开始说明。之后……。 「哼,哼——」 「?」 小鸟游轻微地把视线从我和手机上移开了,这种反应可不常见。我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没,没什么。怎么可能是你靠过来我就情绪高涨呢。」 「?好吧那没事了。啊,对了,你希望我来说明一下Draft对吧。」 「嗯,对。至少,马〇奥赛车的发卡弯当中要使用的那玩意,这个我还是晓得的。」note 注:这里小鸟游把Drift(漂移)和Draft(轮抓)搞混了 小鸟游抬头挺胸自夸起来。我看着她微微露出和蔼的笑容。 「我从零开始给你解释吧。」 不管教几次都会把至今为止教过的桌游规则与用语忘个一干二净,这可能都可以算是特殊能力了。感觉她一部剧本杀能玩一辈子。 小鸟游关视频的时候,我开始做说明的准备。这种情况下的话最好使用正统的轮抓桌游——七大奇迹之类的,但是要是给小鸟游讲的话最好还是使用更加更加平常的例子来讲解比较好。 于是我就拿了几个咖啡店里免费提供的骰子型糖果摆在桌子上。 「这里有,柠檬味、可乐味、汽水味的糖果,以及普通的骰子。」 「这里有。」 辣妹复读道。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明白,反正很可爱就对了。 「那么,把这四个商品,平分给我和小鸟游。」 「我要那三个糖。」 「我不是说了平分了吗。」 怎么办,给野蛮人讲规则真的是太痛苦了。想哭。 不过这个辣妹终究还是有一点理性的,一边说着好吧好吧一边让步了。 「一人两个就好了对吧?我啊,真的很不想要那个普通的骰子。」 「这样啊,那反过来说最想要的是哪个呢?」 「那当然是,柠檬味的糖。你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 「那么第二位呢?」 「嗯——……可乐味吧」 「原来如此。我最喜欢的是可乐味的糖,第二是骰子。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从石头剪刀布获胜的一方开始,根据自己喜欢的味道一个一个拿吧。」 「好的,不是这怎么,有点像那个?签约职业棒球选手的活动似的。」 「你这不就已经知道了Draft系统了嘛。」note 注:在体育运动里这个词应译作选秀 这辣妹原来有基本的知识啊,只不过和桌游搭不上边罢了。 总之我继续说明,我们就这样开始猜拳。总感觉理所当然地小鸟游获得了胜利。 「太好了。那么,从我开始——」 说这,小鸟游准备拿走柠檬味的糖果。但是,就在此时我说等一下。 「等等,你真的准备第一个拿柠檬味的糖果吗?」 「诶?那当然最喜欢的东西,就得最先拿走啊。」 「确实呢,不过你要不要稍微思考一下『下一个想拿的东西』呢。」 「诶,那肯定是可乐味的糖果啊,毕竟是我第二喜欢的东西。」 「确实是呢。也就是说对于小鸟游来说这场游戏当中『最好的结果』,是拿到柠檬与可乐两种糖呢。」 「确实呢。但是可乐味的糖的话肯定会被番长拿走的。毕竟是最喜欢的呢。」 「没错,如你所说,小鸟游这次拿了柠檬味糖的话,我就会拿可乐味的糖果……但是,小鸟游如果最开始不拿柠檬味而去拿可乐味的话会怎样呢?」 「诶?那样的话,番长最喜欢的可乐味的糖果就没有了。」 「那样的话?」 「番长就只能选择第二喜欢的,拿走普通的骰子,大概是这样?」 「也就是说?」 「啊!之后我的回合,柠檬味糖果还留下来的可能性非常大!完蛋,天才啊!好——那么,我第一步就拿下可乐味的糖果!回合结束!」 「这样啊。但是我偏要耍你,拿走柠檬味的糖果。回合结束。」 「我要杀了你哦?」 眼神缥缈地看着我。真没想到因为一个糖果的话题就弄的这么杀气腾腾了。 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像这样的风险也是存在的,因此最开始先保证拿到柠檬味的糖果也是可行的一个策略。」 「但要是这样的话我不就肯定拿不到可乐味的糖果了嘛。这样下去的话,我就只能拿到最喜欢的柠檬味糖果和第三喜欢的汽水味的糖果了。」 「确实呢。反过来从我的角度考虑的话,我能拿到最想要的可乐味的糖果和第二想要的骰子,如此最好的结局了。」 「诶,怎么感觉只有番长一个人在使坏!好生气!那就我,第二回合不拿汽水味的糖,拿骰子!」 「对于小鸟游来说,普通的骰子难道不是完全不需要的东西吗?」 「确实如此,我现在心里只想妨碍番长了!」 「原来如此到这一步了啊,但是要是这么想的话,最开始先拿可乐味糖不也挺好吗。」 「哦,是呢,那么还是最开始先拿可乐味糖。」 「那么柠檬味的糖我就拿走了。」 「杀了你!啊,但是为了干扰番长也只能这么做了……!唔咕……!」 辣妹因压力过大抱起了头。嗯,每次都为新鲜出炉的两难困境而痛苦,这件事情真是不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桌游玩家的典范。 那么,到此为止,我来总结一下。 「总的来说,享受这样的博弈,是使用轮抽机制的游戏的妙趣所在呢。」 「真是,了。」 跟平常一样,小鸟游做出也不知道她到底理解了没有的微妙的反应,剥开柠檬味糖果的包装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小鸟游一边不知为何有些性感地在嘴里倒腾着糖果,一边继续说道。 「要是太贪心的话就会受损失,总感觉,有些不能接受呢。」 「…………啊——。确实呢,哼哼。」 「诶,恶心。番长你在笑什么?」 「没啥,刚刚想起来件高中时候的朋友的事情。」 「啊,是幻想里的人吗?」 「你这家伙还真是想到啥就下定论啊。」 「…………。…………诶,不会吧,真人?」 「能不能别做出这种看到悬疑片大反转一样的表情啊。」 我推了推眼镜中间连接处说道。 「小鸟游,我不希望你这么看不起我。」 「抱歉抱歉。话说,因为番长的高中生活,最终落得退学的结果,总觉得不是很好的经历。」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就算是我也是有一个到……一个的朋友。」 「那不就是一个吗。」 「那,那不也挺好的吗,就算是一个朋友,只要关系好的话,不就行了吗。」 「那确实是。所以?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想起了他呢。」 「啊啊,对了。刚才小鸟游不是说『要是太贪心的话就会受损失』。这句话可以说就是,那家伙——武士的本性。」 说到这,我总算打开了最近有意不去接触的,尘封的高中时代的记忆。紧接着,即便是在那「结果不好那么一切皆坏」的高中时代里——有这么一段现在看来也是唯一闪闪发光的「与朋友的回忆」。时隔许久触碰它一下,都让我下意识地稍稍微笑起来。 小鸟游就这么用着温柔的眼神,看着这样的我,直到我察觉到。 「看起来是个很好的朋友呢,武士。」 「是的。如果从『兴趣嗜好相符』这一点上来说的话,没有比武士更好的朋友了。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我叙述着对美好回忆的怀念,但是小鸟游似乎正因看到我的这幅样子,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那个啊,为什么你一直都在用过去式说刚才的那个朋友啊?」 「诶?啊——那个……」 突然感到胸部一阵刺痛。这实际上可能是一段失败的「轮抓」的记忆。 正当我还在有些烦恼该怎么去说明这件事情的时候,门铃咔啦咔啦地响了,说明有客人前来。我们两个就算再懒散,作为打工的工作人员都反射般得站了起来,差点就喊出「欢迎光临」了。 站在那里的是——我非常熟悉的,身材好到令人发指的金发青年。 「各位好——诶,怎么回事,你们两个。」 「宇佐君!」 小鸟游一下子露出笑容。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最爱的男朋友,今天也如往常一样过来接她了。 小鸟游要是有尾巴的话肯定现在正摇得欢呢,她现在如此情绪高涨地靠在男友旁边。与此同时宇佐君——宇佐树君,不知为何在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他对有些动摇的我,用着一如既往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语气问我。 「该不会,你在和米芙露——我的女朋友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额」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实际上完全没有这样的事情,但如果他逼问我的话,我也很有可能就这么招了。 但是,作为女朋友的小鸟游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压力,只是非常正常地回答道。 「才没有那回事呢。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对宇佐君一心一意的。」 「谢谢。但是,要是他强迫你,类似的这种事情是不是也有可能发生呢。」 宇佐君一边笑着一边淡然地推测。脑袋灵光的美少年这个设定就让人害怕了。我只能蜷缩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小鸟游还是我行我素,抱着他的手臂笑着回答道。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的w你觉得我的体力还不如番长吗?」 「……确实。这也有道理。」 宇佐君很意外地就这么接受了,就这么低下了头。 「抱歉常盘君,讲了个奇怪的笑话。」 「没,没事,不必在意。」 我一边这么回答,一边后背还凉飕飕流着冷汗。什,什么情况。这种,一旦接受了我的解释就立刻道歉的反应,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怕啊。怎么说,全身上下散发出强力的气场。不过,这也许就是小鸟游喜欢他的原因吧。 他把挽着手臂的小鸟游像宠物一般拖带着,一改之前的敌意,用我们的朋友的表情问道。 「但是,要真是如此的话刚才那种气氛是怎么回事。」 「啊,大致是因为我在说我高中时代的朋友的故事,在这个过程当中宇佐君过来了。」 「常盘君的,高中时代的……」 宇佐君稍稍皱了皱眉。我想了一下,话说之前我告诉了他我高中退学的经过……完全是一段令人倒胃口的阴暗故事呢。 我慌乱之中补充道。 「啊,我并没有在说什么很严肃的话题啊。很正常的,在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的朋友……武士,写出来就是日本那个武士,读作Takeshi的一个朋友。」 「似乎是番长人生当中,最合得来的朋友。」 「……哼」 听罢,宇佐君不知为何用妖艳的眼神挑逗般地看向我。 「把我放在一边,最合得来的朋友,呢?」 我一下子语塞,突然,宇佐君用他那长长的手指戳向我的下巴。……嗯,要是两人独处的状态下的话就会被推倒了,而我也自动接受了这种可能的展开。但是非常可惜,现在他有对象。 「话说啊,为——什么宇佐君和番长在那打情骂俏啊。」 「抱歉抱歉。我跟他相处的时间跟米芙露不一样要少很多。这种时候,忍不住想强势点介入一下。」 「姆——」 小鸟游有点不开心,宇佐君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她。……嗯,这种事情,能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做呢。真抱歉啊我的NTR属性为零。不对不管是被戴绿帽还是什么,对别人的恋情插一脚的不是我吗!真是世事多艰啊! 宇佐君一边安慰着小鸟游,一边继续说道。 「但是,为什么在聊朋友的话题的时候,会有那么微妙的气氛呢。」 小鸟游听到宇佐君的问题之后,小鸟游有些不情愿地离开了他。 「那是因为我问番长,为什么在说那个朋友的时候要用『过去式』。」 「啊——……」 对此宇佐君小声笑了起来。 「超绝不经意点到要害,真不愧是米芙露。」 「确实呢。」 我不假思索地狠狠同意道。两个男生都笑了起来,小鸟游因此嘴巴鼓了起来追问道。 「所以?说真,为啥是过去式。武士,死了?」 「还真是超快的直球提问呢,这要是真死了该怎么办啊。」 「我会表示哀悼。」 「这辣妹意外地还很认真啊。」 说她讲究不讲究的我自己才有点羞耻。而且…… 「其实实际上没事啊,武士。」 「这样啊?那为什么刚才……」 「米芙露。」 宇佐君终于还是制止了小鸟游进一步让人窘迫的提问。不过,我说了句「没事的」接着说道。 「本来就不是什么想要隐藏的事情,尤其是对于知道我退学的相关事情的人的话,说明起来反而容易。」 「所以说?」 对于宇佐君的回问,我停了一拍,苦笑着接着说道。 「我退学了以后,武士一直是已读不回的状态,就是这么回事。」 你们大概就懂了吧,我用眼神说道。宇佐君那边看起来已经完全理解了,问题在于辣妹那边。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 能这么没眼力劲儿的反倒是有点清澈了。我怂了怂肩回答道。 「就是因为我的退学原因啊退学原因。」 「番长的退学原因,好像是……」 小鸟游喃喃道,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边戳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继续说道。 「在后辈艺人帮忙安排的联谊会上,强行要求对方玩脱衣桌游,最后被文春扒出了不雅LINE聊天记录,然后还藏有毒品对吧?」 「感觉混了不少梗。不过差不多就是这么诡异的事情。」 我轻轻笑了一下这么回答道。实际上确实是这么个样子。 但是,不知为何对此,自己说出来的小鸟游却一下子撇开看我的视线,有些闹愤懑地小声说道。 「才不是这样的呢,笨蛋。」 不知为何我被辣妹多加的一句话震惊了。这都是什么啊。 宇佐君温柔地笑着,小鸟游换了一种口气说道「但是啊」然后紧接着。 「叫武士的那个人,知道番长退学真正的理由吗?」 「到底如何呢,至少我没有跟他详细地说明过……」 「什么啊,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地——」 小鸟游生气地说着,我用「但是」打断了她。 我会想着武士的——高中时代唯一的朋友的笑容,斩钉截铁地说道。 「武士不是那种对朋友的流言蜚语照单全收的人。」 「…………」 小鸟游对于我如此确信的话语,坐直了起来。有点不开心地继续说道。 「……你还蛮信任他的啊,那个武士。」 「是的。不管怎么说他能和我这种人都搞好关系,他是最好的朋友了。」 「哼——」 「就和小鸟游同学和宇佐君是一样的。」 「…………啊,这样。」 尽管言辞上没有什么,但小鸟游还是偷偷地瞟了过来。她感觉很开心,估计是我的自己乐观的臆测吧。总之现在我能说的,就是这个生物真是太可爱了。 然后,看起来宇佐君也少见地害羞似的移开了视线。……什么情况这对情侣,不管谁都很可爱啊。 然后,宇佐君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嗯?但要是这样的话,这么要好的朋友为什么会无视你呢?」 「就是这个啊。说实在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武士,应该还是死了吧……」 「米芙露你啊。」 宇佐君替我责备了米芙露。实际上问题是,这个可能性也不为零。就算没死,也有充分的可能性是生了大病。毕竟一直没办法联系上。 但是,要是武士本人真的出了那么大的事,不管和我的关系多么的微妙「她」也应该联系我的吧……会联系的吧,不对,不联系也正常。 我像是在倾泻自己的不安一样,继续说道。 「不过本来就仅仅只是学校里的交情,以退学为契机断联这种事情也并不奇怪吧。」 「什么意思。番长觉得这样就好吗?现实中去找他不就好了。」 「那个,我,不知道武士的住址。」 「呜哇太有现代的孩子那味了。」 竟然有一天被辣妹这么吐槽了,我都有点感动了。 「明明都要好到能一起玩桌游了,都没有触发过去武士家玩的事件吗?」 「没有过呢。你看,桌游这种东西基本上有个大桌子就可以开始玩的,与其到各自的家里,我们还是经常去学校啊咖啡店啊租借空间这种。」 「这桌游占了太多戏了吧,这是何等扭曲的朋友关系。」 「啊,这样的话说成是『玩乐关系』也挺不错呢。」 「嗯——能不能别用那个说法。」 不知为何小鸟游说出了这样的话。……?什么情况,难道她对于玩乐关系这个词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我歪了歪头,宇佐君说了句「这样的话」把话题拉了回来。 「如果不能直接到对方的家里见他的话,那就直接到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什么的地方等着他……。……不对,这才是俗手。」 真不愧是宇佐君,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就注意到那是我无法实现的事情。我说着「就是这样啊」然后紧接着。 「毕竟我的退学原因摆在那呢。学生就不用说了,学校相关人员也对我评价很低,都这样了我还在学校门口和上学路途上等朋友稍微有点……」 我这样解释道,却被小鸟游说了句「但是啊」接着紧咬不放。 「那这样的话,要不要试试看变装呢。」 「应该不会有变装了之后再出现认识的人面前的人吧。」 「嗯哼,嗯哼。」 一旁的宇佐君突然咳嗽起来。感冒了吗?不过最近确实在换季。 小鸟游继续说道。 「倒也不是要求你到Cosplay那种级别,戴个口罩跟帽子就足够了。看到了武士就立马跟他打招呼&撤退不就行了吗?」 「啊——,这个确实是个挺现实的想法,不过很抱歉就算是这样我也办不到。」 「为什么?」 「武士那家伙,放学的时候基本上都不是一个人,那个人,身旁长期粘着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的女孩子。」 说的时候,混同着微微的苦味,我想起来了她——半杭。 「什么叫说明起来有点麻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面对小鸟游的质问,我用手指尖推了推镜框中间,整理了一下自己对于她那复杂的想法,慢慢地说明道。 「半杭就是所谓的运动部女生。她是田径部的ACE,有着一身健康的晒痕,一头金发,长得也很好看,有行动力,脑袋灵光,沟通能力强……」 「嗯?乍一听,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啊。……?等一下?运动系有晒痕的女生怎么怎么样的,怎么感觉今天第二次提到了……」 我「嗯」的一声接着说。 「不过,她实际上是大家公认的好人。——除了对我和武士。」 「只讨厌你们两个桌游宅?」 「不,『被讨厌的』只有我一个,武士倒不如说被喜欢着。」 说着说着悲伤了起来,下意识地如同患上忧郁症一般叹了一口气。真的,跟那双透露出强烈敌意的锐利眼神相比,现在小鸟游对于的轻蔑是多么的可爱。事到如今我退学了之后武士的高中生活没问题吗?保持着「那个时候我对他的关心」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我表情苦涩,小鸟游皱了皱眉问道。 「诶,啥?原来半杭同学是这么可怕的女生吗。」 之前我并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但实际上她确实是个可怕的人。我点点头。 「半杭的话怎么说呢,那个……总的来说,是武士的前女友。但是,就算分手了也一直做着好朋友。」 『啊……』 两个人对于这个说明不约而同地接受了,做出了如此的反应,我看到后苦笑着继续说道。 「然后,高中的时候似乎是我把武士带进了桌游的泥沼之中……」 「啊——所以半杭才对番长没有什么好印象啊。」 「对,然后,我觉得就算到了现在半杭也应该经常在武士的身边。」 宇佐君接着我的说明说道。 「你就算做个半吊子的变装,也肯定会被识破,你是想这么说吧。」 「嗯,半杭她是个各种意思上眼力很强的人。就算我全身穿着玩偶服也会被她笑着说『诶呀,穿着不错的衣服嘛常盘』。」 『好可怕。』 两个人都很害怕。我耸耸肩,小鸟游像是明白了什么小声说道。 「所以说番长,被将军了。」 「所以说番长,你被将军了啊。」 我本来是想带点自嘲地回应一下而已,没想到两人却露出了意外认真的气氛,我赶紧圆场。 「啊,不过不过,怎么说呢,武士不是那种,很适合展现得很严肃的人。」 「啥?这什么意思,不适合表现得很严肃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小鸟游对于我的说法表示反对。我为了把武士这个人的属性介绍清楚,操作手机调出和武士的LINE聊天画面——孤零零的一个男性照片的头像以及和我的聊天,以这些作为例子,我开始说明那位最亲近的挚友的第一个特征。 「首先,武士称自己为『在下』。」 『哎呀,原来如此。』 两个人用认真的表情接受了这一点,于是我紧接着介绍武士的第二个特征。 「然后他对我的敬称是『常盘氏』。」 『啊——好的好的。』 这对情侣用认真的表情对我的朋友展现出「懂了懂了的感觉」。真是失礼啊这些人。不过话说回来,尽管我说明得也不太好,但这就是事实我也无可奈何。 我紧接着听了一下,开始搜索自己的手机相册,在那里找到了,非常明显地照着武士的照片,把这张照片给两个人看。 「还有这个……我们跟着武士参加推活的时候拍到的照片。从这里,是不是能感受到他的形象?」 『啊……』 i-049 突然,两个人的反应像是完全掌握了「武士」这个人一样。不过,这也确实很正常了。 照片上面呈现着一个心情很好的的带着灿烂笑容的,略有些胖的男生,以及一个小麦色肌肤的、穿着颇为暴露的女生,她不知为何皱着眉头露着奇怪表情。 嗯……先不论这张双人照怎么来的,这张照片完美地展现了武士一如既往有些不太观察气氛的性格。然后实际上武士非常喜欢这张照片,最终把这张照片切了一半当作自己的头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的来说,对于武士这个人,我也总算把我说的「这不是一件那么严肃的事情」这句话的含义给表达清楚了。实际上我确实和武士是朋友,但从分类上来看的话还是应该算作「同好之人」。 所以说长期不在一起玩了我就会感觉「不过这种事情也常有呢」…………。 ……不,不过啊,我要是说我并不感到落寞,这也是在说谎。 小鸟游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啊,话说」然后紧接着说道。 「总感觉又绕了一个大弯回来了啊。本身这场对话就是从『想要的东西要是太贪心了的话就会引来损失』的讨论开始的呢」 「啊,你这么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差点全忘了。是啊是啊,先是对Draft的说明,最后到联想起武士。我补足说明道。 「不过武士这个人,作为一个硬核宅宅,很快就会入坑有自己的『推』,但是他有一种属性,就是那些『推』会接连炎上然后从主流舞台上消失……」 「啊——,武士是会伸手去拿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被烫伤的那种人啊。」 小鸟游理解了。但是,还不怎么了解事情经过的宇佐君向小鸟游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本来是番长啊,在讲解什么,Drift?然后啊……」 小鸟游对着宇佐君,把刚刚学到的「Draft」的概念笨拙地给宇佐君说明。然后,我就这么心平气和地在旁边看着她。 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不知何时,宇佐君对我说过这句话。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职业棒球的选秀,基本上都是获得自己队伍最想要的选手就可以了。 但是。 「然后然后,那个,我就拿了可乐味的糖去惹恼番长。」 「拿要是这样的话米芙露你自己不也有可能拿不到柠檬味的糖了吗?」 「嗯。就只有一点,那想让番长生气的愿望,占了上风!」 「啊哈哈,米芙露还真是很喜欢常盘君啊。」 「男,男友,不能说这种话……」 「抱歉抱歉。所以说,Draft系统的说明接下来是。」 这对情侣就这桌游的话题大声地讲着话,我看着这副画面,突然,这么想着。 「(就算我不能获得我最想要的东西,有时候也没关系的吧。)」 ……不过这句话里面,不能说完全没有输了耍赖的成分。 尽管如此,我的两个朋友如此开心地聊着桌游的,如此幸福的场面,就算我如果当初我强行去争夺「小鸟游米芙露」的话,肯定是看不到的吧。 就如同没有获得最想要的球员的球队,也并不一定就有什么损失。因为轮抓的结果,无论是好是坏,都得看「这之后」。 就算喜欢的心情没有被回应,但我还是应该能够继续向前看的。 就像我那个只有「向前看」这点超一流的朋友,武士。 正当我在考虑着这些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手中手机的震动。 肯定又是什么社交游戏体力满了的通知这类的,我看了过去。 ——就在那一刹那,我的瞳孔急剧放大。 「诶!?」 我发出了最近最大的声音,站了起来。小鸟游和宇佐君由于惊吓完全停止了对话,但我现在没心情去管他们了。只是不停地,不停地,一边手轻轻颤抖着一边反复阅读通知消息。 看到我坐立不安的样子,小鸟游问我。 「怎,怎么了,番长?」 一般的话她会发出「等一下番长,别吓我啊」类似的抗议,但是这次很少见地真的在关心我。……让我偶尔瞥见这纯正的温柔真是太狡猾了。 然后宇佐君也是,放下一直以来的冷酷,向我传来关心的视线。真是些很好的朋友啊。正因如此,我才因为对他那位女朋友的单恋感到更加的痛苦。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对那两人隐瞒这件事。 因为无论如何,「这个展开」真的太恰巧了——我,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两个人。 「那个,那个,真的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什么?」 小鸟游歪了一下头。我用颤抖的手点了点手机的通知消息,那个画面——和有些惹人生气的傻笑小胖男头像聊天的画面,跳了出来。 然后我对着那两个人,报告道。 「我收到了,来自武士时隔一年之久的联络。」 ──────────────────────── High School Days 2/4 「常盘氏,常盘氏!」 在几乎让人融化的酷热中体力被大幅削减,我好不容易才撑到学校的某个早晨。 我刚踏进二年三班的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武士就带着快哭出来的声音扑了上来。我身上的汗都还没干,本来就超会流汗——不,「代谢很好」的武士黏上来,对我和周围的人不适指数都拉满了。 我其实很想立刻甩掉,但武士的表情实在太悲痛了,我只好强忍着,尽量微笑着应对。 「早安,武士……又是你的『推』出了什么事吗?」 「哦哦,不愧是我心之友常盘氏!这洞察力!简直名侦探!」 「不,这算什么名侦探……武士你只要是这种情绪,100%都是那个吧。」 这就像看着阴天说句「好像要下雨呢」然后被夸「太厉害了!你可以去当气象预报员了!」一样。完全不值得开心。 我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武士又紧紧跟上来,然后直接反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怎么说呢,压迫感很强,也很热…… 「听我说,常盘氏。かぐぴょん她……我亲爱的かぐぴょん她……!」 「かぐぴょん? 啊,对了,是主要做游戏实况的VTuber?」 「不对不对,她可是游戏歌唱都精通,如今最火热的天使系多才多艺VTuber大人啊!」 「被铁粉纠正太烦了。」 对武士一贯的夸张语气我不禁皱眉。但下一秒整个人又突然萎靡下去。 从那表情我大概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啊……所以这次是你推的VTuber又闯祸了?」 「没错……啊啊,多么可怖……」 「呃,是被扒出恋爱了吗?还是因为暴言引发炎上——」 我把一些常见的炎上理由列出来,结果武士已经意志消沉到极点,只是低声吐出了真相。 「她背地里在做人体器官中介。」 「这也太哈人了。」 「所以在下才这么说啊。」 武士又萎靡下去。呃,推因为这种理由停更,也确实会这样啦……不过,武士的烦恼似乎比我想得还深。 「比起再也看不到她直播,在下更痛苦的是,想想自己的打赏到底被拿去做了什么……!」 「不,那个不能想啊武士。严格来说你也是受害者啦。」 「呜……好痛苦。但我得把SNS的头像再全部换一轮了。呜呜……」 「我不是跟你说过别随便把推设成头像吗……」 「话虽如此,常盘氏。世上难道还有比『推』更能代表自己的头像吗?」 「用你自己不行吗。」 「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吗?」 「可,可是常盘氏! 即便如此……在下……在下依然!想要堂堂正正抬头挺胸地,用『推』来表达自我啊!」 武士在早晨的教室里像野兽一样哇哇大哭。老实说周围的人全都吓坏了,我也很想被朋友放过,但事出有因我又不能太冷淡。确实挺可怜的。 我把手放在武士肩上,沉默地安慰了一会儿,然后为了转移话题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武士你的『那个』还是老样子啊。」 「确实如此。遗憾的是,你给在下命名的能力『推没』,如今依旧好使。」 朋友深深叹了口气……话虽是我起的名字,但现在真的觉得很对不起。 所谓推没——就是字面意思,武士有推了谁谁就会没的体质。 武士的喜欢程度与推的完蛋速度成漂亮的反比例,武士的喜爱达到一定阈值,对方几乎必从公众视野消失。 偶像出丑闻那是家常便饭。更夸张的是,有次武士给一个美少女系VTuber打赏,结果当天直播时设备故障,男性中之人的脸直接被拍得清清楚楚,导致频道被迫暂停活动。 武士这特质,刚开始只是个玩笑,我还觉得好玩给它取了「推没」这种能力名……现在是真的后悔。因为武士太入脑了。就像玩桌游时互骂一句「笨蛋w」可以,但考试没及格你就不会说「笨蛋w」。武士已经到了不能随便开玩笑的程度。 于是当我还在考虑这次该怎么安慰,怎么把握玩笑分寸时,武士突然露出一种无端文艺的表情,开始感叹。 「在下或许……已经不该爱某一个人了。」 「你怎么会得出这种后宫王似的结论啊。话说回来武士你这不是一对一的问题吧?你看,以前你箱推的那个偶像组合……」 「啊啊。就在在下第一次去握手会的隔天,她们被爆出集体参加非法营业,然后一路牵扯出跟黑社会的深度关系,整个事务所直接倒了。」 武士接着打开手机,把握手会的照片翻给我看。照片里是紧张到表情扭曲的武士,以及完美营业笑容的偶像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知道她们第二天就完蛋了,再看这照片感觉有点恐怖。配上武士那副扭曲的紧张脸,负能量爆棚。 「在下的爱只会伤人……」 「这是令和的剪刀手爱德华吗。」 真的是太惨。我把手放在武士肩上,用一贯不太负责,但绝对是真心的话安慰。 「呃……听起来可能有点不负责任,但我觉得武士你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喜欢就好。毕竟器官中介也好地下营业也好,那都是她们自己的问题吧?你什么坏事都没做,根本没必要反省或自我限制啊。就像我们第一次在开放对局上遇到的时候一样。」 「常盘氏……」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稍作停顿,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给出了结论。 「为了多余的顾虑去压抑『喜欢』,才是最逊的。」 不知为何,我突然产生一种直觉,这句话今后会狠狠刺进未来的我自己心里。但理由我不明白。总之我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啊,武士。关于这次的事情,不能这么想吗?」 「?怎么想?」 「多亏了你的『推没』——又抓到一个凶恶的犯罪分子了。」 「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下……!」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说,你间接地成就了一件伟大的正义!」 「常盘氏!」 「太厉害了武士!你真了不起!」 我完全凭着气势强行安慰朋友。不过说实话,我也并没有撒谎。器官中介被捕,从社会角度看,无疑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简直是推没万岁……当然,如果不算武士自己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话。 「那么,那么常盘氏!在下会继续支持那位前几天被爆是大叔的桌游介绍系 VTuber……」 「好啊!」 「哈哈,太幸福了~」 于是我和武士在早晨教室里,展示出完全符合定义的虚假兴奋气氛,就在此时。 「优先考虑自己的喜好,不顾他人感受的宅男,才是最大的祸害!」 这句话犀利得像「冷水泼脸」的定义。 我和武士瞬间变成正经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女生站在那里,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像我们这样的人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是半杭朱理,是田径部部长,还是人气很高的隔壁班班长,她双臂交叉,高高在上地威压着我们。 「……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吧,半杭。」 我回敬了一眼,盯着她。听说她在武士上学后,先回教室放了东西,就立刻过来找我们。她爱武士的程度依旧令人佩服。 对我挑衅的目光,半杭也毫不掩饰地继续挑衅。 「啊呀,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不过你现在就像在乡间田埂上对快乐玩耍的孩子滔滔不绝地讲交通规则的人一样。」 「讲的人没错吧?」 「没错,我只是说多管闲事而已,半杭。」 「哈哈,典型的扰乱秩序的人的幼稚逻辑呢,常盘。真可爱。」 我和半杭的视线碰撞,火花四溅。 正当此时,武士如往常般来调停。 「嘛嘛嘛,两位。不要因为在下的事吵架嘛。」 「啊,啊啊,对不起武士。」 我在武士的提醒下立刻道歉。虽然会本能地为朋友的喜好反击,但若因此让武士为难,就不够友好了。 我为自己的不足深深反省,但半杭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这次她把焦点放在她心的本命武士身上,像往常一样开始挑刺。 「啊呀武士,这几个月肚子又鼓了。真没精神呢。」 半杭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了戳武士的肚子。武士无奈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知道武士最近对半杭有点体型自卑,于是稍微提高声音抗议。 「又没胖到那种程度吧。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方式捉弄别人?半杭你认真的吗?」 「嗯,如果武士真生气,我也会道歉的哦?」 说着,她又挑衅地戳了戳武士的肚子。半杭本身因为社团训练的身材,更显得这种挑衅刺人。我作为朋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武士本人毫不动摇,淡淡一笑,然后一句话完美削弱了半杭的气势。 「啊呀,真是惭愧至极——半杭氏。」 这温和却明显保持距离的语气,让半杭彻底吃了一惊。 「!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随便——」 「我们关系中先要求改变的,其实是半杭氏吧?」 武士语气里略带不寻常的锋芒,半杭顿了一下。 「!……够了。武士,你总是擅自从约定中毕业啊。」 她揉着右手腕,露出彻底幻灭的失望表情,然后离开武士。…………。……我虽然不太擅长应付她,但看到她落空,也不免心生同情。 而且,武士若是采取这样的态度,反而容易让怨气集中到—— 「常盘」 ——果然来了。半杭抓住机会攻击武士的「坏朋友」。 「差不多该别再缠着武士了。」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听着常盘,武士本来不该在放学后跟你和那个可疑老师玩桌游,你懂吗?」 「啊,能不能先撤回可疑老师那部分?」 我的事暂且不说,恩人羽切老师不该被这样说。 我冷冷回视,半杭却毫不退让。 「不,我不撤回。因为在我看来,那老师真的很可疑。」 「半杭你啊」 她怎么总能精准戳到别人的痛处和逆鳞,真是让人恼火。如果按桌游玩家标准,她简直太优秀了。 武士再次调停。 「嘛嘛嘛,两位!拜托拜托了!看在在下的推的面子上!」 『器官中介的面子怎么看』 半杭和我的吐槽瞬间完全重叠。 我和半杭对视一眼,武士居然在一旁得意地笑。 「在下看来,你们其实很合得来呢。」 『哪有啊——』 感觉吐槽又要重叠,我和半杭都不由得沉默。 「哼哼哼」 面对这样的场景,武士依旧以那副熟悉的笑容展现自己。 随后,武士轻声吐露出一个——或许今后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如果有一天,我们三人能坐在一起玩桌游,那该有多快乐啊。」 ──────────────────────── 【第二话】龟缩的回合已经结束 「我也一起去吧?」 「诶?」 某天营业刚结束后的桌游咖Kurumaza里。我正摆弄着店里的平板,一边随口嘀咕着这个周末要不要去店里看看网上已经没得买的新款桌游的时候。 和我一起打工同时也是我心仪对象的辣妹小鸟游米芙露,突然提出要一起去买东西。 「……啊……诶?」 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整个人愣住了。然而她却一边凑过来看我手上的平板,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番长,周末要去找这个桌游?」 「诶,是,是啊。顺便私下逛逛店,打算在附近转转……」 「具体去哪?」 「嗯,想先在秋叶原和新宿一带看看……」 「OK,那就新宿。」 「啊,那个,我个人觉得秋叶原的桌游店比较多……」 「就新宿。」 「好。」 毫不容许反驳。也,也不是不行啦,新宿也可以。只是…… 「那详细的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之后再LINE你。」 「好。那个,呃,小鸟游同学? 那个,这个完全是私事,你其实不用特地陪我……」 我刚这么说,正在准备回家的小鸟游同学说。 「哈?你在说什么呢番长。我可是绝对不会休息日工作的。」 「诶?那你干嘛突然要一起……」 我满心困惑地歪头时,小鸟游同学正在把小东西哗啦啦地塞进包里,她轻松地说道「休假嘛——」 「就是那种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才最开心吧?」 「啊,这倒是没错。」 ………。……诶?刚才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超级让人开心的话?诶?不对?我是不是误会了?还是听错?嗯?嗯? 在我脑袋里冒出无数问号的时候,她已经利落地整理好东西,把包甩到肩上,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店门。 「那就这样啦,周六见。辛苦啦。」 「啊,辛苦了。」 我就这么呆呆地目送她离开。门上的老式铃铛叮铃作响,直到余音散去,我依然愣在那里。 然后,等脑子稍微恢复一点清醒后,我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这,不就是所谓的约会吗……」 ………。……但当我说出口时又觉得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实际上,小鸟游同学当时的态度也完全不像。再说,她有深爱的男朋友呢。如果我擅自定义为约会,反而会显得很失礼。对对就是这样。她大概只是刚好也想去新宿买点东西,仅此而已。 所以嘛。 临走时她的耳朵看起来有点红,大概也是我看错了吧。嗯。 ——要这么想,不然我这颗心脏大概撑不到周六。 * 周六午后。我比平常早早就从家里出门,果不其然,我到小鸟游同学指定的地点,新宿站南检票口时早了十五分钟以上。 我不停确认手机上的时间,等待她的到来……不,其实我是知道的。以这位总是上班迟到的她来说,来得早也就是刚好准点,最糟可能得等一个小时。换句话说,我这么早来完全没意义。我懂的。可是呢,待在家里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结果就做好了等很久的心理准备—— 「啊,番长,抱歉久等啦——」 「诶」 ——就在我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天使——不,是穿着私服的小鸟游,轻快地出现在我面前。 面对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我目瞪口呆。小鸟游一边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你来得也太早了吧?笑死。」 「不,这明明是我该说的吧。小鸟游同学你才怎么来得这么早?」 「啊?怎么说……待在家也没啥用啊。」 「没啥用是……?」 「没啥用就是没啥用啦。因为啊,别的事也……」 「也?」 「…………」 不知为何,她突然脸颊微红,沉默了下来……难,难道她也跟我一样会紧张……? 「——我可不像桌游宅,完全没有室内娱乐可打发时间呀。」 「啊,是这样啊——」 被她突然如常地吐槽,我的情绪瞬间跌落。不过多亏这样,我那奇怪的飘飘然也消散了,整个人冷静不少。看我这样,她坏笑起来。 「说起来,番长你啊,肯定是紧张得啥都做不了,所以才提前来了吧?」 「哼,请不要小看我,小鸟游同学。」 「哦?番长你难不成还想说,跟女生出去这种事你已经习惯啦?」 「当然。从我角度来说,和辣妹出去玩什么的,充其量……嗯,也就是麻将里打出『九莲宝灯』一样的小事而已。」 「那啥啊?按你这说法,是一种很容易做出来的役咯?」 不是,其实是做出来会被说成要死了的传说级役种,一辈子都未必见到一次。 「嘛,你怎么理解随你啦。桌游知识必须自己查才记得牢。」 我一边潇洒地拨了拨刘海,让眼镜反光。接着就觉得空虚得快死了。 「好烦哦。我才不要让那种关键词留在我手机的搜索记录里。」 意外地,小鸟游同学很快就不说了。很好很好,没撒谎也成功撑过去了。真是善哉……诶?这个词意外地好用啊,善哉。 在这样互相吐槽的热身活动结束后,我重新开口。 「那么,总之今天我们是来买桌游的对吧……」 「对对。」 「那为什么约在南口啊?要找桌游的话,从西口出去去友都八喜或者黄色潜水艇不是更好吗?」 听我这么问,小鸟游同学无奈地耸肩。 「诶,番长你这是认真的?」 「诶,我当然是认真的啊……啊,难道你是知道这边新开了我不知道的桌游店?」 在我推理的途中,小鸟游同学却「啧啧」地摇手指,然后气势十足地揭露了她坚持南口见面的理由。 「一来就直奔桌游店,那不就是典型来买桌游的死宅动线吗。」 「可是我本来就是来买桌游的死宅啊。」 我真怀疑我是在跟外星人交流,这个辣妹对今天计划的认知居然跟我完全不一样。 小鸟游同学一阵无语,接着说道。 「唉……算了算了。好啦好啦,退一步讲,今天的目的就算是桌游吧。」 「不用你退一步,今天的目的也是桌游啊。」 虽然对我来说确实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外出……不过既然她有男朋友,我能把她带出来,完全是因为要买桌游这个理由正大光明。要是我忽略这个理由,那对宇佐君也太不厚道了。 但小鸟游同学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又或者她不在意,她继续坚持自己的逻辑——而且不知为何还有点害羞。 「我啊,购物的时候……比起买东西本身,更喜欢逛的过程。那种自由愉快,充满吵闹的感觉……」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孤独的美○家?」 「而且,更重要的是」 「是?」 「跟在一起很开心的人,就想一起玩更多地方嘛!」 「…………」 我彻底说不出话。看到我这样,小鸟游同学难得露出了有点不安的表情。 「……啊……抱歉啦。对哦,你是以工作态度很认真地……」 「去Hands。」 「诶?」 我打断她,稍稍思考后继续说道。 「走这边的话,我记得高岛屋里的Hands里也有桌游区吧。」 「这样吗?啊,不过那一带应该不太可能有你想要的那一款吧?」 「那倒是真的。但偶尔从这种地方开始找,也不错嘛。」 我挠了挠脸颊,移开视线说道。 「——只要是跟一起相处很开心的人的话。」 「…………」 咦?小鸟游怎么没反应啊。因为我移开视线,看不到她什么表情,这让我反而更不安——的时候。 突然,我的手臂被猛地抓住,整个人被往前拖去。回过神时,小鸟游已经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走了起来。 「来来来,既然决定了,那就快走啦番长!」 「诶,我,我知道了,不过,小,小鸟游同学,挽手实在是有点……」 「哈哈哈,番长你紧张过头啦。挽手这种事,朋友之间也很普通吧?」 「诶?确实有朋友会这样没错,可是我们这种情况……」 和有男朋友的人挽着手在街上走,这已经超过了我的伦理底线。小鸟游同学看起来虽然是辣妹,但我一直觉得她其实对宇佐君一心一意,在这种事情上应该跟我一样才对…… i-075 我一边困惑,一边轻轻扭动身体,想把手臂抽回来。然而小鸟游同学却突然收紧了手,像是不让我的手臂逃走似的抓得更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我心脏开始狂跳的时候,小鸟游同学轻声嘟囔。 「……你看嘛……周六中午的检票口这附近,人实在太多了。」 「确,确实……那,那个……至少在我们走到车站外之前……」 「嗯……就到车站外为止哦。」 说着,她露出一个有点害羞,却又明显开心的笑容,抱着我手臂的力气又微微加大,同时步伐不知为何慢了下来。 …………。…………神啊,在这种状况下要我「别爱上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总之。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不,超级慢地往车站外走去。在走出站松开手臂的那一刻,我甚至感到一丝落寞。然后我们终于开始了今天的约……咳咳。 作为工作的一环,外出采购。 * 「那,番长,我们先去地下的食品楼层看甜点吧。」 「喂这位辣妹,你是真的一点工作意识都没有对吧?」 一踏进高岛屋,这个辣妹就把体面理由扔得一干二净,我忍不住大力吐槽。但小鸟游同学却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我说番长你啊,是不是脑子太死板啦?今天可是休息日耶?」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 她的吐槽命中我,我一时间答不上话。她继续嘟起脸颊不满地说。 「结果一出了检票口没那么挤,你就立刻甩开我的手臂。」 「那是当然的。」 我立刻一本正经地反驳,指尖推了推眼镜。 「只要不是危险拥挤的情况,我没有理由和有男朋友的女生长时间挽着手逛街。」 「你是处男绅士吗?」 「是不是多了两个字。」 「对不起喔处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哦碧池。」 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会对我说这种污言秽语的家伙呢……啊,大概就是因为我们能这样互相吐槽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今天认真得像个笨蛋。今天是休假。既然她要随心所欲,那我也该随心一点。 我耸耸肩,板着脸什么也不说,直接把这位嘴巴很坏的辣妹扔下,朝我真正的目的地走去。 「哇。喂,番长你这样真的很不讨——」 小鸟游同学一边抱怨一边跟上来。然而,当她发现我前往的不是向上去桌游楼层的电梯,而是前往食品层的「下行扶梯」时。 她闭上嘴乖乖跟着,然后站在我身后,不知为何开始用手指戳我头顶的旋。与此同时,她用一种奇妙的温和语气小声吐槽。 「……你这个处男绅士。」 「所以我说多了两个字。」 「笨蛋绅士。」 「虽然留下的部分对啦。」 我回嘴的同时,也被她像小学生一样的玩笑逗得笑出声。我把脸转过去,看了她一眼,她也忍不住笑出来。 …………。……嗯,总之。 对于赐我今天这个机会的神明,我只能献上最崇高的感谢。 真的谢谢您。 * 然后,果不其然,始终没能顺利进入正题,也就是寻找桌游。 从最初的食品楼层开始,杂货服饰化妆品不用说,甚至连家庭用品都全部逛了一圈。可以说除了摆放桌游的综合杂货楼层以外,其他所有地方全都看了一遍。小鸟游同学对那些全部都表现出高度兴趣,但同时钱袋却系得很紧。所谓「橱窗购物」就是这样吧。 老实说,对于在桌游这一爱好上一骑绝尘的我来说,这段时间本该非常无聊的。然而不知为何,和她一起漫无目的走来走去竟然异常快乐。当然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不止如此…… 「番长番长!你看这个!叫『毛孔全灭肥皂』哦!」 好像是在Hands的化妆品楼层发现了什么,小鸟游同学拉着我的袖子。我半是无语地回应了过去。 「不不,小鸟游同学,请正确念商品名啦。肯定是什么皮脂全什么——唉,等等,真是『毛孔全灭肥皂』啊。这啥东西?呃,背后的说明……」 「你看你看番长!这边还有『肌底液的肌底液』!笑死我了哈哈」 回过神时,小鸟游同学已经对另一边的区域产生了兴趣。 「喂我还在看『毛孔全灭肥皂』的说明耶!」 「番长你很喜欢读这种说明书唉。等下解释给我听哦。」 「什么介绍,而且一般不是应该去看——」 「啊,店员!这个优惠券App还能用吗?」 「我们活着的速度完全不一样嘛。算了,我继续看毛孔全灭肥皂的说明……」 就那样,我默默地沉迷在说明中……啊,原来是这意思…… 「…………」 「——唉,小鸟游同学?你什么时候跑到我旁边来的?」 「没,没什么?只是想说,番长你看到这种说明就立刻认真读起来的侧脸,每次看都觉得好可爱——。——才没有这样想呢别自恋啦你这个废物处男」 「你这辣妹要干嘛?要打架是不是」 「啊?奉陪到底啊来啊你」 「得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毛孔全灭肥皂的真面目其实是呢」 「啊,告诉我告诉我!」 ……就这样,我们今天几乎在每层楼的每个商品架前,都在进行类似的对话。购物,真正的目的什么的,早已无所谓了。 只要和她在一起,那就——至少对我来说,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在把化妆品楼层都逛完之后,小鸟游又晃悠悠地走向高岛屋那一侧。离桌游明显越来越远了,但我什么也没说。 然后就随着她的脚步,看了一阵衣物相关的区域,而稍微让我意外的是,她今天试穿的东西竟然都偏「和风」。平常的她——嘛工作大多穿制服,不过她身上的小物件和偶尔看到的便服都比较偏街头系。事实上今天的服装也是那一挂。 然而今天她随手试穿的却都带着和风味道。虽然不到和服的程度,但也是什么和风图案的短上衣或连衣裙,或是像扇子那类的和风小物。说实话每一件都很适合她,我心里只有超可爱这一个感想,但要说和平常的她比还是有点不一样。 「今天为什么都是和风的呢?」 趁她在看和风小物的空档,我随口问了一句。小鸟游举着一只可爱的口金小钱包回答我。 「嗯……我自己也挺意外的,不过看起来我啊,是那种非常容易受到喜欢的人品味影响的类型。像是有点不服气?」 「?宇佐君他,喜欢和风的吗?」 虽然他偶尔说话会有点古风,但在其他方面,我一次也没感觉他「喜欢和风」啊。 我一脸疑惑,小鸟游同学把一支可爱的簪子轻轻别在头发上,抬眼看着我。 「这个,怎么样?」 只觉得超级可爱到爆。我心里这样大吼,但表面上我还是移开视线装作平静。 「挺,挺好的吧?」 「哎呀,又这样番长。唉唉,这种风格,番长喜欢吗?」 「我,我喜欢什么不重要啦。」 「哪里不重要。因为番长你喜欢和风啊」 「唉?」 「唉什么啦。歌方酱不用说,你之前看到的那个和服角色也说喜欢吧?」 「啊,啊——……」 好像确实说过那种话。不过那时候为了转移话题随口说的……嗯,现在继续装作我喜欢和风也没必要,还是说明一下吧。 「不,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和风啦」 「唉?是嘛?那歌方酱呢?」 「我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她穿和服什么的。不是说外表完全不重要,但我喜欢的主要是她的内在以及体现出来的气质……」 「嗯……」 咦?怎么回事?总觉得她有点不开心?呃,即便只是同事关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夸别人确实有点不太好。对对。 「所以,从外在的意义上说,『有自己的风格』才是最好的吧。喜欢的衣服,以喜欢的方式开心地穿着,那就是最有魅力的。」 「是吗?番长不会想把自己的另一半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吗?」 「哈哈,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啦。」 我忍不住笑着回答。和我完全相反的,也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呢。我从心底否定了那句话。 「我反而是相反呢,相反。」 「相反?」 「嗯」 我带着真心的情感注视着眼前这个留着有个性的粉色头发的辣妹小鸟游同学,诚实地说出口。 「我会喜欢上我喜欢的人的颜色。」 「……这样啊。」 「嗯。」 「…………那个番长,你喜欢粉色吗?」 「非常喜欢。」 「……这样啊。」 小鸟游同学有点害羞地笑了一下……嗯?等等?我是不是说了挺危险的话?这时。 她轻轻把簪子放回了陈列架上。 「咦?没关系吗?你不是挺喜欢那个的吗?」 「嗯。没关系啦。稍微有点贵嘛」 她这么轻松地说着,脸上却意外地十分开心……咦?因为价格放弃心仪商品的人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我正感到疑惑时,小鸟游同学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靠近我的耳边说。 「这个价钱的话——还不如去买一套可爱的粉色内衣呢?」 「!为,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啊!?」 「哎呀,为什么呢?」 小鸟游同学咯咯笑着稍微远离我。 「没办法啦,我们差不多该去桌游区了吧。」 「什么叫没办法啦。」 我一边无语地追上她——却又不自觉地想。 「(啊……如果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这种微不足道的瞬间,只要一松懈,我就会立刻被抓住。我喜欢小鸟游同学,大概并不是因为她是「身边可爱的异性」,而是因为她是「小鸟游米芙露」。真的没办法,简直致命。 老实说,这种沉重到要命的单恋,大概是最麻烦的东西了吧。我当然很清楚。但这是我的真心所以也没法。既然这样…… 「(告白……吗)」 我总是找各种借口拖延,但以「时机」来说,今天这种半约会状态,大概再合适不过。我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所以紧张…… 「番长,我有点渴了」 她回头突然这么说。我深以为然。 「真巧,我也是。」 「对吧,那我们出去一下吧。」 就在我们终于要前往桌游区的时候,小鸟游同学突然这样说。我本想抗议一下,但也觉得算了,于是换了个问题。 「要特地出去吗?商场里也有咖啡厅,甚至自动售货机也可以吧?」 「不,我想喝珍奶。」 「哇,好久没听到喝珍奶这个说法了」 「咦,现在不是很正常吗?不然喝珍奶要怎么说?」 「喝台湾起源的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 「还是喝珍奶吧。」 「喝珍奶吧。」 简称的存在必然有其意义。真是长知识了。 于是我们出去买珍珠奶茶。走到人多的街道时,小鸟游同学很自然地想牵我的手。我轻轻避开,她的脸立刻鼓了起来。 「男生不应该让女生丢脸的,番长。」 「不分男女都不应该让对方丢脸吧。」 「牵个手而已啦。朋友之间也会吧?」 「那,那倒也是。」 要是能牵着你的手,我当然会很开心。可是。 「换作我——如果自己的女朋友和异性牵着手走,我会非常难过的。」 听到这句话,小鸟游同学一下子被噎住。 「你到底有多顾虑宇佐君啊,番长」 「为朋友着想是当然吧?至少我没有以让宇佐君受伤为乐的癖好。」 「那,那倒是……可是其实那方面你完全不必在意……不要担心有受害者……」 「?你说什么?」 她后半段的声音小到像在耳语,我完全听不清。好像提到受害者什么的,但光那一句完全无法理解上下文。 我疑惑地歪头时,小鸟游同学微微脸红了一下,似乎放弃了牵手,走在前面。 「好好好,我知道啦。番长你真是个『好人』呢。好到能替同事的男朋友着想的『好人』。」 「怎么感觉这话带刺啊。」 「有吗?」 她坏坏地笑着回头看我。我苦笑着回应,她便走到我身边,有点落寞地继续说。 「……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到底要说几次啦。知道了啦,饶了我——」 「不愧是那个会替别人背黑锅然后真的被退学的人啊。」 「…………」 她突然狠狠戳中我的痛点,我一时语塞。小鸟游同学难得带着沉重的氛围继续说。 「今天一路上也是这样。番长你啊,不只是骰子点数,就连做人方式——像今天走路的方式,都是『3』呢。」 「哈?那是什么?」 「你看嘛,人多的路上走路,不管是竞争还是礼让,总要在自己的路线和别人路线之间找平衡吧?」 「确实」 「把这个平衡用10级来表示。10是完全坚持自己,绝不让路的类型。」 「啊,像肩膀一直撞人的那种?」 「对。相反0就是完全优先他人的店员或餐厅机器人那种。几乎不存在。5是一般人,一半让一半被让。大概就是我。」 「原来如此。所以以这个标准来说,我是……」 「3」 她一边说一边用有点责备的眼神看我。我还在困惑她为什么生气,她继续说。 「在我看来,番长你让得太过头了。」 「是,是吗?」 「是啊……从我处在『恩人想一眼看到他时期』开始,你就是这样」 「能不能不要突然丢奇怪词汇出来啊?」 恩人想一眼看到他时期?什么?新出现的妖怪名字吗?继心上人数字之后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自创概念,小鸟游同学真的很怪。 但她完全无视我的困惑继续说。 「番长,你不只是会在别人面前遇到麻烦时帮忙,连你自己有麻烦的时候,也会帮别人吧?比如把唯一的一把伞让给路过的小朋友啊。」 「有,有这种事吗?」 确实我常常把伞弄丢,但那应该是我粗心而已。 然而小鸟游同学重重叹气。 「你就是这样。只是对你来说太稀松平常所以忘了而已。光我跟踪你的那几天里就看到无数次了,番长。」 「跟踪几天?」 「先别管这个。」 不能不管吧?这个词有点危险吧。 但她又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继续说。 「然后啊,你总是因为那样吃大亏之后,还会得出『啊,我真笨啊』这种离谱的结论。简单说,你就是『超级老好人』。」 「哈哈,我会不好意思——」 「顺带说一句,这是非常负面的意思。」 「原来这是贬义啊。」 动画和漫画里「老好人」基本都是褒义,结果现实正好相反吗?她瞪得好凶。好痛。 「真的,看着你就超级让人火大,番长。」 「没想到喝珍奶的路上会被辣妹认真说教。」 「让来让去,到头来吃亏,还自己受伤。可是……」 「可是?」 「你却一点都不会后悔。」 「……啊……」 那话确实扎心。确实我常把退学的事当成自嘲段子,但如果问我是否后悔,答案是不。 那时候,我把自己的高中生活,学历,和重要之人的未来,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认真衡量,做出判断。也就是说,对我来说那是完全符合逻辑且合理的决定。无论重来多少次,答案都一样。所以当然不会后悔。 但现在小鸟游说的,大概是「不是你的判断,而是你那杆天平本身就坏了吧?」的意思吧。老实说,这话说的很重。她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打我一拳。 「所以嘛。站在旁边看着你,真的,真的真的,超级让人火大。」 「抱,抱歉。」 我下意识地道歉,小鸟游立刻把脸撇开。 「所以说嘛。」 「呜」 ……就在我瑟瑟发抖等着下一句暴言的时候,她小声接着说 「才会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啊。」 「……唉?」 我觉得她说了不得了的话,赶紧看向她,但她把脸撇得更开,看不见表情…………说实话,我已经实在忍不住想牵她的手了。 但我还是怎么都跨不过那条线,只能死死忍住,逃到桌游话题上。 「但,但是,说到桌游的话,『让』可不一定等于『输』哦!」 「哇,还来桌游话题啊?不过这也太无关了吧?」 「怎么会无关呢?小鸟游同学你似乎把『让』=『吃亏』当成绝对法则了。但在桌游里,适当的时候让一下,反而最后会更赚。」 「唉,真有那种情况吗?」 「当然有。比如那种同一套牌打十局,看总胜利数的游戏机制。为了保存强手牌,有时让掉一场非常重要。我们在桌游圈里把这种行为叫『龟缩』。」 「啊,好像听过。就像反正要输,那这轮就放超弱的牌,干脆故意输掉的那种卑鄙手法吧?」 「哪有卑鄙,那叫战略。在桌游里,反正要输一局的话,与其憋屈地惜败,不如干脆大败,这对后面更有利的情况可是很常见的。」 「哈?身为男人就应该一直全力决胜负吧!」 「你到底在跟谁打什么啊?」 我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龟缩』这个概念。 「而且呢,『龟缩』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不会显眼。比如卡坦岛里,领先多了被大家围攻可是非常危险的。」 「我懂啦,可是那样不会赢不了吗?」 「不一定哦。『过程中每局都第二名,但总成绩第一』是很常见的。」 「啊,像什么全明星总排名,马里○赛车总积分,一不小心就那种奇怪方式赢的那种?」 「比喻意外地精准。还有……在那种用资源换胜利点的桌游里,『龟缩』也很常用。」 「唉,『资源』是什么来着?」 「桌游里一般指钱或者素材之类的。最终都要转成胜利点。而在这过程中,有时故意不在前期买便宜货,龟缩到后期反而能买到好东西,这也是一种策略。」 「喔喔,原来『龟缩』也有这么多讲究啊……等等我们刚刚在讲什么来着?」 对哦。我清了清嗓子,把话拉回现实。 「所以说『龟缩』不一定是不利。至少对我来说。」 「……你是这么说啦。但番长你在现实里龟缩,有得到过什么好处吗?」 「呃」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我就是讨厌番长你那种地方啊。」 她继续说下去前,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打断她。 「啊,不过,就是这个,这个。」 「唉?」 「我龟缩,你却一直看着呢。」 我顿了一下,露出羞涩的笑。 「能让你这样在意我,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非常感谢。」 我把毫无虚假的感激说出口。 小鸟游立刻把视线甩开,一句话也不说。她的耳朵微红。 ……嗯,看起来生气了。糟糕。同事在意我我超开心这种话确实有点恶心,必须道歉,但又不能把感谢收回很矛盾。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我们抵达店门口。排队看菜单,完美错过道歉时机。算了……随便吧。 我们各自点了单,回到车站前,一边走一边吸着珍珠奶茶。是否真的解渴我不敢保证,但至少肚子不饿了。这种饮料真奇妙,但好喝就是正义。 「番长,你那杯黑糖的给我喝一口。」 「好——等等,不行不行。那会变成间接接吻。」 「呜哇,这处男绅士,龟得太过头了吧?」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 「唉,我这边可是连一丢丢的夸奖意思都没有唉?」 「把所有正面解读的可能性都封死,也太残忍了吧你这辣妹。」 她果然不是「对宅宅很温柔的辣妹」那种类型。不过确实有另一种意义上的「对宅宅有杀伤力」。 我们沉默着吸了几口珍奶……气氛有点僵,我只好主动找话题。 「啊对了,说到我这种软弱的态度很烦人,半杭也常常说我呢。」 「哎呦,约会中提别的女人?你真行。」 「不是别的女人啦。是那个半杭啊?」 「我对半杭的印象,也就只有那个黏着叫武士的小子不放的前女友吧?」 「那已经包含半杭九成的特征了。」 「唉,这么说她也太可怜了吧?」 刚才还嫌我提别的女生,现在又对半杭表示同情。 我苦笑着继续聊下去。 「刚才小鸟游同学说的走路数值基准,我的死党武士也是跟我一样的『3』类型。但半杭大概是『7』吧。」 「『7』的话,对我来说就已经『有点讨厌』咯?这样说OK?」 「完全 OK。她真的很讨厌。」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 「嘛,要辩护的话,一个人行动时的半杭,大概能维持在『5』左右。说来气人,她基本上其实是个人缘不错的家伙。」 「那不就已经是『5』了吗。」 「但只要和武士一起行动,她为了替武士清出前路,会毫不犹豫地开到『7~9』。而且她基本上总是跟武士一起。」 「啊,为守护一个『3』的菜鸡,不得不提升到『7』这种感觉吗。懂了懂了。」 「感谢理解,但你刚才居然顺口把『3』叫成菜鸡唉这位辣妹。」 看样子,在小鸟游眼里,我已经被判定为菜鸡了。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顺带一提,面对我半杭永远是『10』。」 「她前世是不是MC里的苦力怕?」 「我觉得有可能。她对我真的属于自爆式突击。」 「她到底多讨厌你啊。话说回来番长,你也未免太被警戒了吧?」 小鸟游问道,我用吸管努力戳着吸不太起来的珍珠,同时继续解释。 「啊……半杭固然是激烈了点,但武士本身也是那种太容易受影响的类型,所以她会变得过度保护,我能理解。毕竟武士是『3』嘛。」 「唔,可是你说那个武士,不是那种会突然来一句『常盘氏哟常盘氏哟,有好消息哟!』完全不看气氛地猛冲的人?那在我标准里完全不是『3』唉?」 「啊,那部分跟半杭一样。他对我例外而已。基本上武士是个胆小又容易被打击的类型。比如玩桌游时,只要有第一次见面的人,他自然就做不出强势的最优解。」 「唉,那他和番长不是超合得来?」 「对,武士和我超级合得来。」 到现在为止,要说想象「理想的桌游伙伴阵容」,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不是心上人,也不是歌丸小姐,而是那个会喊着「常盘氏!小生前来助阵了!」冲过来的武士。我们是如此好的亲友。可是…… 「…………」 「番长?」 「啊,不好意思。只是……这么重新想起武士的事情,我突然觉得有点能理解小鸟游同学的心情了。」 「我的心情?」 「身边的人在用『3』的方式生活时,那种莫名烦躁的感觉。回想起来,也许我当初对武士也一直感到那样吧。」 「原来如此……啊,是说被叫半杭的那个前女友黏太紧那件事?」 「不,就算没有半杭介入也一样。比如我和武士第一次认识,是在桌游公开桌上。我看武士太孤单,主动去搭话,就是那样认识的。」 「啥啦。武士是在桌游会上讲宅语讲到冷场了吗?」 「啊,不是那样。其实那时候的武士——」 我话才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我向小鸟游说声抱歉后拿出来看。结果非常应景…… 「说曹操曹操到。」 「喔,你们居然还有在联络?真不戳。」 「嗯,多亏如此。不过,见面倒是还没……。…………」 「嗯?怎么了,番长?」 我看到一半停住,小鸟游歪头看我。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挤出表面的笑容搪塞。 「没,没什么啦。」 「…………。……番长,你过来一下?」 「唉?什么——」 就在我把脸靠过去的瞬间——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我的嘴唇,让我吓了一跳。 我慌忙看清楚,那是珍珠奶茶的吸管。小鸟游把自己的吸管直接抵到我嘴上。 原来只是她刚用过的吸管碰了一下而已。吓我一跳——。…………。…………!?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小鸟游抬起眼睛,用小恶魔般的表情看着我。 「来,间接接吻」 「等,唉,什,什——」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若无其事地含住那根吸管,轻松地咕噜咕噜吸起珍珠。她咽下一口后,再度对我露出笑容。 「这件事要是被我男朋友知道就糟了呢,番长。」 「唉!? 那,那个这是意外,你——」 「『嘿嘿,是你女朋友主动凑过来的喔』这种感觉?」 「你话里有话吧!我这不就成了黄毛男了吗!」 「抛开事实不谈,我搞不好就这样去报告喔?」 她坏笑着盯住我。唉等等这人认真的?居然拿自己的暧昧行为当筹码威胁男人,你这坏女人。口怕。而且这种情况下,我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哇,坏心眼的表情好可爱」我自己才是真可怕。 我像被逼到绝境的女骑士一样发出「咕……」的声音。 「你,你想怎样啦。如果不想你乱说的话,是要我请你吃饭之类的……?」 「喔,那主意也不错。不过下次再说。这次嘛——」 小鸟游顿了一下,露出宛如慈母般的温柔笑容说道。 「——不用在意我,去优先处理武士的事吧?」 「……诶?」 那句话太出其不意,让我慌乱,急着开口……结果反而露了馅。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武士现在刚好在新宿——」 「啊,果然刚刚的LINE就是那种?」 「啊。」 搞砸了。小鸟游只是随口试探我一下,我却自己跳了进去。不行啊,在沟通领域她太强了。 我一时语塞,小鸟游却咯咯笑了起来继续说。 「机会难得就去见见吧。我们暂时自由行动。」 「自由行动……」 「对。只是自由行动。你听好?可不是解散哦?」 她这样说着,用那种有点撒娇地抬头看着我,然后轻声说。 「番长最后再回到我这里来就好,那就够了。」 「!」 ……犯规啊。明知道不是恋爱意义上的,可她那点小小的依恋还是搅得我心里一团乱麻。 我压住动摇,把剩下的珍珠奶茶吸了一口,然后回应她。 「那抱歉,占用一小时的自由时间。嗯,之后在Hands的桌游区会合可以吗?」 「OK。不过难得见朋友,一小时够吗?」 「也就露个脸就好啦。毕竟聊天用LINE就行。」 「现代小孩。」 她一边把珍珠奶茶喝完,一边玩着手机。 「你自己不也是……啊,对了,把杯子给我,我一起丢掉吧。」 我顺手把小鸟游的杯子跟自己的杯子一起丢到了店门口的垃圾桶,再返回来。她看着我,一半佩服一半无语。 「谢谢啦,番长。但是你知道吗,赶时间的时候,这种事情不用那么讲究的。」 「? 不,我刚刚其实就是『顺便』……」 「嗯。但要这样说的话,你也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杯子给我,然后说『顺便帮我丢一下』嘛。你不是赶时间吗?」 「……啊……」 我从没那样想过,只能瞪大眼看着她。小鸟游苦笑着说。 「番长你啊,一辈子都好像不会有嚣张一下的瞬间似的。」 「失,失礼了。我也不是没有绝对不能让步的事……」 「好啦好啦,比起这个,快去找武士吧。」 「确实也是。那……」 我向小鸟游抬起手,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我出发了,小鸟游同学。」 「一路小心」 她微笑着送我离开。我的心上人,就这样目送着我。…………。……嗯。 上天啊,谢谢你。 光是这一刻的记忆,就让我感觉接下来的余生都能更坚强地活下去。 小鸟游米芙露 和番长分开之后,我先随便在附近晃了三十分钟左右,然后决定提早回Hands……为了事先确认一下刚才完全无视掉的桌游区。 「(就算是我,这么拼命打岔多少还是有点罪恶感的。所以也想趁自由时间来找些桌游当成工作的成果啦)」 嘛,当然这其实等于用一个人的时间来处理工作,然后就能让和某人的独处时间变得更多啦。不过,这完全没什么关系。 一边在心里辩解,一边独自坐上扶梯往楼上去。 说起来今天前半段,因为是跟番长一起出门,太兴奋了,不小心有点乱来。刚开始甚至还主动挽他的手。那个嘛,嗯,做过头了。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羞耻得不行。 确认周围没人后,我忍不住在原地跺脚。 「(不不我自己都设定了有男友,结果还那样……完全就是彻底的碧池举动啊!)」 当时靠着气势和诡辩硬撑过去了,可不管怎么想,作为一个「有男友的同事」,那种行为都太不正常了。轻浮女板上钉钉。 「(啊,到底想干嘛啦,小鸟游米芙露!)」 我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呻吟起来。这种「我到底想怎样」的烦恼,这半年一直在心里萦绕。更明确地说就是我到底想和番长……常盘孤太郎变成什么关系。到现在,我自己都搞不懂了。 往楼上移动的同时,我试着从头再梳理一遍状况。 「(嗯……最初的最初,不是这样的啊)」 我第一次意识到常盘孤太郎这个青年的存在,是在我的病治好,终于不用再每天担心「也许明天就醒不过来」之后。 某天因为某个偶然,我看到哥哥的手机,知道了他任教的学校里的一个学生的退学风波。 然后,我注意到了「暗中的救命恩人」——常盘孤太郎,对他的第一印象,说真的就是一句「这人是啥」。 毕竟对一个不认识的同龄男生,我没有理由让他牺牲自己的未来来帮我这种陌生人。背景不明得过头,自然会伴随着一丝止不住的诡异感。 当然我知道他其实是应该深深感激的大好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对这样一个「好人」却产生莫名的不舒服,让我非常非常讨厌自己。 既然如此,我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当然就是跟踪他。 …………。……啊,不对。是观察。对,是观察。只是观察。 你看,只靠先入为主或道听途说来判断人家,不行。不行的啦。 被一个不认识的人以不明理由救了觉得诡异,那就把他搞清楚嘛。被单方面救了的人,也有单方面观察的权利嘛……有吧?没有吗?不会吧,不可能没有吧。 于是,由于不靠谱的哥哥完全派不上用场,我就找了嫂子菜摘小姐合作,先从拿到常盘孤太郎的个人资料开始。当然不可能跟菜摘小姐坦白全部理由,只能用「我对他有兴趣」这种说法。结果还得到「哎呀哎呀」那种反应。 真是够了。现在还有什么「和从未见过面,只听过传闻的温柔男孩产生好感的少女」这种童话一样的事—— ——结果,在开始跟踪后的几天之内,就发生在我身上了。 说真的,那一刻我自己都被吓坏了。毕竟我之前一直是那种连朋友的八卦都当成「娱乐」的人。没想到我竟然会……就是说…… 会想真心地接近某个人…… 当然不是因为常盘孤太郎的长相合我胃口……嗯,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啦。现在的话,是超喜欢的类型。甚至觉得他更应该被评价成帅哥!啊不对,我想说的是他的精神层面。 怎么说呢,他和我以及哥哥在本质上是完全相反的人。 今天也当面说了,他的人生态度就是「3」。事事让人,利他成性。好听叫善良,不好听就是被动型男子。 在电车上让座,路上随手捡垃圾,把伞给别人,明明不会英文还硬是上前帮外国游客。 对了,有一次他甚至在游戏中心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孩「自掏腰包」夹了玩偶给他。孩子感激得不得了,但后来和小孩会合的那个很凶的家长却骂了他。他垂头丧气离开……结果路上又去帮一个拎着大包的老太太。 当然这还不到什么英雄气质。因为没人感谢赞美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会夸自己。 然而——正因如此,我反而看见了某种真正意义上的「温柔」。 一种完全没有杂质的善性,深深刻在我的眼里。 「这人怎么回事?」 这种带着些许不解于厌恶的感想,在跟踪后也没改变太多。但与此同时,我忽然能理解了。 「啊,这家伙确实会毫无理由地,去救哥哥——还有我。」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中的阴霾散去,同时,被怀疑的盖子封住的小鸟游米芙露的「真心」,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对这个拯救了我生命的纯粹善意的,要哭出来的深切感激。 我想回报他。想回馈这份无人回应的善意。至少让我来,绝对绝对回报他。 一旦这么想了,要把那份情绪转为好感,也不用花太久。 我想回报他。我想表扬他。我想让他幸福。 我想,我才是—— ——唯一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然后呢,不知不觉间,我就冲动地申请了和他同一家店打工。 ……等、等等? 现在冷静一想,我这是不是已经是妥妥的严重跟踪狂了? 不,不对,应该不是。事实上,自从知道番长「有喜欢的人」之后,我就立刻转为支持他了啊!甚至还请来了宇佐君帮我演一出我有男朋友的戏,认真把界线划清楚。嗯嗯,我为了番长的幸福可是做到了最优的行动!有能!小鸟游米芙露,真·有能女孩。 照这个势头,把番长和那位女流棋士·歌方小姐撮合成功,就算是还了他的恩情。然后我就能心无挂碍地辞掉这份桌游咖啡厅的打工……辞掉…… (跟番长……说再见?) 一想到这里,胸口突然一阵刺痛。咦?怪了。我想留在番长身边,是因为想让他幸福吧?那只要番长有了很棒的女朋友,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最好的……。………… 「……哈。……到底是谁『龟缩』得更久呢……」 我忍不住自嘲着喃喃道。想报答番长的心是真的,所以我倒不觉得自己是在「欺骗自己」。可是啊。 「一直捂着手牌,甘愿一直当第二名的人能突然拿第一名,也就只会发生在桌游世界里啦,番长。」 我对着不在场的桌游宅发表自己的意见。番长很爱把桌游的逻辑套用到现实里,但说实话,我觉得他大概有三成都理解错了。因为现实和桌游不一样。 在现实中如果想成为某个人的第一名,「龟缩」绝对是下下策。 不管多狼狈,都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的人,才是最强的。 这些我懂……就算懂了,也。 我也没强到能嘲笑番长的「3」,因为我自己的「5」也一点都不强。 「打起精神来啊,小鸟游米芙露!」 我给自己打气。与此同时,自动扶梯也刚好到达目的楼层,我踏出一步,却…… 「咦?我来找的桌游叫什么来着?」 最关键的名字我给忘得一干二净。我赶紧走到旁边,掏出手机往上翻和番长的LINE记录。之前应该有聊到桌游……却一直找不到。话说为什么我们会因为生蛋盖饭的做法争起来,还互砸莫名其妙的表情包啊。我们关系也太好吧。 我一边往下滑那些废话连篇的聊天记录,一边随意瞄向桌游区。然后。 「哦哦,这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呀。」 一个认真观察桌游柜台,体态丰润的男性映入眼帘。他的年龄——坦白说我不太确定。因为他那张光溜的温和圆脸,让人说他和我同龄也行,说他三十岁左右也能接受。 要是只有这样,我也不会特别注意。奇怪的是,他的气质让我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咖啡厅的客人?不太像……) 我超擅长记人脸。这也是被番长说社交怪的原因之一。只要一起玩过一次客人,我基本都能记住…… 可这个男人还不到那个程度,却又有点点印象,也就是说不是客人但是也接触过。 (这种感觉……通常是电视上随便看过一眼的小众艺人那种……) 这么一想,他好像确实有点微妙的存在感但不多。至少不像是我在荧幕上见过的脸。那就代表「最近」「没有直接见过」,却留下「些许印象」的人? 我正琢磨着,那男人突然拿起一款桌游,露出一种和某个桌游宅一模一样的朴实满足笑容。 看到那一瞬间,我的脑中「啊」地一下闪过一个名字。 (那不是『武士』吗?) 一想到,记忆立刻清晰。对对,就是番长给我看的武士追星时的合照。照片里站在疑似推的女孩子旁边,露着慵懒又治愈笑容的那位男人不就正是眼前这个吗?毫无疑问。因为番长的朋友故事太新鲜,我记得特别牢。 (说来他今天好像也在新宿……咦?但他一个人?还没和番长会合吗?) 我突然有点担心。要不要上前跟他说一声?虽然对番长那种性格来说,被朋友的朋友搭话可能属于压力事件,但这就放弃帮助别人不是我的作风。 我下定决心,刚要迈步——却停住。 (嗯?) 男人看了眼口袋里的手机「哎呀」地苦笑,把桌游放回架上匆匆离去了。完全不给我出声的机会。 (该不会是发现跟番长约错地点了吧?) 这两人真的做得出来,我自动帮他们脑补了个蠢萌场景。虽然我不认识武士,但如果他跟番长是一类人,那绝对会发生这种低效沟通事故。 无论如何,既然武士走了,我也只能回到自己的任务。终于,我从LINE对话里找到了那款桌游的名字。说实话,是个完全留不下印象的洋文标题。 「话说,硬核桌游为什么这么喜欢在标题里塞地名啊?」 真的拜托不要这样。根本记不住。而且通常也完全不代表游戏内容。 比如如果有人宣布出个叫「OGIKUBO」的桌游,那我能期待的,大概也就只有我最爱的杉并区吉祥物「并之助なみすけ」会出现这种程度吧。标题完全看不出来规则。 所以我更喜欢那种简单轻松的命名方式。比如不用片假名,全用日语解释的桌游,就叫「无片假名カタカナ—シ」这种…… (等一下,我刚刚是不是脑内对着某个人讲起桌游理论了?这不是完全受番长的影响了吗?) 完蛋。桌游元素已经渗透进我的日常了。我明明对桌游根本没兴趣。 不是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时候。我重新振作,准备查看目标桌游——这么想着往桌游区看去时。 那儿又像刚才的重演一样,被先来的客人占住了,我只好停下脚步。 不过这次在那里的,并不是刚刚那位微胖男性。 而是一个小麦色皮肤健康到发亮,身材超好的运动系女生。 就连我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超高颜值,再加上一身在这入秋时节略显清凉的打扮,反而更突出她的魅力。周围路人也几乎都抱着「是艺人吗?」的心情回头偷看,可见她的气场有多强。 然而最让她存在感爆表的,是她那仿佛带着强烈执念般四处搜索什么的动作,以及锐利得惊人的眼神。 (哇,吓人。) 好身材美女配上凶狠表情这种组合,压迫感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比起单纯的彪形大汉,这种可怕反而更深入人心。 这么一个人物,偏偏就在桌游区前像要找什么一样四处乱扫目光。就算是我,也会被吓得脚有点软。 不过,我之所以在这里继续观察,还有另一个理由。 (……咦?) 不知道为什么,继刚才那位微胖男之后,我对她的脸也产生了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而且同样是那种现实中没有见过,但在某个印象深刻图片里看过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反而很顺利地想起了。 就是那个。我之前让番长给我看的,武士参加追星活动时拍的合照。她就是照片里面站在旁边的疑似武士的推的那位黑皮美少女。 这两个脸居然一起看到也太巧——怎么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巧合,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刚才,武士突然看了手机,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似的,慌忙离开。之后,这位黑皮女孩又像是在找人一样环顾四周。 把这两条线索凑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武士在躲她。这就奇怪了。 因为她不是武士的推吗?按理说应该是武士在追着她,而不是她追着武士。为什么被追的是武士? 啊,等等,好像番长之前说过,武士被某个女生纠缠。好像是同年级的黑皮田径系的前女友…… ……诶?我是不是哪里理解错了? 我盯着那位超绝运动系黑皮美女,一边回想番长给我看照片时的对话。 当时番长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们』陪武士参加应援活动时拍的照片。」 ……应援活动。听到这个词,我就自动把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当成「武士推的偶像」没再深想。 但其实不是那样。问题出在番长说的另一个词上。 「我们陪武士参加的应援活动时拍的照片」 我们……也就是说,那场活动里陪着武士的,不只有番长一个人。 而我也知道,番长其实有讲过,有一个总是缠着武士,并且对番长敌意满满的,小麦色皮肤的女生存在。只是我完全没想到,那位女生竟然是个超级大美女。 「…………」 我重新看向桌游区里正皱眉环视四周的那位黑皮女孩。然后,罕见地认真动脑,在记忆与推理的尽头挤出了一个名字。 「……那就是,小半杭……武士的前女友……」 接着,我还不小心嘀咕出一种完全没必要说出口的感想。 「……番长,上高中的时候就跟这么漂亮的女生一起逛过街啊。」 ……也,也不是说怎样啦。真的。真的真的。 就在我心里疯狂对某人辩解时,那位日晒女孩似乎终于放弃了在桌游区寻找,离开了。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上前搭话,但正如小歌的说法,那叫「捅了马蜂窝」。如果她问我武士在哪,那真的太麻烦了。所以无视绝对是正确选择。 总之,经历了一堆预料之外的插曲之后,桌游区终于空出来了。 我正准备迈步过去查看商品—— 「咦,那不是小鸟游吗?」 ——就在此时,又被打断了。有人叫住了我。听声音是年轻男生,而且喊的是我的姓氏,所以我以为是高中的同学,下意识回头。 (靠。) 看到对方,我差点把脏话说出口,但好歹忍住了。站在那里的是同学没错——但不是高中同学,而是初中时期的男同学们。 如果我没记错,从右到左——是杉野,春山,久米田吧。名字大概我本来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对初中时期的男生毫无好感。因为那时候的我,总被他们莫名其妙地捧上天。自夸一下的话就是「一直生病请假但长相SSR级的美少女」那种?总之是很奇怪的评价。 再加上,我国中时的开朗与平易近人也帮了倒忙,被他们曲解成「轻浮女」。那之后初中男生之间会传什么谣言……这种事不用说也知道。 所以我对那个时期的男生完全没好印象。 反过来说,现在的高中班里没有任何一个讨厌的男生,我也因此自顾自地以为都是国中男生特有的幼稚造成的…… 「哦,哇,现在看你也还是超不错唉 w」 看到春山像是在用眼神把我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似的打量着,还这样夸我,我反而更深刻地意识到「啊,我在高中真的被男同学们好好对待啊」。谢谢你啊春山。下次去学校我一定要更好地对现在班上的男同学们表达善意。 我决定随便应付一下,于是挂上营业式微笑回应他。 「唉,好久不见耶,春山。还有杉野跟久米田。你们好嘛?」 「好好好!」 「那就好!啊,不好意思,我还要去跟人碰面,所以我先——」 「唉,哪里几点?对象谁?我们认识吗?」 春山直接明目张胆地挡住我的路。唉,真的假的,这家伙?太夸张了吧。 跟刚刚跟番长讨论的礼让虽然不是一回事,但我们桌游咖的客人们,都会主动为我这个店员让路,是真正的绅士。现在我才明白,那些人果然都是「上层清液」。在我心里,高中同学之后,桌游咖的男性顾客评价也同步爆涨。真的谢谢你们。 我眼神飘远,向自己现阶段的生活默默献上感激,同时为了摆脱春山他们继续说道。 「啊,是跟高中交往的男朋友约好的啦。抱歉哟。」 我特地把你们不认识,我有对象,没叫你们这些意味都塞进话里,试图从侧边走过去。 然而春山又横移继续挡着我的路。 「别吧别吧,你这种怎么可能有固定对象啦,绝对骗人的吧小鸟游。肯定就是那种,玩玩的关系吧?」 他丢出的是当年在初中时无数次恶心到我的词。我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毕竟……「玩玩的关系」这句话,是我在遇见番长之后,好不容易才在心里被重新正面定义的重要词。 而且春山对我的理解完全错得离谱。真正的我现在根本不是爱玩男人,反而因初中那些事至今还有一点怕男生。 啊,感觉真的,受够了。我开始觉得继续跟他们讲话有点痛苦。于是我硬下语气想把他甩开。 「那个啊。我真的,很赶时间——」 说着,我重新认真看向春山他们。——然后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 春山他们……稍微后方的位置。 番长,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何,一脸很疑惑地看着这边。 「(唉、等)」 这次换我动摇了。唉,他在干嘛?现在还没到碰面时间吧……啊,是来找武士?这样的话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好吧,理解。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我自己要理解的时候! 我突然卡住,春山不知道怎么解读的,呵呵笑了。 「看吧,破绽百出了吧?」 「不,这,不是那样……」 好不甘心。真的,非常不甘心。 被春山他们缠着也好,被这些人当作轻浮女也好,但最让人难受的—— ——是被我喜欢的人,番长,看见了这一幕。不,是给他看到了这件事。 「(番长看到这种场面肯定也会困扰吧)」 如果只是我被路边搭讪,那番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帮我。问题是,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我的熟人。那番长就会顾虑。 毕竟,他是「3」啊。 那是对的,也是番长的温柔所在。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比起被骚扰这件事本身,更讨厌的是,会让这么温柔的人因为目睹这一幕而产生罪恶感。 我不想让他——这个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温柔的人心累。拜托。 「小鸟游,跟我们『玩玩』嘛。唉?」 真的快哭了。比生病住院的那些日子还难受。 就在我垂下头的时候。 「米芙露,我让你久等了」 我猛地抬起头。然后,我看见—— 「唉,番长?」 ——那个几乎没见过般气势满满的番长,正对着我开口。 他完全不像平时那个「3」的行事风格,直接推开春山他们三个人,走到我身旁。接着啪地一下,意外强势地搂住我的肩,望向春山他们。 「喂,在外面叫我『店长』吧,米芙露。那这些家伙是?你朋友?」 「唉。啊,没有,算是……初中同学啦」 「嗯」 番长说着,用锐利得吓人的目光扫向春山他们……我之前都快忘了,其实番长如果只看外表,是个挺有压迫感的男生。这种人突然用「敌意 10」的眼神登场,连春山这种都…… 「啊,唉,您好……」 他们不自觉怂了……原来这就是「起手压制」的正确用法吗。没想到我会在沟通技巧上被番长上到一课。 难得看到的「嚣张番长」,保持着搂着我的姿势继续说。 「你好。听说你们以前照顾过我们家米芙露?」 「没,没那回事……!」 「啊那刚好。难得嘛,你们也要不要来『我们店』玩玩?」 「唉。店……?」 「哈哈,店就是店啊。米芙露也在那工作的,超有趣的,我们店。对吧,米芙露?」 i-127 「唉?啊,嗯。对呀。啊哈,来嘛春山。我们店里可多的是那种『一旦沉迷就逃不出来的玩法』哦。」 我顺着番长的说法……也顺着他们以前对我的谣言,向春山抛出邀请。 旁边原本事不关己旁观的杉野和久米田立刻察觉到「不妙」,赶紧戳了戳春山。 在两人的催促下,春山视线飘忽地开口拒绝。 「啊……不不,抱歉。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事。」 「这样哦?好可惜呀。」 「对啊,要不然你们也可以至少拿个我们现在主推的免费试用——」 番长一边说,一边从衬衫胸口口袋里开始摸东西出来,看那个动作完全像是在掏违禁品。春山他们三个顿时脸色发青。 「啊,真的不用了!!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三人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看着他们离开,我和番长同时松了口气。 番长还搂着我的肩,我抬头看着他说。 「……谢谢你,番长。刚刚真的帮大忙了。」 「哪里哪里,不客气,米芙——啊、不是,小鸟游同学。」 他一边说,一边慌张地从我肩上把手收回去。看到他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我真的安心了……虽然刚刚那个嚣张版番长也很罕见,挺不错的啦,但果然我最喜欢的,还是他原本的样子……喜欢是喜欢,不过。 我还是有点噘起嘴。 「啊……难得嘛,其实一直保持刚才那样也可以的呀?」 「唉?保持哪样?」 「就是嘛」 我指着自己,撒娇似的说。 「米·芙·露」 「……啊,啊……」 番长顿时露出困扰的表情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好可爱。 「啊这,那只是一种人设啦,我是强行借鉴了一点宇佐君的要素,平常不太适合——」 「但我,很开心哦?番长叫我的名字的时候。」 「~~~!」 被我这么一说,他低下头双手抱胸,满脸为难地呻吟着。很好玩。 在反复纠结后,他总算直视我,用极度紧张的声音挤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明白了。米芙露……同学」 「好好笑w退缩方式简直就是番长本人w」 「吵,吵死了!好了,这段到此为止!对吧,小鸟游同——」 「米芙露」 「……米芙露同学」 「嗯,很好。完全没问题。我超级满意。」 我咧嘴一笑。番长害羞地偏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深处暖暖的。朋友叫名字当然会开心,但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奇妙,又有点痒痒的。 为了让气氛回到平常,我随意开了个话题。 「对了,刚刚你胸口口袋里到底想掏什么出来?」 「唉?啊,这个啦。」 他笑得很开心,然后掏出——一款给儿童与新手的,超可爱的迷你小盒装卡牌游戏。我无语了。好吧,瞬间又变回日常番长了。 「这个是指名游戏的迷你版。从扭蛋机里抽来的」 「等等,你为什么要把小到不行的可爱桌游随身塞在胸口啊?」 「唉?因为它又小又可爱啊?」 番长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春山他们居然能从这人身上感受到地下气息,到底是要夸番长演技好,还是笑他们胆子太小。 「好啦好啦,比起那个,我们先去看桌游区吧,米芙露同学。」 「『那个』先别结束……算了随便啦」 番长把迷你桌游收回去,笑嘻嘻地走向桌游区。我跟在他后面。他先确认了展示柜空掉的地方,然后叹了口气。 「唉,可惜,我想要的桌游这里也卖完了。」 「这样哦。那回家吧。」 「不要」 「你幼儿喔。」 我苦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自然地「黏在玩具区不肯走」也算是种才能。 番长双眼闪闪发亮地开始浏览桌游区。 「Hands的选择还是一如既往地和专业店不一样。好神奇好嗨啊。」 「你居然在嗨喔。」 只要是桌游,番长似乎什么都能开心,真是所谓的「眼睛都陷进去了」。 看着他愉快的侧脸,我甚至觉得刚刚那股强势的气场好像是假的。也确实是假的。但我真的没想到他做得到。 「话说番长,你刚才是怎么敢那样冲上来救我的啊?照你平常的作风,那种时候你一定会先观察一下吧?」 听到我的疑问,番长仍盯着桌游盒背面的说明,一边回答。 「啊那倒是。毕竟对方看起来像是米芙露同学的熟人。」 「对对,就是这个。你平常考虑很周到,应该会担心我之后的社交关系,甚至想到宇佐君那边,结果你今天完全没有犹豫……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你最擅长的『3』——」 「不不」 番长否定我,语气像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在『重要的人』遇到麻烦的时候,还选择『龟缩』的人那不是傻子吗?」 「…………」 我脸颊瞬间发热。但番长本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仍继续看着桌游说明。 「就算最后是我误会了,那也只是我一个人被当成『有病』而已,问题不大。」 「番长你又来了。喂,真的别再说这种话了啦」 「不要」 「唉?」 他用刚刚幼儿化时一样的速度反驳我,我愣住了。番长继续说。 「因为这不是什么自我牺牲的问题,而是价值观问题。就像别人说『买桌游的钱不如去做美容』,这种建议很多余。我看重什么,那是我自己决定的。所以……」 他说完推了推眼镜,像是在陈述再普通不过的事。 「为了守住米芙露同学的笑容,我随时都会把全部资源丢进去。」 「呃」 笨,笨蛋吗你!? 这,这种地方,你到底打算干嘛啊这家伙……! 「因为最终所有的资源都要转化成胜利点才有意义啊!」 啊,是在说桌游知识。他在桌游专区前情绪上来了,完全进了讲桌游的模式,连对我的体贴都顺带吐露出来了。笨蛋。 ………… 而这种笨蛋轻轻一句话就让我心动得不得了,我真是个大笨蛋。 「(糟糕耶……)」 我站在沉迷桌游的番长旁边,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这哪是什么『报恩』的心态啊。不行。不行的啦)」 回想起来,从一开始番长——常盘孤太郎就是这样的家伙。 平时明明是用「3」的状态生活,重要的场合就会毫无刹车地展开「10」的精神……就连我那最差劲的哥哥,都能那样。 而现在,他的那份体贴……正全部直接朝我倾注。 这种事,已经……已经啊…… 想到这里,我赶紧猛摇头,然后对在桌游区里眼睛闪闪发亮到处张望的番长喊道。 「喂番长,差不多该去找今天真正要买的东西了啦。」 「诶?稍微确认一下别的新作说明也没关系吧……」 「不——行」 我制止了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然后把已经涨得通红的脸转向一边,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样,小声嘟囔道。 「一旦开始想要的话,我肯定就停不下来了啊……」 * 之后我们也一路随意绕路闲逛,算下来大概花了两小时,把新宿主要的桌游卖场都逛了一遍,但毫无收获。傍晚时分,差不多也该解散了,不过番长却说既然都出来了,顺便再去秋叶原逛逛。 「不,那到秋叶原就真陪不动啦 w」 我故意用超辣妹的口气拒绝同行,但说实话,其实我也还想继续跟番长一起玩。 只是今晚有哥哥嫂子一起的家庭聚餐。也就是说菜摘小姐——就是替我出了医疗费的嫂子会来。无论如何我也没厚脸皮到能无视这件事。 从最后确认的那家店一路走向新宿车站时,我忽然开口。 「说起来啊,你最后有顺利见到武士吗?」 「唉?啊啊,这次有点意外状况,所以没能顺利见到。不过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 「意外啊……」 我想起刚才那个黑皮女生,正用锐利的眼神到处寻找谁的画面。 「(啊,武士是被小半杭追着到处跑吧)」 以她那种火力十足的性格,要是正好撞见假日里武士和番长偷偷见面,那毫无悬念会变成修罗场。可怜归可怜,两个人见不上面也属实没办法。 「我其实刚刚有看到疑似武士的人唉。他好像在Hands的桌游区?」 「啊,对对对。不过他那时候肯定很慌吧。」 「嗯,可能吧,看手机鬼鬼祟祟的。」 「那是我传了多余的消息给他的关系。反倒是我害他手忙脚乱。」 原来如此,是番长把小半杭的情况告诉武士,所以才上演了那场逃亡剧。难怪。但按这个状况,现在小半杭应该也对番长仇恨拉满了吧?这家伙老是莫名其妙卷入别人的爱恨纠葛真的没问题吗。 我正有点担心地看着他的侧脸,番长却突然望向我。我心脏吓得跳了一下……等一下,为啥只是对上视线我就慌成这样?给我稳住啊,拜托。 「对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米芙露同学。」 「唉?谢什么?」 「休息日特地陪我来买桌游。」 「唉,啊……」 说实话,我完全只有自己带番长到处逛喜欢的店的记忆,根本没有帮忙工作的自觉。 不过我还是挺了挺胸回应。 「嗯嗯,该感恩啦,你这桌游宅。」 「没想到比想像中还要高傲唉你这辣妹。不过嘛,真的很感谢你。」 番长露出纯真的笑容。 「而且嘛,果然米芙露同学说得没错。」 「?我说得没错?呃,说的什么?」 「就是说啊」 他停顿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以一种说出真实心意时特有的自然语气,在夕阳下微微一笑。 「果然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的假日是最快乐的呢。」 那几乎就是告白。 ……不,哪有几乎。 那,肯定,就是告白。 身为天生绅士的他,能对有男友的同事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接近。就应该是这种程度的话语。 「…………」 番长那真挚的眼神,让我胸口跳个不停。可是。 我赶紧摇头。 「(不,不过这也可能只是针对我之前说的话的回应)」 我努力找回冷静。是啊,这句话也能解释成对我之前说过的关于假日的价值的回应。 「像那种定好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的日子,不是最开心的吗?」 所以番长只是在做一个同事之间的贴心回应。这就对了。不,其实更可能是这样吧。 对,一定是这样。不是就怪了。 毕竟我有男友。而番长是那种绝不会做出不义之举的人。对重要的东西之外,他永远是「3」。 对重要的东西之外……?那我……? 「…………」 我抬眼看着番长,他的瞳孔兼具认真与自然。此刻……所有解释权,都像是交给了我自己。 之前那种暧昧的无法定义的——「玩乐关系」,它的终点,就在眼前。 但我——还没有勇气,从那个容身之处走出去。所以。 「嗯。我也很开心哦,番长。超级开心。」 我只能这样回应。只能止步于此。 可是…… 不管怎么说,我想那份藏在眼底的情感,他还是接收到了。 「…………」 两人的时间变得酥酥麻麻……糟糕,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受不了—— ——说不定会想亲下去。 就在我被这种危险想法困住的刹那—— 「那,那我先走啦!我们下次打工见!」 明明离各自路线的分岔口还远着,他却丢下这句话跑走了。我也结结巴巴回应。 「嗯,嗯,再见啦番长。」 我僵硬地挥手送走他……呜,今天的夕阳真美。多亏如此,我们两人脸颊通红的样子才不会那么明显。 我看着番长的背影一段时间,然后也踏上回家的路。 整个人晕乎乎地穿过检票口,下到月台。随便找了个位置上车站定,抬头看向前方—— ——对面月台,出现了番长的身影。 「啊。喂——」 我刚想挥手示意——却马上停住。因为那里不只有番长。 ——那位身材超好的健康小麦色皮肤的女生,正逼近番长。 「(啊,结果还是被小半杭逮到了……节哀。)」 听不到细节,但一看就知道她的压迫感爆强。番长的表情告诉我完蛋了。 我无奈又带着一点同情地看着那一幕。 …………。……嗯。啊……怎么说呢…… 小半杭跟番长的物理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不,我跟番长当然也会靠很近啦。是这样。 …………。……可是说到底,为什么我会觉得…… 「…………」 我默默拿出手机,顺手把正在争执的两人拍了下来。 不是为了要用这张照片干嘛。只是……看见这种画面,自己这么明显地闹别扭,实在是奇怪,很奇怪。 好像终于,看见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于是。 我盯着刚拍下的照片,再看一次。心里那股冒出来的烦躁,让我苦笑,然后轻轻嘟囔了一句。 「龟缩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i-143 ──────────────────────── High School Days 4/4 「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顾问羽切臣虎老师这么一说,本日的同好会活动就此结束。 我一边收拾着摆在长桌上的桌游,一边对老师说。 「今天也谢谢您了,老师。明明棒球部那边也很忙的……」 「嗯?啊,不用在意啦。反正我也只是个挂名顾问而已。外行人指手画脚没什么好的吧?和你们一起玩桌游要有意义得多啊。」 露出洁白的牙齿,爽朗地笑着的羽切老师……他果然真的很帅。他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憧憬的对象。嘛,最初我们还是情敌来着,但那都不重要。人都是会被有魅力的人吸引的嘛。 就在这时,另一个同好会成员武士也一边帮忙整理一边开口。 「在下觉得区区三人就开玩的弱小同好会还能占用这样的房间实在受宠若惊。」 「哈哈,我之前也说过不用太在意啦。这里算是我管理的备品仓库嘛,都快变成我的私人房间了。」 「唔……学校里有私人房间真是优雅。有点向往了。」 「是吗?要不下次我偷偷借你一晚?」 老师玩笑地提议,武士却耸耸肩回击。 「在下还是算了。晚上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全力参加推推的直播是每日惯例。噗嘿嘿。」 说着笑了两声,武士罕见地开始穿起了西装外套。原本很容易流汗——自称「代谢好」,在学校里能穿多少穿多少,但毕竟也入初秋了,放学回家时不披件外套似乎也不太行……不过我记得之前下雪那天武士也穿着半袖,所以说不定这个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看到武士这冷淡的样子,羽切老师略显遗憾地说。 「是吗?其实我们学校安全措施太松,在这住还挺有意思的。」 那明显有前科的语气,让我忍不住苦笑起来。明明平时行为举止很成熟,但骨子里却意外地有点孩子气……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愿意像这样陪我们玩桌游吧。 我们很快把东西都收拾完后一起离开了房间。虽说是挂名顾问,但羽切老师还是得去棒球部露个面,于是我们分别,我和武士两人一起往回家的方向走。 夕阳照亮的走廊通向主教学楼玄关,走着走着,武士突然轻轻开口。 「果然啊,和熟人玩桌游是最快乐的啊。」 「是啊。当然了,和陌生人拼车或桌游咖也有它们的好处,不过……」 说到这,我看了武士一眼。 「对武士来说,『那种』大概已经受够了吧。」 「确实如此。不过嘛,也有很好的邂逅就是了。」 武士笑了,我也回以微笑。毕竟,我和武士最初的相遇,就是在所谓的「开放会」。而那次相当惨烈。细节就不说了,但总之,那竟然是武士的「正经桌游初体验」,而武士也被折腾得够呛,我是因为我们同校才上前搭话……这就是我们相遇的开端。 从那以后,我们在学校里也常聊天,通过桌游迅速熟络起来。后来我跟羽切老师提起这事,老师说「那放学后我们三人也来玩一次吧?」然后那次非常愉快,于是就有了三次四次……最终老师干脆说「那不如直接申请个同好会吧」,然后同好会就这样成立,再到后来被半杭盯上……总之发生了很多事。 武士望着窗外,像是在怀念这些日子般喃喃道。 「在下如今还能这样喜欢桌游,全是托常盘氏的福啊。」 「那还真是谢啦。不过这么说的话,也得感谢羽切老师才对吧。」 「……嗯。说得也是……」 武士突然露出罕见的,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我一歪头,武士便有些尴尬地继续。 「啊,不,怎么说呢。对常盘氏说这种话,在下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武士先铺垫一句,然后说道。 「其实啊,在下也和半杭氏一样,不太擅长和羽切氏相处。」 「诶,这样吗?第一次听说。」 「抱,抱歉。」 「不用道歉啊。只是为什么呢?老师那么好的人。」 「唔,这个嘛。在下看人的眼光,本来就不太好。」 「哈哈,这倒是。」 我笑着回应,但心里却不太轻松。若只是兴趣不同还好,但朋友讨厌恩人这种事,总归让人有点在意。 然而看到我这样,武士却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常盘氏是否稍微理解了,在下看到您和半杭氏关系不睦时的不满?」 「这,这话我确实没法反驳……!不过羽切老师那种的还是不一样吧。要我接受半杭那种明目张胆攻击我的人,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吧?」 「那倒也是。不过呀,她其实也有可爱的地方哦?」 「唉?武士,你该不会和半杭是那种……」 「哦?常盘氏觉得现在在下『有女朋友』吗!」 「抱,抱歉我误会了。可是你们之前不是交往过吗?」 「那是看你怎么理解了啊。常盘氏你对于只是照着说明玩了一次的桌游,能拍着胸脯说你是『有经验的人』吗?」 「不可能吧。诶,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是这样。有一天半杭同学问我『你讨厌我吗?』,我下意识否定之后,她就强行总结为『那就是喜欢我咯。我也喜欢你。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正式交往了』。闪电交往。」 「诶唉……」 我整个人都惊了……半杭你啊。 「之后在下也是费尽了心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总算在冷静期最后解除了关系。事情就是这样。」 「等等,我本来应该是在听八卦,怎么最后变成聊诈骗了?」 而且现在她居然还大大方方自称「前女友」,真的,半杭你啊……不过嘛,说实在的,到这种程度我反而有点佩服了。 我们之后一边闲聊一边走出学校,在车站前分开。 然后我走向开往自家方向的列车站台时,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背挺得笔直地坐在站台的长椅上。 老实说我差点想装作没看到,但刚刚和武士的对话在脑中闪过,只得无奈地——停在我们学校引以为傲的田径王牌面前,开口搭话。 「……你在干嘛,半杭」 「等人」 「武士家可不是这边。」 「是啊。但我家在这边。」 「……你平时不是都会黏着武士,或者从学校一路跑回家吗?」 「没错。平常是那样。」 说着,她抬眼看向我。唔,「女生的抬头视线」这个词原本写出来都很可爱吧,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让人感受到「凶兆」的案例。语言表达真难。 她继续自顾自说话,根本没人问。 「真是的,被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好不容易晒黑的皮肤都白了。本来我就特别容易白回来。」 「我不管啊。再说了,白回来一点有啥关系?」 「有关系。」 「? 是时尚上的执念吗?」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 说到这里,半杭咧嘴一笑,用挑衅的目光盯着我。 「健康的小麦肤色,对刺激你们的自卑感很有效吧?」 「…………」 「我这头金发也好,私服也好,黑皮也好,全都不是我本来的喜好哦。但没关系,只要是为了武士和你。」 怎么说呢,恶意如果能直球努力到这种程度,我反而更佩服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对我们两个的骚扰热情也太过头了吧。 半杭继续冷淡地说。 「相反,武士那家伙其实很容易晒黑呢。所以那家伙一回来马上……」 「半杭你啊。」 我提高声音打断她那些完全无关紧要的话。 「你能不能赶紧讲重点?你找我有事吧?」 「当然。你以为我会没事来见你?真是自恋。还是说,你把我在『之前的活动』里说的话当真了?」 她边说边发出嘲笑。这家伙真是……! 我因为愤怒整个人微微发抖时,半杭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所以你还不讲重点?」 「已经讲了呀。看。」 「?」 她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好像是她发了LINE。我只好不情愿地拿出手机,一边嘟囔。 「不是,你发消息还特地跑来……」 边说我边点开画面——然后不受控制地瞪大双眼。 因为那里是一张极其恶趣味的照片。 紧接着,半杭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满足微笑,开口说道。 「你问我为什么要来?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你那副蠢脸呀,常盘。」 「……你……」 我声音因愤怒与绝望交织而颤抖,同时瞪着她。但她毫无畏惧,继续说道。 「别误会。这不是恶意,而是慈悲,是诚意。是对朋友的朋友发出的预警。」 「预警?」 「没错。两小时后,我会把『那个』交给学校那边。」 「!」 我受惊之际,半杭站起身,走向刚抵达的电车,在门边无表情地回头。 「不上车吗?常盘。」 「…………」 「…………。这样啊。那再见咯。」 说完,她上了电车。我看着原本应该自己搭上的那班车离去,然后脚步发飘地坐到她先前坐的长椅上。 接着,开始拼命动脑,设法思考所有可能的补救措施——再次看向她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拍的是,是我的恩师·羽切臣虎,与一名女高中生一起走出情人旅馆。 ──────────────────────── 【第三话】战术已经不需要了 「四十秒…………五十秒。51、52、53、54……」 「…………」 东河女流四段无言地低下头认输。我也立刻低头行礼,结束对局。 「至此,第九十二手,歌方月乃女流名人获胜。」 随着裁判宣布我的胜利,直到刚才仍紧绷着的空气一下子松弛下来。我们顺势进入了复盘。 「……有别的走法吗?」 「不,在前两手的『4三桂』那一步时……」 「啊……。……这里……」 我们对刚结束的棋局互相检讨,汲取经验。 我很喜欢这个称为「复盘」的时间。明明在刚才为胜负拼尽全力,但一旦结果分出,双方立即切换思维,转向下一步的学习。体育当然也讲究无隔阂的精神,但能如此迅速地彻底转念,大概也只有棋类竞技了吧。 尤其在奖励会时代,复盘正是我最重要的学习来源。虽然最终因实力不足而决定转往女流棋士,但我对那个严苛的奖励会——说喜欢太害羞,但至少不讨厌。 而我所喜爱的氛围,其实也存在于在Kurumaza里跟番长一边玩桌游,一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地讨论策略的时候。 「(啊,能这样愉快地做复盘的时间,真是善哉)」 沉浸在幸福感里的我,一不小心稍微放松了警惕。 「啊,不过,那一回合你打掉手牌——」 「打掉手牌……?」 ……咳咳。 「我是说手里的香车……」 我若无其事地改口继续复盘……刚才那段,希望没录上。 「啊哈哈,小月你啊,是不是太沉迷桌游啦?」 录上了。在将棋会馆附近的咖啡店里,刚才似乎一直在看我对局直播的前师父巽真理狭一边捧腹大笑一边回忆起那段场景。 「好在评论区几乎没人注意到那句,但你要小心点喔?」 「什么意思?」 我一边喝着几乎成了砂糖饱和溶液的咖啡一边问。 师父抓起小盘里的豆子,轻轻捏了颗放入口中。 「要是你哪天连败,你也不想让别人说你因为沉迷桌游吧,女流名人大人?」 「…………」 听着师父嘎嘣嘎嘣吃豆子的轻松声音,我挺直背脊。 ……这人还是老样子,很可怕。无论好坏,总是精准地戳中我最不想被说到的地方。作为女流棋士下棋厉害之外,又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姨母」,对我了解得过头了。 ……不过嘛,这也意味着我对她同样很了解就是了。 「话说回来,师父竟然有闲情逸致看到我的对局还看到复盘,看来您最近工作很清闲呢?」 「呃」 师父伸向豆子的手顿住。我喝着咖啡继续说。 「话说我在您经营的『人才派遣公司Roll Worker』的办公室里,好像一次都没见过除您之外的员工或相关人士呢?」 「那,那是你的误会啦小月!我们公司里当然有你不认识的员工,有五个啊、四个啊,三个……」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越讲人数越少的说法。长见识了,师父。」 「小月你这一套还真行耶。到底像谁啊?佩服佩服。」 「善哉。」 我把咖啡放到碟子上,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优雅地一笑。师父——真理小姐又无奈又佩服地看着我,接着开口。 「我们多少还是让小鸟游君在SNS上帮忙宣传的啦。」 「啊对了,我们之前确实约好了。有效果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吧。」 她含糊地带过我的问题,又继续说。 「包含那些在内,前阵子我也和小鸟游君直接聊过一次。她难得比打工时间早到无聊,就顺道来我们办公室坐坐。」 「毕竟师父您的公司和桌游咖『Kurumaza』在同一栋大楼。」 「对啊。而且我还听她说起某位同事跟以前的朋友关系微妙之类的八卦。非常及时非常有参考价值呢。」 「及时?」 那微妙关系的朋友显然是指武士君,但为什么及时?我歪头想问细节,但真理小姐再次岔开话题。 「那部分以后再说啦。现在,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先和你谈。」 她把最后一颗豆子像将棋棋子一样小心夹起,进入正题。 「小月啊。你差不多该把『租借男友』的工作量再加一点……」 「做不到。」 「果然呢。」 她毫不意外。 我有些无奈地问。 「我演『宇佐树』——也就是小鸟游米芙露小姐的假男友『宇佐君』就已经够吃力了,这点您不是很清楚吗?」 「当然。我很明白光是要骗过一个委托人你就已经费尽心力了。那个……叫什么来着?桌游咖的员工……」 「番长,也就是常盘孤太郎先生。」 「哎呀,小月竟然能流利说出一个异性的全名,真少见。」 ……这人真的很难应付。我淡定装作「毕竟是工作关系」并催她继续。她继续总结现状。 「现在你只需要在这附近短暂地骗过那个番长君而已,对你的棋手本职也没什么影响。我当然知道有这些优越条件你才愿意接这份工作。」 「既然如此,正常来说您不会想到『增加工作』吧。」 「说的是啦。但是呢。」 真理小姐话锋一转,眼中发出睿智的光。 「如果是『完全一样的工作』,你是不是还能再接一件?」 「……原来如此。」 我明白她的意图,先行说出推测。 「利用现成的『宇佐君』的人设,而且还是只负责『接送』之类的简单事情,那我应该还能再做一件……您是这个意思吧?」 「对了。不愧是小月,脑袋好使。那么——」 「我拒绝。」 我立即回应。师父也毫不吃惊。 「可以说说理由吗?」 她语气平淡地要求我阐述,宛如进入复盘。 我喝了口甜甜的咖啡,条理清晰地回答。 「我愿意担任现任委托人——小鸟游小姐的男友角色,主要原因有三。『时间』、『地点』和『兴趣』。其中前两项也许新委托能满足,但最后一项恐怕很难满足。」 「兴趣……你说的是『能和推推一起玩桌游』?」 真理小姐带着戏谑的笑问。我轻咳一声。 「稍,稍微更正一下。我并不是想增加和番长先生见面的机会……」 「哎呀,我可只是说了『推推』而已哦。原来是番长君啊?」 「……咳咳。『兴趣』指的是『玩桌游的机会』。仅此而已。和什么推没半点关系。」 「原来如此。总之就是你不需要『和推推一起』咯?」 「没错,您理解的话真是善哉。」 表面上我依旧冷静,但还是不小心把杯子比之前更响地放回了碟子上。师父则笑得一脸坏心。啊,这个人还是老样子……! 为了一定程度上扭转局面,我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说,即便那个新委托在时间方面和『小鸟游米芙露那份』完全相同,但若其他条件对不上,对我来说就是负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如果无法兼顾女流棋士的本职和桌游爱好,就算打工费再高,你也会拒绝新委托?」 「是的。」 我刚回答完,真理小姐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稍微岔开话题。 「说起来,前阵子我第一次给你发了打工工资嘛。小月,之后你有以普通客人——也就是不变成『宇佐树』的身份——去过『Kurumaza』吗?」 「啊,没有。最近对局排得满满的,完全没空。」 至少目前,我都没能以歌丸的形态去一次。 「不过,打工条件里要求的兼顾『兴趣』倒是满足了。以『宇佐树』身份和小鸟游小姐她们一起玩桌游倒是做到了。」 「哎呀,那你就不需要拼命提前赚去咖啡厅的钱了嘛。」 面对真理小姐理所当然的结论,我却捏了捏刘海,说道。 「呃……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怎么讲?」 「那个……等对局告一段落后,我还是想以我自己,不对,是以『歌丸』的身份再去『Kurumaza』。今天我就打算……」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看向包里久违带出来的「歌丸」的帽子,还微微笑了起来。真理小姐立刻露出坏笑指出。 「哎呀,看来你不是想以宇佐树那个青年的形象,而是想以一个女生的身份去见某个人喽?」 「没,没有那回事!」 「真好玩。嘛,总之既然这样,钱你是不缺了嘛。」 「是的。」 「不过你这简直是完全沉迷牛郎的女人的行为啊,我的好侄女。」 「请不要说出来,姨母!」 一针见血。 姨母接着又说「啊,不过话说回来。」 「小月你当初不就是为了避免『歌方月乃』的身份暴露,才不再伪装成已经开始被怀疑的『歌丸』的吗?」 「没错。那种『轻度变装』也确实是个问题……」 再加上番长先生竟然在「歌丸」面前说他喜欢「歌方月乃」,导致我更加没办法开口承认我就是本人。 「那你现在再以『歌丸』的身份去不就很危险吗?特别是今天小月你还穿着高中校服。」 听她这么一说,我低头确认了一下。瑛督院女子高中的校服。在附近以清纯可爱闻名,而我本人也比起所有私服,更喜欢这套制服。 「不合适吗?」 「不,超合适。合适到一种『歌方月乃本尊降临』的程度。真的要穿校服?是不是应该有更好的……」 她的眼神满是担心。 「但是」 我却抬头笔直看着那双眼,复述起师父过去教我的一句话。 「因为『最优的一手和能赢的那一手,并不总是一致的。』」 「…………是啊。确实如此。」 她听后没有追问也没有调侃,只是温柔地微笑回应。 她既不问我想赢谁,也不问我想得到什么。只是以我憧憬的最强女流棋士巽真理狭的姿态,接纳了我的一切。 于是——在那之后。 「那就看在我可爱徒弟的份上——差不多我也该开始进攻了。」 「——诶?」 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我一愣。 我愣神的同时,师父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那动作太熟悉了,是她作为女流棋士时的习惯。 她每当完全看穿盘面,准备一气呵成直接将死时,都会做出这个动作。也就是说,这代表着将军前的—— ………… 「那么,小月啊。若我这次带来的新委托……」 当我感觉到不妙时,已经太迟了。 真理小姐嘴角狡猾地一挑,只用一句话就把我将死。 「如果新委托的内容是以桌游咖啡厅『Kurumaza』为舞台,『欺骗像番长君那样的桌游宅』的话,如何?」 「……诶」 这是毫无预兆的绝杀。 我慌忙寻找逃跑路线,却完全找不到。我愿意接委托的三个条件——『时间』、『地点』和『兴趣』转眼之间全被封死。 我还把『和推推一起』给删掉了。 没删都不至于被直接将死。现在回想,真理小姐刚才的挑衅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想起有一次和还是现役的师父下棋,我做出一个的穴熊还是被干掉了。 而偏偏……就和那时一样,她还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使出了她的「必杀的一手」。 「顺带一提,按规矩我本不该在这个阶段透露……但破例告诉你吧。」 然后,她露出完全回到全盛期的女流棋士的表情,打出了最锐利的将军。 「委托人是叫『半杭』,欺骗对象好像是叫『武士』,爱好是——」 「请您一定详细告知我,真是善哉。」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全力以赴准备出击了。 * 我从千駄谷站的一号站台搭上开往三鹰的总武线,坐上一个空座。 从这里到荻洼大约二十分钟。我本来应该会玩手机,但今天却只是随意望着对面窗外流动的东京都市景色,一边在脑中反刍刚才真理小姐说的委托内容。 这次的委托人是半杭小姐。一名高三女生。因为她那稍微有点特别的姓氏与年龄,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不久前番长先生提到的前同学本人。 没想到这种人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找上我姨母经营的人力派遣公司提出委托……说是命运的恶作剧也不为过。但其实,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巧合。那时和真理小姐的对话又在我脑中浮现。 「事情的开端你也看到啦。她朋友久违地发给番长君的LINE。」 「啊,那个啊。但从内容看,不就是很常见的,跟好久没联系的朋友的那种聊天吗?道歉最近没联络,然后约个时间见面之类的……」 「重点就在那。」 「?」 「见面,似乎就让委托人半杭氏很困扰。」 「啊……好像能猜到了。」 我记得听说半杭小姐对武士同学十分执着,而对番长先生并不怎么有好感。 如此一来,她对于武士同学和番长先生再次见面感到不满,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疑问仍然存在。 「但即便如此,为什么要专门来找您咨询呢?」 「啊,理由之一正是小鸟游米芙露君的宣发。」 「小鸟游小姐的……啊,所以之前才说广告有还是没有效果?」 「就是这回事。她的粉丝半杭氏似乎看到了。」 「? 半杭小姐和小鸟游小姐认识吗?」 「没有哦,只是粉丝。小鸟游君在杉并区多少算是个网红。附近追求潮流的女高中生几乎都关注她。」 「诶?我可没关注她耶?」 「因为你一点不潮,小月。」 「你怎么这么说。我每个月还会在官方SNS上报平安,潮得很!」 「哇,会用SNS好厉害哦,奶奶。」 在轻松戏弄完侄女后,她继续说。 「不过,除了半杭氏之外,也没有从小鸟游君SNS看到我们公司来的客人啦。所以广告效果说有也算有,说没有也算没有,就是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 我把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顺着势头继续问。 「那么,半杭小姐这次的委托意图是——」 「小月。」 但我刚要继续追问时,师父就拦住了我。 「在你还没确定是否正式接下委托之前,我无可奉告。抱歉啦。」 就如她声明的那样,这段对话到这里就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毕竟不签正式合约前不能透露业务细节,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能说到这种程度已值得感激。 不过,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接下一个「新男友角色」。确实很有意思但是…… 就在我回想至此时,电车在中野站停下了。我这才注意到,正对面坐着一位穿衣风格相当奇特的小姐。她身穿黑与粉色为基调的轻飘飘服饰,面容稚嫩更显得可爱,皮肤白皙得跟人偶一样。 对了,以前小鸟游小姐教过我。那种装扮现在称为「地雷系」。我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危险。明明那么可爱。 正想着,突然那位小姐站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盯着她被发现了,但并非如此。只是她把座位让给站在她面前的老年人而已。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提醒自己。 我沉迷于思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周围。并且,虽然我自认为从不用服装评价人,但当她起身让座时,我还是稍微感到一丝意外。 先入为主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人往往没意识到它。反省自己浅薄的同时,我也提醒自己别太执着,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半杭小姐为什么需要一个假男友呢? 从番长先生的话来看,她似乎不喜欢番长先生——不对,是不喜欢番长先生和武士君亲近。而那两人久违重逢,她想采取行动也不难理解。 但她怎么会想到「雇个假男友」这种点子? 而且指定的舞台还是番长先生打工的桌游咖。这层含义——不,更准确地说,这里面潜藏的「恶意」,不得不让我深思。 因此,这个委托我没办法轻易点头。因为…… 「(绝不能让番长先生受到伤害。)」 这一点在金钱和兴趣前面。我把这想法告诉真理姐,她先揶揄我一句「你真是迷上他了呢,小月」。但随即收起玩笑认真地补充说明。 「以我个人的判断来看,这应该没问题啦。毕竟这个委托根本不会让你和番长君碰面。」 「? 可是我们要用他打工的咖啡厅『Kurumaza』吧?」 「啊,那会在小鸟游君的协助下安排在番长君不在的时段。话说回来,小月你也想想啊。『宇佐树』不可能作为小鸟游君之外的人的男朋友出现在他面前吧?」 「啊。」 我忘了这点。确实如此。也就是说,这个委托实际上与番长先生本人没有直接关系。让他受到伤害的概率极低。 但即使这样,我仍然犹豫。因为…… 「(番长先生说起半杭小姐时的表情……真的很糟糕。)」 那让人难忘的难过神情,让我无法不提高警戒。毕竟番长先生那么温柔的人,即便提到「羽切臣虎」这种,也会露出一点温和的表情。 而能让那样的他皱成一张苦脸的对象,不可能是普通人物。 所以即便这个委托不会直接影响到番长先生。 但帮助半杭小姐本身,就可能对常盘孤太郎造成伤害。 只要存在哪怕一丝这种可能,我就绝对——就在电车里越想越深时,脑中响起师父那句话。 「你真是迷上他了呢,小月。」 ……。………………………………………。……是的,看样子真的是这样呢,师父。 「荻洼~,荻洼~」 回神时电车已经抵达目的地,车门也打开了。 「对,对不起!我下车!啊,善哉善哉!」 我慌慌张张地和乘客们道歉,一阵手忙脚乱地冲下了电车。 …………。…………那个,不知道这话自己说出来好不好。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原来是这种样子的吗? * 「……呼。……好。」 与师父在咖啡店分开大约一小时后。 我,歌方月乃也就是歌丸,终于来到了桌游咖啡馆「Kurumaza」的门前。 与需要用假发和服装伪装性别的「宇佐树」不同,今天的歌丸打扮极其简朴。甚至连口罩都没戴——只是将自己长长的黑发用发圈束起,再戴上一副眼镜而已。在歌丸的数种伪装里,这是最简单朴素的一个。而且今天我还穿着校服。不过呢。 「(因为今天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久违地和他再会啊。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哪怕一点点嘛)」 完全不讲逻辑。让我对自己既无语,又……觉得有些可爱。 原来我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啊。胸口暖暖的。 走到店门前时,一种连在对局中也没感受过的紧张突然浮了上来。我缓缓把手按在胸口,深呼吸让心情平复下来。 冷静。冷静点,月乃。你好歹也是现役的女流名人不是吗? 今天店里的店员只有番长,这一点已经事先调查好了。也没有其他客人预约。 也就是说,今天是可以和番长毫无顾虑地两人玩桌游的日子。当然,与小鸟游一起三人玩也很开心,可不知为什么……作为歌丸,作为真正的自己,我想先和他独处一会。 「(沉迷牛郎的女人……)」 师父的话忽然在脑内回响,我赶紧拼命摇头把它赶走。不,不是那回事。我只是纯粹地……嗯……纯粹地……那个……对他……。 ………………。 「咦,歌丸小姐?」 「哇呀啊啊!」 突然被心仪之人——不对,是番长,从面前搭话,我吓得发出怪声。发现的时候,桌游咖的门已经打开,番长站在里面了。 看到我一副可疑的样子,他也同样慌慌张张地说。 「对,对不起吓到您了。那个,从玻璃门的磨砂玻璃那边一直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那不动……!」 「抱抱抱歉!因为很久没来,有点紧张……!」 「哪里哪里!是我招待不周!老实说我刚刚还在心里想不会是幽灵吧,吓得心脏怦怦跳……!」 「啊,对哦!一定看起来很怪吧!真的很抱歉……!」 「不不不不!别这么说!我这个店员才真是不好意思……!」 两人在店门口不停互相鞠躬。 看到对方还是老样子…… 『…………』 我们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不知道笑了多久。 番长笑够后,露出那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把我迎进店里。 「欢迎光临,『歌丸』小姐。再次来店,我真的由衷地感到高兴。」 * 「不,话说回来……真的好久不见呢。那个,歌丸小姐上次来店,是多久以前来着?」 番长一边把我点的「蜂蜜咖啡拿铁」和大量的甜味剂放到桌上,一边问我。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毕竟我最近以宇佐树的身份来过很多次,所以「歌丸」最后一次来店是什么时候,我反而一下想不起来。 没办法,我只好用「心意」来回应。 「无论如何,对我而言是一日三秋啊。」 「一日三秋什么鬼」 番长吐槽了一句,随即开心得噗嗤一笑。 「对对,就是这种说法。真是完全是歌丸小姐的感觉,我特别高兴」 「什,什么啦那是」 我不由得别开目光,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番长则一边道歉,一边仍旧笑得无比天真。 「不过真的,很开心呢」 …………。 「?咦,歌丸小姐,您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看……」 「啊,没,只是觉得……」 「只是?」 「我好喜欢呢」 「嗯?」 「啊?」 店内的时间静止了。…………。……诶?我刚才,说了什么?因为能用更接近本来自己的「歌丸」身份说话太开心了,好像把心里的话直接讲出来了…… 而且,为什么番长现在脸慢慢变红了? 我刚才心里着的,应该是…… …………。…………。…………!? 「是桌游!对,桌游啦!对的!」 「对对,肯定是!桌游!对!桌游!」 「对,桌游!」 「对,桌游!」 两人用一种我们绝对没有想别的的感觉全力补救。然后一口气站起身,顺势来到桌游柜前开始挑。 「那么,歌丸小姐,今天要玩点什么桌游!?」 「是啊番长,今天要玩点什么桌游呢!」 两人的对话无比单调,却还是站到柜子前。看看桌游们,心情总算稍微平静下来。 我清了清嗓子问他。 「啊,这几个月我没来期间,有进什么好玩的新作吗?」 「有,当然有。其中歌丸小姐应该会喜欢的,最近刚……嗯?放哪儿去了来着?抱歉,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没关系。我也想趁这个时间看看棚子里的游戏」 说着,我把手背在身后,一边扫视桌游柜……虽然作为「宇佐树」最近也看过很多次,不过这不一样。就像喜欢书的人看书架不会腻一样,喜欢桌游的人看桌游柜也永远不会腻。 这时,番长瞄了我一眼。我问他「怎么了吗」,他有点害羞地挠挠脸。 「歌丸小姐,今天穿校服啊。我想大概是第一次看到。」 「诶、啊、这、是。很奇怪吧?」 「不不,哪可能!超级合适,而且很可爱」 「诶」 「啊」 又是一阵挠人的气氛飘过店内。番长像是在逃避视线一样,把目光移向桌游柜,说起。 「我记得那个是瑛督院女子高中的吧?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好像也就读那所学校……」 「诶、诶,是的。」 我僵硬得把视线移开。他看到我的反应似乎误会了,连忙补上一句。 「啊,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探歌丸小姐的个人信息……」 「没,没有啦完全不会。是的,如您所说,歌方小姐也在那所学校。」 「是吧。啊,说到歌方小姐,我以前听说她好像『喜欢桌游』之类的传闻。歌丸小姐有跟她玩过吗?」 这不是废话吗。 「……有也没有。只要我还是我,大概永远都是这样吧。」 「这是一个哲学性的回答呢。」 「您刚才的提问也挺哲学的。」 聊完我们又各自继续看桌游。 「嗯,不在原来的位置啊……又是小鸟游乱放回去了吧……」 番长一边找游戏,我一边开口问起刚才想到的问题。 「这家店的桌游进货,是由番长负责的吗?」 「嗯。毕竟我最熟嘛。我现在还在当店长代理呢。」 「嗯嗯,辛苦了。多亏你的努力,这家店总是那么棒呢。」 「…………」 「番长?」 「……我是不是……打工到现在第一次被这么温柔地认可……」 「怎么像机器人反叛的电影开头一样?」 「青妮方心……窝不灰吸积歌弯……」 「你那是暗示会袭击别人吧。」 两人嘻嘻笑着聊起天。 番长重新开始找游戏,同时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过,在所有工作里,进桌游这件事倒是比较享受的。」 「毕竟跟兴趣相关的采购,总是快乐的事情呢。那具体是怎么做的?」 「我们这种小店主要靠网购啦。规模小,没法和厂商签约啊。不过特别热门的作品,网上常常抢不到。但那种热门作还是想进嘛,所以……」 「所以会怎么做?」 「就会去店里碰运气,跑几家桌游店。幸运的是东京实体店还算好逛。我通常是去新宿,秋叶原那一带」 「诶,那不是很辛苦吗?那算加班耶。」 「不会啦,这也算我的兴趣。啊,不过前阵子比较难得……」 「难得?」 我随口问了一句,结果番长露出一个我不常看到的满是幸福的表情。 「休假的时候,小鸟游同学陪我一起去了」 「诶?」 我的胸口一下紧紧一缩。我急忙继续问。 「那,那就是说,是约……」 「啊,找到了!」 我还没问出口,番长就找到了。 他兴高采烈地抽出盒子给我看。 「战线交锋!这是两人玩的经典名作了,我们之前居然还没一起玩过呢歌丸小姐!」 「是,我是第一次见。那个,比起这个,你和小鸟游小姐是去约……」 「策略和运气成分都刚刚好,而且是那种火力全开的双人对战,我觉得超适合歌丸小姐!」 「我很期待!不过那个,你们休息日一起出门是……」 「啊,不过放心!考虑到经验差距,第一局我会手下——」 这句话一出口,我的眼神瞬间锐利。 「不需要。敢和我下让子棋,番长你胆子不小呢?」 「喔,来了来了,这就是歌丸小姐那莫名的王者气场。那我就认真上了?」 「求之不得。我会让你体验什么叫边讲边输。」 「哈哈,能记住桌游术语我很开心。那我来解释规则……」 「好」 于是就这样从战线交锋的规则教学顺着气氛直接开始了对局。 就这样。 注意到自己完全错过了约会话题,已经是第一局游戏的败者被「彻彻底底」「惨不忍睹」地击溃之后的事了。 ——嗯,说的就是我。 「呜,呜呜呜……」 输得太惨,以至于我这个年纪的人居然发出像小孩一样的悲鸣。 没问到约会与比赛落败的双重懊恼一齐袭来,我含着泪盯着桌面。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我现在可是女流名人哦?当然,我并不是自大到认为将棋强的人在什么都强,可是,可是啊。在这种讲究战略性的桌游里,女流名人输得这么惨真的好吗。 「啊,啊哈哈,没事这局就当作是教程啦。」 番长一边这么安慰,一边急急忙忙想把桌上的卡牌和旗子收起来。我叫住了他,忍不住提出建议。 「我们还没复盘呢。复盘才能成长。」 「呃,啊,这个当然可以……但歌丸小姐真厉害啊。」 「什么?」 「不,像这样在桌游咖惨败之后还会主动说要『从复盘中学习』的人真的不多。简直像职业棋手一样。」 「呃」 糟糕,我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切换成「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模式了。因为这款名为战线交锋的桌游实在太充满战略乐趣了我就…… 我微微红着脸时,番长却温柔地笑着。 「对我来说,有人这么认真地跟我玩桌游真的很开心。作为桌游爱好者,真是莫大的荣幸……不过小鸟游几乎从来不会陪我复盘啦……」 番长泄气地耷拉着肩……确实,她大概是那种与其复盘不如「再来一局!」,或是心情不好就直接离开的类型。 番长又抬起头,对我露出幸福得不得了的灿烂笑容。 「谢谢你,歌丸小姐。我果然……非常喜欢。」 「诶」 「喜欢——和你一起玩桌游。」 「…………」 刹那间,我感觉胸口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当然,他现在说的,绝不是我刚才一瞬间误以为的把自己当作异性的喜欢……可是。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玩桌游。 能够被他这样说,比起恋爱意义上的喜欢,反而更让我觉得荣幸。 所以我也以同样真挚的心情回应了他。 「我也非常喜欢哦。」 「诶?」 我微微一笑,换了个和他稍微不一样的说法。 「喜欢你,和你一起玩桌游。」 「哈哈,谢谢呀。作为店员真是受宠若惊。」 他倒是完全没有脸红,只是开心地笑着……虽然是我自己选的说法,但果然只有一半的意思传达到了,多少有点遗憾。 「……我想说的是两个喜欢的东西呢。」 「?」 「没什么。啊,对了,我们来复盘吧。」 「啊、好好,我们来复盘。最后结果看着好像是我压倒性胜利,但其实每一步都挺惊险的,说白了最后还是抽牌运气比较好啦」 「确实有运气成分呢。不过番长先生也正是把运气纳入考量,才会在全局下了一系列『本手』吧」 「嗯嗯。不过虽然这次我的策略正好奏效,但歌丸小姐中途切换的『一点突破战略』也完全不是错的,那个局面来说反而是正确答案……」 一边听他如此认真地复盘,我一边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 想来,我沉迷将棋的契机之一,就是这种复盘吧。母亲和师父在我小时候每次和我对弈之后,都会不失轻松地回顾整盘棋,帮助我成长。大概正因如此,我至今仍热爱复盘。某种意义上,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的诞生,也是因为复盘…… ……想到这里,我突然联想到一个和「歌方月乃」有关的事情。偏偏现在又是在「复盘」这种「会把任何念头都说出口」的时机,我便不经意地把那「疑问」直接说出来了。 「啊,对了,番长先生。」 「什么事?」 「您是不是喜欢那位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来着?」 「诶?」 「?」 番长原本流畅地解析着局面,却突然卡壳。我感到奇怪,歪着头的同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地问了一个超级不得了的问题。 我们认认真真讨论的战略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我慌慌张张地试图补救。 「啊啊那,那不是,我,我不是自恋……啊不对,我现在是『歌丸』。怎,怎么说呢,只是纯粹的好奇……不不不,这才更失礼!啊啊真是的。」 我语无伦次。反倒是番长镇定了下来,轻笑一声。 「没事的,歌丸小姐,这也不是什么敏感话题,不用太在意。」 「可,可是,都说嘲笑别人的恋情会被马踢……!」 「哈哈,歌丸小姐真好人。不过你真的不用太在意啦。其实我完全没有被嘲笑。」 「?什么意思?我们刚刚不是在讲恋爱吗?」 「呃……就是那个,不用太在意啦。」 「我在意。」 「真不愧是歌丸小姐啊。」 番长苦笑。我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捂住脸反省。 「刚说了不能乱问,为什么又继续了啊我……!」 「哈哈,不过这种感觉反而很像你,我觉得挺可爱的哦。」 「不,如果这就是『像我』,那我应该缝上嘴比较好。」 「你也太狠了。」 虽然缝嘴当然是玩笑,但这份羞愧是真的。我低落地垂着头,番长困扰地挠挠脸颊。 「嗯……看来我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刚好米芙……小鸟游同学也不在。」 「?小鸟游同学?和她有什么关系?」 「啊,也是。其实希望你能保密。这件事本来是我为了应对她,而编出来的『谎言』啦」 「谎言是……?」 对于我的疑问 番长带着一点害羞。 带着让人无法自拔的温柔。 然后,让人无法自拔的残酷现实击碎了我。 「所谓我喜欢的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其实是假的。」 * 「那是……什么意思?」 我努力压住几乎要颤抖的声音,催促番长继续说下去。 他依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仍旧是那种「为你好」的语气解释。 「歌丸小姐应该能理解吧?我们店的打工妹小鸟游。她在恋爱话题上超级起劲。甚至有点烦。」 「我理解。」 「所以我就说,我喜欢的对象是歌方小姐。」 「那我就不理解了!」 面对我强力的吐槽,番长苦笑着回道「抱、抱歉。」 「教桌游规则也就算了,但我想私生活这方面的细枝末节就简化一下嘛……」 「你那是把树干都砍了啊!」 「也是呢。」 两人于是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气氛也因此稍微放松了一点。尤其是我这边,总算做足了准备去坦然接受真相。 「不过呢,推测一下。」 我主动再度开口。 「为了躲开小鸟游小姐那种执拗的恋爱逼问,番长就随口捏了一个恋爱对象『歌方月乃』没错吧?」 「嗯,就是这样。真不愧是歌丸小姐,理解真快。」 「你是在找茬吗?」 「为什么!?」 番长完全搞不懂为何我笑着散发怒气,只能瑟缩着回问。但我没解释。嗯,我们彼此彼此吧。 似乎察觉了什么的番长,赶紧接上话题。 「至于为什么会选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呢,说起来也挺随便的。」 「随便……?」 「嗯。她也算圈子里的名人啦,再加上跟我有点若有若无的关系,那种微妙距离感刚好合适。对我来说方便的理由有不少。但最关键的,其实就是,当时被小鸟游问得紧的时候,我脑海里刚好浮现的就是她。」 「……这样啊。」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个状况,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有点垂头丧气。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虽然我本来就没把番长说的喜欢我——歌方月乃当真……没当真,可是……)」 即使如此,被别人——而且是自己并不讨厌的人说一句「喜欢」,还是很高兴……正因为如此,听到那是谎言时,又难免感到悲伤。 我没想到自己心里,居然还住着这么不讲逻辑的情感。 这种发现既令人欣喜,也让人悲伤。啊,真是乱七八糟。 就在我心里一团混乱的时候,番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旗子说道。 「不过呢,这么说可能像借口……」 「嗯?什么?」 「但现在,我是真的很喜欢歌方月乃小姐哦。」 「嗯,是这样啊。…………。…………啥!?」 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回想起来,上次听到他的告白时,我好像也是这种反应。我这也太没有成长了吧。 番长困惑地问。 「哪,哪里不对吗,歌丸小姐?」 「没,什么都没有。比,比起这个,你——咳咳。你说喜欢歌方月乃小姐,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假戏真做?」 「诶?啊,不,也没那么夸张啦。而且我跟歌方月乃小姐之间,现在也不可能发展出什么真的恋爱嘛。」 已经发展了啊。至少有一方发展得非常顺利啊。 但不知道我真实身份的番长继续滔滔不绝。 「不过自从我说了那个谎之后,我就开始调查歌方女流名人的事情了。」 「这,这样啊。」 「对啊。虽然是人设,但一点不了解喜欢的对象也太奇怪了吧。」 「也,也是。你只是为了圆谎而查资料,不是因为真的有兴趣……」 「不,我是真的感兴趣喔。非常感兴趣。歌方月乃小姐,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真,真是善哉。」 「? 哪里善哉?我搞错意思了吗?」 「就是富士山的剑峰。」 「啊,原来刚刚是在说山顶note吗?难怪……嗯?难怪?」 注:善哉和山顶同音 「别管那些,继续。」 在番长追究前,我强硬地把话题往前推进。他也没多想,很自然地继续了。 「虽说都是报道里管中窥豹,但她对将棋的态度,对对战的看法,又或者是她对他人的举止……都让人觉得非常有好感。」 「这,这样啊。」 「对。说起来我平常其实不会像某位朋友那样,对媒体上的人太过投入的。可是对歌方小姐,不知为何会觉得很亲近。」 那当然,因为现实中这人就在你身边啊。到底该说你敏锐呢,还是迟钝呢…… 番长继续以一脸幸福地讲下去。 「我最喜欢的,是那篇文章啦。女流名人战的采访中不知道为什么严重跑题,最后内容八成都变成『推荐的便利店甜点』那篇,我超喜欢。」 「呜。那,那个又不是我故意的——不对,是她后来也这么说过的吧。」 「我也觉得。其实不仅那篇,其他采访里她也大多是在称赞别人啦。」 「是,是这样吗?」 「对啊。将棋方面也是,明明是她赢了,却只会很严厉地评价自己,反倒对对手的战术和精神大加赞赏。」 「歌,歌方月乃小姐真是个,特别的人啊。」 啊啊,好羞耻,好想找个洞钻进去。我到底已经出糗成什么样了—— 「但我就是喜欢她那种地方——非常喜欢。」 「…………」 来自心底深处涌出的热意,慢慢温暖了胸口,身体与脸颊。得知番长对歌方月乃的爱慕是谎言时产生的那股冰冷早已消散,甚至现在已经…… 「就这样越调查越关注,反而越被歌方月乃小姐的魅力吸引了。我终于明白朋友口中的所谓『推』是什么感觉了——」 「这,这家店暖气是不是太强了?」 我用手当作扇子扇着脸,主动开口。番长一脸茫然。 「是这样吗?呃,要不要把温度调低?」 「不,不用。倒不如说,继续多说一点歌方小姐的魅力如何?」 「还能这样接上话题的吗?」 糟了,他怀疑了。我轻咳一声,重新调整话题方向。 「总,总之,不管怎样番长你的意思是你想继续维持那句『喜欢歌方月乃小姐』的谎言,对吧?」 「是的。只是对米芙露同学来说啦。」 「明白。如果有那样的理由,我也会尽力协助你的。」 「谢谢。」 我先用蜂蜜拿铁润了润唇,吐口气,将杯子优雅地放回碟子上,然后带着浅浅的微笑继续说。 「不过,有一点我想额外确认。」 「? 什么?」 「『米芙露同学』。」 「啊。」 我当然没听漏。他一直说的都是「小鸟游同学」,但刚刚直呼其名了。番长明显慌张,用手遮住嘴。 我用绝对零度的眼神盯着他,淡淡地推理。 「很明显那次外出——不,『约会』之后,你们的关系进展了吧?」 「没,没有那种事……!呃,虽然确实是那次外出之后开始叫这样称呼的。可是,那也是有来龙去脉的……!」 番长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他这种样子一出现,我心里的郁结其实已经散去大半。我原本就不是想逼他,只是既然察觉了,也就顺口说出来而已,仅此而已。 我更应该做的……是别的事。 「算了。现在毕竟是桌游时间。」 我让步后,番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头。 「确实!抱歉,我刚刚话多了。那我们开始第二局吧?」 「当然——我绝不会再输。」 「呃,你这种X医生名台词式的开场还是少一点比较好……」note 注:我绝不会输,X医生主角大门未知子的名言,她本人是超级医生,但也为医疗系统所排挤。 伴随着他的吐槽,我们开始准备第二局。 虽然有些玩笑成分,但实际上,我对这第二局的斗志,大概远比番长所想的要强烈得多。 因为我从不久前开始,心里就暗暗抱着一个目标——在桌游上,要赢过番长。 当然原因之一是我天生好胜,再加上身为女流名人的自尊心。 但最大的理由依然是,我想成为常盘孤太郎心中,特别的存在。而且…… 「(与小鸟游小姐不同意义上的特别。)」 准备第二局的同时,我紧紧抿起嘴唇……虽然我还没从他口中直接听到喜欢小鸟游米芙露的话,但只要以歌丸,以宇佐的身份与他相处,就不得不明白。 对常盘孤太郎来说,她是特别的。 而且——反过来也是一样。 得知这件事的那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像失恋,像羡慕,像焦躁,像憧憬,像寂寞。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嫉妒」。 当自己渴望的对象的赛道上,被他人遥遥领先时。 那么,女流棋士·歌方月乃会怎么做?答案不言自明。 「(先去把头衔夺走。)」 无论是王座王位还是名人。先登上能与对方对等竞争的高度。 而在这个阶段,也不必拘泥于站在对方的擂台上。换句话说…… 「(我会成为与小鸟游小姐不同意义上的『强劲桌游对手』。)」 既然她已经拿下了「轻松桌游对手女流名人」这个位置,那我就去抢下「认真桌游对手女流王座」。 要做到这一点,首要条件就是在桌游实力上与番长旗鼓相当甚至超越他。 「好了,准备得差不多了呢。」 番长开口。回过神东西已经摆好了。他继续说。 「这也是这个游戏出色的地方啦,桌游里『准备简单』其实是非常重要的,特别在重复游玩这点——」 「开始吧,番长。」 「呃……嗯,也是。那这次就换歌丸小姐先手……」 「善哉。」 我简短回应,一边仔细打量手牌。番长明显被我这股杀气吓到了,不过我没有放松的意思。 于是我完全切换成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的状态。 「(抱歉了番长。——第二局,我会全力把你击溃!)」 仿佛狮子倾尽全力捕猎兔子,我从第一手就以最凶猛的气势扑向他。 * 十分后。那里出现了被雄狮撕得惨不忍睹的可怜兔子。 ————兔子就是我本人。…………。……咦!? 「不好意思,第二局又是我……不对。哇,哇,Me的胜利DEATH!」 番长以一种人设完全混乱的方式欢呼着。 他一边自言自语「不对这不是帕伽索斯吗……」进行着莫名其妙的桌游玩家反省,而我则怔然望着桌面……无论怎么看,都是彻彻底底的败北。 战线交锋是以古代战争为主题的双人卡牌对战游戏。 两人之间排着象征九处战场的旗帜,双方用类似简易扑克对决的方式抢夺这些旗帜,最终决定胜者。 在这次的对局中,我注意到的关键点之一,是「拖延」。 详细规则先略过,在实际游戏中,对怎么看都输定了的战场,可以故意停手不继续出牌,以此来推迟明确的胜负判定。 打个比方,就像团体竞技中,对上超级强校时说「成员还在路上,请再等一下再开赛——」这样的感觉。明明比赛会输,但只要比赛不开始,正式的胜负就不会落定。 然后在拖延时间的时候,只要在其他地点累计胜利即可。 因此在这款游戏中,「拖延」策略的运用非常重要——可是。 我这次稍微心急了些。因手牌不错而沾沾自喜,过早在某个战场上发动进攻,结果番长果断放弃了那一战场。而他的「快速止损」,决定了胜负。他把那些对他来说明显要输的战场,最大限度地当作「丢废牌的垃圾场」来利用,结果导致我在其他战场接连惨败。 我喃喃低语。 「番长你真的很擅长让结论变模糊的战略呢」 「我感觉你现在在阴阳怪气我啊!」 番长一副被暴击的样子捂着胸口。 我继续说。 「慢慢地黏着对方,不断打出让自己占优的操作,但关键性的决定时却总是躲躲闪闪,等到确认自己能赢的时候才开始进攻……佩服佩服。」 「歌丸小姐?喂,这说的是桌游吧?歌丸小姐?我们现在讲的真的是桌游对吧?喂?为什么不回答我?」 「呼。我歌丸,这次学会了『拖延』这一招。」 「你学到一个很讨厌的技能啦!」 番长苦笑着。我看着他,正准备喝一口蜂蜜拿铁,这才注意到杯子已经空了。他立刻问。 「啊,还要追加点什么吗?」 「是呢。那么……洋甘菊茶吧。」 「明白了。空杯子我先收走,糖呢……」 「还是这样就善哉了。」 「也是呢。请稍等。」 番长说完便回到柜台。我先把第二局的牌整理完洗了牌,然后无聊地玩起手机。结果发现小鸟游小姐发来了给「宇佐树」账号的LINE消息。 她在没有工作伪装男友的日子主动联系还真是少见。我随意点开却被里面的照片吓了一跳。 「这是……」 照片里是一对男女。男的是穿着便服的番长。地点大概是新宿站站台吧?感觉是从对面站台偷偷拍下的照片。结合刚才的对话推测,这可能是那次约会回程时,小鸟游小姐从对面拍到的。 当然——和他一起入镜的女性并不是小鸟游小姐。 大概与我们同龄,健康的小麦肤色,带着运动气息的魅力女性。 而那个女生竟然——几乎贴在他胸前,从正面抬眼……不,是狠狠瞪着番长。构图简直像是在吵架的情侣。不管是亲密还是敌对,都说得过去。 信息量看似很多却又很有限,充满谜团。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忽视一点: 「这个女生……」 我放大图片,盯着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小麦肤色,严厉的五官,还有那几乎像艺人的可爱感…… 想到这里,再度看向LINE画面,一张图像掠过脑海。没错。之前番长给我看过……那张与武士君一起出现的照片…… 想到这里,小鸟游小姐追加讯息来了。看来她也走到了和我同样的思路。 〈这个黑皮女生,不就是跟武士君拍合照那个吗?〉 〈确实——〉 我刚打出这句,就想起要用「宇佐树」的人设回复,赶紧重写。 〈是啊。大概是当时武士君和喜欢的偶像的合照吧?〉 〈对对。不过说起来啊,我之前还以为那是武士和偶像的合照。但我觉得,大概不是。〉 我一边同意她的推理,一边让她继续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张照片并不是『武士君与推的偶像』的合影……〉 〈嗯,我觉得那其实是武士跟『小半杭』吧〉 「那位是半杭小姐……那么,站台上那位也……」 我喃喃说着,再度看向照片。 狠狠瞪着番长的小麦色女生。确实与事前听闻的半杭的形象完全吻合。反过来说,如果这个女生是「武士君推的偶像」反而不合理。她没有理由找番长麻烦。 就在这时,小鸟游小姐又发来LINE。 〈说真的,你接那个小半杭的委托真的没问题吗?听说她跟番长是相当认真的敌对关系对吧?〉 看来她也意识到了危险。紧接着继续。 〈我前阵子也被超雷的熟人死缠,心情超差,所以真的担心〉 小鸟游小姐罕见地这么直接关心番长。确实,在这种情况下,半杭指定Kurumaza为舞台,只会让人觉得对番长不怀好意。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 「(小鸟游小姐,你平时可没这么会分析……)」 桌游操作总是豪放型的人,却只要涉及番长,就会展开名人级的深度思考,什么都藏不住。 为了回应她的心意,我也认真回复。 〈半杭小姐特意把Kurumaza指定为舞台,我也确实有点在意。〉 〈啊——〉 姐姐?……不,是「啊,这样啊」的意思吧。她依旧说话随意。反倒是我的回复对于「宇佐」来说有点太正式了,要注意点才行。 在这样的反省中,我再次看向与番长同框的小麦色肌肤的女性。 半杭小姐。番长的前同班同学,关系恶劣,而且大概是这次委托我演假男友的人。 就照片来看,这两人的关系确实十分紧张。被她在月台上步步逼近,番长显得明显慌乱。…………。……嗯。 …………而且,比起这些,更加……那个……。 就在此时,小鸟游小姐发来新消息。 〈话说,小半杭也太好看了吧?还有那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确实〉 我立刻用宇佐的口吻回复。照片中的她的确非常有魅力。不仅五官精致可爱,身材线条也十分有起伏,那种朝气与健康感,恐怕是任何人都会觉得有魅力的外貌。我们第一次把她误认成偶像也并不奇怪。 ……不过,要说那又怎么了,那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番长曾经痛苦地形容她,让我对她印象极差的情况下,这份「可爱」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不、不,真的,也没什么啦。 顺带一提,小鸟游小姐的LINE到这里就没消息了。至于为什么会在意她居然是个健康系美人,以及她和番长距离为何那么近,我们都没提及。 …………。…………。…………。 「歌丸小姐?」 「哇呜!」 番长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他似乎也被我的反应吓到,一边困惑地把红茶杯放到桌上。 「那个,洋甘菊茶好了……」 「啊,好。善哉。」 我勉强镇定,微笑着把手机屏幕遮起来。番长虽然有点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就坐回了对面。 我端起茶杯,假装在闻香。但我透过茶的热气,牢牢盯着他。 ……会不会这人其实,非常受欢迎?毕竟,他明明这么有魅力。脑中闪过这种想法,我顺势问出口。 「番长您那个……有过交往经验之类的吗?」 「唉?」 正准备摆第三局的番长的手顿住。他狐疑地反问。 「歌丸小姐突然变得跟小鸟游一样了呢。」 当然不能说我刚刚才和那个人聊过类似内容。 我一边往洋甘菊茶里不停加糖,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也是正值青春的女高中生。八卦闲聊自然会感兴趣。」 「这句话完全不是正在青春的人会说的啦。」 番长苦笑,不过还是坦率回答了。 「至少交往经验是零。真的。」 「那真是善哉。」 「你在耍我吗?」 「不过我想,您一定很受欢迎吧?」 「果然是在耍我对吧?那是什么专卖店店员式的烦人接待台词。正常来说,你觉得我这种人会受欢迎吗?」 「会的。」 「你这清澈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番长被我笃定的眼神震到,他害羞地否定。 「虽,虽然你愿意过度高估我是很感谢啦,可这反而让我心塞。我的人生真的毫无精彩的啦……」 「怎么会呢?您还和同事,小鸟游米芙露小姐。」 「不不她有男朋友的啦。」 「……好下流……」 「你太跳跃了吧?我跟米芙露同学真的什么都没有啦!」 「那也罢。不过除此之外,您身边肯定也有异性朋友吧?」 我开始把话题缓缓推向核心……这整段恋爱话题,本来就是为了自然引出半杭的事。番长果不其然接了下去。 「嘛,如果说退学前的话是有啦。」 「退学前?那么现在已经不见面了?」 「啊……不,最近倒是刚好碰见。好像是在新宿站的月台上。」 八成就是小鸟游小姐照片里的那一幕。我继续以闲聊口吻继续探问。 「嗯哼。然后你们就这样,一起走向夜里的红灯区……」 「不会啦。歌丸小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受欢迎之人。稀世的风流男子。」 「对喔,这个人设也太怪了。」 番长叹气抓抓头「我真是第一次被这样怀疑。」 「我们只是简单交流了近况就分开了。啊,不过……」 「不过?」 「别说一起消失去红灯区了,反而因为一些事,稍微吵了一架。」 「吵架?跟朋友?番长你?」 确实,照片里也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看来半杭和番长之间至今仍有深深的裂痕。但他那种极其温柔的人,会跟别人「吵架」?我实在无法…………。…………。 「啊,我确认一下,那所谓的吵,是把对方那丰满的胸部揉一揉的意思……?」note 注:日语里吵架和揉是同音词 「不可能吧!你觉得我会在站台上做那种事吗!?」 「若对方同意或许还有可能。」 「唉?你怎么能这么严肃的表情胡扯?吓死。」 「半杭小姐确实胸部诱人。」 「不,就算这样也不会揉……等一下,半杭?你为什么会知道……?」 「啊」 糟糕。我听他讲半杭的事是在「宇佐树」的身份下,而不是歌丸……太基础的失误。没注意就太深入了…… 番长皱起眉。 「歌丸小姐,我有跟你讲过半杭的事吗?」 「呃,那个,就是,之前小鸟游小姐稍微……」 「? 歌丸小姐,你也很久没来店里了吧?你跟米芙露同学是在哪……」 「比,比起这个!」 形势对我极为不利,我不得不祭出杀手锏。 「玩桌游吧!桌游!因为这里是『Kurumaza』对吧?」 「……唉? 桌,桌游咖?……」 「Exactly!呼!」 「咦,歌丸小姐的剧本担当换人了吗?这个口吻对吗?」 「总之我们玩战线交锋吧!好吗!」 「唉、唉,是可以啦。但那个,刚刚半杭的部分——」 「下一局我要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呼哦哦哦哦哦哦!」 「哦,这完全是前任编剧跑路了。我其实比较喜欢前一个。」 就这样,在强行带过番长的疑问和困惑之后。 我们直接冲进了战线交锋的第三战。 * 当然不用说,我第三局也输了。嗯。老是同样的模式真不好意思。不过让一个现役女流名人背上这么个笨蛋人设,我自己才是最郁闷的那一个,所以别责怪我。我真的会哭的。 我盯着完全惨败的盘面,一边在脑内反省梳理,一边像将棋的复盘一样移动棋子,小声嘀咕着。 「果然败因与其说是运气本身,不如说是我对运气要素的适应不足呢。番长先生你对期望值的判断很精准,相比之下我今天太不相信自己的运势,结果做了一些不上不下的操作……」 我完全进入女流名人模式开始高速思考。就这样默默地一个人研究了好几分钟策略才猛然回过神来。我把番长先生的存在完全忘掉了。 「对,对不起!我刚才一直一个人在……!」 我慌忙抬头看向对面的他。结果看到的却是—— ——他正用着仿佛对小鸟游小姐才会露出的那种满溢着怜爱的眼神看着我。 「…………」 面对他那过于善哉的表情,我也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开始解释。 「啊,对,对不起。我刚才用一种有点恶心的感觉盯着你看了……!」 「没,没那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有人这么认真对待桌游……不对,是认真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觉得胸口一下子变得暖暖的。」 「您这么说……真是善哉。不过还是有点害羞呢。」 「确实呢。抱歉。米芙露同学也偶尔会提醒我。虽然我从来没在客人面前这样过……」 番长先生挠着后脑勺,一副羞得不得了的样子。而他的话却让我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用那种看小鸟游小姐的眼神,看着我……)」 明明我还没赢过他,甚至还连败。明明我都还没成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这个人,却完全不在意那些,只是单纯地觉得我认真投入游戏的姿态可爱。 「(不看胜负不看成绩被人肯定……我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呢)」 那是曾经母亲与姨母给予我的温暖。而我正是将那种东西定义为真正的「爱」,所以。 「(我才会……无可救药地被这个人的这种地方吸引吧)」 他不是看我的表面,而是注视着那连我自己偶尔都会迷失的,真正构成我的部分,也从心底里在乎我。让我无法自拔…… 「……善哉」 「? 呃?」 番长先生一副完全搞不懂我说了什么的样子。我被他这表情逗得轻轻一笑,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乌呼鲁峰。乞力马扎罗的。」 「啊,原来是在说山顶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番长先生也像先前一样接了我的梗,露出愉快的笑容。 真希望这段时间能这样一直一直继续下去。就在我这么想着的瞬间——他突然开口。 「啊,对了,说到『善哉』,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也经常用这个词呢。」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将军让我呛到。番长先生站起来说「没事吧?」的瞬间,我又猛地咳了一下,伪装用的眼镜啪地掉到桌上。 「啊」 我急忙捡起眼镜重新戴上,但已经太迟了。哪怕只有一瞬间,我的素颜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而且偏偏是在谈论「歌方月乃」的时候。 「…………」 番长先生莫名沉默着。也许他脑中某些信息正在飞速连接。没错,一定是这样。啊啊,完了……! 我小心翼翼抬起头,希望他因为某种理由没看见……当然,现实不可能像恋爱漫画一样奇迹般给我掩护。我们对上了眼。 「诶,那个,歌丸小姐……怎么感觉,你非常像歌方月乃……」 「……呃」 「诶,啊,也就是说……是,是这么回事?」 他一副完全领悟了的样子。现实果然不是恋爱喜剧。信息都倒在眼前了,男生还能继续迟钝?不可能的。 我认命地扶上眼镜,「如你所料……」并准备正式露出—— 「歌丸小姐原来是,歌方小姐的狂热粉丝啊!」 ——他在最后一瞬间奇迹般停下了推理!原来现实里真的存在这种恋爱喜剧主角型的人!对他就是这样的人!没错! 我急急忙忙重新戴上眼镜,一边露出害羞的笑容: 「啊、啊哈哈,是的,我确实对歌方小姐有点了解……」 「原来如此。歌方月乃小姐真不错啊。」 「……是的。确实很棒。」 我终于松了口气……嗯,果然这样很好。我喜欢这种距离感。 他和我,只是投缘的店员与客人。 在这种关系中轻松地享受桌游的时光,比什么都宝贵。 所以他对小鸟游小姐的感情也好,宇佐树这个男友角色也好,羽切臣虎那件事也好,武士君,半杭小姐的事也好,身为女流棋士的烦恼也好,全都放在第二位。 为了守住这开心的时间,我愿意对所有问题使用「拖延策略」。 这大概就是此刻对我来说的「最优解」。 对,最优解。能提高我整体胜率,也最适合我的选择。 当然,对像师父那样的高手而言容易被看破,也不一定奏效。 但没关系。因为我是「专业的」。我该看的是总体胜率,而不是偶尔一次的孤注一掷。 所以就算在这里输一两局…………。 ……输一两局也? 「哦,对了,歌丸小姐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番长先生看了一眼挂钟说道。 我从纷乱思绪中抽离,说「确实呢」,然后站起身。他随即以店员的姿态行动起来。 「啊,桌上的牌就放着吧,收拾是我们的事。」 「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请便请便。」 在他示意下,我开始「收拾」。然而,这恐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诶?收拾东西的话,歌丸小姐你今天也没穿外套啊——」 就在他这样说的面前—— 我做了该做的收拾。 ——取下发圈,让那长长的容易辨认的黑发倾泻而下。 「诶……」 他顿时停下动作呆住了。 我最后摘下眼镜,彻底——结束了「歌丸」的身份。 看到现在的我,他终于似乎意识到什么,发出「啊」的一声。 我则像在模仿师父准备进攻时的「挽袖」动作,轻轻提起裙摆一角。然后,优雅地向他行了一礼。 「离店前,请允许我重新打个招呼。我的本名——是『歌方月乃』。」 「————哇啊!?」 i-221 番长先生发出完全是「吓得魂都飞了」的声音连连后退,我则用真实的自己露出灿烂的微笑。 这背后并没有什么细致的策略。 但这样就好。因为。 现在的我正用尽全力,想要夺取这枚玉将note——常盘孤太郎。 玉将:将棋中一方的王 ──────────────────────── 【第四话】勘误修正是突然的 「诶拉塔?」 某个秋日的假日,在桌游咖啡厅「Kurumaza」里。 今日也和往常一样,米芙露又一次对早已解释过多遍的桌游术语,露出了宛如初闻般的反应。 但如今的我已经不会为此动怒,只是平静地开始说明。 「Errata。作为英语单词其本意是指错字或印刷错误,不过在桌游界,通常将表述错误等现象统称为勘误」 「表述错误?难道是把打算发给情人LINE的私密消息,错写在卡牌上?」 「这种类似误发动态的情况倒是前所未闻。不过理论上也算勘误范畴。单纯的错漏字自不必说,游戏规则上的错误标注也属于勘误」 「游戏规则上的表述错误是指?」 正当我准备举例回答米芙露的疑问时——旁听的常客歌丸小姐接过话头。 「啊,也就是说」 「类似于本该获得『3』金币的卡片误印成了『2』的情况吧」 「呃、嗯、没错。不、不愧是你,歌丸小姐。不过也是,理所当然嘛」 我生硬地称赞着这位始终领悟力超群的女性——举世闻名的女流名人。 而米芙露立刻敏锐地捕捉到我这份不自然的反应。 「咦,什么理所当然?」 「诶?啊,这个,你看,歌丸小姐对规则理解得很快所以」 「话虽如此,至于用理所当然来形容吗?话说今天的番长,对小歌态度是不是太拘谨了?」 「不,不啊,没有吧,就一如既往地……」 「怎么啦?难道你们共度春宵过了?」 「就算你用歌丸小姐风格的表达方式,低俗的臆测终究是低俗的臆测哦」 这辣妹到底在胡说什么。……说真的饶了我吧。真的。 虽然我略显焦躁,米芙露却毫无顾忌地继续追问。 「既然不是那样,为什么番长今天在小歌面前有点畏畏缩缩的?」 「唔,那是因为……」 我含糊地呻吟着,偷瞄她的……歌丸小姐的神态,又因紧张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毕竟此刻她在我心中,已不再是「喜欢桌游的常客——歌丸小姐」。 而是那位举世闻名的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本人。 这就好比水户黄门亮出印笼后的剧情。note既然知晓了对方身份,怎么可能还保持从前的态度呢。 注:水户黄门是江户时代的名臣德川光圀的尊称,亮出印笼是指他出示代表权威和公正的官印,用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和职权,通常意味着可以公断或制止不当行为。 我求助般地望向歌丸小姐……她却从容地回以莞尔一笑,随即云淡风轻地化解了米芙露的疑惑。 「那定是因为,前几日我在桌游上大胜番长先生的缘故」 「咦,真的?」 「嗯。可谓是被我打得体无完肤,想必番长先生心中已萌生了对我的畏惧吧」 「哈哈哈,什么嘛。番长,菜死w,不过小歌,恭喜!」 「善哉」 「出现了,善哉」 随着歌丸小姐的口头禅出现,米芙露情绪高涨,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歌丸小姐的临场应变能力着实出色。难道有过表演经验?虽说不像是女流棋士必备的技能就是了……。 我暗自赞叹着,重新仔细端详起化名歌丸的歌方月乃小姐。 说实话,今天的她完全摘掉了往常在店内必戴的口罩、眼镜和帽子等伪装。虽说发型有所改变,但在知晓真相的我眼中,几乎与「歌方月乃」本人无异。 照理说以米芙露向来擅长记人脸的特点,十有八九会察觉异常,歌丸小姐想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日才卸下伪装的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米芙露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说了句「哦~小歌今天也是美女呢」这种略带大叔风的评论而已。我和歌丸小姐反而像是扑了个空。 不过嘛,仔细想想米芙露待人处世的方式,倒也不足为奇。 小鸟游米芙露这个人,是个在好意义上来说,人际关系「很随意」的辣妹。 因此她自一开始便能以近乎零距离的方式,对客人不断提出毫不避讳的直球问题,而这纯粹只是为了让当下的对话更愉快。 当然,她也不会深究他人忌讳之事,而且即便一时聊得兴高采烈,下次见面时她也会忘得一干二净。但这并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因为她会打从心底觉得有趣,对客人重复讲述的趣事报以开怀大笑。 因此在她心中,歌丸小姐就只是歌丸小姐。是个喜欢桌游、用语古风的好友常客——小歌。 所以即使歌丸小姐此刻摘掉口罩眼镜,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啊,小歌的社交账号头像更新了呢」这种程度的小事。 她不会进一步深究,只是坦然接受眼前的变化。 可以说她毫无偏见,也可说她是习惯凭直觉行事的类型。 与无论是桌游还是任何事,只要感兴趣了就会去默默钻研调查的我截然不同。 正因米芙露是这样的人,只要歌丸小姐不主动明确坦白——就像对我做的那样——说出「我是歌方月乃」,米芙露恐怕永远不会将「小歌」与「歌方月乃」划上等号。 而歌丸小姐表示「现阶段维持现状就好」。刚才米芙露暂时离席时,她曾悄悄这样嘱咐。既然客人如此要求,作为店员的我也只能遵从。结果就像被迫成为了身份隐瞒游戏的共犯一样……。 在这种状况下,身为店员的我绝不能露出破绽。 结果就是,我意外地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然而歌丸小姐本人却带着「嘛,就算暴露了也无所谓」的轻松态度,显得游刃有余。 都怪她这样,愈发衬得我举止可疑。 「(既然要隐瞒身份,连我也一直瞒下去不就好了……)」 虽然很没出息,但我甚至产生了这种想法。实际上她为何要向我坦白呢?关于这点,即便我去询问她的意图, 「其实,比起防守,主动进攻更合我的性子哦?」 她也只会用这种答非所问的意味深长之辞搪塞过去。女流名人的思维境界果然超凡脱俗。 总之到了现在,果不其然,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一个劲儿地手忙脚乱。 我不由怨念地瞥向歌丸小姐,她察觉后竟恶作剧般朝我眨了眨眼。……………………。……诶,这人怎么回事,超可—— 「番长?」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见异思迁!不是那样的!只是有些东西吧不管怎么挣扎都抵挡不住它的魅力嘛!就像熊猫要是扑通一声滚一下,任谁都会觉得可爱的不行对吧!刚才那个就属于这种范畴啊!」 「糟糕,番长的解说这么意义不明恐怕还是头一回吧」 似乎让米芙露倍感无语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做那番奇怪的辩解,说不定要好上一百倍。 我抬眼一看,却见歌丸小姐不知为何似乎很开心地嗤嗤笑着。……不知怎的,此刻我似乎稍稍理解了她那句「主动进攻更合我的性子」的发言了。 因为今天的她的笑容,与是否变装无关——比迄今为止的歌丸小姐都要自然得多,是如此动人。 「(……太狡猾了啊。光是这么一笑,就让我作为店员——作为朋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不愧是女流名人。……不,这种评价方式,这次或许些许不对。 真不愧是歌丸小姐。真不愧是歌方月乃小姐。 而在我如此思考的瞬间,歌丸小姐和歌方月乃小姐的形象终于在我心中完美地重合了起来。面对她时的那种莫名的紧张感,也渐渐舒缓开来。 「咳咳」 我假意咳嗽一声,重整旗鼓,再次将话题拉回正轨——回到了关于勘误的说明上。 「总之,只要是由人制作的东西,表述错误之类的总是难以完全避免,所以对于桌游而言,『勘误的公布·修正』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确实。视情况而定,有些错误不仅会影响桌游的趣味性,甚至可能会大幅损害游戏的核心机制呢」 听了歌丸小姐的话,米芙露也附和着「确实~」,顺手拿起了碰巧摊在桌上的新作卡牌游戏中的一张,举例说明。 「比如说啊,这个『从对手手牌中抽取一张卡牌』的效果,要是——」 「嗯,哪怕只是把一张误标成了两张,游戏平衡也会大受……」 「要是写成『从对手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那可就不得了了嘛」 「那确实就不得了啊!」 万万没想到会举出这种可能引发刑事案件的勘误例子。真不愧是米芙露。连在勘误这事上,联想到的都如此与众不同。 我正在心里进行着这种奇怪的佩服,不知为何,歌丸小姐突然也开始犯病了。 「啊,比起那个,『从对方手上拔掉中指』不是更严重吗」 「虽然是很严重,但突然在说些什么」 「……你也可以佩服我一下的哦?」 「所以说,这到底是闹哪出。而且真要论犯病,还是先出手的米芙露更胜一筹呢」 「姆——」 不知为何,歌丸小姐鼓起了腮帮子。对她这意外孩子气的一面,我不禁露出了微笑。我和歌丸小姐之间流淌着一段平静的时光。……然而。 「……姆……」 「诶,为什么现在连米芙露也突然鼓起腮帮子来了?」 「没什么呀?只是觉得,咱家的番长,是不是在劈腿啊——」 「诶」 她的话让我大为动摇。米芙露依旧噘着嘴继续说道。 「因为番长你啊,不是有个真正喜欢的人嘛」 「诶、啊、不是、那是、那啥」 「歌方小姐」 「说的她啊」 看到情不自禁松了口气的我。米芙露歪头询问「不然是谁?」,我只好急忙圆场。 「不,没什么。是的是的,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歌——」 然而,正当我想像往常一样,随口开始那套「最喜欢歌方月乃」的套路说辞时。 事到如今,我才猛然惊觉。 「…………(盯)——)」 「(本人不就在眼前嘛!)」 脸颊急速发热。歌丸小姐是歌方月乃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直到刚才我都完全忽略了这点,对啊!我不就是在这位本尊面前,撒着弥天大谎嘛!而且还在持续中!这怎么办啊!话说回来,之前好像也在歌丸小姐面前说过什么最喜欢歌方月乃小姐之类的话来着!呜啊,真是的,太羞耻了! 「?怎么了,番长?你的脸红的,简直就和要直接给歌方小姐告白前的表情一样?」 不是,刚刚简直就是正处于直接告白的前一刻啊!这种吐槽我当然说不出口。 我一边推了推眼镜,一边移开视线,试图转换话题。 「那个……总之,先不说这个,还是回到勘误的话题」 「不要,勘误的说明已经够啦。我懂了。接下来是恋爱话题的回合」 为什么啊!勘误的回合什么时候结束的!话说恋爱话题的回合,要怎样才能结束啊! 「好啦番长,喜欢歌方小姐的话,今天也得好好说出来才行哦」 「诶,为什么?!结束恋爱话题回合的条件太奇怪了吧?!」 「但再这样下去,你可就要落得个对小歌抛媚眼的出轨男评价了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话说回来,这位歌丸小姐不就是正主,根本不算出轨好不好!啊,不对,我真正喜欢的人倒也不是她!啊啊,真是的,这什么状况!为什么非得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走上一本正经向别人告白的流程啊!?这是什么地狱啊?! 再说,自从和歌方小姐共享了秘密之后,我这边的心理负担是不是变得过于沉重了?! 不、不对。说起来。事情会变成这样,歌丸小姐……歌方小姐也有责任不是嘛!对对对。既然如此,现在正是歌方小姐应该向我伸出援手的场面才对。她肯定也不想听我做什么虚假告白吧! 我满怀期待地悄悄瞥了一眼歌丸小姐。只见她对我露出了一缕温柔的微笑之后……。 如此说道: 「嗯,我也非常想聆听一番呢,番长先生对歌方月乃那份热情洋溢的爱的告白!」 「主动进攻———————————————————————————!」 这人怎么回事,其实是超级抖S吗?表明真身后对我的精神攻击是不是太狠了点?诶,难道说,其实我有点被讨厌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可太受打击了。被高中同学误会我还能忍受,但不知为何,要是被歌方月乃小姐讨厌,我可能会格外受伤。这是为什么呢。 …………。……啊,不,对啊。因为歌方月乃小姐=歌丸小姐,也就是说。 暂且不提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对于身为桌游好友的歌丸小姐,我……。 思绪行至此处。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明白了。我说。我说就是了」 如此开场之后。 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地——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然感,将那句话说了出口。 「我,喜欢歌方月乃小姐」 『…………』 瞬间,两人的眼睛都睁大了。歌方小姐——明明是她自己促成这情况的,却不知为何染红了双颊,显得十分羞涩。那么,米芙露的反应呢。 「(诶?)」 不知为何——她露出了,仿佛受到了巨大打击般的表情。 就像是,失恋了似的,脸上浮现出无比苦涩的神情。 那是……虽然这样说对她有些抱歉,但那是能让我产生些许误解的,十足的反应。 但是——我再清楚不过,「自以为是」和「先入为主」恐怖之处。 从人生中,从朋友那里,从桌游之中,我已深刻领教。 更何况,涉及到恋爱之事,再谨慎也不为过。 对着有男友的同事,凭一己臆测就坚信对方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年轻男性。……从客观来看,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存在了吧。 我会拿出「10」的干劲,终究只是为了「所爱之人的幸福」。绝非是为了优先满足自己的欲望,把「喜欢」强加于人。 我最应优先的,终究是米芙露的幸福。绝对该是这样。 如此约束自己的瞬间,我作为人的理性总算勉强胜过了炽热的恋心。 最后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咽下口水——吐露出了她所说的那种「3」的、没出息的台词。 「米芙露?你、你怎么了?」 「诶?啊、唔、嗯。什么、怎么了?没、没什么呀?」 「是、是吗」 「是、是啊」 我们二人生硬地对话着,垂下了视线。 而这样的我们……被某位女流棋士从旁边死死地盯着。 「…………。……四十秒……」 「「在计什么时啊?!」」 对着突然开始像围棋对局般读起秒的歌方小姐——歌丸小姐,我们慌忙吐槽。她用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继续说道。 「店员在客人面前陷入二人世界,是否有些不妥呢」 「「无言以对」」 两位店员异口同声。见此情此景,歌丸小姐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啦。不过嘛,差不多该玩桌游了吧?要开开心心地。好吗?」 对于她这番温柔的提议。我们作为店员,由衷的反省着。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干脆利落地切换意识——以笑容回应道。 「说的也是!」「没错!」 歌方月乃 「这之后歌丸小姐你有什么安排吗?」 当天的游戏结束后,大家各自收拾整理、做回家的准备时,番长先生向我如此询问到。我一边将包挎到右肩上,一边回答他。 「啊,就正常回家呀。顺便采购足够让常人立马得糖尿病量份的甜食」 「嗯,这才不是正常的回家呢。不愧是是暴食狂热爱好者歌丸小姐呢」 番长先生一脸无语地吐槽道。看来,他对「歌方月乃」已经不再紧张了。这对我而言虽是善哉……。 「(不过,要是能让他再多慌张一会儿,也挺好的呢)」 对竟然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微微一惊。就像扮演宇佐树的时候那样,我似乎意外地有着主动进攻的倾向。对于想要的东西,若不积极地伸手去拿,心里就不舒坦。…………不对。 「(这么一想,我不就像是非常想要番长先生一样嘛……!)」 「歌丸小姐?」 「咿,在,在下是歌丸!小女子不才,还请今后长、长久多多指教!!」 「诶?啊、嗯,彼此彼此?」 番长先生一脸困惑地回应道。……唉,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正当我平复心情时,番长先生朝我靠近一步,体贴地压低了声音,以免被正在收拾桌游的小鸟游小姐听见,问道。 「那个,你正业那边的时间没问题吗?」 「诶?啊、哦哦,你是在说这个啊」 看来他是在担心作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我。我回以灿烂的微笑。 「还请不必担心。对现在的我而言,来这里本身也是重要的学习之一」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们这儿好像只能提供些『玩乐』……」 「玩乐,正是我的学习」 「哦哦,听起来好像很有深度,但实际像是贪玩的人的借口呢」 「什、什么嘛!我又没做错什么,真是的!」 「啊哈哈,抱歉抱歉」 「真是的,真坏心眼呢,番长先生你」 说着,两人相视而笑。二人之间已没有了奇怪的紧张感。反倒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发自内心地亲近的氛围—— 「…………四十秒~……」 「「在计什么时啊?!」」 ——回过神来,才发现小鸟游小姐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死死盯着我们。 她露骨地撅着嘴,闹着别扭。 「我总感觉……最近番长和小歌之间,氛围很不错」 「氛、氛围不错,是指的什么」 番长先生有些慌张地反问。小鸟游小姐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氛围不错就是氛围不错嘛。也可以说是我讨厌的氛围」 「到底是哪一种啊。不过嘛,我和歌丸小姐变得熟络起来是事实,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虽然、虽然确实也是啦。……………………。……番长你笨蛋」 「突然不讲理的单纯骂人」 番长先生对小鸟游小姐的态度显得是真心不解。……这个人,敏锐的时候很敏锐,不敏锐的时候又特别迟钝。现在的小鸟游小姐,任谁看都是因为吃醋闹别扭的恋爱中的纯情少女吧。为什么这两个人到现在还没在一起呢。…………啊,不对,我明白了 是因为小鸟游小姐有宇佐树(我)这个好男友在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总感觉很对不起呢」 「「突然的谜之道歉」」 这次轮到二人对我感到疑惑了。嗯,这个嘛,怎么说呢。 就在话题告一段落时,小鸟游小姐「嗯~」地一下伸了个懒腰,开口说到。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下班了。番长你呢?」 「啊,我今天也到此为止了。之后有点事」 「诶?区区番长也有事?」 「信不信我现在就助跑给你一拳?」 「哦,想干架吗你小子」 「干就干混蛋」 「嘛、嘛嘛」 为什么这两人总能这么「要好地吵架」呢。前世难道是某汤姆和某杰瑞吗。 我催促番长先生继续说。 「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番长先生之后的安排吗?」 「诶?啊啊,好的。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如此开场后,用非常轻松的语气—— 说出了对我们此刻而言,绝不容忽视的安排。 「就是待会儿要跟个老朋友——跟半杭碰个面」 「「?!」」 霎时间,不仅是我,就连小鸟游小姐的恶言恶语都因震惊而戛然而止了。 但番长先生似乎并未察觉到我们的异样,反而看着店里的挂钟惊呼「啊,糟了」。 「有点磨蹭太久了。按半杭的性子,要是迟到可就可怕了……!」 说着,他便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围裙。他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把店钥匙抛给了小鸟游小姐。 「所以,抱歉啦米芙露,能麻烦你关下店吗」 「诶、啊、嗯。可以是可以……」 「谢谢了。……啊啊,光顾着考虑之前定好的关店时间了。完全忘了约好要在吉祥寺站先会合这茬了……」 番长先生罕见地真的着急起来,不停地忙着。就在他终于把手搭在店门上的时候。 我忍不住叫住了他。 「啊,番长先生!」 「嗯,怎么了?」 「那个、就是,你接下来要见的那个人,那个,对番长先生来说算是……」 我知道半杭朱理和他过去曾有过不小的过节。但是。即便如此,一想到他要和那位关系微妙地亲近、又极具魅力的女性单独见面,胸口就一阵发紧。啊,当然只有一点点啦。就一点点。 看向旁边,小鸟游小姐正露出和我此刻一模一样的表情。……这个人,真的有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意吗? 在我开始产生别的担忧时,番长先生他却。 依旧一副完全没察觉到我们心思的样子。 ——带着爽朗的笑容,轻飘飘地,投下了一枚炸弹。 「我现在要去见的,大概是,我现在最想见的家伙吧」 「「诶?」」 这回答,坦白来讲——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诶、等、等等等等,你和小半杭的关系不是超差的吗……」 小鸟游小姐慌忙怯生生地问道,但为时已晚。番长先生只是明亮地说了声「那就这样!」,便径直离开了店里, 「「…………」」 门铃空洞地回响着,徒留我们两位女生茫然若失。……这时,小鸟游小姐突然惊醒般地从围裙口袋中掏出手机,双手并用超高速地给某人发着信息。 下一秒,我握着的手机震动了。我背对小鸟游小姐偷偷确认内容……发现是小鸟游小姐发给「宇佐树」账号的消息。 〈现在能马上汇合吗?稍微陪我,去跟踪一下下好不好?〉 看到消息的瞬间,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同时,我也冲刺般跑出店门。只留下困惑的小鸟游小姐。 「诶?小歌?」 「再见小鸟游小姐!啊,小鸟游小姐也请收拾一下准备关店吧!」 「诶、啊、嗯,我是这个打算啦……」 「那就这样!」 我只说了这句,便猛地冲出「Kurumaza」。为了不让小鸟游小姐察觉我的动作,我小心翼翼地跑上楼梯——直奔姨母经营的人才派遣公司事务所,一冲进去—— 「头发和衣服!」 「唔哇?!干嘛干嘛?!」 ——我完全没跟姨母解释,以猛烈的气势换装成了宇佐树模式。 「那么,我出动了!」 「诶、什么?! 为什么?!」 我瞥了一眼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姨妈,径直冲向楼下。然后……。 「啊,宇佐君!你在事务所啊!那正好了!」 「嗯嗯!那啥,是要去跟踪吧?那快走吧,米芙露!」 「诶、嗯。……那个,但我不是还没说明详细情况来着——」 「那、那个路上再说!快点快点,走吧!不是着急吗?!」 「唔、好!」 小鸟游小姐回答着,锁上了「Kurumaza」的门。 就这样,我们二人,慌慌张张地—— ——以纯粹的嫉妒为动机,开始了对常盘孤太郎的尾随…… * 全速奔跑奏了效,我们在荻洼站台追上了番长先生。似乎是电车时机不好,番长先生正在站台前百无聊赖地等着。我们二人从远处不显眼的位置,一同监视着他。 「好像说了要去吉祥寺什么的来着,番长他」 「嗯,是这么说过呢」 因为紧张,我不小心用平时的语气接了话。虽然立刻意识到「糟了」捂住了嘴,但看来小鸟游小姐也同样不够从容。她似乎并没特别在意,继续说着。 「……和女孩子开心地约会什么的,明明区区番长……」 她死死瞪着走在稍前方的番长先生的背影。 我有些无语,忍不住用了稍带揶揄的说法。 「但你不是也有我这个男友,还和常盘君二人约会过吗?」 「呜诶?!宇佐君,你怎么知道那事的……!」 「前不久常盘君直接向我报告并道歉了哦。因为他觉得这种事得讲清楚」 「那个处男绅士,为什么总是这样……!」 小鸟游小姐低声抱怨,语气中混杂着无奈、生气,以及一丝佩服。我也轻声笑着回应。 「他真的是很直率呢,大概对我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愧疚事吧」 「是、是啊」 「你好像就不一样了呢」 「唔……!」 小鸟游小姐一时语塞。她一边盯着等电车的番长先生,一边继续说。 「又、又没有什么义务要向租借男友报告和同事出去玩的事吧」 「话虽这么说。不过我还是希望重要的信息能共享一下,或者至少把你的立场明确一下」 「立场?」 「你喜欢他,对吧?」 「咳咳,咳咳!」 小鸟游小姐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一瞬间担心跟踪会暴露,但番长先生正低头看着手机,专注地输入着什么。大概是在向半杭小姐发消息道歉迟到吧。 小鸟游小姐把视线从番长先生和我身上移开,回应道。 「才不是——。……又无所谓,这种事,没必要告诉宇佐君你吧」 「哦,没用『才不是那样』来反驳呢。有点意外」 「没什么。……只是,不想再勉强自己龟缩着了」 「?不再龟缩着?」 我正想反问时,电车滑入站台。我们两人上了与番长先生不同的车厢。车厢意外地空,我们能并排坐下。虽然到吉祥寺也就五分钟左右。 正想着似乎也不是继续「龟缩」这个话题的气氛,小鸟游小姐不紧不慢地操作手机,把屏幕转向我。 「对了对了,这个,之前让番长发给我看的」 「?啊啊,这个是……」 一看,那是我以前也见过的武士氏和半杭小姐的两人合照。一个胖乎乎、看起来人很好的男性,和一个眼神格外凶恶、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女生。 小鸟游小姐一边让我看着这张照片,一边无奈地嘟囔。 「番长那家伙,说明也太简略了。只说『这是武士参加推活时的照片』,任谁来都会以为另一个人是武士推的孩子吧?」 「确实。…………。……不,可能真的,被你说中了……」 「?宇佐君?」 「你看啊,米芙露。他平常的讲解,不是很厉害吗?」 「诶?那确实很厉害啊,怎么了?」 「…………」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脑海角落。……对了,说到卡住……。 「那个啊,虽然感觉有点吹毛求疵」 「什么?」 「常盘君说的『武士』的语调,是不是有点奇怪?」 「啥?语调?诶,不知道。有这回事吗?」 「嗯。和我——我说的『武士氏』还有你说的『武士』,有些许不同」note 注:这里是歌方第一人称下意识用了watashi然后反应过来换成了符合身份的ore 「……诶。是吗。真不愧是以表演为业的人呢,宇佐君」 「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而且,就算不一样,又能说明什么呢。推理不出更多信息了。 只是,就是觉得有什么卡着。 在将棋对局中,我有时会凭一种无法用语言或理论构建的直觉,预感到「啊,这样下去会输」。总觉得在这件事上,就附着着类似那种感觉的……不,应该说是一种「疏漏」。 在我们讨论过程中,电车已到达吉祥寺站。我们迅速下车,在站台上重新开始尾随,以免跟丢从另一节车厢下来的番长先生。 「他好像说过会先在车站会合什么的」 在小鸟游小姐如此嘟囔后不久。在刚出检票口的地方,我们发现了那个人。 那个背靠着墙,摆弄着手机的女生,容貌伶俐到连同性都会看呆。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手脚修长,身材出众的女生。——半杭朱理。 「…………」 看到她的身影,我和小鸟游小姐都咽了口口水。我以前虽在照片上见过,但这样亲眼见到,果然很有压迫感。有种运动员般的气场。她穿着背心和牛仔短裤,在这初秋时节,这样的打扮只有她那样的身材才驾驭的住。 她发现番长先生后,露出了超乎想象的、亲近的笑容,举起了手。 『————』 看着她对番长先生那过于「友善」的表情,我和小鸟游小姐都受到了冲击。小鸟游小姐用像喘不过气似的低声说。 「诶,不是吧,诶?小半杭和番长,是能这么随便相处的关系吗?」 「不、不知道,听他的描述,完全不是这种印象啊……」 我也因眼前景象的出人意料与些许嫉妒,思绪一片混乱。 为、为什么?难道番长先生没有全盘托出? 实际上他现在和半杭小姐关系也很好……不,不仅如此,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亲密?但那也说不通。别说半杭小姐了,他连和挚友武士氏不都直到最近都音信不通吗。就算曾经是同班同学,重逢后就能立刻变得这么亲密吗? 「难道番长那天,在新宿,果然还是去了属于夜晚的街道吗……!」 小鸟游小姐说出了不祥的推理。原、原来如此。是和我想法相反的思路。「正是因为发生了些什么,才急速变得亲近」。这种模式也是可能的。…………。……这种,模式……也是有的啊……。有的,呢……。 『…………』 想象到那个的瞬间,我和小鸟游小姐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啊,还谈什么「转为攻势」。在现代恋爱战略里,稍微表明一下真身算什么攻势啊。啊,真恨自己这过时的感性。 看向旁边,小鸟游小姐也明显消沉了。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可爱。 「抱歉抱歉,稍微迟到了会儿!久等了吗?」 回过神来,番长先生已经在我们面前,用非常熟络的语气对半杭朱理打招呼了。无论怎么看,他们之间的距离感都不像宿敌。我甚至感觉,番长先生对她敞开心扉的程度,比对我或小鸟游小姐更甚。……对一个最近才重逢的女性……。 「啊,这下实锤了……」 小鸟游小姐漏出一声可怕的低语。不、不过,其实我的感想也一样。 这下实锤了。 瞬间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胸口深处有团谜样的火焰熊熊燃烧,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跟踪了,只管一个劲儿地往两人那边靠近。 总觉得,想把一切都毁掉算了。干脆把棋盘掀翻。 就在我们怀着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情,大步流星向前迈进的瞬间。 在那小麦色肌肤、充满魅力的女性,对着汇合的番长先生,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首次开口说话的瞬间。 i-253 我和小鸟游小姐——终于,注意到了。 「哦哦,常盘氏!在下也刚到不久啊!」 我们的认知中,似乎存在着致命的「勘误」。 ──────────────────────── High School Days 1/4 「我我我、我是武士。啊、武士是我的姓,全名叫做『武士萌萌爱』。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一边这样打着招呼,一边乖巧地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作出了自我介绍——这是一位青涩的桌游女生。 我对她的自我介绍回应以例行公事一般的鼓掌,同时心里产生了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东京市内某处,某个休息日的一个出租场地内。以当地的爱好者为主举办的桌游会——也就是所谓的「开放式牌局」在此召开了。 平常总是邋邋遢遢的这个场合,出现了那相当显眼的「一点红」。居然出现了。 充分享受过阳光轻抚的健康肌肤,加之明明已经是冬天了却依旧高露出度的服饰。更反直觉的是那与她外表并不相符的小心且谨慎的用词与态度。在这个参加者九成为男性的开放式牌局上,有这样的女孩子横插一脚,一般来说都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这份充满了偏见的不妙预感,却也仍然在桌游会开始一小时以后,漂亮地中靶了。 「萌、萌萌爱小姐!在这回合铺设铁路会比较赚哦」 「谢、谢谢你,弘前先生。那、那就按您说的……」 就在武士即将接受邻座的建议之时,开弓的第一箭终于被射出了。 「喂喂喂,阿弘! 这不对吧! 在这里股票投资绝对才是一选吧!是吧,小萌萌爱?」 「诶? 啊、是、是这样的吗? 那、我、我该怎么办呢……」 面对这副场景武士也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从这里开始,各位的争执如雪崩一般开始加速了。 「喂喂喂、你小子,别让小萌萌爱困扰啊! 唉、真是没办法。小萌萌爱,比起较真的铁道系,还是来我们这一桌玩休闲向的怎么样?」 「谢谢您的邀请。不过那个,我,对正统的桌游比较感兴趣……也不太喜欢半途而废……」 「看吧,萌萌爱小姐更想玩咱们这儿的啦! 田冈你就退一边去吧!」 「哈、所以才说意识不到『被人照顾了』的家伙很让人讨厌啦」 「你什么意思啊。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看着我的眼睛说清楚啊」 「那、那个,大家、我……!」 就这样,我远远注视着,那桌以武士萌萌爱为中心「不出所料」地开始闹腾起来的桌游会参与者们。 「(虽然现在才说……但那位,应该是同年级的武士同学吧?)」 因为还没见过她穿制服以外的模样,所以没有第一眼认出来,但大概是没有认错。 不论如何在田径部特别活跃的武士萌萌爱同学,可以说是个有名人了。只是…… 「(我记得,她不是因为受伤还是生病之类的原因,把社团活动给暂停了吗?)」 我对这种传言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对详细的情况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从羽切老师的闲谈那儿还是有稍稍听到一些的。毕竟那个人,意外地挺喜欢听八卦的。对于这一点他好像还笑着和我打趣说过「我家里人多多少少都有这种癖好哦,大概是祖传的吧」来着。 于是,正在我沉浸于漫无边际的回想之中时。和我同一桌正在玩「王冠之心」一位大学生无奈地叹起了气来。 「一有女孩子来参加就会变得躁动起来,这也是我们这些男性占比高的桌游会的老传统了呢」 「确实。不过大家其实也都没有恶意的……关心的方式也是因人而异的啦」 我一边这么附和着,一边往自己拥立的公主的直辖地配置继承点卡牌。……现在正在玩的这款「王冠之心」,是一款类似「Dominion」的牌库构筑式卡牌游戏。即便这样说明了,不了解桌游的人仍然还会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吧。总之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不断配置卡牌,最早让自己拥立的「公主」登基成为皇帝的人获胜的一款游戏。 正在我稳步地向自己的公主献上点数的同时,又一位同桌的职场男性毫不掩饰地皱着眉头,面露不快地吐出了一句实在无法当作没听见的台词。 「虽说男性们也有问题,但问题最大的,不是那位自以为是的宅圈公主吗」 「诶?」 虽然我对这番发言表现出了一些惊讶,他也仍旧不以为意继续说着。 「站在人们的中心,享受着大家不论是好是坏的奉承,她其实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吧」 「哈哈、在这方面说不定也是有供给需求的啦」 那位男大学生也对这番发言表示赞同,顺便从卡牌供应区购入了继承点。要是平时的我应该会以一句「也是呢—」顺势接下话茬,并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吧。 「…………」 是因为同为阳当高中的学生吗?还是说对她退出社团这件事抱以同情?又或者是,我也是一位肤浅的,对可爱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的一介死宅而已? 回过神来,与平常自己风格并不相符的反驳已经脱口而出了。 「真是这样吗」 「诶」 「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位纯粹的想要享受桌游的人而已」 『…………』 桌上的气氛陷入了静止。我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会不会赢得太轻松,打算再等一回合观望一会儿来着,但现在还是让游戏就在这里结束吧。 「嗯、好,继承点已经超过二十点了,接下我要就加冕典礼进行宣言咯」 『诶?』 「再过一轮还没有其他人进行加冕宣言的话我就赢了哦……怎么样?还有能继续的吗?」 『呃,没……』 「那、提前结束也没关系吧?当然,如果想继续到最后我也奉陪」 『不、不用了』 「这样啊。那么、感谢指教了」 『谢、谢谢指教』 「啊、对了,我记得这次的规则好像是由胜者以外的人负责桌台的整理呢。那,麻烦各位负责收拾了。恕我失陪了。」 『哦、哦…』 对不知所措的其他参加者们微微一笑,我离开了座位。 并且毫不顾忌地匆匆跑向了另一张桌台。 虽然我也十分明白这是个特别不符合我平常作风的行为。但即便如此仅有这个「可能会让某个人喜欢上桌游的机会」,我绝不想错失。 我抱着火中取栗的觉悟向着那个人——恐怕是我现在最应该拥护的「公主」搭话了。 「武、武士同学? 可以听我说两句吗?」 * 「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常盘同学。真——的、救了我一命呢!」 就最终结果来说就连我也一起,总算是从这个演变成使人坐如针毡的魔窟一般的桌游会里脱身了,终于撑到了踏上归路之时,武士从身后追来叫住了我。说真的我其实很害怕会不会被各位参加者们就这么记恨上,但现在也已经为时已晚,我只能对武士回以一份苦笑。 「哎呀、其实真的没什么值得感谢的啦。……只看结果的话也只是把桌游会的气氛搞得一团糟了而已」 在向武士搭话了以后,我为了创造出一个能让她充分享受桌游的环境而开始了全力攻防。是的,我开始了现实中的王冠之心。不过、当然可以预见的就是男性们对我投来的视线相当的凶狠。肯定会变成这样的。客观上看在那场桌游会上最有「以武士为目标的不妙家伙」感的,毫无疑问就是我啊。不过,就算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多亏了你,今天玩到了许多我感兴趣的桌游哦,真的特别尽兴!」 「嗯,这样就最好了」 ——能让今天第一次开始玩桌游的她这么想,就是最能让我开心的事。没有让好不容易提起兴趣的人产生「桌游也就这样」的想法真是再好不过了。而虽然我对今天参加的做了些不好的事,但他们讨厌的也只会是我,大概也不会对桌游产生厌恶之情。我相信着这一点。 既然如此,果然我行动的方针并没有错。嗯。 不过,关于需要反省的地方,也像山一样多就是。 「像哪种场合,羽切老师应该会有更得体的解决方法吧」 「? 羽切老师? 啊—、难道是我们棒球部的那位顾问老师吗?」 「是的是的。其实他是我曾经憧憬的人啦。很擅长待人接物哦,说真的」 「诶、是这样的吗。……嗯——不过」 武士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走到我的身旁,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要是我的话,肯定会更喜欢常盘同学的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发言。 要说我有什么感想。意外地、并没有多少的害羞或是慌乱…… 「诶、诶诶,怎么了,常盘同学。你这副仿佛是在说『这家伙真的假的』一般的冷场反应。我、我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呃、啊啊、非常抱歉。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在想『这家伙真的假的』而已」 「这不是在想『这家伙真的假的』嘛! 为、为什么啦!?」 「哎呀、哪有啥为什么……。…………」 「啊、又是『这家伙真假』的表情!」 终于对着开始无视起「这家伙真的假的」的武士,我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该怎么说好呢,与她自律坚忍的外表相反,其实是一个十分天然又特别有趣的人呢,这位姑娘。 「唔、刚刚的常盘同学,露出了和小朱理一样的表情呢」 「小朱理?」 在我这么反问以后,不知为何武士突然展现出了一抹落寞的神情,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隐隐约约好像能看见一个纽扣大小的晒痕,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她很早之前就是我的朋友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社团里的竞争对手、我的亲友、而且也还是从各种各样的事情里保护我的恩人。……啊—……自从我最近以受伤为契机退出了社团以后,我们间的相处就变得有些别别扭扭的」 「受伤? 诶、现在还好吗?」 「啊,谢谢你的关心。现在也差不多痊愈了。也就是在治疗期间,和亲人在家里久违的玩起了桌游,结果一上手就好像沉溺其中了。也因此,我才突然注意到哦。啊、我其实,比起和别人竞争,本质上要更喜欢享受乐趣、更喜欢为别人加油助威」 「…………」 「迄今为止一直在田径部努力着,其实也是因为喜欢和小朱理互相切磋一起努力。作为看到她笑容的一个手段,才选择的田径。」 「那么。既然如此,继续和你朋友一起练习田径不也挺好的吗?」 「说的对呢。不过,即便不继续下去,也很好。于是,在我意识到了还有这个『选项』之后……就再也忍不住去尝试各种各样的事了。所以今天才——」 「啊—所以才瞒着朋友,自己一个人来参加桌游会了吗」 「我这么干了呢」 总感觉各种意义上的都能认同她的这个想法。我也由衷地希望抱着这份心情开始玩桌游的她,从今往后也能充分地享受桌游的乐趣。所以…… 我也终于消除些面对武士的紧张感,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意见。 「那个……呃,可能会有些失礼,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那个,我认为现在的武士同学在『宅圈公主』方面的才能有些强过头了」 「诶、诶诶诶、这、这是、在夸我吗?」 「不,虽然有些遗憾,但作为桌游玩家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夸人的话呢」 「噢」 武士一下就泄了气。我再怎么说也不会把话题落在这里,马上继续接着说道。 「其、其实,我认为作为人来说其实是很棒的哦? 不骗你。只是,该怎么说好呢……就『从今往后也要参加桌游会干劲十足地享受桌游的乐趣的人』来说,这可能会是一种稍微带点障碍的性质」 「原、原来是这样吗?」 「嗯。不过要是那种更加爽朗大方的辣妹类型的人物,她自己就可以控制住场面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莫名感觉未来自己会和这样的人相遇,我继续说道。 「现在的武士同学就是那个,该说是对我们来说有些太过于充满魔性了吧……」 「诶诶,这是啥意思啊。快帮帮我啦、常盘同学~」 「我说,就是这—种—地方!这—种—地方!」 「噫、」 武士顿时泪水湿润了眼眶。我说真的,就是这—种—地方啊! 怎么回事儿啊这个人! 这种表现居然不是装的,没骗我吧!? 我不由得抱住了脑袋。 「呃,武士同学你的亲人或是朋友……就是说那种可以陪你一起在封闭式环境里一起玩的人……」 「我没有! 家里人还有大家都很忙! 所以今天才自己来参加开放式牌局啊!」 「也、也是呢。接下来的打算也是……」 「是的! 我希望能不断地参加桌游会! 要上咯!」 「真是个盲目的行动力聚合体! 唔…唉……」 这下子……该怎么办? 当然,虽然也有女性比例比较高的桌游会,但总感觉不论男女都会受她身上那种奇妙的魔性影响。也就是代表着,像今天这样的事故接下来也会不断地继续上演吧。就算这样,要让人家改变自己的性格也…… 正当我因为这事儿边走边想的出神,突然,一辆车身上印着巨大的VTuber海报的广告宣传车从我的面前驶过。同时,一旁的武士一看到它,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那、那个是,硬绅小姐哦、硬绅小姐! 是一位做桌游介绍的VTuber!」 「嗯、啊啊、我有听说过。居然都有广告宣传车在进行宣传,她最近可真火呀」 「是吧是吧! 我特别喜欢那个人的桌游介绍视频! 唉、明明不该推她的,但也还是开始推她了!」 「不该推她?」 「啊—……我、我什么都没说」 「这样啊。不过硬绅小姐在桌游玩家的圈子里好像也特别受欢迎呢」 「是的! 她和我不一样,能被大家真心接纳,真的很厉害」 「嗯—,不过她有的时候会突然说出一些老掉牙的词语和梗来着」 好像在不久前还有传出过她的真身其实是一个大叔的传言。也就是所谓的八美肉了。我是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啦,不过她最近都有像那样的广告宣传车在到处跑,意外地在偶像方面的人气也开始上涨了呢。也因为这一点或许会有些危险呢。 就在我的思绪被牵跑的同时,而一旁的武士,也露出了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原来如此,说话的方式。……只是这点的话,在后天的返校日之前说不定也能构筑完成。我也是把小朱理爱好的『读书』给一直坚持到现在了……」 「? 武士同学?」 看来武士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芒可以说是光彩夺目了。而且不管怎么说我的身影貌似也已经从她的视角里消失了。简直是一副一往无前的气势。 她保持着这副状态,突然又向我到起了别。 「那就这样啦常盘同学! 咱们今天就聊到这儿!」 「诶、哦哦,再见」 「嗯、再见! 周一学校里再见!」 「诶? 在学校里、也要和我聊吗?」 毕竟都不是一个班的,对本以为我们今后的交集应该会仅限于在桌游会上偶然碰面的程度而已的我来说,这实在是句意料之外的话。武士则是理所当然地回应了我的疑问。 「那当然! 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嘛! 而且……哼哼哼」 「?」 「我能否从『宅圈公主』迈向更高阶的进化?敬请期待下一集的『武士萌萌爱』! 可不要惊掉下巴了哦! 瞧好啦 !」 「哈、啊? 这……是?」 「就这样就这样!」 留下了一脸问号的我,武士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跑走了。……我记得她不是因为受伤还是生病了才从田径部退部了吗? 这跑得不是相当的快吗……难道说,是我听错了?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对桌游产生兴趣了才退出了社团,应该不会吧?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位貌似是她亲友的小朱理,又会对桌游怎么想呢。感觉有点脊背发凉啊。不会兜兜转转回来,又记恨到我的头上了吧?这想法再怎么说也太多疑了。但是…… 「……突然感觉心好累。今天还是赶紧回家早点睡吧」 就这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并伴随着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我无精打采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而就在两天之后——大早上的马上就跑到我班级上的她完全变了个人,这确实是个,让我惊掉下巴的结果。 「您早上好啊,常盘氏! 今天在下也是元气满满哦!」 「…………」 「嗟乎、难道这是『这家伙真假』的表情!? 所为何故啊!?」 嗯、所为何故啊,这话我才想问吧。 ──────────────────────── High School Days 3/4 「常盘!」 在一个夏日阳光也日渐变得温柔和煦的某日。今天也如每一个往日一般担任着武士的保护者的小朱理,那位半杭朱理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我的面前。 她那小麦色的肌肤——那是自幼以来和武士一同在田径部受烈日磨砺过的色彩,此刻却也掩盖不了她的怒意涨得通红,并对我发起了逼问。 「搞什么鬼啊,这个活动!因为你们说VTuber什么玩意的,我还以为肯定是来看美少女角色在舞台上进行3D演出之类的……!」 话讲到一半,她伸出手指向了直到刚才为止还陪伴着武士的会场——握手会的方向,喊了起来! 「为什么我家的武士,要排那么长的队和那个有点发福的男的一起照拍立得啊!」 「诶、那是原八美肉VTuber硬核绅士——简称《硬绅》先生的,因为暴露了中之人其实是大叔引发舆论爆炸后重新复出举办的第一场,感人泪流的现实握手会哦?」 「什么东西为什么做什么要干什么啊!?」 半杭以一副完全没理解的表情叫喊着。嗯、虽然平时我都很苦恼要怎么应对半杭,但现在看她这束手无策的模样还挺有趣的。 我拿出了一小罐提前为她准备的能量饮料,说着「好,幸苦你啦」递给了她。半杭则是乖巧地微微点了点头「谢、谢谢你」接下了饮料。……嗯——、真的,不算上她对武士那近乎病态的情感,半杭这家伙其实还挺可爱的。 退到了会场的角落,我和她站在一起小口地喝着能量饮料,开始了闲谈, 「所以,武士现在是去逛周边摊位了?」 「应该是吧。……我说,为什么那些摊位上,比起超美少女VTuber的周边,那种圆脸男的周边要更火啊?难不成,大家都被狸猫给施了什么戏法吗?」 「诶,那是因为对真爱粉来说最想要的当然是他本人的周边吧。一般的常识就是这样的」 「是、是这样啊。……不过、虽然都事到如今了,那个叫硬绅的每句话句尾都要带一个『是也』的说话方式,难道说……」 「啊对对对,这就是武士参考的说话方式呢。哎呀,虽然当初我也是大吃了一惊,但像是硬绅先生那样,经过一圈兜兜转转在桌游圈里反而又没什么违和感了。」 实际上在那以后她在桌游会上也过得更顺利了。虽然会有一些刻意感,但武士的角色扮演实在太有趣了直接给盖过去了。有这样能成为话题的角色设定,正是我们桌游玩家的最爱。至于性别什么的,早就在九霄云外了。 半杭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在这一点上真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愤恨,心情复杂啊」 对此我则是以苦笑作答。其实硬绅先生他自己,也是个有着复杂背景的人。 他原本是个桌游介绍系的美少女VTuber,可就在武士刚开始认真推他的时候就遇上了经典的「推谁谁塌房」事件,暴露了自己八美肉的真身。虽然遭遇了一时的舆论危机,但结果却又因为他自己本人实在太过有趣,以自己的真实身份东山再起了。所以才能在像今天这样又开始举办活动了。 只不过对事件脉络全然不知的半杭来说,这仅仅是个奇异到难以理解的活动而已吧。在这点上其实我也半斤八两。既然如此…… 「啊、半杭你好像是喜欢这个味道的吧,合你口味吗?」 「……虽然没错。怎么了?还特意准备了我喜欢的能量饮料?」 「呃、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从武士那儿听说了。」 「……啊、哦」 我和半杭就这么相视无言地小口喝着能量饮料。……尴尬到浑身不自在的我,终于还是绞尽脑汁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啊—,半杭你原来其实是有在网络上发表一些剧本杀的剧本之类的呀。而且貌似还饱受好评呢。之前从武士那儿稍微听说了一下我才知道。」 「哎呀、干得不错呢,连我的弱点都发现了。与桌游同宗同源的娱乐,对话型推理游戏Murder mystery。其剧本——说白了也就是这推理话剧脚本一样的玩意儿,我居然在写这种东西,很可笑吧。来吧、这可是个难得的进攻回合哦,常盘。你就尽情地——」 「不,对这一点我只抱有最单纯的尊敬,没有任何嘲笑或是戏弄的想法。抱歉」 「……这样啊」 「话说回来既然如此,难道说武士会对桌游产生兴趣的理由,对那语调莫名其妙的熟练,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半杭吗。」 「也许是吧。……所以,才会格外的、感到气愤啊。都怪我,武士的田径之路、卓越的天赋、未来,才都会这么简单地被抛弃掉了。」 「是吗」 「是啊」 「………………啊、顺带一提,我前几天和家里人一起玩了半杭写的剧本哦」 「杀了你哦」 「抱歉。不过,真的很厉害,既有趣有能给人带来感动。谢谢你」 「…………。……这话该我说才是」 半杭生硬地嘟囔出了这么一句。 我们俩又开始望着周边摊位的队列出神,再时不时嘬一口手上的能量饮料。突然,半杭用莫名慵懒的语调向我说到。 「常盘。趁这个机会,就这一次,我和你说清楚了」 「嗯—?」 对着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说话的我,半杭她,以一种及其平稳的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常盘,我喜欢你」 「嗯嗯。………………。……咳咳!」 我呛到了。呛得很厉害。不仅险些把咽到一半的能量饮料给咳出来,连喉咙里也感受到了剧痛,呛得真的很厉害。 我抬起头看向半杭。她的脸上则是一副坠入爱河的少女的表情——根本不是这回事儿。 我看到的只是如一如既往的、冷得使人发颤的眼神,和与之相伴的恶劣笑容。 「真活该啊,常盘。我最喜欢看到你惊慌失措、痛苦挣扎的模样了」 「能不能别在这种表白一样的氛围下,暴露出你这最糟糕的性癖啊?」 我一边对自己被捉弄这件事表达着不满,一边又继续喝起了能量饮料。于是,见我没有进一步行动的半杭又开始了她的恶作剧。 「但我真的还算是喜欢你的哦」 「好的好的」 「要是你哭着下跪再用竹刀切腹谢罪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紧接着给你一个激烈的拥抱」 「在用竹刀切腹之后马上给我一个激烈的拥抱,这种想法也太可怕了。还不如帮我介错给我个痛快呢」 「好啦,接下来这句话才是真的、真的,只对你说一遍的话」 同时,她不再背靠墙壁,站到了我的面前。以无比认真的神情开口说到。 「只要是你的话,把武士放心地托付给你也未尝不可,我是这么认为的」 「…………」 将能量饮料送往嘴边的手不禁僵住了。因为我能感受到,半杭的真心。不过、半杭她一直以来都是个以真心待人的家伙就是了。也正因如此我知道,她不会以刚刚的话——她唯独不会拿武士的事来和我开玩笑。 半杭就这么看着我的眼睛,抛出了个乍一看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的话题。 「常盘。你一直对武士都是,坚持用『武士』来称呼她的吧?」 「…………」 「像『她』这样的第三人称当然是没用过,不过就连她的名字你也从来都没有喊过」 「那是……」 正当我要解释理由之时——真不愧是崭露头角的剧本杀创作者。半杭以一副早已明白一切的模样,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是因为不想把她当作公主来看待吧?至少想以在桌游上的同好、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只要是无法让她尽情享受桌游的要素,不论是非一概排除。……即便自己的那份情感也包括在内。」 「……因为我们相遇的方式,已经注定会是这个结局了」 向曾被以宅圈公主对待的她,我以「为了能让她好好享受桌游」的理由伸出了手,在那场桌游会的中途举行了「公主的废黜仪式」。 这样做了之后……武士她本人当然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在为了给那场桌游会的同好们做个交代的意义上,我是、只有我是绝对不能再将武士当作公主对待的吧。 武士她,就是武士,是作为我桌游同伴的,武士。在这一点上与性别无关。不能,让其产生关系。只有常盘孤太郎,必须负起责任将这份意识贯彻到底。……虽然该是这样的。 不过再怎么说「萌萌爱」这个名字也实在是可爱过头了。若真想以朋友的身份平等相处,本应该称呼名字才对。但「萌萌爱」也…… 既然「公主感」这么的难以剥离,那还是不要用才比较稳妥吧。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彻头彻尾地、只以武士来称呼武士了。这纯粹是我的固执罢了。 可半杭似乎很欣赏我这种「彻底的角色塑造」一般的行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触及到了她剧本杀创作者的某根心弦。她继续说着。 「常盘你啊、乍一看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脸,其实是一个『死心眼到极点的糟糕家伙』吧? 所以我当初才认定你是接近武士的危险人物啊」 「我说更加『死心眼到极点的糟糕家伙』现在正站在我的面前吧」 「是啊、说的也对呢。被扳下一城啦」 对着面前一反常态温柔地笑着的半杭,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她继续着之前的话。 「只是,常盘的死心眼和与之相应的行动力,其实是带有条件的呢」 「条件?」 「是的」 半杭猛地伸出一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我——常盘孤太郎的本质。 「『这对重视之人有益』——只要产生了这个想法,就会把其他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开始立刻的行动。这就是,名为常盘孤太郎的、一位糟糕的出场角色。」 「……啊—……」 或许确实,我存在着如她所说的一面。虽然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子被以心理分析一样的形式点明过,但真从她的口中这么听说了,我也只是无从反驳并感到认同。 半杭更进一步进行着她的分析。 「最糟糕的点之一就是在『自制』方面的觉悟呢,常盘你呀、总感觉是那种就算有了喜欢的对象,但凡觉得『这不能给对方带来幸福』就绝对不会表达自己心意的人」 「搞、搞什么啊,这种和预知未来一样的话。就、就算是我也有表白过一两次……」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毕竟这就是你,只要在按自己的规则定下『只要这么做了我就表白』这样的场合下,说不准真会去做哦?因为你是位自制之鬼呢。不过即使这样,你也会以顾虑叠加顾虑,最后用一种微妙的措辞表白吧」 「……应、应该不会那样吧。大概」 「到底会怎么样呢。我期待着你坠入爱河的那一天哦」 说完这句后,半杭笑了笑,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对武士公主待遇的克制也是如此。……恐怕你最近连在心里也,不会用『她』来指代武士了吧?」 「唔……」 这可真是正中靶心了。 我、只有我不能把武士当作公主对待。绝不能怎么做。绝不能怎么做。 我这么告诫着自己并在内心里做起了实践,可也自然地,我就连在心里也只是用武士来称呼武士。这大概是桌游爱与对武士的友情一同扭曲而导致的结果吧。 不过,没想到居然被剖析到了这种地步。我以最单纯的钦佩回应了她。 「真厉害啊,半杭。对我,你居然能这么了解」 「那不是当然的。毕竟我也,是和你一样的家伙」 半杭犹豫了片刻,像是发泄一般诉说着。 「因为我也,只要想着『这对武士有益』,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样啊」 「是这样」 「你这家伙才更可怕啊。根本猜不到你会冷不防干出什么事来」 「这句话,我要原原本本还给你哦」 这么说着的两个人,以苦笑回敬对方。接着,半杭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不过嘛,就是说,某种意义上正是恪守原则的你——」 半杭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我才认为把武士放心地托付给你也未尝不可。……常盘你有你自己的作风,我,喜欢这一点」 「…………」 「算不上聪明、做事笨拙、特别幼稚,会因为一件大不了的小事陷入消沉,我特别喜欢这样的你」 「啊、是吗」 怎么感觉这家伙对我的「喜欢」,和看到《吉伊卡哇》里的角色倒了大霉时的场景所产生的「喜欢」是同一种味道吧。这份感情我可受不住。 就在我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半杭少见地对我露出了微笑……不过在这之后,她马上就如同川剧变脸一般迅速收回了那副表情,顺着话头继续说着。 「不过,桌游同好会。那个可不行」 「…………」 面对她那真挚且充满魄力的眼神,我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虽说她总爱说一些危险发言,但刚刚的这句话,却带有着与以往的那些笑话所不具备的压力感。半杭接着说。 「羽切臣虎。他和你的桌游同好会,可不能把武士再卷进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真的不理解吗? 你平常不应该是个更机灵的人吗? 羽切臣虎会对武士投去什么样的视线,你真的不知道吗? 在桌游会上给予武士帮助的那个常盘的智慧,你丢去哪儿了?」 「?呃、抱歉,半杭。关于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啊」 说到这儿半杭像是脱力了一般,双手都垂了下去。这是真正的……从内心的最底处,对我感到大失所望的动作。这比她迄今为止所说的所有话都要更深地刺痛着我的心。 半杭保持着这副动作,开始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嘀咕着。 「不论怎么说,对家人的盲目信任都太强了呢。……可就算是我也不好去评价他人」 不知为何半杭满是怜爱地抚摸起了戴在右手手腕上的那根破旧手绳,继续低声呢喃着。 「?」 「什么事都没有。不过,一旦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会去顾及自己的面子的哦。该守护的事物,我会自己去守护。……哪怕,这会深深地伤害到你」 「半杭,你、在说什么……」 「……总有一天你自然会懂的。总有一天。……就算你并不情愿」 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半杭眯起了眼,可即便如此她展现给我的却是自我认识她以来的最温柔的微笑。我望着她的侧颜——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了与达成桌游结束条件的玩家身上流露出的相同的气氛。即使我已经下意识地开口询问,在那一瞬间我们两人的手机同时发出了震动,我错失了这个机会。 我带着些许气恼地确认起了信息,这是武士发来的LINE。在我与武士及半杭的LINE群组中,收到了一张照片。看样子是把在刚刚的握手会上的,和硬绅先生一起拍的拍立得给用自己的手机又拍了一遍。 画面上的,是一位面相和善的微胖男性,以及——不知为何眼神格外凶狠的武士萌萌爱。就像来找我吵架的半杭一样,是个十分可怕的表情。完全是一张失败的照片。但是…… 「受不了了,武士她呀,这一紧张眼神就会变得凶恶的毛病,真是死活都改不掉呢」 半杭这么抱怨着,但又以极快的速度保存了图片。……嗯,这家伙也病得不轻啊。她对武士的爱,已经超过了前女友的范畴,快摸到跟踪狂的门槛了吧。 不过武士也真是可怜。崇拜的人落入舆论漩涡不复往日,总算见到了面却又因为紧张作出了这副表情。她本人现在也一定很消沉——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我现在就要把它换成头像!〉 ——并非如此。不如说很喜欢。就像是《怪兽电力公司》note的麦克尔·沃佐斯基一样地乐观呢。武士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很有趣呢。 注:《怪兽电力公司》是一部由皮克斯动画工作室出品的动画喜剧电影 「就算这么说,要换成头像的话你的这个表情也实在是太……」 同时,就在我正这么吐槽的间隙,武士的LINE头像更新了。 查看了之后,被设置为头像的是。本要说是预料之外……但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在预料之内。 并非武士本人,而是她推的那位微胖男性,只保留了硬绅先生的脸的照片被设置成了头像。 「笨蛋啊、小萌萌——武士她,真的是……一直都是个孩子呢」 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戴在手腕上的破旧手绳,半杭一边盯着LINE的界面出神。 …………。……隐隐感觉……是真的只是隐隐感觉到。 今天这一天,说不定就是我们三人共同欢笑的最后一次的活动了。 这样的预感,终究没有成真。 ──────────────────────── 【最终话】间歇期已迫不及待 我处理完将棋会馆里面的事情,午后时分,乘上寥寥几人的总武线电车,坐在一排座位的边缘。 就暂时这么无所事事地眺望着风景。突然,我注意到对面的玻璃上隐约呈现着我现在的样貌——一头金发的青年的样子。 今天因为一些缘故,我没在荻洼的事务所,而是在千駄谷就换好了这身行头。我对自己已然完全不对此感到羞耻而略感惊讶。说起来,与其说是「正在变装」,不如说「换上打工的制服」可能更符合我现在的感觉。 真没想到,有意识地去塑造人设,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本身在家里的我,作为学生的我,作为女流棋手的我,每个都是不一样的。即便再加上有点特别的「宇佐树」,也意外很轻松地就融入到了日常生活当中。 这一点一定——对于武士萌萌爱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但是真没想道,『武士』是姓,而且竟然那个女生是姓武士……」 我一边再一次复盘昨天那惊人的要点,一边回想起那之后事情的发展。 在那之后,我和小鸟游在吉祥寺站,面对这令人震惊的事实,理所应当的叫了出来——之后被番长他们发现了。 不过似乎番长并没有认为他被我们跟踪了,他以为我们只是偶然也在吉祥寺约会。然后他就这么把武士——武士萌萌爱介绍给了我们,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我和小鸟游一直把那个有点胖的男性当成武士萌萌爱——其实她是那位有着小麦色皮肤的超级美人。然后我们一直把那个女性,当作是「半杭朱理」。 我们一直认为是武士的那个有点胖的男性,实际上是硬绅。 我们一直认为是半杭的那个有晒痕的女性,实际才是武士。 就是这么件事情。 实际上番长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任何谎,都是事实。 硬绅和武士的那张照片,确实是「推和武士」的合照。 本来番长说的「武士」的音调,说起来其实是「姓」的音调。 而且最重要的是,番长从来没有用「他」来代指过武士。不过他也没有用过「她」。这似乎另有情况。 所以,只有在眼下,我才能像这样有条不紊地汇总信息。 当然,当时身处吉祥寺的我和小鸟游脑容量已经被「武士相关错误信息的批量修正处理」给占满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怎么想,就在番长的催促之下,很平常地对武士做了自我介绍。 番长的同事小鸟游米芙露,以及她的「男朋友」宇佐树。 ——直到介绍结束,他们提议「啊,接下来要和半杭见面,要不我们边走边说」的时候,我才发现,对武士这么做自我介绍是个致命的失误。 半杭朱理。在想起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啊」地小声叫了出来。只有小鸟游注意到了,小声问我道。 「怎么,发生什么了,宇佐君。」 「嗯,倒也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等一下要作为『半杭朱理的男朋友』与武士见面。」 「啊。」 似乎小鸟游也终于发现事态的严重性了。她哎呀一声用手拍额头。 「完蛋了完蛋了!诶,怎么办啊?要不现在就开溜?」 「是啊。不过,我先看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拿出了手机,开始给姨母发送LINE消息。 「总之,我紧急通过师——真理小姐跟半杭同学取得联系。包括现在正在和武士接触当中这件事。」 然后我快速地将情况整理成消息发送出去大约两分钟后,突然,番长和武士的手机同时发出震动。看起来似乎是LINE群聊当中有了消息。 两个人在查看玩手机之后,同时发出了「诶?」的声音并停下了脚步。 「怎,怎么了?」 小鸟游生硬地询问着,番长说着「这个……」有些不可置信的回答道。 「好像半杭那家伙,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见面了。」 「唉。真,真可惜啊。」 小鸟游米芙露,表演能力为0。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容易表现出来呢。不过,番长也非常凑巧地是「观察能力0」,实在是一个良善的特性。 武士很惊讶地接着说道 「嗯?这对她来说还蛮少见的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了吧。而且还不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身边其他的失误造成的。」 「唔咕。」 我和小鸟游偷偷地出声。真,真不愧是番长敬重的桌游玩家,意外得很敏锐啊。不过他们俩也没有进一步推理的材料了。 结果那天「来都来了」四个人就这么一起喝了口茶,聊了一会他们高中时代的事就解散了。因此番长和半杭的再次见面,以及原本预定的「介绍半杭朱理的男朋友宇佐树的桌游会」就延期了。 ……没错,不是中止,而是「延期」了。 然后,到了今天,这两件事将会一起通过新的形式完成。 在桌游咖「Kurumaza」里,包含「宇佐树」在内五个人一起。 我从回忆当中抽回,望着车窗外变换的景色,重新开始了思考。 「(话说,半杭朱理完全没有解除合同,这一点还挺意外的……)」 说实在的,这次完全是我们的操作问题导致委托没完成。我和真理小姐,都已经做好了支付违约金的心理准备。 但是,在那之后很快半杭朱理就带来了这份新的方案。她不再要求我扮演她的男朋友,就简单地想和我一起玩。 不用说,我们这边没有丝毫拒绝的权利,因此很快就答应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天我如果要化身「宇佐树」出现在武士和番长面前,就必须贯彻「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这个设定。 也就是说,在半杭朱理这个「番长认识的人」面前,小鸟游米芙露正在雇佣租借男友这件事情就会穿帮。 实际上这是小鸟游非常痛恨的一件事情。但是说到底原因还是在于我和小鸟游的疏忽。所以,我事先跟半杭说「我们谨按照这样的设定进行,还请您谅解,感激不尽。」结果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这么做的结果是,我和小鸟游这次,面对一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半杭朱理,就已经将自己一手牌的弱点暴露无遗了。…………。 「(该不会,构筑这样的局面,才是半杭朱理的真正目的吧。)」 正当我曾经在思绪之中,各站停车的总武线停在东中野站。车门打开后,一位似曾相识的女性上了车。之前有给老人让座过的,穿搭风格十分可爱的「地雷系」女孩。她实在是太有特征了所以能记住她。 她曾经有一次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不知为何她突然不动了。 「?」 然后,不知为何她紧紧地盯着我……她不再坐在我的对面,而是难以置信地,在寥寥几人的车厢里坐到了我的旁边。 「诶?」 我下意识说出声。她,则用深不见底的表情面向我,用冷静的声音对我说。 「你是宇佐树吧。」 「诶?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那肯定是认出你的脸了啊,毕竟……」 接着,她转过身来面向我,带着那苍白的皮肤和冷淡的神态,继续说道。 「我是你的雇主啊。」 「诶?你说雇主……啊,该不会。」 「是的」 然后她露出了极不自然的微笑。 ——说出了那个,最近多次听到的名字。 「我是半杭,半杭朱理,今天请多指教呢。」 * 在这件事情上先入为主,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尽力保持着「宇佐树」的口气,对雇主……半杭开始抱怨道。 「其实,嗯,是呢。本来就没有任何该感到意外的事情。」 「?」 「即便如此,不管是从番……常盘君那边的听到的故事,还是直到前几天把别的女性看作半杭小姐这件事,我都,非常意外。」 i-291 「?啊啊……原来如此。要是只听常盘说的,那确实是可能变成这样呢。反正会说田径部的,皮肤一直都是『惹人厌的』健康颜色,性格又很坏……之类的话对吧?」 「是的。话说,重新再看有关晒痕的这件事情,与其说是我的一厢情愿,应该是常盘君传达错了。这也要推理就太不公平了。」 「啊,是呢。啊,不过你从常盘那边听说了吗?」 「什么?」 「我啊,一放松下来很快就会皮肤变白的体质这种。」 ……感觉似乎有听到过,在茶会中。然后从武士那边还听到…… 「然后,你应该也在几天前从武士那边听说了,常盘退学之后我也——因为受伤而退出田径部。这大概是你预料之外的事情吧。」 半杭如此说着,手指从裙子上指向自己膝盖那一片。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哼哼地笑着,露出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特征性的笑容,继续说道。 「真的是,欲咒人者,须掘二穴……啊,常盘退学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庇护那个愚蠢的淫乱老师,我从他本人那里就听到了这些。然后就是……」 我眼中浮现出锐利的光芒,看向半杭。 「羽切臣虎的丑闻照片,我推测,是你拍的。」 「真不愧是你,就是这样的哦。」 「当然米芙露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常盘君本人对于这件事情也没有表达一丝恨意。」 「我想是这样的。那家伙是个『好人』。坏人,只有我。」 半杭淡淡地说着这些,紧接着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不是个吃亏的主,我利用我受伤这件事,成功唆使武士回到了田径部。」 「嗯,这个我从武士那边听说了。武士对半杭说『只要我能做我什么都会做的!』,最后半杭对她说『那就替我在社团活动里面全力以赴一年』……她就断掉了包括联系常盘君在内所有的桌游相关兴趣。」 「是的,连我自己都佩服这精妙的操作,这伤简直就像是故意弄出来的。」 「……和常盘君说的一样,你啊,真是个恐怖的人。」 「被你如此褒奖我很光荣。」 半杭朝我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当中充满感情,反倒让人有点害怕。 半杭有些可惜地继续说道。 「但是武士,还是在几天前退出了社团。」 「似乎是的呢,是不是约定的期限到了呢?」 「是的。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武士真的『尽了全力』,我也亲眼见证了,这大概就是这次武士退出田径部的原因吧。」 半杭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腕,现在她全身皮肤白皙,并没有曾经的晒痕,但是那里想必曾经长时间缠绕过什么东西。 我继续我的推测。 「然后,武士终于开始联系常盘君。」 「是的,似乎在最后一场社团活动结束那一瞬间就给他发了LINE消息呢,武士这家伙……真是令人恼恨。」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当中听到有人说恼恨note这个词。我苦笑着回道。 注:原文为忌々しい,在日语当中并不常用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你……这次会打心底支持武士和常盘君的关系吧?就如同把一直以来保护好的小鸟放飞到天空当中一样。」 「你有什么证据?」 「你看,那是因为。」 我说出了那个,理所当然的思考的结果。 「你为了武士而要去找『男友』,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没有其他了。」 和某个意志坚定的辣妹是一样的。 对于我的说法,半杭……露出了与之前都不同的淡淡的笑容。 「啊,真是精彩的推理。真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小姐呢。」 「————」 我对这完美的回击,哑口无言。 「哼哼,很好哦。你现在脸上的表情,用武士常说的话就是『真假』的表情哦。」 「那个,那个,但是,为什么……」 「你问我问什么。你的脸跟平常并无二致。你没听常盘说吗?半杭的眼力非常厉害之类的。」 听说了。虽然我听说了,但我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半杭朱理这个人,究竟要抓我们多少弱点才满意啊。 我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声调喃喃道。 「…………从今天开始,我对付不来的人,可能要增加一个了。」 「哎呀,那还真是,『善哉』呢。」 半杭用我的口头禅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唔,我真的应付不了这个人。 就在我苦恼的时候,半杭却说「还请放心」继续说道。 「现在,我还不准备爆出你以及伪装男友的事情。」 「……那还真是善哉。」 一边说着,一边我还想着,这是什么意思。确实,现在对于她来说,我的真实身份什么的完全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什么动机——比如说她判断这对于武士来说「有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爆出我的秘密。 我对半杭朱理这个人的理解,终于和番长达到了同一水平。 确实,在说到她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回过神来,电车已经到站。我和半杭朱理下了电车,走出检票口,踏上去Kurumaza的路。趁着这个机会,我问了她最后一件我想确认的事情。 「到头来半杭……接下来和常盘见面的时候,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哎呀,还在用这样的语气吗?差不多该回到你所扮演的角色上了……」 「半杭」 我用认真的眼神看向她。她一下子躲开了我的视线。 她重新踏出脚步,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年前,都怪常盘,我只能使出最终的手段。但是,常盘也是一样。因为我,常盘只能使出他最终的手段。」 「…………」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常盘做出了太出乎意料的『不必要的事情』——他保下那个教师退学了,被这件事情影响的我,最终在社团活动当中受伤。」 「…………」 「不过常盘还是理解了我的意图。他一面包庇那个教师……一面还是让那个老师,从武士身边,彻底离开了。帮我把他,赶走了。」 「啊……这样啊。」 她提到了我才注意到,那是整个事件当中,他唯一一次流露出反常的攻击性的行为。那就是他要求羽切臣虎辞掉教师的职位。他说得近乎胁迫。实际上那个行为……是不是真的是理解了半杭朱理的意图呢,是不是真的为了保护武士萌萌爱呢。 对还沉浸在感叹当中的我,半杭——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喃喃道。 「…………真的是……令人恼恨。」 「…………」 「我见到常盘的时候想做什么?那种事情早就想好了。常盘他肯定也是。」 「…………」 「但是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提前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我雇来『撑场面的宇佐树』不是吗?那就请你默默地看着。马上你就知道了。」 「……好吧,知道了,半杭朱理。」 「这样就好,宇佐树。」 我和她的事前交流,就这么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两个人,无言地走到Kurumaza。 然后,终于到了某栋楼的二楼,一家咖啡店的门口。 ……半杭朱理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 「欢迎光——」 她和正好处在入口附近的番长,眼神相对。 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 以完全相同的动作—— 完全相同的弯腰,完全相同的低头,完全相同的话语,道歉。 『非常抱歉。』 …………我稍稍,撤回前言。 我果然,对半杭朱理这个人,似乎有一点点,喜欢上了。 * 「等一下常盘!你差不多该从那边移开了!你很明显挡在武——萌萌前进的路上了。」 「就算你这么说啊。那,我这个回合就不往前进了,只买点物品。」 「真是的真是的,常盘氏还是一如既往当一个拥王者呢。你是准备干扰在下,然后等朱理追上来吗?」 「别,你傻啊,干嘛说出来啊武士!你啊真的是在这方面——」 「我,我不是很会玩桌游,但也不要小看我啊,常盘。」 「你看她这就加上『常盘』了嘛。」 「啊哈哈,哎呀『好朋友三人组一起玩桌游』真是太开心了啊!」 『你对现状的认识是不是有问题!?』 半杭朱理和番长,今天已经不知道看到多少次说出完全一样的吐槽了。 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原来的同学三人组在吵吵闹闹地玩着游戏。我和小鸟游在别的桌子上无所事事的望着他们。 小鸟游一边玩弄着手里的骰子,嘴巴鼓了起来。 「总感觉……玩得好开心啊,那边。」 「是啊。但不是米芙露说的吗?你自己说首先还是让三个人内部先玩一局。自己就和男友两个人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啊。因为这么做的话,番长绝对会开心的不是吗。」 「……诶」 「怎么了?」 「没什么,就感觉你最近倒是能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了啊。以前的话不是都会说『番长怎么样,我才不管呢』吗。」 「是吗,可能是吧。嗯——,但是,哎,要是非要说个理由的话。」 小鸟游微笑着,看着另外一桌笑的很开心的番长的侧脸。 「稍微,有点厌倦,龟缩了……大概?」 「……这样。」 龟缩,前几天从小鸟游那边学到了这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待机」的意思,只不过还多了一层「积攒力量」的含义在里面。 小鸟游说她对此已经厌倦了。若是这样,她接下来准备如何行动呢,答案——从她看着番长的眼神中,已经不言而喻。 小鸟游突然说「但是啊」,表情变得凝重。 「看到他被女生团团围住还一脸开心,总感觉更让我火大了。」 「我懂。」 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小鸟游歪了歪头。 「为什么宇佐君会同意?难道说你真的很中意番长吗?」 「诶,啊——,不是……」 「不得了了这不就『简直是BL』了嘛!太美味了,太美味了。」 「不是这种『简直是蟹肉』note一样的评价真是有点。」 注:「简直是蟹肉」指的是日本人造蟹肉做成的蟹棒 确实,我,歌方月乃确实喜欢他,但作为宇佐树还保持这样的心态的话怎么说都有点不太行。 但看上去小鸟游也不像是认真的,她咯咯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跟番长同桌的那两个人,倒也不必要那么警戒吧。」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看啊。」 小鸟游一边挨个指着半杭和武士,一边说道。 「对于番长来说,一个是处不来的敌人,另一个,是禁忌。」 「禁忌是个啥。」 这个人还真是偶尔用一些奇怪的词语啊,不过我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而且,番长这家伙一根筋得厉害啊。只要下定决心不把武萌当作女孩子来看待的话,就打死也不会变了。」 「武萌?」 「武士萌萌爱,简称武萌」(我是武萌吃) 该怎么说呢,这几天纠结武士究竟是姓还是名的鸡犬不宁的骚动,武萌这个名字让它显得如此荒唐可笑。武萌啊……武萌,哼哼,武萌啊。 「米芙露起名字的审美,真是超群啊。」 「谢——谢。」 小鸟游咯咯笑了起来。我一边哎呀哎呀地送了耸肩,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啊,但是啊。这种事情,是不是得征得武士那边的同意啊……」 「在下怎么了嘛?」 这才注意到,话题当中的武士已经到了我们桌子的旁边。小鸟游问道。 「诶,武萌同学,『埃尔多拉多寻宝之旅』已经打完了吗?」 「没,还在打呢。现在在下在『间歇期』当中。」 「?jianxieqi,那是什么?」 「啊,就是所谓的等待时间。」 「那就正常说等待时间不久好了吗,桌游玩家就喜欢说这种黑话呢。」 「哎呀哎呀,小鸟游氏还真是比传说还要更胜一筹的桌游杀手呢。」 武士苦笑着,小鸟游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诶,但是我记得『埃尔多拉多寻宝之旅』这个游戏回合还蛮紧凑的来着?」 「嗯,您说的没错啊。确实这个游戏本身间歇期很少但……」 说着,武士看向番长那边,我们也一同将视线投过去。 ……那里,确实展现着一副某种意义上「令人心累」的场景。 「常盘!你这人真的,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一直在这边毫无必要地挡着小萌萌和我,结果现在整体的战局就变得乱七八糟了。你看文化祭的时候也是……!」 「哪有哪有半杭!大部分的麻烦,不都是因为你硬要去打那些毫无必要的副本才导致的嘛!我每次都是那个配合你的人啊……」 「你那些配合有一个算一个不都偏离正轨了吗!退学那件事情也是的!就因为你采取哪些异想天开的奇异战术,我啊!」 「啊,害你,受伤了。是我的错。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诶,啊,倒,倒是,没影响日常生活,没问题的。」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真的。但是……抱歉。」 「……你那边倒是,没什么事吧?竟然走到退学这一步……」 「嗯,这就不是半杭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了。本身从事桌游相关的工作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倒不如说现在,我收获了远比高中生活更加宝贵的经历。」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啊。真的。」 「嗯,你那边也是,看你精神不错真是太好了……最新的剧本杀也非常有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杀了你哦。…………。……谢谢。」 ……………………。 武士看完了这一幕,感叹了一声「哎」看向我们。 「如此青春感爆棚的地狱般的间歇期,长得看不到头啊。」 『我懂。』 我们几个完全同意。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啊。搞得跟三天之后就要结婚似的。我收回前言,我讨厌半杭朱理。非常非常地,讨厌。 我暗地里燃起了斗志,而小鸟游为了调整氛围说道。 「话,话说,武萌同学啊,那个最近怎么样了?就是那个推了就消失的那个……」 「啊,那个『推没』啊,当然,目前情况极好哦!前几天还有一个,我推的歌手因为出轨被炎上了哦!还被爆出了超绝变态惊天性癖哦!」 「怎么会有如此悲伤的『情况极好』报告呢。」 小鸟游有些悲伤地说道。我也是这个心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虽然我在番长那边也听说过了,但这个谜一般的诅咒也可怕了。 之后我和小鸟游带着打心底悲伤地心情看向武士的时候,她急忙在面前摆手。 「没有没有,没什么的,这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所以没事的,是的。非常感——。……。…………。……在,在下过得很好哦!」 『你这人设,就非得凹到最后吗!』 我倒是觉得她要是就用本色去讲话会可爱得多呢。啊,不对,在桌游界的话,太可爱反倒不是好事来着。该怎么说呢,考虑到这一点的话,武士萌萌爱真是活得相当辛苦啊。 她嗯哼地咳了一声,重新回归人设继续说道。 「实际上,在下对『推没』这件事,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这样吗?啊,我记得番长好像跟你说过不要在意来着?」 「对啊,压抑『喜欢』的心情,是一件很不得体的事情,曾经常盘氏这么跟我说过。在下也是如此。」 「……这样啊。」 如今再一次眺望番长的侧颜,小鸟游同意道。我也再一次,握紧了胸前的拳头。 接着,武士继续说道。 「而且,在下的『推没』,也不全部都是坏事情。」 「嗯?这是什么。啥意思?」 小鸟游歪了歪头,武士开始了她的解释。 「确实,在下推的对象很容易就没了呢。但是同时,这件事情发展着发展着,经常会变成对当事人及其周围的好事哦。」 「好事是什么意思?」 对于小鸟游的提问,武士开始举例。 「比如说啊,以前在下的推因为贩卖人体器官而被抓捕,细细想来,逮捕他这件事情本身对于社会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事情不是吗?」 「这个想法有点太超常规了我有点没太理解,不过应该是这样?」 「然后由于私下接活,我推的一个偶像团体不再活动了,实际上最近他们经常由于这件事情被叫上综艺节目,反倒比之前更卖座了。」 听到这我「原来如此」并接着她的话说。 「你的『推没』,经常可以这么理解,短期来看它是诅咒,长期来看它是祝福。」 「是啊,其实这个实际上是退学前常盘氏为了鼓励我,收集了大量数据之后,给出的一个有些牵强的解释。」 「怪不得,听起来非常像是番长会说的话。明明他本身是个那么悲观的人,却尽自己全力让别人积极。真是太番长了。」 「是啊。」 我们相视一笑。番长,怎么说呢,从高中时代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只要认定这是对重要的人有益的事情,那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武士一边温柔地望着他,一边继续说道。 「啊,这其中最具代表就是我推的《硬绅》大人的例子呢。」 「啊,那个原本VTuber,被开盒是个大叔炎上之后,最终东山再起的那个人是吧?」 「是哦,对对,前几天听说在新宿被目击到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啊,那件事情我可能也看到了。原来如此,那个,是那么一回事啊——」 小鸟游表现得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时,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话说武萌同学,那天,在新宿站似乎和番长产生了什么争执?」 「唔?啊,这件事啊。是因为我听说,常盘氏为了和在下见面,翘了和同事的出行。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所以就生气了。」 「啊——这样这样。就是,那个啊。因为我的那件事,对吧。懂。」 终于所有的疑问都被解决了,小鸟游终于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非常开心地冲武士笑道。 「真的,武萌和番长真是一对好朋友啊。」 「是啊。所以,当我看到现在常盘氏在Kurumaza过得很开心的时候,在下就安心了,这一切肯定都是得益于二位啊!」 『没有没有……』 我们两个一下子都害羞了。武士微笑了一下。嗯,小鸟游说的没错,这个人和番长的关系性真的很健康。半杭先不说,对武士带有不必要的警戒实在是太失礼—— ——我如此想着,就在那节骨眼上。 武士,看着番长的脸,脸颊害羞地露出红晕……说出了实在无法置之不理的话语。 「毕竟对于在下来说,常盘氏的退学是人生当中最大的『推没』啊。」 『…………嗯?』 我和小鸟游的时间都静止了……嗯?什么,推没……是什么来着?啊,对对,武士有一种属性,就是她很喜欢的人容易从众人视线当中消失。 嗯。原来如此。这样啊。番长确实,退学了呢。但是现在过得很幸福。这样啊这样啊,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武士的「推没」的效果呢。懂了懂了。…………。……懂了吗?诶? 我们都无法处理现有的信息,大脑宕机了,而武士继续说道。 「然后,对了对了在下的『推没』基本上对于同一个对象只会发动一次,因此,从今往后…………」 然后,武士——不对『她』,一下子握紧了双拳,露出了含羞少女的表情,甚至都忘记调整口吻,说道。 「已经,不会再,忍耐了」 啊,这就是她传说中「公主」一般的才能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笑容让人都想加推她了。实在是善哉……善过头了。 「喂,武士,下个回合到你了。」 「你在干嘛啊萌萌,快点回来啊。」 「哦哦,抱歉,我现在就回来啊,常盘氏、小朱理。」 武士萌萌爱笑着被喊回了桌子上,我们就这么看着她。 「…………」 ……小鸟游呆呆地看向那一桌,而我,作为宇佐——对恋爱中的少女歌方月乃,说出了带有自我告诫意味的忠告。 「话说你刚才,是不是说,不需要多戒备她们两个人,来着?」 我选词,多少带了一些煽动。 而小鸟游……做出了一个很明显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仿佛发自内心地审视什么似的,十分罕见地以郑重的口吻说道。 「谨此,允许我撤回我之前的发言。」 常盘孤太郎 那一天的Kurumaza营业结束之后,其他人都先回去,而我完成闭店工作之后走向荻洼站。 不知为何,碰上了坐在站台长凳,似乎在等谁的半杭。 「……你在做什么,半杭。」 「等人。」 「诶,武士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是呢,但是今天我等的,另有其人。」 我回想起之前某一天类似的交流,坐在了她的旁边。然后半杭毫无铺垫地扔了一颗超快速球给我。 「那个,常盘是不是喜欢『小鸟游米芙露』啊?」 「半杭啊。」 「哎呀『这家伙真的是』的表情。」 「那肯定的啊。」 真的是这家伙,真的,什么意思。有着非常强的洞察力,生下来就把同情心放在母亲的肚子里忘记带出来了吗? 我表示出厌烦之后,半杭咯咯地笑了。 「我最喜欢常盘你这副表情了。」 「我知道的。」 「你说,咱们要不结婚吧,咱俩。」 「竟然会有如此前途惨淡的求婚啊。」 「放心吧,我,肯定会幸福的。」 「请先保证一下我的幸福。」 不好「这家伙真是的」的表情停不下来了。不管是武士还是半杭简直就是「这家伙真的是」的天才。 半杭打心底因捉弄我儿笑了起来。……诶,这家伙,武士不在的时候会这么笑啊。不过,她高兴就好。 她笑了一阵之后,突然又欢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喜欢着一个有男朋友的同事,这么愚蠢的举动还真有你的风格呢,常盘。」 「半杭啊。」 「话说回来男朋友……男朋友啊。宇佐树,是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哼哼。」 「?」 「多亏了那份委托,我获得了比预想的更有价值的情报,真是『善哉』啊。」 「什么?」 「啊对了,还有个想问你的,常盘你知道羽切老师原本的姓氏吗?」 「原本的姓氏?那个是什么来着……最开始介绍的时候听到后也不是没有关注到,后来受菜摘小姐的影响都是叫臣虎先生,学校里面都是叫老师……」 「啊,已经没事了,忘了吧。这个,现在也是我手里的牌了。」 「那个……你一直,都在讲什么东西啊?」 「这不显而易见吗,『以常盘为中心的新剧本』啊。」 「这也太没头没尾了吧。」 「话说现在的情况,我感觉要是让小萌萌当你的『女朋友角色』还蛮有意思的。」 「啥?女朋友角色?意思是让我假装有一个女朋友吗?诶,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嗯——,大概是为了,整理一下目前的盘面吧。现在的情况,从信息量来说是并不公平的。」 「完全不明白你发言的含义。」 「那肯定是搞不明白的啊,当然啊。啊,话说这个剧本的名称就叫做『玩乐——』」 「啊啊,那个就别了,反正最后只会带来麻烦。」 「哎呀,还真是扫兴。」 我很快就开始后悔又一次和这个人聊天了。不过,就算这样,只要和武士一联系,这个人肯定就会跑过来跟着。捆绑销售,甚是可恶。 半杭咯咯地笑着,随后露出了少见的,稍稍带着些温暖的笑容,接着说道。 「不过请你放心。」 「?」 「现在我打心底希望其获得幸福的人——不仅仅,只有小萌萌了。」 半杭直视着我对我说道,而我……。 「啊,真是太好了呢半杭,你明明性格那么坏,却还能在高中交到新的朋友啊。」 「…………」 「诶,半杭你怎么现在露出了不得了的『这家伙真的是』的表情啊。」 「……哈。常盘啊。」 「啊,这是我的梗。」 半杭啊,这个梗被她拿去用了。倒也没什么。半杭说着「反正」接着讲到。 「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对常盘和小鸟游米芙露的关系横加干涉的。」 「那还真谢谢了。」 「直到这周末。」 「请你永远保持。」 这家伙什么意思,是说几天之后她就要来干涉了吗,这个太可怕了吧。 「哎,没办法,兼作赎罪,我给你一个忠告。」 半杭紧紧地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恋爱这种事情吗,可不是能让赢的,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哦?」 「…………」 「常盘。很多桌游里面『先手』总是很强,这是为什么?」 「先于对手,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概是这样?」 「是的,你这不是知道的吗,真不愧是处男桌游玩家。」 「在评论我的时候非要加多余的两个汉字,最近特别流行是吗?」 我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 「话说,就按这个理,我的先手早就已经被拿走——」 「所以怎么了?」 「诶」 「只要先手被别人抢到了,那就一定输了吗?要是有这样的桌游的话,那它一定是个大粪作。你不这么觉得吗,常盘。」 「半杭……」 这家伙……难道说,现在,真的在支持我吗? 一直以来都是敌人的这家伙?怎么回事,感觉胸口有一阵暖流……。 「不过我也感觉常盘的人生就是一个粪作。」 「半杭啊。」 果然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是敌人。只是偶尔一起玩的,敌人。 所以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和这家伙现在的关系的话,那才是,玩乐—— 「哎,不管怎么说,啊」 ——我正这么想着,半杭突然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她朝我这里转了过来,背朝着夕阳对我微笑……那是之前只给武士看到过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用她惯常的命令语气对我说道。 「一定要获得幸福哦,常盘。」 ──────────────────────── 【尾声】游戏大师 某个秋日的午后,在Kurumaza。 「——基于以上理由,可以证明,这根旗子已由我夺取。没问题吧?」 坐在对面与我打战线交锋的歌方月乃小姐——不,对方现在是稍微伪装后的歌丸小姐,她逻辑清晰地宣布自己成功拿下一个旗子。 我对她如今连高级规则都能轻松运用的实力感到由衷佩服,并点头承认「没有问题。」 「善哉。」 歌丸小姐微微一笑,将那面旗子移动到自己阵地。至此,我3面,她4面。比赛是先取得5面旗子获胜,因此局面已进入由她主导的终盘。 我看着一刻都不能大意的局面,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或许也是因为我已经知道她是女流名人,总觉得比上次对局时更有压迫感。 歌丸小姐结束回合,而我罕见地陷入思考时——旁边观战的米芙露同学忽然「呼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忍不住抗议。 「在客人面前打哈欠不太好吧?」 「要你管。还不是因为番长完全不理我我才无聊的。」 「我不理你……我现在正和客人玩,当然没办法分心啊?」 「哼。所以你宁愿选小歌也不选我嘛。哼哼。随便啦,我不介意。」 「你哪有一点店员的样子啊!」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虽然心里这么想,我还是推了推眼镜,维持着冷静的态度。 「总,总之,我们马上就结束了,请不要干扰我们。」 「好吧好吧。那我就乖乖坐在番长旁边……用舌尖舔棒棒糖玩。」 「停下!」 「唉,为什么呀?为啥为啥?」 米芙露开始调戏我。这个店员,真是不管过多久都……! 「咳。」 歌丸小姐轻轻清嗓,我立刻坐直「抱歉!」并回到桌游上……这时,米芙露同学又怀疑地说道。 「……我说啊,最近番长,你是不是太在意小歌了?」 「诶?啊这……」 这也正常。毕竟我知道歌丸小姐其实就是歌方月乃。当然,我知道也不会改变我对她的看法。不是那种粉丝心态,而是…… 「呃……最近我可能更尊敬歌丸小姐了。」 听到我的话,一直专注游戏面无表情的歌丸小姐,脸颊好像稍微红了……完了,这让我反而害羞起来了。 「尊敬?发生什么了吗?」 「啊,是……嗯,之前我稍微有了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了歌丸小姐的一些事情。」 「喂,你们果然睡过吧?」 『没有!!』 我们俩同时脸红否认。米芙露同学则哈哈大笑。 「开玩笑啦w我对『处男绅士番长』可是很信赖的w」 「我的称号终于进化到特摄片风格了吗?」 「哈哈……」 歌丸小姐苦笑后,为我补充道。 「但实际上,在恋爱方面,我比番长稚嫩多了。」 「真的吗?」 「嗯。我几乎没有和异性有过什么像样的接触……顶多只是,在对局的复盘时不小心碰到手指那种程度……」 「对局?」 米芙露同学歪头,我赶紧解释。 「就是对战!桌游的对战!对吧,歌丸小姐!」 「是,是的,没错。」 「嗯?」 ……呼,总算骗过去了。等等等,我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啊?自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我这边压力实在太大…… 「(谢谢你。真是善哉。)」 歌丸小姐用只有我能看见的口型和眼神向我表达感谢,最后还顽皮地眨了一下眼,比以前亲近很多。 ……这人怎么,好可爱—— 「番长,你干嘛突然掐自己手背?」 「……因为爱。」 「呃,好恶。口怕。」 我为忠义掏心掏肺却被嫌弃。各种意义上都让人想哭。 可能看我可怜,歌丸小姐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我甚至没和喜欢的人牵过手。」 「这样啊。那,要不要牵一下我们家番长的手?来,牵手牵手。」 「你,你干嘛!」 米芙露同学突然跨过桌子拉住我的手,我一阵慌乱。 但歌丸小姐只是淡淡地回应。 「不用了。」 ……不知为何,我心里稍微受到了一点打击。就、就一点啦。 然后她害羞似地接着说。 「那个……说出来很羞耻,但我这种孩子气的人,会觉得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牵手也是非常特别的。就像誓约之吻一样。」 「我懂我懂。那当然不希望被不喜欢的人碰脏了对吧?」 「好痛!你能别找我手上痛点戳吗!会脏的哦?」 「哈?我们刚刚明明在讨论 被不喜欢的人牵手会脏 吧?番长你没听规则啊?好失望。」 「啊,对,对不起。」 她松开我返回座位,我老老实实道歉。对哦,是我说错话了。米芙露同学一直在讲牵喜欢的人的手啊。是我误会了。 ……嗯?等下? 好像有哪里很值得深究,但在我想开口前,歌丸小姐再次清了清嗓子。 「好了,差不多该认真回到游戏里了吧,番长先生。」 「啊,抱歉。呃现在是……」 「是的,正好是番长先生即将输掉的时刻呢。」 「咕……你这话可说得出来啊。」 「呵呵,今天我就是要说哦。」 两人笑着重新开始游戏。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米芙露同学却嘟起了嘴。 「总觉得啊……比起你们真的去滚过床单,那边现在那种气氛反而更危险耶。心灵距离感,懂?」 「?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突然被冷冷丢开。辣妹真的超反复无常好可怕。…………。 「(……不,反复无常的可不只有辣妹啦。半杭不也是吗……)」 我一边轮到自己的回合,一边回味前几天半杭的话。 「(……要好好幸福…… 是吗)」 的确,我很不擅长推开别人,只为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被讨厌,说不定还有种会主动把周围负面情绪揽到自己身上的坏习惯。 可是,即便如此。 就算我这样,也还是有些东西——是绝对不想让步的。 就像半杭对武士一样。对我来说……。 想到这里,我转头对那位同事——对我暗恋的那位女性开口。 「米芙露同学,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嗯?干嘛?」 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骰子,在旁边无聊地转来转去,一边懒散地回应。 我轻轻调整一下呼吸继续说。 「今天下班之后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诶,不会是加班吧?那我跳过——」 「不,不是加班。是私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诶。」 米芙露同学捏着骰子的手顿住了。歌丸小姐那边虽然也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开口。 米芙露同学看起来还在困惑,却还是可爱地一点一点点头。 「可,可以啦……」 这么回答着,她好像为了平复心情似的,用指尖把骰子拨来拨去……好可爱。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我继续玩了。」 订下重要约定之后,我再次面对棋盘。 ……面对一个相当艰难的局面。 恋爱不是靠迁就就能赢的,游戏也一样。 眼下被歌丸完全压着打就是证据。虽然不能说我没有认真玩,但这局开局时我确实犹豫了。 她会不会还没掌握全部规则?是不是先让她熟悉一下比较好?虽然手牌不错,但一下子攻得太猛可能不好玩所以再慢一点吧。 结果这两三手的松懈……酿成了现在的惨状。 我真想打醒过去的自己,面对歌丸——「歌方月乃」这样的对手,却摆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 我这种骨子里的拥王者性格真的很糟糕。不论何时,我都更在乎大家是否玩得开心,而不是自己是否能赢。虽然有人会把这说成美德,偶尔也确实有好处。 但人生中必须不惜一切全力以赴的情况有很多。 就像那天米芙露同学被骚扰时一样。还有。 我没有把充满换位思考的告白传达给她的那天。 当我还在懊悔时,歌丸又落下了致命的一手……照这样下去,下回合就要结束了。 「…………」 歌丸那冷静的笑容让我背脊发凉……果然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知道她真实身份之后,觉得她气场更强了。 但正因为如此,我也必须尽可能回敬她。胜算少不代表可以不追求胜利了。 我环视棋盘,寻找哪怕一丝起死回生的可能。就算没有胜机,至少找找办法苟下去? 就在我思考时歌丸开口了,仿佛她洞悉了我的思考。 「呵呵,番长先生,你真的很擅长『龟缩』啊,『拖延』啊,或是把结论弄得模糊这种战略呢。」 这句话,上次玩这个的时候她也说过。虽然这稍微有点不像平时的她,但作为桌游玩家,我顺着话回应。 「但在这款桌游里,这些可是核心策略呢。」 「我同意。不过呢,过度依赖这种导致你现在处于劣势……这也是事实吧。」 「呃……」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像被她把我和米芙露同学的恋爱状况一起嘲讽了的感觉,心灵受伤了。痛。 但是今天的我不一样。因为我下定决心了。要打出进攻的一手。 想到这点,我鼓起勇气反击。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逃了。就今天。」 「这可真是善哉。不过你真的打算这样吗?」 歌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个游戏与人生和恋爱不同,『拖延』才是正义。放着必败的节点不管,在其他地方推进局面才是精髓哦。与人生和恋爱不同的。」 她把人生和恋爱重复了两次,就这么得意?我不爽。但……不愧是女流名人。她的每句挑衅,都刺得我超痛。 但我今天……今天不能再像往常一样笑笑就退缩了。人生如此,棋盘亦然。现在若再拖延,只会被她一点点逼死,也只能把游戏带进垃圾时间。既然如此。 我目光坚定地回应她的挑衅。 「好啊……来一决胜负吧。我不会再拖延了。在重要时刻当然就是要正面迎战……无论是游戏,人生,还是恋爱。」 听到我这句话,歌丸轻轻笑了。 「善哉的判断。不过,真的没必要勉强哦番长先生?在我布下的对我有利的战场上,你却正面迎战,简直是匹夫之勇。不逃反而是最亏的。游戏也是,人生也是,恋爱也是。」 这人今天怎么一直在鼓动我。但是好玩。决战就是要这样。于是我也毫不退让地回敬了她。 「桌游玩家说出口的话是不会反悔的。『等一下』这种话只属于三流的辣妹。」 「喂。」 隔壁桌传来吐槽,但我无视她继续说。 「歌丸小姐。就在你放的这个旗这里一举定胜负吧。其他战线等这边结束之后再说。」 「哦?所以,也就是说在这条战线上分出胜负之前,你不会动其他战场。番长先生,我可以这么理解你的话吗?」 「没错,就是这样。」 「善哉。那么可以理解成……这句话也适用于现实中的人生和恋爱吗?」 这个挑衅的方向突然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现在这种热度下打断气氛也很奇怪,于是我点点头。 「当然,在所有意义上都是。」 「哼哼,实在是善哉。」 歌丸满意地笑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迎接最后的决战。 我从手牌里抽出最适合这条战线的牌……指尖微微发抖,我祈祷能起点作用,把它狠狠地拍到了场上。 「这一招,如何!」 结果—— 「啊,还是我赢了呢,看吧。」 ——被她用远强于我的组合瞬杀………嗯,嗯…… 「好逊喔。但这种逊劲就很番长。」 米芙露同学把骰子的3那一面朝向我,一脸嫌弃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是,我就是这样啦。 但反过来,米芙露同学却马上称赞歌丸。 「话说小歌好强!这么快就变得这么会玩根本游戏大师嘛!」 我的眼镜瞬间闪了闪光。 「呃,游戏大师这种赞美多少有点违和啦。毕竟Game Master是指TRPG里的主持人,也就是把握游戏全局的人。桌游里不太常见,这个意思放在这不太合适——」 「哇,菜狗真的很爱叫耶。」 「呜」 被喜欢的人狠狠吐槽,我整个人瞬间萎掉。原本准备去告白的气势又没了。这时歌丸轻轻笑着替我说了句好话。 「不过,称我为游戏大师本身是值得开心的。至少今天,在你刚才解释的意义上,这称呼算不上不对。」 「?」 虽然还是没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至少让我缓了一口气。 我重新鼓起勇气,为即将要对米芙露同学告白提振精神。 是的,最近发生的事情教会了我。 不能一直龟缩。不能只依赖战术。 还有。 主动出手的重要性。 把这些都应用起来,今天我一定—— 「那么,番长先生。我再确认一次。」 歌丸忽然打断了我蓄势待发的思绪。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啊,我在?」 「番长先生,你刚才确实答应了吧。不逃避我设下的对决。其他的战斗……要在此处分出结论之后再继续……不仅是游戏,人生和恋爱亦然。」 「呃,啊,对,我说了。」 「真的没问题吗?你知道在将棋里,将军不应可是犯规吧?」 「诶? 啊……确实,将棋里被将军之后不应对,去下别的地方,好像是犯规吧。」 「没错。而现在,我也要求你遵守同样的规则。真的,准备好了吗?」 「嗯,当然。我是在承认这点之后输的,所以……」 「善哉。那么,请你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下。」 「??? 啊,好。这样吗?」 「是的。那么,我也稍微失礼了。」 她也站了起来。 我和米芙露同学同时一脸茫然。 接着,她竟然毫不顾忌米芙露同学在场,直接解除了伪装。 「诶」 以毫无疑问的 「歌方月乃」 的样子。 她不顾米芙露同学的震惊,径直朝我走来。 如同要与我握手一般,向我伸出了右手。 「?」 啊,是那种对局后说谢谢的意思吧?我这么理解着,也伸出手。果然,她轻轻握住我的手。然后…… 「诶?」 ……竟把我的手举到她胸前,用柔软的双手轻轻包住。 她那几乎是疼爱般的动作让我屏住了呼吸。 同时我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那,那个……说出来很害羞,不过,对于孩子气的我来说,和喜欢的人第一次『把手放在一起』很特别,就像誓约之吻一样。」 ……平时的我肯定马上自嘲「想太多吧我」然后把这个想法甩掉。但—— 「差不多该把『玩乐关系』了结了吧。」 她那句话,以及她此刻那认真的眼神已经不允许我逃避。 ……现在,这一刻,就是特别。 这种决心我完全感觉得到——甚至连米芙露同学都感觉得到。 『————』 在她即将采取行动的瞬间。 我终于意识到了,在恋爱上我犯下了和刚才那局完全同样的,致命的错误——「大意了」。 明明我一直说先入为主是桌游的敌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 ——觉得这几天「学到」了恋爱知识的「只有我」? 当我终于抵达这个「败因」时。 歌丸——不,歌方月乃脸颊泛红,摆正姿态。 她害羞地紧紧握住我的手。 然后用充满决心的目光,向我打出了致命的「将军」。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常盘孤太郎先生。和我,歌方月乃交往就善哉了。」 …………。 Kurumaza里的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米芙露同学手中的骰子滑落,在地板上滚动。 最后像是命中注定般,停在了3的那一面。 i-337 ──────────────────────── 后记 你好,我是作者葵关南。非常感谢各位拿起这本书。对于已经读完的各位,不知道这次你们有没有享受到呢? ——虽然像是驾轻就熟地写出这样的一段开场白,但实际上,现在离写下你好这两个字,已经过了快三十分钟。为什么呢?理由很简单。 我真的很不擅长写后记。 尤其是系列作品的「第二卷」,可以说是最不擅长的。 要是第一卷,那都差不多定下来了。从「初次见面」开始,谦虚地介绍一下自己就好了。 可到「第二卷」怎么办呢? 首先,「初次见面」这招就被封印了。这已经够致命的了。毕竟我这个社交技能绝望性死亡的人,到现在也只会用「初次见面」和「好久不见」这两句来开启成人之间的对话。然而「初次见面」在这肯定不能用,甚至「好久不见」都没法用了。因为距离上一卷发售才四个月。以如今轻小说业界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优秀的出版速度了。所以完全谈不上多久不见。 瞧,开头就已经被将死了对吧?这也该花三十分钟吧。 结果在经历了艰难的挣扎之后,我最终只能用最安全的「你好」开了个头,就这么毫无品味。而且即便如此,我现在还是在想「真的好吗」,我就是这种前一页就在犹犹豫豫的那种负面男人。没错,那就是我,名叫葵关南的作家。 ……写到这里,我想你们应该已经重新理解了一件事。 我真的,非常,非常不擅长写后记。 我之所以成为轻小说作家,就是因为我毫无对人能力。我的LINE联系人只有亲戚,甚至跟他们的联络也几乎全靠各种表示「了解」的表情包敷衍过去。 像我这种宅在家里的人,被迫对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这世上还有这种工作吗?从概念上最接近的,大概是「服刑」吧。 ……那么。 敏锐的人,或者是我作品的忠实读者大概已经察觉到了。 当我用这种毫无营养的文字来开始后记时通常意味着什么?嗯,对了。 那就是后记的页数迈进两位数的时候。 具体来说,这次我将奉上整整十三页的后记……老实说,那位心里正想着「差不多得了」「别再拿长后记当卖点了」的读者,请放心。你绝不是黑子。 你反而是我的知音。 真的够了。别这样了,这种名为长后记的刑罚。我什么时候才能出狱?不如说,我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关在这里?如果能坐上时光机回去揍晕打算投稿Fantasia大赏的我,把稿子抢了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个未来?啊,不过我还是想在Fantasia文库写小说的。那时光机就不用了。捡回一条命了,过去的我。 唉,其实只要老老实实塞广告进去就好了。但我内心那个「创作者的自以为是担当」却说「啊不对不对不对」。所以没办法。结果就是自作自受……不对,即便如此,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为什么完全没调节就剩了十三页?13。应该是最讨人嫌的数字吧。极限的多还算得上是笑点。可偏偏是13。「算有点负担」这种令人难受得刚刚好的后记页数。这到底是啥。给我安排这份劳役的人也太厉害了吧。 而且,我平常一天小说的写作量,大概折算成文库页数是五页左右。看起来可能少,但若是每天不间断地写下去,两个月就能写三百页——一本文库本的长度。当然,实际上还有休息日跟其他工作,所以一年六本书这种事不存在的。 可是啊。如果一天能好好写五页小说,我已经要表扬自己了。 生活在世界角落的弱小作者,却要写十三页的后记? 按作业量算,是直接夺走我三天的生命,这不是疯了吗?而且说实话,就算写完五页后记,那天我也完全不会觉得「今天工作了!」而是会觉得「糟了,今天没写小说」。什么鬼啊这是。 明明挺痛苦,却不觉得自己在工作,还没有满足感。这是现代社会的黑暗吗? 而我也不想在这种空虚的日子中度过三四天。 于是结果会怎样? 没错。一般我都会一天写完全部的后记。因为心灵很痛苦。作为社会人痛苦。好歹我也是每天工作的成年人。 晚上躺在被窝里时会想, 「今天写了一点后记啊。明天又是写点后记的一天啊。」 但能这样安心睡去吗?不可能的。那还不如, 「今天把后记全写完啦!明天又能写小说了!」 更爽快。只能这样了。但这么一来。 平时一天最多五页的我,只有在「写后记的那天」得写十几页。 ……那一天只会用四个字形容,精疲力尽。你可能觉得夸张,但想想如果我每天都以这种速度(和上一卷平均一下算十五页)写稿的话,这本书一年会出十八卷哦?这么想想,是不是就觉得「哦,工作发狂了」? 当然,「后记」跟小说不同,按理说作者可以稍微放松点写。按理说啦。但我这么多页数,反而觉得写得太敷衍会挨骂。结果就是,我每次都是带着不输本篇的认真劲写的……虽然写着写着我已经在这里抱怨五页了。但至少,比我无限讲自己的晨间例行公事要强吧……应该是吧? 总之,今天再努力一点吧。毕竟还没到一半呢……到底是什么鬼工作啊。 好啦,永远抱怨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我已经「抱怨太多连自己都觉得痛苦」,这已经算「真正的地狱」了,所以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也就是本篇的感想部分了。 当然我不会剧透,但内容多少还是会提到。如果你现在还没读本篇,而且完全不想提前知道任何故事信息,请暂时回到正文。读完以后再回来看看这篇后记,我会很高兴的。 好了。上一卷的在我心里是以「轻松的桌游咖恋爱喜剧」这个概念开始的。然而发售后,不知为何,许多读者的反馈却是「像推理作品」。真是不可思议。 不,对此我当然非常感激,但我个人还是会想「那个,这个是恋爱喜剧哦……?」 这就像小孩画了猫的画送给妈妈,却被夸「哎呀多漂亮的狗狗!你真是天才!」那种心情。 谢谢你,妈妈。我爱你。但不是啦。不是狗狗啦。 虽然这次也很感谢各位喜欢,但它真的是恋爱喜剧。真的是恋爱喜剧。 于是怀着「不是狗狗啦」的意识,写出了这第二卷……虽然第一卷发售时我其实已经写到很难回头的地方了……咳咳。 这卷真是恋爱喜剧。真的,是恋爱喜剧。毫无疑问的恋爱喜剧。 酸甜的青春,友情,恋爱,过去的清算。不管哪一部分都是恋爱喜剧。 ……然而,我的责编在初读时却给我来了一句「这系列今后就走这个方向了对吧?」真是个说奇怪感想的人。从第一卷开始就是从头到尾的恋爱喜剧,怎么现在才提这种问题? ……稍微让我认真为自己辩解一下吧。真的,这部作品的类型设定真是「轻松的桌游咖恋爱喜剧」。只是……怎么说呢。 第一卷和第二卷,只不过是恰好,有一点点诡计而已。 因此,还请各位读者今后阅读本系列时以「恋爱喜剧」的心态来阅读,那就善哉了。千万不要期待推理。真不是。先确认一下题材非常重要。 你看,茶碗蒸很好吃,但如果你以为自己吃的是布丁,那一定会觉得「这啥」对吧?所以在这里,请大家再次统一一下,「桌游咖是恋爱喜剧。」再念一遍「桌游咖是恋爱喜剧。」 很好。为了回应你们的这份觉悟,作者我也会表现出诚意。证明就是…… 第三卷,将会非常恋爱喜剧!不仅有恋爱,还有泳装哦! 真的真的。推理元素少到让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实在不行我是不是该让「笨蛋美少女怪盗」出场一下……嗯。 ……啊,我已经感受到不管你说什么都没人信的氛围了。 但作者我是认真觉得这系列依然是「轻松的桌游咖恋爱喜剧」哦!因为根本没有密室杀人,没有时刻表诡计,什么都没有!连日常推理系的「奇妙」「无法解释」都完全没有!反而从头到尾只有恋爱和闹腾!嗯,这完全就是恋爱喜剧! ……那为什么第一卷和第二卷会变成那样?——这个嘛,只能说……就不小心变成那样了。真的非常抱歉。 我,我觉得一定是角色们的错。上一卷大概是月乃和米芙露的错,这次则是武士与半杭……不,不,仔细想想这次也还是月乃和米芙露的错。还有番长的错。这三个人才是让作品变得麻烦的罪魁祸首。反过来说,要是没有这三个人,一切就会顺利……。……咦?这三位是主角?基本上会一直出场?武士和半杭之后也会继续出场?啊,是这样……那那个……今后可能还是那样…… 总之,这是连作者自己都比前作更想问「为什么会这样」的系列,还请今后继续支持。目标是,普通的恋爱喜剧回! 顺带一提,武士和半杭虽然从本卷才正式登场,但这两人在第一卷里其实也有出现过名字。虽然他们与第一卷内容没有直接关系,当时写的时候我也犹豫了一下。但是,让番长那种朋友关系浓厚的人一点不提起他们也太不自然了,所以就悄悄写了进去。 不过,这真的是特例中的特例。我基本上是「单卷完成度至上主义」。所以这次真的没有为第三卷埋什么小伏笔。应该没有……因为第三卷,这次一定会是正经的超级王道恋爱喜剧!(但我越说越没有可信度谁来救下场。) 好了,内容方面说完了,接下来聊点日常。 看本作的题材也能看出来,我喜欢桌游。而这项兴趣的最大乐趣当然是和人一起玩。但排在第二的是「开盒检查配件和规则的过程」。 那就是类似「最开心的是祭典前的准备」的那种感觉吧。我小时候玩电视游戏时,最兴奋的就是买了游戏回家后阅读「说明书」。 不过现在电视游戏几乎都是下载的,实体说明书也几乎没有了。我自己也变成看预告PV激动,操作说明看游戏内的帮助那种了。这样也很好,但。 相对地,桌游里却浓缩着现代社会里变得更珍贵的「只有实体才有的让人兴奋的触感」,而开盒就是最能感受到这种兴奋的时候。 ……不过这一切当然都建立在「喜欢」「觉得有趣」的前提下。 即使我这么热爱开桌游的盒子,但对网购买来的日用品开箱,我完全提不起兴趣,只会觉得麻烦。 所以,番长在书中时不时会进行配件检查,那时他基本都是心情愉快的。而米芙露则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麻烦事哪里有趣」。但换过来,试衣服对米芙露来说超快乐毫无压力,对番长则是麻烦。 这种「喜不喜欢」的差异就能大幅改变世界的看法和幸福度,这点真的很有意思。 顺便一提,本作主要角色们对「在Kurumaza度过的时间」,一致认为是「快乐」的时间。即便发生什么事件或麻烦,那份「快乐」也不会动摇。我会把本作固执地认知成「轻松的桌游咖恋爱喜剧」,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在这个意义上,今后我也完全没有打算动摇这条核心。喜欢本作「氛围感」的读者今后也请放心继续跟下去。本作不会突然在Kurumaza出现主要人物被杀大家推理凶手的展开……不过如果是剧本杀篇倒有可能。月乃可能会一个人展开超推理但全部猜错,而米芙露会用直觉猜中凶手吧。 无论发生什么,最终一切都会回到「快乐」。那就是桌游咖「Kurumaza」的本质。我也会记住这点继续写这个系列。 那么最后是致谢。 首先是再一次以精彩插画为本书增色的深崎暮人老师。真的非常感谢。让月乃为封面增光的同时,米芙露,以及本卷首次登场的武士与半杭,全员都魅力爆棚。 另外包括本卷封面中月乃素颜正式公开在内,与故事内容联动的画面表现,都承蒙深崎老师的大力支持。如果在阅读时,你有感叹「画面与内容衔接得太妙了吧!」那基本肯定是深崎老师的精美制作。真的非常感谢。 接着是责编。从第一卷到第二卷,一直让我自由挥洒,非常感谢。总是用那种「随便放养结果羊群最后从空中看会组合成一幅神秘图案」的作风吓到您,非常抱歉。但,但是你看,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会!把你所期待的「超级王道恋爱喜剧」交到你手上!就请相信这位在业界浸淫多年的老登(自称)吧!拜托了!今后也请多指教! 最后,最重要的,是各位愿意读到第二卷的读者。真的非常感谢。 本作老实说,光是第一卷就已经能作为「无限循环系恋爱喜剧」自力更生。因此你们愿意继续看到第二卷,我只有满满的感激。 真的非常谢谢。 在本系列里,「满足期待」的定义可能很难,但至少我会努力确保让你们喜欢的本作的「魅力」不被毁掉,甚至更加发展,让大家继续享受。希望今后也能继续陪伴我们。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在正式迈向「超级王道恋爱喜剧」的第三卷中再会! 葵关南 ──────────────────────── 插图 ──────────────────────── 黄色潜水艇特典【重量的标准】 「切,什么啊这桌游大的要死。累死,到底要玩多久啊。」 和往常一样傍晚出勤的打工辣妹小鸟游米芙露看着正在对某个桌游进行开封仪式的我手边皱眉。 「看起来这样,但是其实不重哦。」 「不不怎么看都很重吧。盒子这么大,送货员也真是辛苦了。」 「从重量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我说的『不重』是说游戏内容。只是棋子比较华丽,玩起来却是比较轻松的哦。」 「是吗?像情书游戏那样?十分钟就能玩完?」「那不是,还是要…………三个小时左右吧。」 「不是超重的嘛!」 辣妹全力吐槽道。但我不想被她说倒,反驳道。 「它长这样只需要玩三个小时,威慑就不重了吧。」 「能说出玩三个小时的桌游很轻的人,已经离一般人很远了哦。」 她说的像是桌游玩家像什么超能力者一样。我一边说「不不不」一边把说明书拿起来给她看。 「你看,说明书都很薄。规则部分还不到10页呢。」 「又来了呢,用『说明书的薄厚』判断桌游。我根本理解不了。还有,那边还有一本『FAQ』和一本『世界观说明』呢,你是瞎吗?」 「唔,但,但是,那个,你,你就看这个太单纯了。你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回合选一张牌就够了。你看,简单吧,是不是很好理解。」 「又来又来,桌游玩家常说的『要做的事很简单』诈骗。从来没有过真的很单纯的事。那张牌上面全是说明文吧。」 她一说出口,我就赶紧把牌翻了个面。开始瞎吹口哨,继续说道。 「但是啊,三个小时的游戏,也算不上重量级吧?应该说是中量级才对。要是三个小时就算重量级的话,那要玩几天的幽港迷城(Gloomhaven)算什么。」 「别拿特级咒灵或者宿傩这种举例子。别小看三小时啊。」 「那小鸟游同学觉得,轻量级中量级重量级的代表作都是什么呢?」「诶。那就怪物指名(ナンジャモンジャ),僵尸感染派对(ゾンかまパ—ティ—)和UNO吧。」(注:这几个游戏的平均游戏时长都在10分钟之内。) 「这都是轻量级的!而且把UNO放在重量级也太牵强了。」 「但是啊,是不是也有一直玩不完的时候?」 「确实——不是这回事。要是UNO是重量级的话,那世界上90%的桌游都是重量级了!」 「是啊。而且这是针对一般人的感觉。」 「唔」 感觉她的话戳伤了我。不过确实就算是我也知道不应该给第一次玩桌游的人推荐需要玩好几个小时的那种。嗯。 「也是。其实桌游玩家大概也知道,重量级的桌游大多数都和派对游戏没什么交集,根本算不上娱乐。」 「确实,那种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就像是短视频和电影的区别?」 「是啊。很难给沉迷刷短视频的人推荐什么两个小时的佳作电影。但是……」 我说到这,拿起制作精良的金属棋子,脸上露出微笑。 「小鸟游同学在打工的过程中,是不是变得比最开始更能享受游戏的重量了呢?我觉得有很多长期交往才能逐步发现的魅力哦。」 我说了这种略带激情的话,不过小鸟游反正也会像往常一样,用「烦死了」的语气回应我——但是。 「……那倒可能是这样。」 「?」 为什么她会盯着我,意外地表示同意呢。然后她又像要放弃一样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突然坐在我面前。 「小鸟游同学?」 「……真拿你没办法。来吧,那就,赶紧开始吧。」 「诶,开始什么……」 「那还用说吗?我可以陪你一起来,试玩那个哦。」 不知道她心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开始主动出击……嗯嗯,辣妹的心理还是完全没法读懂啊。不过,这点我也喜欢就是了。 「诶,但是你怎么突然变得愿意和我玩这么重量级的桌游了?」 面对我直率的提问,小鸟游「嗯」地思考了一会。慢慢地抓起一个棋子,不知为何轻轻害羞起来,说道。 「让我这份工作重起来的,可不只是桌游,吧。」 ──────────────────────── Animate特典【独乐的二人】 「拜托别老玩单人游戏啊」 某日,我们照例坐在一起进行店员间的桌游试玩。我忍不住带着叹息抗议时,小鸟游小姐手上动作毫不减缓,反问回来。 「纸牌接龙?你在说啥。我才没玩。人家现在可是为了不给番长回合,超顺利的在用手牌打combo好不好」 「所以说,就是指这个啊。这就叫玩单人游戏」 我叹着气向她解释。 「虽然原本是指纸牌接龙,但在桌游圈引申为靠卡牌combo无限续回合的行为……」 「那又怎么了,这犯规了?」 「完全不。通常大家会用『饶了我吧,别玩单人游戏了』这种调侃语气来说。啊,大概和玩桃铁时一直踩到超级穷神格子时的感受一样」 (注:桃铁指日本大富翁游戏桃太郎电鉄) 「嚯~。……诶,这张卡好像还能接上呢。我发动这张卡」 「所以说拜托别老玩单人游戏啊」 看着小鸟游小姐接起毫无破绽的combo,我只能苦笑。这并非战略所致,纯粹是她靠运气抽牌误打误撞的结果,反而更令人害怕。就像那种在噗哟噗哟里随便堆叠方块却能引发大连锁的天选之人。 (注:噗哟噗哟是日本有名的俄罗斯方块类游戏) 说实话我闲得发慌,便趁机继续科普桌游。 「对了,还有单人桌游或solo模式也会被称为玩单人游戏哦」 「诶,还有单人桌游啊。头回听说」 「不是,绝对不是头回吧。店里就有啊,而且我之前应该也讲解过。至于solo模式,现代桌游大半都会附带呢」 「这我知道,毕竟最近的桌游玩家朋友很少嘛,对吧?」 「请不要盯着我说这种话。这是偏见。不过确实,现在桌游需要的游玩人数比以前少多了。应该是疫情的影响」 「这样啊。但是一个人玩桌游会开心吗?啊,这卡又能接上。嘿嘿」 「你这不就玩的挺开心的吗?」 我对打combo打到嗨的辣妹提出抗议。小鸟游小姐她却出乎意料地反驳到:「才不是那样呢」。见我歪头不解,她露出十分少女的表情。 「我能玩的这么开心,还不是因为番长你在这儿……」 「诶」 我心头一跳。……原,原来如此,终于要来了吗——所谓的「娇」! 脑中走马灯般闪过的是她至今种种冷待对待我的回忆。原来那些点点滴滴都在这里等着我吗。…………。不过说真的冷待对待我的桥段也太多了吧。 然而我的受难回忆相册,似乎还要继续更新。 小鸟游小姐她坏笑着补刀道。 「我觉得暴打番长最开心了」 「原来如此」 虽然令人悲伤但合情合理。这确实是,单人游戏体验不到的快感。 仍在持续自己回合的小鸟游小姐发问。 「话说,番长你会一个人玩桌游吗?」 「诶?嗯,会的。除了一些需要确认规则的,也会玩很多特化单人游玩体验的游戏。不过嘛,以我个人喜好来说……」 我搔了搔脸颊继续说。 「桌游果然还是和知心好友一起玩最棒」 「哦,这样啊」 辣妹不知为何反应冷淡,但手上操作不停。不过对此习以为常的我继续说到。 「所以即使一个人玩时,我也经常会想象下次和『某人』一起玩同一游戏时,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样玩起来就更开心——」 「哼嗯……。…………。……所以是谁?」 「嗯?」 「我是在问你最近单人游玩时在想象和谁玩啦」 小鸟游她打出手牌,在场上制造出token,连看都不看的问着。对她而言这只是随口闲聊的一环吧。 也因如此,我难得的吐露出一点真心。 「……这个嘛,比如小鸟游小姐?」 「……哦。…………。……恶心」 「呜」 娇羞作战大失败。被她直球嫌弃了。也是啊,被同事私下幻想的话确实很恶心。我懂我懂。 正当我消沉时,小鸟游小姐的combo不知何时已中断,回合结束了。我重新整理手牌。 「那么,轮到我的回合了」 「是呢」 言毕,我的回合开始。虽然做不到小鸟游小姐那样的操作,但为了能和她更尽兴地对弈。我也必须尽力组织combo。 正当我沉浸于思考游戏胜负时,小鸟游小姐忽然开口。 「……其实呢,人家也」 「嗯,怎么了」 我分出一成脑力回应。小鸟游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开口。 「想和番长多玩玩的哦?……桌游之类的」 「感激不尽」 我随口应和,埋头研究手牌。小鸟游小姐她似乎是在说愿意陪我玩桌游?真是好消息。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这回合。若不全力以赴,游戏就要结束了。我还想……再多享受一会儿和小鸟游小姐共度的时光啊。 看着我拼命思考的模样。 小鸟游小姐轻声一笑。带着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表情向我说: 「别玩单人游戏嘛」 ──────────────────────── 其它书店特典【恋爱的死循环】 「所以说,番长,我和小歌,你打算选谁呢?」 夕阳照射下的桌游咖啡厅里,辣妹抛来了终极抉择。就连平日沉着冷静的熟客歌丸小姐,此刻也不知为何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背后渗出黏腻的烦人冷汗,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丝苦笑。 「不,不就决定个桌游的攻击对象而已、也太夸张了」 对我这般敷衍的说辞,思维敏捷的歌丸小姐步步紧逼。 「并不夸张哦。毕竟番长先生选择攻击我还是小鸟游小姐,将会直接决出这场游戏的胜者」 「话是这么说。但为了区区一局桌游的胜负这么较真……」 「区区,一场桌游的胜负?你刚刚是说了『区区』吗?」 「抱歉」 我慌忙低下头认错。不知为何,她平时就带着某种神秘的压迫感,此刻的气场更是格外凌厉。简直和将人生赌在桌游胜负上的人一样的。不不,世上哪儿有这种人,又不是什么女流棋手。 而此时,辣妹同事——小鸟游米芙露像是为了稍稍放缓追击的攻势般说到。 「哎呀,我也理解番长的难处。毕竟无论攻击我还是小歌,对番长自己的败局根本毫无影响嘛。会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这番不似平日散漫辣妹会说的体贴之言,让我迫不及待地接话。 「正、正是如此!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Kingmaker问题』!既然与我自身的败北无关,游戏层面就失去了判断该攻击谁的标准,也就是说这本质上……」 「是呢,简单来说就是变成『番长更喜欢谁』的问题了呢」 「问题的攻击力猛升了」 看来她方才短暂的退让,不过是为蓄力挥出重拳的助跑。这种攻心术简直堪比谍报机构的手段。 我大汗淋漓地沉默思索片刻,终于……艰难地挤出结论。 「那、那么……鉴于顾客与店员的身份,我选择攻击小鸟游小姐——」 就在我提出这个极度现实的选择的刹那,小鸟游她露出了与阳角辣妹人设极不相符的凄楚表情凝视着我。 「这样啊……番长选了小歌啊。也是呢,像我这样的——」 「——实则是虚晃一枪,果然还是决定攻击歌丸小姐」 「诶?!」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歌丸深受打击。 「为什么啊,番长先生!」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轻易攻击——濒临临界值的核物质,以及小鸟游小姐」 「这两者的重要程度根本不对等吧!」 「当然对等。毕竟小鸟游小姐是——」 是我单恋的人——自然说不出口。我只能在不说谎的范围内斟酌措辞。 「——是值得倾尽温柔以待的敏感存在」 「她是恶魔核心吗?」 (注:恶魔核心是美国二战时用于核武器实验的特定钚核心) 虽然吐槽着,但或许因这段插曲缓和了气氛,歌丸仿佛放弃挣扎般轻叹。 「罢了。请不必顾虑,尽情攻击我吧,番长先生」 「得、得罪了,歌丸小姐。那么我恭敬不如从命对你发动这张攻击卡——」 我战战兢兢地从手牌发动妨碍歌丸的卡牌。 「——发动『命运的红线』。借此效果与歌丸小姐结为『伴侣』,平均再分配双方获得的点数。然后因为附加效果『爱的束缚』,歌丸小姐将承受我炽烈的爱意,跳过下一回合。回合结束」 『……』 我的宣言让二人瞬间陷入沉默。也、也是呢,使出这般乱来的攻击手段,任谁都会傻眼吧。我惴惴不安地从卡片上抬眼偷看歌丸的反应—— 「善哉」 「什么善哉?」 只见她双颊绯红,眉眼间透着藏不住的欣喜,又带着几分难为情的羞涩,仰头望向我。咦?这人怎么回事?被攻击了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应该说,更准确地来说…… 「这样啊……番长选了小歌啊。也是呢,像我这样的——」 「我是陷入循环了吗?」 本该稳操胜券的小鸟游反而莫名消沉起来。糟糕,完全搞不懂她们的情绪波动。这到底什么情况?算了不管了。 总之我和歌丸的回合既已结束,接下来只需等待小鸟游触发结束标志取胜就行。我与莫名心情大好的歌丸一同茫然望着准备结束战局的小鸟游—— 「那么,我在此发动『重新挑战』。让这一整个回合回溯重来」 「你这是做什么?」 小鸟游并未选择直接胜利,反而打出让当前剧情重置的卡牌。在我愣神之际,辣妹将那张『命运的红线』硬塞回我的手牌。……诶?什么情况?还有歌丸为什么又摆出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啊? 在我茫然无措的注视下—— 小鸟游嫣然一笑,再度将那个恐怖的选择题推到我面前。 「所以说,番长,我和小歌,你打算选谁呢?」 ──────────────────────── G店特典【Naked Heart Game】 「欢迎,宇佐君。啊,要不要陪我试玩一下桌游呢?」 我和往常一样穿着男装,前往Kurumaza去接女朋友小鸟游小姐,一打开店门就收到了来自番长的一起玩桌游的邀请。 如果是原本的我——歌方月乃的话,这一定是个会让我高兴得情不自禁如兔子一般蹦起来的邀请吧,但是现在的我是处于变装状态的宇佐树。我爽朗地撩起了自己的金发并作出了回应。 「常盘君,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啊。但是,米芙露说她想回去来着……」 「不不,这个的话,她现在正好在员工休息室里面跟朋友打电话聊天,说是那个朋友失恋了还是什么事情的……」 「啊、这样的话,看起来要聊很久了呢,OK,那我就陪你试玩一下吧,正好消磨点时间。」 我一边高兴地答应着一边找了个空着的桌子坐了下来,很快,番长也笑着抱着桌游坐了过来。 「真的,太感谢宇佐君了,因为这个桌游我实在是没办法跟小鸟游一块试玩,所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啊,原来如此。这种时候确实就该我出场了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绷着的面容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小鸟游小姐没办法做的事情,我,只有我,能陪着番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的这份窃喜。难道说我其实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面对这对自己的诘问,我产生了些许失落。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确实是开心到了极点—— 「毕竟啊,这个桌游几乎跟脱衣麻将差不多了。」 「啥?」 我猛地从恍惚中惊醒,面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抗议道。 「脱,脱,脱衣麻将?你刚才,是说了脱衣麻将吗?在当今这令和时代?」 「啊,嗯,对,脱衣麻将。所以啊,宇佐君来了真是太好了。」 番长一边说一边麻利把桌游部件摆放到桌子上,他这份平常总会令人倾佩的手速,今天却不知为何地有些使人恐惧。 「等等等,稍微等一下常盘君。脱衣……。诶,脱衣是,那个,真的吗?」 「当然了,所以说才没办法跟小鸟游一块儿玩啊」 「原来如此。……才,才不是这样嘞,那个,跟我玩就可以是吗……」 「嗯,既然同为男性,那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玩了」 「同为男性啊。这样啊。同为男性啊。……毕,毕竟都是男生呢,没毛病呢。」 我不由得仰起头看向天花板。是啊,都是男生,从外表上来看,确实……唔。 至少,要是知道我是实际上是「女性」的小鸟游小姐在旁边的话,还能帮我圆一两句话,但是现在这份期待也落空了。 在我脑袋陷入了轻度恐慌的当中,而番长则开始说明起了游戏的概要。 「详细的游戏细则我会在玩的过程中进行追加说明,基本上来说就是重复『输的一方脱衣服』这一规则,最终以某一方『不能再脱了』视作游戏结束。」 「真是地狱般的规则啊。」 「是呢。然后关于具体的游戏内容。」 「不是怎么就这么自然地继续说明下去了?诶,常盘君难道说是那种人吗?」 我有些慌乱地说道,但是番长则是面带不可思议地回答道。 「那个,倒不如说宇佐君你怎么了?平常明明都挺cool的。」 「是,是这样吗?那个……那个,就算是同性之间,裸露肌肤这种事也有点……是吧?」 「是吗?我的话就是让宇佐君看到我的肌肤也完全没有问题的啊,毕竟是朋友。」 「诶。」 听到这句话之后,我突然心头一紧。这,这样啊。番长对于我……不对,就算对宇佐树赤诚相待,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原,原来如此。 「……善哉。」 「?嗯?这个口癖,我记得好像是宇佐君应该不认识的歌方小姐的……」 「我,我也是对常盘君毫无保留的哦,嗯!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诶?那,那真是太好了。」 我突然提高了音量对番长表明自己的态度,而番长则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搞砸了。为了岔开口癖的问题,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正在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并绞尽脑汁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而番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抱歉,我有些神经大条了。那个,我因为经常有去共同澡堂泡澡,所以可能在那方面有点开放了。宇佐君如果不想在我面前裸露肌肤的话,虽然会有些失落但还是……」 「我没说我不愿意裸露肌肤。」 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这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宇佐树在讲话时的速度。让番长难过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情。但是……。 「啊、这样吗?那我们就快点开始试玩吧,脱衣麻将类的这款桌游。」 「(就这样继续下去才更要不可接受了!)」 我一边表面上作为宇佐树眯着眼爽朗地微笑着,内心里其实已经是害怕得不行了。我就算拥有着女流将棋手的智慧,也已经放弃了搜索新的逃跑路线,彻底宕机了。 就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说明规则了。 「这个游戏本身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吃墩游戏……差不多就跟大富翁一样呢。根据规则出牌,最快把手牌打光的人获胜。但是这个游戏的特征就是,由于整个游戏是关于把超辣的料理互相传递这么一个主题,因此输的一方就由于过热而脱下衣服——」 啊,我的大脑即便是正飞速地思考应对脱衣的策略,也一下子理解了这个游戏介绍的内容,真是太精妙了。太精妙了——以至于我现在十分憎恨它! 就在我的脑袋仍在飞速转动的期间,他还在继续流利地解释着规则。 「——以上,就是游戏规则,宇佐君你理解了吗?」 「嗯。也就是说脱衣这一块儿,即便是已经输了——输的那一方也完全有可能脱到全裸的游戏规则呢。」 「嗯。听完游戏规则之后你有什么感受?」 「憾哉。」 「听起来,好像善哉的派生词一般,宇佐君果然是认识歌方小姐……」 「总,总而言之我理解规则了。但是这次,咱们既然只是试玩就没必要真的脱——」 我轻飘飘地提出了这个意见,就在我话还没说完的同时—— 「嘿,这样啊。因为是试玩所以可以不遵从游戏的主题性,无视游戏规则,是这样吗宇佐君——」 「啊,没什么没什么。」 我被番长那愤懑的眼神盯着,立刻撤回了刚才的发言。……骨子里的桌游玩家,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不过,将棋的规则要是被人毫无敬意地随意更改,我肯定也是会发火的,因此我也明白番长的心情。虽然我也明白番长的心情! 「那么,赶紧开始吧。」 就这样,这地狱般的游戏没有任何拖沓迅速地开始了。我在他发牌的时间里,缓缓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没,没事的。对,只要赢下来就可以了、只要赢下来。嗯,是的。要是赢下来的话,我就不用脱衣服,还能看到番长的绝妙身姿——咳咳。而且,虽然我经常在战略型游戏上输给番长,但这款游戏很看手牌的运气,再加之番长经常运气很差。顺利的话,就可以靠牌运一次都不输——)」 我心里保持着这样的幻想,两个人同时拿起分发完毕的手牌查看。 瞬间,番长——露出了可恨的笑容,宣告令人绝望的话语。 「啊,抱歉了宇佐君,我的手牌,似乎非常的强,这将会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了呢」 「啊哈哈,这可难办了呢(是真的!)」 表面上无论如何还是保持着宇佐树的性格与模样,实际上内心早已经是即将赴死般的焦急。 「那么,由现实生活中相比起来并不充实的那一方先手——嗯,是我呢」 不知为何他十分干脆地接受了这个如此可怕又悲伤的说法,并且甚至就这么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收下了出牌的先手顺序。这下麻烦了,这下真的麻烦了……我一边想着,游戏顺利地推进当中,推进当中,我已经完全一副败象了。这么说……。 「啊,宇佐君,要是就这么输下去的话——一口气脱到全裸也没关系吗?」 「啊哈哈,那还真是让人困扰呢(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是第一次心里满是绝望的叫声。怎、怎、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被完全逼入绝境的时候。我的脑中,突然回想起了在开始女流名人战之前的师傅的话语。 「小歌方,说实在的你比谁都要更加强大。请你相信我的——你师傅的话。」 好的,师傅!你说得对!不到最后绝不放弃,我作为女流名人,只要努力转动脑筋,这种程度的逆境,易如反掌—— 「啊,抱歉宇佐君,我的牌已经出完了,你看。」 ——输了,嗯,在绝境之中回忆起师傅的话语,即使是这样,却还是,输掉了。这一次我受教了,然后不知为何,师傅的信用在我这里就这么下降了一个等级。真是遗憾。 「……那个。」 仅仅是一战就决定了我的全裸败北,就算是番长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苦笑道,稍微圆了圆场。 「毕,毕竟,只是试玩一下而已,没有必要真的要去脱……」 「这就不对了。」 这一次与其是说是宇佐,不如说我是作为歌方月乃开口说道。 「不管有多么不可理喻,不管在法律上多么奇怪,我已经接受了这个条件,因此,作为盘上游戏的参与者,我绝对不能逃避惩罚。」 「宇佐君……」 番长似乎有些感动,我做好了觉悟,缓缓地站起身来。然后,番长咽了咽口水,在我把手伸向衣服扣子的同时……红着脸颊开口了。 「那,那个,常盘君,那个,啊。」 「呃、嗯,怎么了?」 「刚……刚才啊,我虽然之前是那么说的。但我给你看我的肌肤,这件事……那个,我是抱着,你想象不到的觉悟,去做的。」 「诶、呃,这是,什么意思?」 「所,所以就是。怎么说呢……。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不是因为?」 就像水烧开的瞬间我的脸变得更红了,挤出了以下的话语。 「……从今往后,永生永世,此誓只予你一人……」 (注:这里的永生永世的日语原文常用于求婚、婚礼的场合) 「???怎么突然用敬语了?那个,啊,等一下宇佐君,那个啊,还是……」 他似乎突然想要说些什么,赶忙想要阻止我一般,但为时已晚。 我既然已经做好了觉悟,无论如何也要把衣服—— 「宇佐君久等啦!……诶,这是怎么了?」 ——正当我即将脱掉衣服的这一瞬间,小鸟游小姐出现了,我一下子停止住手上的动作。然后就恰巧趁着这个空隙——见缝插针一般番长紧接着说了一句冲击性的话。 「这个游戏里面要脱的,是附带的人偶指示物的衣服啦。由于是二手的所以就缺失了。」 「…………」 听完这句话我一下子就瘫倒在地,那两人急忙上前关心我的状况,我蒙混着说着只是一不小心没站稳而已,于是,放下心来的番长回去继续收拾起了桌游。 小鸟游小姐到了我身边问「所以,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轻声询问起我实际的状况。我脸颊微红,同样小声地回答道。 「……稍微体会了一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蜜瓜特典【小心手误】 「要小心手误哦,宇佐君」 某一日的傍晚时分,少见地与化身为「宇佐树」的我结伴而行的番长,说着试图作出激励的话语,对仍处于惨败后失落情绪中的我搭起了话。 即便我对其象征的意义感受到了更深的失落,却也仍旧问出了「手误?」对这个我不曾听惯的单词作出了疑问。常盘君则是嘴里一边说着「啊,抱歉抱歉」一边开始了说明。 「所谓手误,其实指的就是疏忽性失误啦。是在桌游界里经常使用的说法哦。比起一般意义上的失误,要更强调本人的责任——在自己注意力涣散、不留神的时候常被使用吧」 「哦哦,对求胜心切的常盘君的意图作出了误判,从而搞错了手牌的出牌顺序……简直就和我刚刚做的事一样呢」 「是吧,刚刚那种情况,要是能顺利地进行下去,一般来说肯定是以宇佐君的胜利啦」 「我说也是」 我仿佛失了魂一般深深地叹了口气。是的,我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在桌游对决中输给了番长。而且,还是因为我自己的失误。 就算番长说了「无论是谁都会有手误的时候啦」来鼓励我。但是不对。如果作为喜欢桌游的「宇佐树」的话,还算能接受,但作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来说「本应取得的胜利,却从手中逃走了」这样的事态,是本不应该出现的情况。无论多少次的脑内复盘,也只是徒留叹息。 于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对于我意外地陷入失落的情况而感到焦急,番长慌慌张张地拼死为我找补了起来。 「不,不过嘛,就这一次也没办法啦。无论如何这场对局是在你女朋友——那位小鸟游小姐还在车站等待的途中进行的嘛」 「那是,嗯…」 如此进行着回应,大约三十分钟前刚看到的小鸟游米芙露那气鼓鼓的表情好像又浮现在了眼前。本应是来接自己的男朋友——而且还是作为工作已经签下合同的租借男友,居然和常盘君沉浸在了桌游之中,既然如此只好在车站大楼里看着闪闪发光的招牌打发时间,在做了这最为粗糙的应对方式之后,出现的那副表情。……嗯。 「……虽然是再说我手误的事情,但说到底那才是最大的手误才对吧」 「那倒也是。确实是的啊,宇佐君。因为这事儿连我也得像这样和你一起同行,低着头等着麻烦上身啊」 番长无可奈何地耸肩。实在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在男女关系上被他给压过一头。但是,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嘛!我……名为歌方月乃的这个人,在和最为尊敬的桌游对手进行「不错对局「的中途怎么可能会有放弃这个选项。 「……我只是觉得实在没法拒绝常盘君这甜美的诱惑而已哦」 我像这样心虚地表达着不满,番长则是摆出一副愕然的神情。 「好,好厉害的转移责任啊,你这帅气男友先生。再说了,我是在什么时候,又诱惑了谁啊?」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散发着魅力」 「我,我现在到底是在被谁搭讪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番长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把脸撇向了一边。……嗯,怎么回事,我也是事到如今才感觉身体燥热了起来。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宇佐模式上加上奇怪的开关了。到底为什么这种话会一直从我嘴里冒出来啊。 就这样保持了一阵子的沉默继续走着,总算到了和小鸟游小姐事先约好的那张灯牌之下。看见她正在优衣库里逛着,我们二人也向那儿走去。 有了这个契机,为了消去这一度变得奇怪的氛围,番长抛出了话题开始了闲聊。 「不过既然说到手误,总感觉小鸟游小姐平时总是手误呢」 「是啊,还附带着紧随其后的『刚刚不算』,但米芙露的这招也总是被原谅呢」 「嗯。该怎么说那个辣妹呢,真是占尽了好处啊。不如说是平常都不怎么犯错,一旦犯了错又会过分自责的类型……所以不管是宇佐君还是歌丸小姐才总是在吃亏啊,过分苛责自己了哦。」 「啊哈哈……」 我正以宇佐的身份站在一旁假笑,番长突然「啊」地一声开始了补充说明。 「啊,宇佐君你不认识歌丸小姐吧。她是咱们店里的客人来着,你应该还没遇到过她呢」 「那个……」 按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知道该说其实是每天都见,还是一次也没遇到过呢。 「是,是一位怎样的客人呢?你居然会谈起客人的话题,真少见呢」 一边担心着暴露自己的真身,我生硬地接下了话茬。如此,他则是说着「嗯——,是给怎么样的客人……」这般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思考。出乎意料地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面向我。 「对最近的我来说,她是位,我最期待能够一起在桌上对弈的人,应该是这样的感觉吧」 「!」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直球而又善哉的好感,我的心跳不禁地开始了加速。 「这,这是,呃,哪种意义上的……」 就连自己现在正是宇佐的身份也都忘掉了,完全以一副少女的表情开始了追问。 不过这段对话——却被突然出现在身旁的女性二人组给打断了。 『???』 大概是同样年纪的略感手忙脚乱而又可爱的女孩子,诚然以一副「我已经鼓起勇气了」的架势向我们——更准确的说,主要是向我,向宇佐树搭话了。 随后,为了给她打圆场,另一位应该是她朋友的带着松弛感的女孩子继续说道。 「突然打扰你们抱歉啦。这孩子呀,好像对最近偶尔会见到的你一见钟情了呢。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借你点时间稍微和她聊聊吗?」 「啊、啊—,这……」 面对这个突发事件,但也总算是理解了情况,虽然理解了这个情况……不好办了呢。这已经是不管是在哪种层面上,我,宇佐树都是不可能回应她的好感的。 不论如何正当我陷入语塞的时候,番长突然向前踏出了一步。 「突然冒出来插嘴实在是抱歉。不过他——已经有了确定的对象了」 「诶、啊」 于是面前的女孩子陷入了局促。看到这个情况,面露愠色的那位朋友小姐瞪视着番长。 「即便如此,也不关你的事,我们希望可是那边那位的直接回应哦?」 这意外的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要求。正当我这么认为并打算接受这个要求时……可番长也依然果断地拒绝了她们。 「十分抱歉,我是认为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也请你们尽量多考虑考虑……」 「这、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哪来的权力连这也——」 此时,他向靠近店内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了不知从何时起一直望着这边的情况的小鸟游米芙露,并向对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人家女朋友的面前,还是建议不要做这种事了吧。这也是,对你们好」 『唔』 听到了这话,两位女性总算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也因为这极具番长风格的挂虑,不知不觉的已经深受其感动了。啊—,真是的,这个人啊……。 于是,她们俩偷偷地瞄了眼小鸟游小姐进行确认了之后,便难为情地……特别是对我抱有好感的那孩子,狠狠地鞠了一躬。 「非、非非、非常抱歉!我,那个……!」 「没、没事。我才是该对你说抱歉。呃,那个……虽然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但是我很荣幸」 「好、好的!」 从那位微笑着似乎是挺开心的女孩子身上,稍稍感觉到了一丝救赎。而她的那位朋友虽然带着些别扭……但也还是向番长道了歉。 「……对不起啦。我刚刚的态度有点差了。我、反应太过激了,很差劲吧」 「啊、不会呀,会为了朋友而挺身而出的人,我应该佩服才是,我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你差劲哦」 「…………。……这些,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呃,而且,那个……」 「?」 这两人不知为何开始了小声嘀咕的回合制道歉。同时,我还注意到了小鸟游小姐仍然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儿。完蛋,得快去和她解释才行。 我迅速地向这两位女性低头致歉,从她们之中脱身,总之先去和小鸟游小姐汇合了。她则是以一副不怀好意的冷笑迎接了我。 「把女朋友晾在一边享受着桌游,没想到居然还去搭讪别人,挺能干的嘛,宇佐君」 「呃,桌游的事我不狡辩该向你道歉。但刚刚的那个情况,你应该也看明白了吧?」 「大概吧。幸苦您啦—。毕竟人长得太帅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小鸟游小姐轻笑着,用最轻松的话语回应了我。嗯,也大概会是这个结果。就是想对刚刚特别担心我的番长说声抱歉啊,就算租借男友被其他人搭讪了,小鸟游小姐也大概不会有多少的不快感吧。不如说……。 「就算这样,反正番长他也肯定会来多管闲事的吧?不管是对我,还是你」 「嗯……大概就和你想的一样」 「毕竟他是个,真正的大笨蛋啦」 小鸟游小姐这么说着,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我也再一次,带着控制不住的心跳看向了他所在的那个方向。 就在同时,番长与那两位女性道别,重新冲我们这儿作出了笑脸。 他刚一来到小鸟游小姐面前,就带着他那从桌游中学习到的「深思」与「体贴」—— ——将那一个多余到惊人的操作,展现了出来。 「哎呀、『我』被人搭讪了,还真是累人呢小鸟游小姐。其证据正是,看、我和刚刚的那些孩子可是连INS账号都已经互关了哦!」 这么说着,番长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手机亮了出来。……嗯,虽然我明白这是为了宇佐树而故意做的。虽然我明白…… 『…………』 「诶、怎么、咋啦。你们俩,为什么都就这么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啊?」 『……没什么』 「诶、诶诶!?」 对于我们两人这似乎是完全超出其预想的反应,番长不知所措了。 「走吧,宇佐君」 「是呢,米芙露」 就这样我们二人开始朝着车站走去……他则是拼了老命地追上我,战战兢兢地向我发问。 「呃,宇佐君。这,那个,到底为什么……?」 于是,向满脑困惑不知如何得解的他。我微微一笑,作出了我的反击。 「要小心手误哦,常盘君」 ──────────────────────── 第三卷 ──────────────────────── 【第一话】无法打开的情书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两面包夹汉化组 翻译:冈崎仁、悦梦、Sh1kur0、EMT、故错 校对:李雷Riley 修图:热忱 特典鸣谢:雾雨の影灯、鳰原惠 图源、EPUB、责任编辑:有马冴子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441252626 「祝贺你交上了第一个女朋友,番长!」 辣妹店员就和往常一样说着这些,捉弄我这个桌游宅同事——常盘孤太郎。 就在某个工作日的下午,荻洼的桌游咖啡店·Kurumaza里。 今天没有提前预约的客人,因此我们一直都在做准备工作——制作我们咖啡店原创的剧本杀所必须的道具。 不出所料,做不来这种细活的同事·小鸟游米芙露已经感到「烦了」。她以挖苦我为由完全停下了工作,身体靠在椅背上,开始伸个大懒腰。……她就在我眼前做着这些,围裙下的胸部被微微凸显出来,让我不知道目光该往哪里放。 我轻轻咳嗽一声之后提醒道。 「就算退一百步我不去纠结你捉弄我,你还是得好好折千纸鹤哦。」 「诶——。但我肩膀已经好累了,我啊,毕竟有点胸的呀。」 米芙露用手抚摸着胸部,刻意展示给我看。真是大饱眼福。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要保持一个绅士应有的矜持,迅速移开视线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回答道。 「请你不要这么说哦,千纸鹤是这个剧本杀里面最重要的道具。」 「真的吗?就算你这么说,实际上不是千纸鹤也没差吧?」 「不行,因为这是逼出犯人的最终关键物品。」 「这样吗?啊——真是的,小朱理,为啥要这么写剧本呢。」 「小朱理?啊,半杭的昵称啊,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与其说是关系好,就是因为这次剧本杀,我跟小朱理个人交流变多了。」 「哦,她好像对米芙露加入了很多个人演技指导对吧。」 「就是啊,那种原作者在电视剧摄影现场疯狂输出演员演技的感觉,竟然能在店内感受到,真是太难受了。」 辣妹疯狂抱怨剧本杀的制作者——被她称为小朱理的半杭朱理。 我很同情她。半杭朱理那种「所有事情都得要自己掌控」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这种属性对付米芙露这种「看上去放荡不羁,实际上骨子里是个优等生」的人最为有效。 反过来说她就非常讨厌我这样「看起来是优等生,实际我行我素」的人。 实际上,这次半杭特地选「千纸鹤」作为重要道具,十之八九是为了恶心我的。那家伙,有种让我犯难就愉悦的,犹如最终boss一般的性癖。 换句话说Kurumaza现正处于「半杭祸乱」的危急关头。……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得怪我拜托她。而且实际上她做得也很好,所以我们就一边抱怨着一边遵从她的指示了。所以……。 「不过,实际上就算米芙露偷懒了,最终我还是会负起责任把千纸鹤都折好的。」 我说完结论,就更加投入地勤勤恳恳地做起千纸鹤。 然后,不知为何她稍微盯了我一会,然后又开始烦人地纠缠起来。 「就算你准备和打工的同事出轨我也不能接受哦,番长。」 「刚才那些跟出轨毫无联系,好了好了快动起手来吧。」 就算我如此冷淡地撇清关系,她还是捉弄我停不下来。这回她干脆站起身,我以为她要走到我身边,结果她却开始对我的头发胡乱揉搓,同时说道。 「作为你恋爱方面的师父,看到你交到女朋友,为师真是感慨万千啊,番长。」 「谁是我师父啊,谁啊。」 我从米芙露的手中挣脱开并抗议道。……真是的,面对如此工作态度不认真的同时,我身为认真负责的本店代理店长,心中涌起的感情,却只有一个。 「(啊,今天又和我推贴贴了!)」 就这个。桌游的准备?啥?准备剧本杀?这些都不重要的啦。小鸟游米芙露很可爱,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 「再说了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我丝毫没有透露出自己那飘忽的恋爱心思,努力保持冷静,用指尖推了推眼镜并反驳道。然而米芙露仍然不依不饶。 「哦我听你说『还没有』。啊哈,你这不是已经准备好要交往了吗?」 这种来自心上人不经意的捉弄实在是太伤人了,以至于我不假思索,反射般地露出我的态度。 「话说就算我真的有了女朋友,也跟米芙露完全没有关系吧。」 米芙露对于我的恶言,用非常强烈的轻蔑的眼神看向我。 「呜哇,就是因为你经常说这种话,你才一直被我讨厌啊,番长。」 「我竟然一直都在被同事讨厌吗。」 「嗯。……那个,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虽然有点羞耻,但我就下定决心,说出来了。」 只见米芙露脸颊变红,眼睛湿润抬头看着我,一边扭捏地展露出少女的羞怯,一边像是用尽所有的勇气,开口说道。 「我心里『不想抱的男生』的第一名是……一直都是,番长。」 「你说的话和你的表情完全不沾边啊!?实际上是对我说了很刻薄的话对吧!」 虽然我也用玩笑话敷衍过去,但是被心上人如此明确地拒绝,我心里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而米芙露着咯咯笑着对我说。 「你想让我对你撒娇,你怎么不先对我撒娇?」 「唔……额」 那,那要是真说起来,我也想对米芙露,我的心上人倾诉甜言蜜语,然后亲亲热热地腻在一起。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这是不可以的,那是因为对她来说。 「……对有男朋友的同事撒娇,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不行的吧。」 我往上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回答道。对,对她来说……小鸟游米芙露已经有搭档了,是一个叫宇佐树的只能用秀外慧中来形容的,非常好的搭档。 更让我困扰的是,我作为朋友其实也很喜欢他 「哼嗯……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样的话,你一辈子都不会受我欢迎的,番长。」 「唔。好,好啊,又没什么,我,就算不被你喜欢……」 我在说谎。我想被她喜欢。就算把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抛弃掉,我也只想让她喜欢我。但是……!就算这样……! 「……也要比对宇佐君行不义之事,要好得多。」 我确实是个对有男朋友的同事单箭头暗恋的差劲的人。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想成为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就去粉碎自己朋友恋情的人渣。 那么,我就不能对米芙露表达我的喜欢。无论她做出多少「令人误会」的举动都一样。 至少——在没有做好相应的「觉悟」,下定决心告白之前,我绝不能轻浮地接近她。 现在我和米芙露的关系,终究只是打工的同事。 我是最最差劲的单相思之人,而她是「有男朋友的人」,这个分寸我必须掌握好。而且,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所以,如果我真的交到了女朋友,表面上也应该跟米芙露「没有关系」。作为同事,必须要这样。 明明是,必须要这样的…… 「啊,这样。不过,想来你那边马上也要有女朋友了,也不是该和我搞好关系的时候了。」 「是,是这样呢。……嗯」 「……嗯」 不知是不是我们各有各的想法,两个人的对话完全停了下来。 我们像是在逃避尴尬似的,各自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上。我继续折千纸鹤,而米芙露虽然停下了折千纸鹤,但也没有去玩手机,而是翻开了手边的剧本杀的小册子。对,就是作者半杭朱理亲手交给她一个人的「犯人指南 」。 啊,对了对了,其实这个以Kurumaza为舞台的原创剧本杀「棋盘上的命案」,被害者是我,凶手是小鸟游米芙露。突然就把结局给剧透出来实在是抱歉,但这实在是没办法,毕竟剧本杀开场五分钟我这个店员搭档就死了,节奏快得离谱。而且米芙露饰演的同事角色从一刚开始就有很多对我明目张胆的虐待描写,所以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令人惊愕的真相」啦。 实际上要是跳出剧情本身来看的话,这部作品既然是「面向新手的教程」,那么将早早退场的受害者和演技难度很高的凶手,这些角色分配给店员,也是合情合理的。 也就是说,我死的时候大家很容易就知道凶手是米芙露了。所以这部作品的风格比较接近古畑任三郎或者是逆转裁判之类的。犯人在前期或者中期就会暴露,故事的主要内容在于证明犯罪过程。 以本作来说,似乎是各个玩家要整合各自掌握的信息,最终通过证物而非印象逼出犯人。 ——没错,是「似乎」。现在的我,只能这么说。 具体来说,我和米芙露明明是主办的店员,却完全只被允许去阅读「自己的剧本」。 这纯粹是因为半杭那句任性的话。「常盘!第一次你们也得好好享受一下,不然就宰了你们!」诶她的意思我也明白,她的职业精神甚至让我敬佩,但说实在的,从服务的角度上来看,真的是让人不安到极点。 不过,至少对于游戏所需全部道具的准备工作,在半杭额外给我们的「事前准备补充手册」上都有写,所以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不对,抱歉,其实有问题。手册里面竟然塞了一句「准备大量的千纸鹤」,指示的文字量和实际的工作量完全不成比例。写这句话的时候,半杭肯定是一脸坏笑吧,想都不用想。 而且,说到底在我提出「能不能做个以Kurumaza为舞台的,耗时二十分钟左右的试玩版剧本杀?」这个委托,那家伙秒回一个「常盘孤太郎被小鸟游米芙露杀死的故事」,她的才能和性格的恶劣已经突破天际了。 真的,说实在的,半杭啊…… 嗯哼,言归正传。总之因为这些原因,现在我被分配为受害者的角色,而米芙露被分配为了凶手的角色。 简单的事件就应该麻烦少……不对,正因为事件简单,米芙露在扮演凶手的时候也会承担某种压力。 正因如此,我正在被半杭给的「事前准备补充手册」折磨得不行,同样,米芙露也在为那份记载着凶手行动以及表演方案的「犯人指南 」内容头疼不已。 她最近甚至发展到,打工的时候稍微一闲下来,就立马打开那本册子哗啦哗啦地翻开确认的地步。看起来内容也没有那么多,恐怕里面的指示就像是给我的「准备大量千纸鹤」一样,言简意赅却又十分困难。 怎么说呢——比如说「要完全代入到杀人狂的心境里」一样的指示?这种指示还蛮常见的,「新手怎么去演啊」的感觉。 不过说真的,如果真是这样的指示的话,我觉得不管读多少遍都没有用吧。在这方面,我隐约察觉到,她似乎在把这个册子当做一个方便的工具,用来逃避她和我之间有些别扭的交流。 「…………」 傍晚的Kurumaza,沉重而沉默的时间渐渐逝去。我一边继续折着千纸鹤,一边偷瞄米芙露的侧脸……与往常不同,她正认真地默读着文章。明明气氛如此尴尬,我却仍然不可理喻地像个傻瓜一般心跳加速。那是一种只能用「恋爱」来形容的不讲道理的感情,而它正渐渐填满我的心。于是我再次真切地体会到。 啊,我是如此,喜欢着小鸟游。 就在我在如此确定自己的爱慕之心的时候。 米芙露又也像是在回应我的想法一般,突然合起「犯人指南 」。 不知为何,她突然像是一脸不服般地鼓起脸颊,重新开始说话。 「话说,真的,我是真的很讨厌,番长交了女朋友这件事。」 「诶」 对于如此直球的话语与态度,我吓了一跳。她像是在进一步挑起我的期待,用手指玩弄着发尖,扭捏地说道。 「毕竟啊,番长要是有了女朋友的话。」 「我,我要是有了女朋友的话?」 我下意识地兴致冲冲回问道。该,该不会,是她因我而嫉妒了吧?要真是这样的话…… 我的心跳正在加快,就在这时米芙露——妖艳地舔了舔嘴唇说道。 「我就不能在工作场合性骚扰同事了啊!」 「请不要在工作场合性骚扰同事!这和有没有对象没有关系!」 「诶,但是啊,实际上经常在别的工作场合性骚扰别人的就是小鸟游米芙露。」 「什」 我突然在精神层面上收到了巨大的NTR属性伤害。米芙露对于哑口无言的我,继续咯咯咯地笑着捉弄。 「顺便,在别的工作的地方我的绰号是『绝世的同事杀手』,番长,」 「『绝世的同事杀手』!?诶,那要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没有被你拿下呢!?」 「嗯——,倒不如说你面前的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欢迎的碧池,小鸟游米芙露。」 「这个真相对我也太残酷了。」 受到追加攻击的我叹息道。米芙露倒是有些开心地咯咯咯笑了一会,后来发现我脸上露着比往常更加不开心的表情的时候,她说着「怎么了?」然后看向我。 「番长?这,你心情这么不好?诶,我就是开个玩笑啊?」 「这,这种事情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也没办法啊。」 「诶,什么没办法?」 面对一脸不可思议的米芙露,我…… 「那些话就算是米芙露自己说的,就算只是开玩笑的。」 说到这我把脸背过去,嘟囔着继续说道。 「我似乎非常非常地讨厌,那些诋毁你的话语。」 「…………。……哼,哼。这,这样啊。…………抱歉了?」 「没事的。自虐这种事,我也经常做。」 「嗯。……但是…………这样啊。」 然后,不知为何米芙露又一次,似乎是在想什么东西,移开了视线。就这样经过了一会儿微妙尴尬的气氛,米芙露突然笑了起来。 「呼呼,这样啊这样啊。」 「怎,怎么了?」 「没什么?但是……嘿嘿,这样啊。」 她把脸被过去,两手的指尖轻轻提起会被称作「萌袖」的开衫袖口到嘴边,心情似乎很不错地露出微笑。 我害羞得不行,嗯哼地咳嗽了一声回归正题。 「所以说到底,想性骚扰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开玩笑的对吧?」 「诶?啊,那个啊,不是,想对同事进行性骚扰是真的。」 「你刚说的这些已经是令和时代难以想象的愿望吧。」 「特别是不让我做针对番长的『处男调侃』让我很难受。」 「倒不如说『处男调侃』没有被禁止的现状让我很难受。」 我说了一句极为正常的吐槽。然而,她却反过来很认真地继续说道。 「话是这么说啊。但是,稍微想象一下?实际上要是我减少对你的调戏的话,番长会很失落的。」 「啥?性骚扰减少了之后会失落?我这里?那个,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我举个例子啊。之后番长有了女朋友,不还是会跟以往一样想说一些超级恶心不招人待见的死宅发言?」 「诶,现在我有说过超级恶心不招人待见的死宅发言吗!?」 「你自己没有发现吗?反正,如果你说了平常那种超级恶心的发言的话,我这边就会像刚才那样的,做出带着一些『避嫌』的回应。」 然后她轻轻清了下嗓子,开始像喜剧一样表演出「我有了女朋友,但还在说超级恶心的话时,米芙露会有的反应」。 「呜哇,真无语了,真是的所以就是说处男啊——诶,啊,抱歉。哦,哦这样啊。番长,可能已经不是处男了……是的吧?啊,这样啊……。……总感觉,突然自顾自地这么说真是抱歉。啊,你要喝杯咖啡吗?」 「真是惹人厌的职场聊天!」 「我这边反击的犀利劲儿都没了,怎么说呢,反而有点落寞呢,现在这样才有点黏黏糊糊的不是吗?毕竟那种单纯的性骚扰『处男调侃』被禁止了。」 「这倒确实!」 虽然她说的话极其失礼,但我却不可思议地理解了。原,原来如此,单纯从「搞笑」的角度来看,处男角色原来是个这么有利的设定啊。这样啊……所以总说处男「毕业」,但同时也会用「丧失」之类的词。确实这个角色特性失去了之后,还蛮痛的。实际上像我这种完完全全的桌游宅形象,却「不是处男」,搞不好反而会让人觉得「有点尴尬」呢。…………。 话说,事情就不是这样的。 「不是说到底这话的大前提,我现在女朋友就——」 「……马上就要有了不是吗。」 「…………」 小鸟游一改刚才开玩笑的说话方式,她的语气变硬了。我下意识沉默。米芙露脸颊鼓起继续说道。 「而且对方还是小歌丸——番长一直以来的单恋对象女流棋手歌方月乃。你跟她交往这件事,现在已经处于读秒阶段了。」 「才,才没有这种……」 「有的吧。不已经板上钉钉了嘛,毕竟就在之前,番长竟然被小歌丸表白了对吧?也就是说已经完全是『两厢情愿』了对吧?」 「唔……」 我无法回答。毕竟她说得非常有道理。 没错,我,常盘孤太郎,确实从很久之前就喜欢歌方月乃了。 ————————只有小鸟游米芙露是这么想的。 「(啊,真是的!这本身,明明就只是一个为了掩盖『真正喜欢的人』所撒的一个小小的谎罢了!)」 我不由地抱住了头。万万没想到,「为了隐藏对有男朋友的同事的暗恋」而自以为很好的撒谎,兜兜转转现在会以这样的方式勒住自己恋爱的脖子! 在深深地后悔之中,我再次,也是为了理清头绪,简单地回顾了一下至今为止的经过。 事情的起点,是我随意说出的一个真的很微不足道的谎言。为了隐藏我这个同事对于有男朋友的米芙露的单恋,所以随口一说。 ——我,常盘孤太郎,喜欢女流棋手歌方月乃。 这个在当初,真的,真的只是一个随意的谎言。 毕竟之前在我的世界里「女流棋手·歌方月乃」完全是一个只从媒体上才认识的人物。我想尽可能不要给任何人造成麻烦,撒一个小小的谎言。 也正因为如此的认知,我才会毫无羞耻、堂堂正正地公开宣扬自己喜欢歌方月乃,无论是面对真正的意中人——那个同事,还是她的男朋友宇佐树君,还有那个女高中生常客—— ——歌丸小姐的面前。 没错,歌丸小姐。她是我们店里的常客——现在对于我来说她已经不是「客人」这么生分的人了,而是我重要的朋友,歌丸。 她对于我来说真的已经是,我少有的能够敞开心扉和她聊各种事情的人了—— 没想到歌丸,就是歌方月乃本人。 这真的是没办法了,要说什么事情没办法了——就如我刚才所说的,我在歌丸的面前一直都在大言不惭地说「我超级喜欢歌方月乃」。也就是说,我一直都在对歌方月乃本人告白说「我喜欢你」。 这其实是个谎言……不对,应该说正因为是个谎言,我才觉得这个行为太过羞耻。直到现在我每天睡觉之前都会因为想起来这件事而在被窝里面翻来覆去,感觉自己整了件大糗事。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我对她——歌丸小姐留下了多么尴尬的回忆之后,真的有种想切腹自尽的冲动。真的是太抱歉了。 但是,比起我想死一般的后悔,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 那就是我——对「歌丸」而不是对「歌方月乃」的感情。 其实啊,我对于「女流棋手·歌方月乃的爱慕之心」,就如同之前所说的完全只是杜撰。 然而另一方面「对于常客·歌丸小姐的好感」的话……。 令人困扰的正是这份真实的好感 毫不夸张地说,我对于歌丸小姐这个人是很喜欢的。 我和她认真玩耍的时光,安慰输掉后不甘心的她,看着她较真地再次向我挑战的样子,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无比幸福。 而荣幸的事,她那边似乎也有着同样的——不,似乎是更加强烈的感情。 变装为歌丸的歌方月乃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对我这个没出息的桌游宅男,抱着超乎寻常的好感。 从结果上来说——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常盘孤太郎先生。和我,歌方月乃交往就善哉了。」 ——伴随着这些话,就在前几天,我收到了她「告白」。 而且,偏偏就是在我真正的意中人,小鸟游米芙露的面前。 「真是的」 就在我结束回忆的时候,小鸟游啪地一声合上「犯人指南 」,闹别扭似地嘟囔道。 「明明都已经是两厢情愿的事儿了,快刀斩乱麻直接交往不就好了吗,番长还让对面等着,真的是很没出息啊。」 我似乎被狠狠地攻击了,就算是我的心上人——不对,正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我的心上人,我才感到有些受伤。我立马反击道。 「这,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儿吗。毕竟那么突然,而且我那天,就在那个时候,我刚准备去告白结果被打断了——」 「这个你之前也说过了。所以番长,你到底准备对谁告白啊?」 「嗯,那当然是——」 是你啊。我差点脱口而出,又慌忙忍住。我不想在这种场合草率地表白,更重要的是——那天定下的「封手」正束缚着现在的我。 我移开视线,蒙混过关——继续说着,不算谎言的话语。 「是,我重视的心上人。」 「所以说那个人就是,小歌丸不是吗?」 「是不是呢。」 「啥玩意儿,搞不懂你,真的好恶心啊,番长。」 「唔咕。」 我被比平时更加尖锐的话语刺得生疼。奇,奇怪啊,米芙露确实平常就喜欢用言语的刀伤人,但最近这把刀似乎越发锋利了。如果对「有男朋友的人」抱有因为我被告白而嫉妒了这种轻小说剧情一般的淡淡的期待的话,之后恐怕又要吃苦头了。明明单恋的是我,在看到她和宇佐君在一块的时候,却偏偏要无端遭受NTR属性伤害。 但是,如果不是嫉妒的话,那米芙露到底是咽不下什么气呢。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而她则哎呀哎呀地叹着气说道。 「话说,小歌丸也有点那个呢,那个告白之后的反应。」 啊啊,那确实,特别是接受了我的回答和提案之后立刻提出了别的要求,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 「就是说啊——」 得到了米芙露的同意,我们就此,开始追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没错——来自女流棋手·歌方月乃的压倒性巨大攻势的一幕。 *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常盘孤太郎先生。和我,歌方月乃交往就善哉了。」 在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后,过了几秒。 米芙露手中的骰子掉到了地板上,就在我漫不经心地看着它的时候,它最后停在了3那一面。 我终于回过神来之后,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告白有点动摇,但还是用尽可能决然的态度看向她的眼睛,坦诚地回答道。 「谢,谢谢你。你能喜欢我我感到非常光荣。但是,我——」 不能回应她的感情。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喜欢其他人。 这些拒绝的台词,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能如此顺畅的送到嘴边——就在那一瞬间。 歌丸小姐突然把一直握住的我的手啪地松开,手抬起来像是要制止我说话,然后—— 「等等。」 ——她如此说道。 「等,等什么?」 我被女流棋手这意外的一招给搞蒙了。米芙露也没搞清楚情况,就这么看着事情怎么变化,歌丸嗯哼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刚才确实,向番长告白了。但是,我并没有说,希望现在就听到答复。」 「诶?啊,但是,但是啊,我的回答已经决定了——」 「不行。」 「为啥不行。」 歌丸鼓起脸颊,像一个顽童一般表达着抗议……说实在的,真的好可爱,好犯规。这种根本不可能不喜欢吧。 我苦恼着挠了挠头,米芙露有些着急地说道。 「不是不是,为什么叫不行啊。小歌丸——啊,不对,应该叫歌方月乃小姐吗。」 「啊,如果能用一直以来的『小歌丸』来称呼我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 「是吗?那,就跟之前一样。小歌丸,好。」 「善哉。」 歌丸微微一笑,米芙露都有一瞬间被那笑容给吸引了,她摇了摇头,然后对歌丸说道。 「小歌丸啊,我觉得你很勇敢地说出爱的告白非常厉害哦?但是,你跟一个小孩子似的拒绝番长的回答,我感觉不太好吧?」 「诶?啊,不是不是,那不是拒绝,而是『等等』。『等等』。」 「什么意思?你说等等,是指的是刚才的不算,差不多的意思吗?」 「嗯,确实在桌游里面『等等』指的是取消之前的行动的意思,但是这次我说的『等等』,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等等』的意思。」 「你说字面意思……也就是说,稍微给点时间的意思吗?」 「对的对的,你能理解真是善哉。」 然后歌丸小姐,把视线从米芙露身上移向我,补充说明道。 「我希望番长能『稍微等一等』,再对我的告白进行回复。」 『?』 我和米芙露一下子目光相对,虽然能理解话的「意思」,但却不能理解话里的「意图」。歌丸小姐对迷茫的我继续说道。 「现在这个时间点,番长对我的告白的反应,与其说是心跳加速,不如说『晴天霹雳』『猝不及防』更接近你的感受吧。」 「是,是的,正如你所说的。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歌丸小姐会对我有好感,我做梦都不会想到。」 「是啊,但是事实上,我喜欢你。我,很认真地,喜欢你。」 「呃。」 我又一次被轻描淡写地告白,有些窒息。……脸颊热得不行。除了在被米芙露捉弄的时候,我还没有感到过如此的热。 歌丸看着我,微笑着。 「呼呼,真好啊,这个,就是这个。」 她指着我的脸,恶作剧似地继续说道。 「我想,再多引出一些你的『这个』。」 「……诶?」 对迷茫的我,她解释道。 「毕竟啊,番长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和我——『歌丸』的恋爱关系吧。」 「诶?但,但是……这种事情……。…………」 ……确实是的。毕竟你是客人啊。我停下不说之后,歌丸继续淡淡地——道出了对常盘孤太郎敏锐的观察。 「对于你来说,刚开始的我只是一个客人,当然不能把我当作恋爱对象。对于一个桌游咖的店员来说实在是非常好的职业意识,在我这里评价很高。」 「谢,谢谢你?」 被莫名其妙地表扬之后我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但是,米芙露则是盯了过来,我赶紧绷紧表情。 歌丸继续说道。 「不过至少,作为常客,在关系好了之后,在作为客人之上,你也把我当成了『桌游好友』,谢谢你。」 「没,没有,我这里才要谢谢你。」 「但是,你在处于这个阶段的时候却……不对,应该说正因为在这个阶段,我觉得你固执地,不会再想把我当作恋爱对象。」 「诶?这是什么意思……」 「番长有可能,直到最近,都还过度排斥将「恋爱」关系带入通过桌游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之中呢?」 「!」 我听到这过于犀利的推理,几乎窒息。……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确实自从武士那件事情之后,在我心里,「对桌游结识的同志用那种眼光看待」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大的禁忌。 现在想来,这种感觉或许也适用于歌丸小姐。我本来就从心底觉得她充满魅力,却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把她视为「恋爱对象」。这……对这个年龄的男生来说,确实有些扭曲。 另外一方面,对于从一开始就对桌游毫无兴趣的辣妹,我却在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到武士的影子,所以才能坦率地对米芙露抱有好感……。…………。 「……这种事情,我自己都没有认认真真思考过啊……」 面对女流棋手·歌方月乃那过于出色的洞察力,我只能感到折服。而她像是要给出最后一击一样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这或许是无需多言的事情。你完全没有把我视为恋爱对象的最大的原因,恐怕是——」 她说着,朝米芙露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慌忙大声咳嗽试图蒙混过去,歌丸窃笑着,没有说出核心。 「所以关于『番长至今为止没有把我视为恋爱对象』这件事情,我姑且是理解了。考虑到你的立场和背景,这也是极为自然的事情。」 「承,承蒙理解,不胜惶恐。」 不知不觉地也被她带着用上了恭敬的措辞。总感觉今天完全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啊。 或许是看不下去我的这幅窘态,米芙露替我接过话头。 「不过啊,刚才小歌丸那么认真地告白,就算是这么别扭的桌游宅男,现在也该开始把歌丸当作恋爱对象来考虑了吧?」 「嗯,如果能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善哉。你意下如何呢?」 歌丸用她那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我不由害羞地移开视线,脸颊泛红,但还是诚实地回答。 「这,这个的话,倒不如说,都已经被告白了,之后一定会意识到的。」 「哼哼,善哉。」 歌丸小姐双手抱在胸前,轻轻一笑,就在我惊讶于她的可爱的时候,米芙露用力咳嗽一声,她进一步说明道。 「也就是说我,歌方月乃,用将棋作比喻的话,这场『与番长的恋爱』的比赛现在还属于是刚刚把棋盘上的棋子摆好的阶段。或者说,刚刚结束『告白』这个『第一手』的阶段。我这么说的话能理解吗?」 「嗯,嗯。」 对于她的说明,我们两个只能囫囵吞枣似地听进去。 然后歌丸一如既往地思路清晰地,得出了一个非常自然的结论。 「一直以来我都很认真面对,所以在序盘就投子认输的话有些没办法接受呢。」 『啊——』 我和米芙露恍然大悟的声音叠在一起。该说真不愧是女流名人呢,虽然说是一个非常极端的感情论,但却意外很能说得通。 歌丸接着说「可以了吗」,然后竖起手指继续说明下去。……不是,如此有条理地来说明自己的恋爱的人,实在是有些可爱了啊。看看就连米芙露,也有些心动了的样子。……是啊,这个,有些犯规了。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不被番长拒绝的强词夺理哦。……啊,我当然也不想被番长拒绝。我希望能长长久久共度一生。」 「唔。」 这,这个人为什么,一次一次地这么直率地把自己的好感与愿望说出口。真是拜她所赐,我这几分钟脸上一直都热得不行——诶,啊,她似乎还说过,她就希望我做出这样的反应啊。 我搞明白了之后,她继续说道。 「我只是希望你,至少能参加这场对局。我希望至今为止从未把我视为恋爱对象的你,不要就此仅仅通过机械的条件审查就判我不战而败。这场由我一生一世的告白开始的棋局,至少能下到最后再判定胜负的话就善哉了……你意下如何?」 『…………』 这个理论越听越有道理,我和米芙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世上竟有能把自己的恋爱如此客观进行分析之后,提出理论的人。 不过,歌丸似乎对我们没有什么回复感到不安,她抬起头看着我们问道。 「诶,诶,我没说明白吗,刚才的想法。用将棋比喻是不是不太合适啊。诶所以就是,我希望番长从开始意识到我这一瞬间开始,再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再重新给我一个正式的答复。」 「是,是的,你说的我明白了。呃,那个,就是那个对吧,那个。」 我被她直率的好感弄慌了神,下意识地用桌游的比方来回应。 「对,用桌游来说的话,就像是在拉密牌(注:以色列麻将,又称为拉密数字牌、魔力桥,是一种适合2至4人的桌上游戏,由罗马尼亚籍的犹太人Ephraim Hertzano于1940年代设计发明,目前也有支援到六人一同游戏的版本。)里面,让手牌达到30分的阶段对吧!接下来才是正戏,或者说……」 对于我这种没人能听得懂的桌游比喻,辣妹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喂那边那个桌游宅,真别把跟自己有关的恋爱用桌游来打比喻啊。」 一脸嫌弃的米芙露,果然还是对桌游宅这么冷淡的人啊。但是,另外一方面,歌丸虽然也是,很明显并不懂拉密牌…… 「对,对对就是这样善哉,真不愧是番长!」 「喂小歌丸,从这个阶段就开始迎合男人的话,关系可不会顺利哦?」 「才,才不是迎合呢。lamipai,我知道的,很好吃的东西。」 「这种突然对恋爱对象迁就的方式简直就是小学生级别的啊。」 米芙露像是彻底泄了气似的叹了口气。 我也稍稍从紧张当中舒缓下来,决定问一下需要重新确认的事情。 「总之,歌丸的要求我明白了,或者说,首先,我要说一声对不起。」 「诶?」 面对困惑的歌丸,我当场深深地低下了头。 「确实,我刚才正如你所说,机械地——只想着一厢情愿地告诉你我自己的结论,还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才是最诚实的回答。现在想来,那是对对方心情缺乏体谅的自私判断。所以,真的非常抱歉。」 「不,不用这样……」 「来真的吗?」 歌丸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困惑,米芙露则插话吐槽。我继续保持低着头的姿势,片刻后。 「但是。」 我接着说道。 「我认为,仅仅只是尊重你的想法,这本身也并非公平。」 「嗯,有意思的反驳,请继续。」 歌丸,或者说是歌方月乃已经完全是一副女流棋手的表情在催促我。 我努力不被她的气势压垮,收紧腹部继续说道。 「真的可以吗,如果再用桌游来比喻现在这个状况的话——」 「话说别再用桌游来比喻了,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辣妹一脸无语地吐槽,我不理会,看着歌丸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是想说『今天就用我带来的桌游,情书来一决胜负吧!』。我明明还在为准备另一款桌游忙前忙后呢。」 「原来如此。」 歌丸点了点头,这次是米芙露看着她对她吐槽道。 「不是不是不是,小歌丸你真的接受继续用这个比喻吗?那个啊,就算是真的很喜欢的人也可以『吐槽』一下的哦?」 「没事的。我基本上,是会宠爱溺爱番长的一切。」 「呜哇,她实在太适合成为渣男制造器了。……不过,我也是这样的。」 「啊,那边的两个人,是时候把话题回到桌游的比喻上来了。」 「难道不是该把话题回到严肃的恋爱话题上嘛。」 辣妹似乎说了点啥,没听见。我接着说。 「那么首先,我来说明一下情书这个桌游。」 「好,好。」 「情书是日本在世界上值得骄傲的桌游之一。要说到底有多优秀的话……啊,不对,这儿得先从作者Kanai Seiji的经历开始说起——」 「那个,番长。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啊,抱歉。」 被辣妹同事狠狠瞪了一眼,我有些失落。米芙露随即命令道「手拿出来」同时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我也为了表示反省之意,用「汪」回应并把手放上去。她立刻笑了出来,说着「乖孩子」摸了摸我的头。嗷嗷,好开心。最喜欢主人了汪。…………。 「…………」 回过神来,发现歌丸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们职场里面扭曲的权力关系,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虽然歌丸没有玩过,但情书确实是一款新手向的,非常简单的卡牌游戏。毕竟使用的卡牌只有十六张,连扑克牌的一半都不到。规则也很简单。每个人的手牌只有一张,轮到自己的回合时从牌堆里面抽一张,然后选择两张中的一张使用罢了。」 「这确实非常适合新手呢。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番长没有和我玩过呢?」 「嗯,单纯是因为,这个游戏的运气要素太多了。比如说其中一个卡牌效果是『如果猜出其他玩家的手牌的卡牌名,对方就出局』。这个游戏,在最开始阶段基本就是瞎猜。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进行五选一或者六选一之类的。但也正因为如此,要是真的有人偶然猜中导致某人突然出局,大家就会哄堂大笑,这个游戏在派对属性上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一个游戏……」 「啊,但我追求竞技性,确实感觉不太适合我。」 「顺带一提,其实我超级喜欢。不知为啥胜率很高。」 在一旁的米芙露说道。歌丸脸上露出了不便言传的「果然是呢」的微笑之后,又一次问我。 「那么,那个所谓情书的桌游怎么了吗?是因为主题是情书,所以才联想到,在刚才的话题里面提到的吗?」 「情书……对对,说到情书!情书作为热门作品有很多很多变种,其中就有和风主题的题目就叫『恋文』的版本,我个人非常喜欢它的尺寸感和世界观,所以一定想让歌丸小姐也——」 「番长,再来一次。」 「汪。」 我被辣妹主人催促着乖乖表演才艺。歌丸小姐投来冰冷的视线。 ……顺便说一句,我平时在店里可不是这样沉迷于对米芙露的服从play的。只是今天不知怎的,总是想着用「掩饰害羞的脱线」来逃避而已。所以这绝对不是在暴露性癖。……真的不是哦! 米芙露狠狠地挠我的头,说了声「好了」,我就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 「虽然话题跑得有些离谱,但我现在的状况,简直就像在情书里面,还没轮到自己回合就被淘汰出局的玩家一样。」 「那确实令人同情。但是就像你说的情书里面允许最初一手就定胜负一样,我也并没有犯规对吧?」 「嗯,当然没有。只不过情书之所以是名作,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极其易上手,一局游戏短则五分钟就能结束。也就是说……」 我正要继续解释下去,歌丸抢先接过话头。 「『游戏时间越短,越容易接受不合理的结局』,是这样吗?就跟没人会抱怨猜拳的运气成分一样。」 「对,就是这样!真不愧是歌丸,一直都这么会举一反三!」 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她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否认。 「没,没有没有。我在桌游这方面,还只是个新手……」 「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歌丸小姐。我们桌游玩家非常欢迎您这样的人啊。倒不如说,世界上还会有辣妹,无论怎么解释都只会说『听不懂,好麻烦,番长你帮我弄啦』。」 说到这里,我突然察觉到来自辣妹主人的压力,于是设法主动打住了这个话题。啊,好险。照这样下去,接下来怕不是要表演「坐直」了。差点就要彻底失去作为人的尊严了。不过,话说回来跟打工的同时表演小狗握手的时候,尊严大概就已经荡然无存了吧。(注:李雷:众所周知训狗的语言里坐直就是鸡○) 我深吸一口气,再一次阐述我的结论。 「总之我想说的是,在游戏当中要接受『不合理的提前出局』,『轻松感』也是很重要的,就像情书那样。」 「喂,番长,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米芙露一脸无法理解的样子插嘴道。而在另一边,歌丸似乎总与明白了我想表达的意思,咽了口唾沫。 「唔,这可真是戳到痛处了呢,番长。好棋。」 「能被你这么说,那可真是『善哉』啊,歌丸小姐。」 「呵呵,这下又被将了一军呢。」 「这些人在干啥啊」 米芙露以完全无法理解的调调吐槽着,但是我们两个人并没有停下。 我决定重新整理一下我的观点。 「情书以其一局游戏时间极短这一优点,弥补了游戏结果不合理的缺憾。实乃名作。然而——你今天提出的游戏结束的条件又是怎样的呢?」 我在此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得意地指出。 「我记得是用了『请再观察一段时间』类似的表述吧?……『一段时间』。哎呀呀,还有比这时间成本更重,规则更模糊的游戏吗?」 「此乃痛恨至极。我歌方月乃,深刻反省自己的疏漏。」 「别深刻反省了啦。」 一直旁观者我和歌丸小姐对话的米芙露,极其冷静地吐槽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用桌游的标准呢?这原本不就是个正常的恋爱话题吗?小歌丸你根本一丁点儿都不需要反省的好吗?」 「谢谢你小鸟游。不过关于这次告白,首先提出桌游式规则的正是我。既然如此,现在番长『基于桌游的标准』进行反驳,我认为这是极其正当的。」 「是吗?不过,小歌丸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但是,就算再怎么喜欢对方,也没有必要全盘接受番长的桌游骚扰吧?」 「感谢你的关心小鸟游。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是没关系的。」 「是吗?那就好。抱歉啊番长,你继续,我会适当吐槽的。」 米芙露坏笑着催促我。……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看似旁若无人,实则非常体贴。实际上我和歌丸的这种诡异的对话,多亏了米芙露在中间缓冲,才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谢谢你,米芙露。然后对不起,米芙露。 这样怪异的对话还要继续下去。 「那么,关于我提出的规则改进的要求……首先,能否明确一下作为结束条件的期限呢?『一段时间』这个表述,实在是太模糊了。」 「你说的对。我明白了。那么……两周,你看怎么样?」 「两周……」 「是的,从今往后的两周时间,希望番长能将我视为恋爱对象,重新认识我。在此基础之上经过必要的考量,再重新给我一个对告白的答复就善哉了。」 虽然这么主张着,但歌方小姐还是略显尴尬地补充道。 「不过这虽然比『一段时间』要好一些,但是以桌游的标准来看,『两周』终究还是破格的游戏时间了。不过,这毕竟是关乎恋爱意识的转变,当然也不能指望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考虑清楚,一天左右也……」 「是,是啊……。…………」 老实说在我的印象当中,两周实在是有点长,也意味着,这段时间内我不能向米芙露告白。对于今天正准备向她告白的我来说,就这样等待两周,实在是煎熬。但是,另一方面……。 「…………」 我瞥了一眼歌丸的脸。对我来说,她是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桌游朋友。……是的,桌游朋友。要将「桌游朋友」的固化认知,在一两天内立刻转变为「恋爱对象」,确实也是强人所难了。毕竟,虽然由我自己说有点那个,但我是那种非常固执己见的那类人。将歌丸从「客人」的认知转变为「朋友」,都花了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呢。 我相当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认为可以。那么两周之后,我会再给你关于告白的答复。」 「好的,善哉。」 歌丸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诶,这个人真的好可爱……。 ……等等,不对不对,诶!?我这不是已经开始转变意识了吗!?这,这不行吧!…………。……不对,也不是不行吧,可以的吧,毕竟这就是目的吧。 ……不,不不不,还是不行!因为我喜欢的终究还是米芙露同学才对……!但是,因为这个就把歌丸排除在意识之外,也是不行的……!啊,真是的,这些事情应该怎么考虑才能诚实地应对好……! 我不由地抱头呻吟起来。 「感觉我再深入思考这个话题,迟早要精神分裂成两个人了。」 「哦,恭喜获得无性生殖能力,番长。」 「请注意不要二步(注:二步,是将棋的一个规则,将棋当中禁止在一列有本方一个步兵的情况下,再在同一列当中打入一个步兵。)哦。」 两个人各自给出了超乎常人的反应。这什么意思,没人关心我吗?我精神分裂这种事情已经这么家常便饭了吗? 正在我深呼吸平复心情,歌丸说了一句「那么」,继续说道。 「番长,关于这场《告白对决》的规则,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改进的要求吗?」 「稍等一下。」 米芙露立刻一脸无语地插嘴道。我不由得抗议。 「喂,米芙露,别打乱节奏啊。我正要再提一个要求呢。——关于这个《告白对决》的规则。」 「不不不,为什么连番长你都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词啊!?话说,《告白对决》是什么?」 面对她的疑问,歌丸这是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回答道。 「诶,就是我为这次告白事件起的标题啊?」 「一般人才不会给告白事件起标题的吧!?」 「我觉得是个好标题啊,作为桌游来说的话。」 「别把少女的告白当作桌游啊!」 「不不,对我来说,这个标题被称赞反而是善哉呢?」 「善哉个头啊。」 米芙露以「那随便你们好了」的调子吐槽道。我苦笑后说了句「不过,实际上」然后继续说道。 「既然已经推进到了开始制定独特规则的地步了,我觉得比起单纯地用《告白》这种表达,不如用这个标题更加清晰易懂。」 「是,是吗。不过你们俩觉得行就行。抱歉,你们继续。」 「好的,那么,番长还有什么意见吗?」 面对这个问题,我重新注视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除了期限之外,还有一点。不过这不是改进规则的要求,而是我个人对于这次《告白对决》的任性,或者说是愿望……」 「?是什么呢?」 看着微微歪头的歌丸,我为了掩饰害羞,揉着自己的后颈,怯怯地开口说道。 「那个,实际上,我自己今天也打算进行某个告白来着……」 「那是……嗯,我也察觉到了。」 歌丸略显尴尬地回应,偷偷瞥了一眼米芙露。不过米芙露本人似乎还没完全明白,从刚才的《告白对决》那段开始,就有一半心思没在听我们说话了。……不过,正好。 我继续说道。 「我也非常清楚,歌丸小姐你在这里采取的行动,也包含了阻止那件事情的意图。即使如此,该怎么说呢……」 我有些扭捏地,坦白了真实想法。 「就这样,把几乎已经涌到喉咙的『今日的决心』咽回去,说实话有点难受……」 「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歌丸虽然这么说着,暂时投来了怜悯的目光,但真不愧是女流名人,无法让步的地方,她斩钉截铁地划清了界限。 「无视我的『将军』而去走『其他的棋』,这是不被允许的哦?」 「我明白,既然你已经将军,我首先面对的是你,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是,吗。」 围绕着彼此无法退让的部分,气氛因这略带紧张感的对话而变得有些沉重。 我实在难以在这种环境下继续提出额外的要求,于是决定暂时,先稍微迂回一下。 「啊,对了对了,关于歌丸你告白的时机,其实我有个很大的疑问。」 「?是什么呢?」 「从你的战略层面来说,我确实能理解你牵制我行动的意图……」 是的,如果歌丸今天没有向我告白,我本打算紧接着——用桌游的术语来说,就是「下一个回合」——就向米芙露告白的,万一那真的成功了,歌丸就会「不战而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的告白实际上堪称是抓住了刹那空隙的神之一手。只是……。 「站在你的立场上,其实也可以选择暂时放任我,让我先去『玉碎』,这样的策略不也存在的吗?」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歌丸似乎是明白了我想说什么,她深深地点了点头。顺带一提,米芙露那边依旧是事不关己、左耳进右耳出的模式。我继续说道。 「甚至可以说,那才是所谓的『最佳一手』吧。」 虽然由我自己说出口有点那个,但我向米芙露告白的成功率,恐怕连百分之十都不到,反过来说,有九成的概率,我会玉碎沉入失意的谷底。那么对于歌丸来说,先等待那个结果——说的不好听点,在常盘孤太郎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应该会更容易些吧。单从概率考虑,那才是「最佳一手」。 然而,歌丸面对我这个问题,「哼哼」地爽朗一笑,回答道。 「确实如番长所言呢。」 「那为什么……」 「是啊。关于这一点,我能在此刻、经由我口说出的理由,有三个。」 歌丸朝米芙露瞥了一眼,竖起三根手指。该怎么说呢,她真是个思维敏捷又体贴入微的人。事已至此,她依然在朝着让我的心情对米芙露保密的方向推进着话题。 此时的米芙露正在以「战略什么的复杂话题跳过」的状态发呆,歌丸继续说道。 「第一,现在的我认为,在对决中,『最优解』未必总是正确答案。」(注:李雷:局部最优未必是全局最优。) 「这真是……深刻的见解啊,不愧是女流棋手。」 「谢谢。不过这一部分有些偏向感觉,这次就暂且略过详细说明吧。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理由……」 歌丸在此停顿了一下,然后交替看着我和米芙露,继续说道。 「我认为『你打算走的那一步棋』的胜率——会比你自己的评价,要高得多得多。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 这句话让我屏住了呼吸,因,因为那也就是说,在歌丸看来,米芙露对我——常盘孤太郎,是相当有戏的……? 「为,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喘息着问道。而歌丸……却突然,刷地一下移开了视线。 「那种事情——我可不想说哦。」 刚才那副聪慧伶俐的表情荡然无存,此刻的歌丸已经完全切换到少女模式,闹起了别扭。……诶,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嘿,原来鼻子下面真的会变长的啊——」 「啥!」 突然被米芙露指出,我慌忙绷紧了表情。糟了,我以为她没有跟上话题,大意了。就算听不懂内容,看到我一脸的痴相应该也明白了。……不过,为什么我非得被有男朋友的同时责备这一点,倒是有些费解。 在我们这样互动的时候,歌丸窃笑着,说出了最后的一个理由。 「然后,是第三个理由。这个就很简单了。刚才说的最佳一手啦,最优解啦,战略啦什么的,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或者说,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等你玉碎……」 「那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 这时,她直视着我,温柔地微微一笑。 「我不愿去做那种,期盼着喜欢之人的不幸的虚伪之事。」 「…………」 刹那间,我感到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同时,一种「啊,不妙」的莫名情绪涌上心头。这是——刚才那个,是危险信号。 虽然无法用逻辑很好地解释,但这与我之前对她的「可爱」之类的略显肤浅的评价,有着根本上的不同。某种,对于我来说更有杀伤力的情感,从心底深处—— 「嗯哼!」 突然,米芙露极其夸张地故意地大声咳嗽了一下。然后,以对她这个沟通能力超群的人而言,罕见地略显慌乱的口吻说到。 「那,那个,我说,额,差不多该、该回到正题了吧,正题!对吧?」 「诶?啊,好的,额,可正题是——」 「喂,振作点啊,你看,番长,你不是对小歌丸还有一个请求来着的吗?」 「啊……啊,对是的是的。」 我终于想起了正题,尽管胸口的悸动仍未平息,但还是设法重整旗鼓,继续说道。 「我的请求,是关于被你抢先一步,如今被压制住的,我『现在的心情』。」 「此话怎讲?」 「简单来说,就是『实在是太难受了,希望能让我说出来』这样的请求。」 「那、那是不行的,请你务必忍耐一下,番长。」 「不,我已经快憋不住了!你能理解的吧,歌丸小姐。」 「这,这倒是,是的。但,但是,现在在这里的话,未免太……」 或许是被我的气势压倒,歌丸脸颊泛红,偷偷用眼角瞥向米芙露。而米芙露在那一瞬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说,我们的对话终于……我对她的心意暴露了?这担忧只持续了片刻。 她咕咚咽了口口水,向我们两人问道。 「该不会,是要开始什么色色的事情吧?」 『不会开始的!』 我们异口同声地否定。于是,米芙露咯咯地笑着,把话题带了过去。 「我就说嘛。那到底是什么什么事?番长,你不是说有什么憋得想吐吗?没事吧?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说。」 米芙露一脸认真地、担心地看着我。……这个人,真是犯规。平时那么蛮横,但当我真的看起来很痛苦的时候,为了帮我解决,却能发自内心地说出「什么都愿意做」。不喜欢上这样的人,才奇怪吧。 这次,轮到歌方小姐不熟练地,故意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诶,小歌丸你那生硬的咳嗽,也太可爱了吧。」 这咳嗽声触动了米芙露的心弦,不过说实话我也心头一紧。 歌丸虽然显得有些害羞,但立刻瞪了我一眼牵制道。 「不,不行哦番长。向小鸟游吐露是违反规则的。」 「?番长要是觉得恶心难受,完全可以吐给我的哦。」(注:日语当中吐き出す有(呕)吐和吐露两种意思。) 说着,米芙露很自然地伸出了手。这,这个人真的是……!让我想用另外一种方式吐出来!想大声喊出我喜欢你! 但我还是努力克制住这股冲动,继续和歌丸解释。 「请放心,歌丸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破坏那条规则的意思。」 「是,是吗?可要是那样的话,番长你到底想怎么……」 「关于那个呢……啊,米芙露,手可以放下了,我不会吐的。」 「是吗?但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要好好说哦,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什么都……」 「请不要对『什么都』一一做反应,番长。」 歌丸严厉地提醒道,我老实道歉「对不起」,然后继续说。 「嗯哼,请允许我重新说明。对我来说,现在只是把这份想法『藏在心里』太难受了,所以想作为一种紧急避难一般的措施,单纯地倾诉出来。」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如果你在这里倾诉的话,对方也会明白你的心意,结果上来说还是违反了规则……」 「不,歌丸小姐。我只是『想倾诉出来而已』,你明白吗?这个倾诉的对象,未必必须是那个对象本人,不,甚至可以说——不是『人』也可以。」 说到这里,歌丸似乎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刚才是在说呕吐袋什么的吗?」 米芙露仍然围绕着呕吐物什么的在发言。 不过唯独这一次,她并没有说错。 歌丸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呕吐袋。这个比喻很妙呢,实在是善哉,小鸟游。」 「?」 米芙露歪着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夸奖。 这时,歌丸重新看向我,继续说道。 「我明白了,番长。也就是说,你现在想做的事是。」 「是的。我现在,想做的事是……」 在米芙露完全被晾在一边的情况下。 我和歌丸——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词。 『封手』 「fengshou?」 对于米芙露一脸茫然嘟囔出的疑问,歌丸温柔地解释道 「封手是将棋等棋类比赛当中,用于暂时中断比赛的手法之一。轮到行棋的一方将『下一步准备怎么走』写在纸上封存,交由裁判或者赛场保险箱保管。等到比赛重新开始的时候开封,并执行纸上所写的那步棋。」 「嘿——还有这种事啊。……嗯?不过那不就是,类似于游戏中断存档一样的东西吗?那只要用手机拍下棋盘不就行了?」 「很敏锐呢,小鸟游。是的。如果只是为了保存游戏状态,封手之类的——就完全没有必要提前写下下一步棋。」 「对吧。」 「是呢,那么,你认为行棋者要特意写下下一步棋,其意义究竟在哪呢,小鸟游?提示是『持棋时间』。」 「诶,是什么呢——。好想回答出来。让我稍微想一下,小歌丸。」 「好的当然。」 米芙露被巧妙地带动起来,罕见地真的开始思考起桌游的规则,而歌丸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她。……原来如此,这就是女流棋手的风范吗。这为了推广将棋而尽心尽力的举止,作为桌游咖店员,非常值得参考呢。 正当我由衷钦佩地凝视着她那侧脸的时候,歌丸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怎么说呢,我,似乎并不需要两周时间,就已经开始在意她了啊……就在我想着这些的瞬间。 「啊,我明白了!」 米芙露大声说出,挺起胸膛回答问题。 「我我,歌丸老师!我知道答案了!」 「哦,真厉害呀,小鸟游。那么就请你说出,问题的答案。」 「接下来的那个人,如果让他能一天的时间都思考下法的话,就太不公平了吧!」 「正确!真是聪明呢,小鸟游!」 「诶嘿嘿。」 两个人已经完全变成老师和学生的样子了。我吃了一惊。毕竟平时那么讨厌学习的米芙露,竟能如此投入……。 我不由得发出了感叹声。 「歌丸小姐,你似乎莫名地善于引导米芙露小姐啊。简直就像是——跟米芙露小姐曾经交往似的。」 「…………。……呜哇!?和,和和,和她交往过,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啊!」 突然,歌丸做出了像是被刺中痛处一般的反应。……诶? 我向米芙露确认道。 「诶,米芙露同学,你该不会真的和歌丸小姐有过……」 「哦,暴露了?啊哈哈实际上我们交往过的。是吧,歌丸。」 米芙露妖艳地微笑着把话推给歌丸。歌丸听到这些之后…… 「诶诶!?为,为什么,小鸟游,你在说什么……!难,难道要把你男朋友的真相给——」 虽然后半部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但我看到了她过分的动摇。我和米芙露不约而同互相看了一眼,一边反省一边把话题圆回来。 「那个,小歌丸,开个玩笑的啦,刚才说的。」 「诶?」 「抱歉了歌丸小姐,我应该用更加轻松地口气说的……」 我嘛,也没有真的想过米芙露和歌丸曾经交往过。 歌丸听到我们的说明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说道「原,原来是这样」。 接着,她又像之前那样,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起来。 「……要是在这里露馅了的话,我和小鸟游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更加修罗场了……」 「嗯?怎么了,小歌丸?」 「没,没什么。啊,让我们回到封手这个话题上吧。」 「啊,是呢!」 米芙露精神地回应后,又面向我提问道。 「现在我是明白了封手的意思啊。但是这和番长的恋爱八卦又什么关系?刚才好像说了又什么想要吐露的话之类的。」 「啊,这个就很单纯了哦,就像在桌游里面的封手一样,把现在我的心情,写在纸上。……把心中所想吐露出来。」 「哦,原来吐的是情绪啊,也就是所谓心之垃圾袋吧。」 「对就是这样。这样的话,既不会把这个信息告诉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还能消解自己心中的郁结。只是……」 接下来的说明,歌丸强势地继续说道。 「现在的封手和原本的封手的用途完全不一样。毕竟『封手当中吐露的心情』和『两周之后的回答』完全不一样也是可以的。」 歌丸笑眯眯地,带着压力地强调说明。而我只能「是,是,说的是呢」一边打着冷颤冒着汗一边躲避视线。 米芙露到这也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 「也就是说,番长把现在喜欢的人写上去。……要写谁?」 「唔」 面对心上人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或许是我自作多情的观察),我的心仿佛被击中一般,不由自主差点把心意说出口。 然后,就被女流名人大人给完美地牵制住了。 「番长,我允许的是封手对吧,封手。你明白,我的意思?」 「没,没事的,我明白。说到底,还是封手。我不会在这说明白的。」 「甚好。」 「这不马上就被吃得死死了嘛。」 米芙露气鼓鼓地别过脸去。……说实在的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吃醋」啊,难道是我轻小说看太多了吗?肯定是这样吧。米芙露怎么会这么在意我呢。 我叹了一口气,开始重新思考封手的做法。 「嗯,有没有什么可以在上面随便写写的东西呢。」 我一边这么嘀咕着,一边朝员工后台房间里走去。这时,还坐在原地的米芙露从背后叫住了我。 「啊,那个啊番长,你之前不是进了好多纸啊笔的,就是那个,为了让朱理理写剧本杀的那些。」 「朱理理?」 「啊,就是半杭朱理啦。说实在的我也被她塞了一大堆难题,现在正在用LINE沟通着——啊,对了,歌丸你还不认识朱理理对吧。」 「诶?……啊,啊——是啊!『我』完全不认识呢,嗯!」 歌丸的回答似乎有些奇怪。我一边找着纸和笔一边问道。 「诶,话说前面,我也听到歌丸说了半杭的名字来着……」 「诶呀」 「然后那个时候,你似乎是说从米芙露那边听到的是吧?」 「嗯?我有跟小歌丸提起过朱理理吗?什么时候?」 「……那个……。…………」 虽然能感受到背后的那位女流将棋手莫名陷入到窘境,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吧,我就这么想着走进了后台的房间。在哪里,我看到了为制作剧本杀而准备的一堆道具。原来如此,这里确实有很多东西适合用于这次的活动。 我麻利地找到了折千纸鹤用的纸张、信封、笔,走出后台房间,把它们一股脑儿放在柜台的桌子上,毕竟实在是不方便和歌丸她们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工作。 我不经意地朝来客席位看了一眼,只见到在完全僵住的歌丸面前,米芙露正挥着手说着「喂——」。 「怎么了,小歌丸。是有什么要更新的吗?要重新启动一下?」 「……………………。……我好了。」 「哦,动起来了。」 似乎是动起来了,我一边做着封手,一边窥探着她们。 歌丸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带着决心。 「之前我说的有些不清楚,实际上我和半杭是相互认识的。」 「诶,这样的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就在我立刻停止工作的时候,歌丸继续说道。 「是的,实际上是平常坐的电车是同一趟,由此我们稍微有些交流。然后,就偶然听说了番长周围的事情……没有机会说出来。」 「为什么?」 「实际上我从半杭那边,顺着听到了羽切臣虎周围的各种事情。那些都只是她的反省、后悔之类的话,结果竟然让我知道了番长的核心隐私信息。这个根据不同场合,可能会被认为对店员的跟踪行为……」 『啊——』 我和米芙露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如此真是非常有道理呢。……但是,就是感觉有点太合理了,倒也不完全是。哎可能是错觉吧。 歌丸咳嗽了一声,把话题往封手的方向拉了回去。 「话说番长,制作封手怎么样了?」 「很顺利,虽然都到现在了才提这个事,我只用做一封就可以了吧。」 「是的,倒也没必要做得那么严密,比如做两份然后一份放在保险箱里面。」 「我明白了。啊,但是,到底由谁来保管这个东西呢?」 「确实,这个需要再考虑一下呢。」 歌丸陷入了思考,然后,米芙露随性地提出了一个方案。 「诶,就让番长拿着不就行了?毕竟这不就是类似于番长的呕吐袋一样的东西吗。」 嗯垃圾袋在使用完之后应该保管好再扔掉,这次的封手是我一意为之,也应该由我来保管好。 但是,歌丸说等等。 「不对,本身封手应该由公证人保管。现在的话,正在对局的是我和番长的话……」 歌丸视线转向米芙露,米芙露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她嘿嘿地邪魅一笑。 「吼吼,这样啊这样啊,番长的真实想法,要交给我了。嘿嘿。」 『(哇——这肯定要偷看的啊)』 她做公证人,这样的缺乏公平精神的态度实在是不妥。我和歌丸都感到不安。说到底,我也绝对不想以「被心上人偷看到封手」这样的形式来告白。当然,我也不是没考虑过应对这种情况的对策就是了…… 歌丸有些困扰地叹了口气。 「小鸟游,封手,就如它的名字一样,直到应该打开的时候之前,都应该是封印的状态的。」 「我晓得我晓得。封印这种东西,我才不可能解得开呢。」 完了这。简直就是在序章里面迅速让魔王复苏的那种人啊。 我和歌丸两眼相对。 「那这样的话,就让我自己来保管吧。但是这样的话……」 「嗯,这样的话就缺少了那种『吐出来的感觉』。……真的没办法。」 如此说着,歌丸很不情愿地提出了一个想法。 「我来保管吧。」 「诶,小歌丸太狡猾了?会看的吧,你肯定会看的吧。」 「我不会看,我才不是小鸟游。」 「好过分。诶——,那这么说的话,放在Kurumaza里面保管不就行了……」 「会看的吧,小鸟游。」 「好过分!」 嗯,我也觉得歌丸的吐槽有点太犀利了,但确实是很妥当的回答。真的。 歌丸带着,本不想去说明的阴郁的表情说明道。 「……话说回来小鸟游,你觉得我会有任何一个想去看『那个』的理由吗?」 「诶?啊,这样啊。是因为现在这个时候番长是打算拒绝的啊。」 「是的,倒不如说不想去看的理由,能想到很多很多。」 「不,不对,但是,你看,也有可能写小歌丸的呀。」 「是的,这样的话看到的时候我会收到极强的良心上的谴责。」 「这倒也是啊。…………诶,小歌丸,去看这个封手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吗。」 「所以我才这么说。」 歌丸叹了叹气,继续说道。 「就如我之前说的,我确实是这场对局的对手,但我也是不想打开这封手的人。这样的话,交给我保管才是妥当的。」 对于这个方案,这次我说道。 「这,这是这么一回事。但是那个……」 不让别人就让她来拿着「这个」,这实在是太残酷了……我想这么说,但不涉及到内容绕一些弯子告诉她的话,我还没有想到好的说法。 正在我进退两难之时,歌丸哼哼地轻轻一笑。 「没事的,不管番长在封手里面写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都是两个星期之后的答案。倒不如说,在让你忍耐的这段时间里面,我也愿意承担起随身携带『那个』所带来的痛苦。」 「歌丸……」 实际上我在提出封手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到现在了我才后悔自己的优柔寡断。一边让她受伤,现在还要把封手…… 「番长,现在可不能收手哦。实际上我自己,认为这个封手可能可以成为『可被我使用的道具』,所以我是赞同的。」 「可以使用的道具?不是,对于歌丸来说应该是什么好处都没有的……」 「是吗?你看,假设说番长两周之后选择和我交往的话?」 「嗯,嗯。」 「那个时候,作为两个人幸福交往拉开序幕的狼烟……」 她微笑着,抛出了极为黑暗的发言。 「将那封手连同你的留恋一块,痛痛快快地『烧个干净』不也挺有趣的吗。」 『女流名人好可怕!』 这种彻底的决胜负的方式太残忍了。确,确实,要做出了断的话没有比「烧掉装着我此刻的爱意的封手」更好的仪式了。而且如果她真的想这么做的话,那我现在写下封手对她也是有好处的。真是个可怕的人。 …………。……包括像这样以玩笑收场的温柔也是。 米芙露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事已至此再怎么说偷看的念头也已经被打消了的样子。我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歌丸小姐。 「……我明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写下封手吧。」 但是紧接着,我又补充了一点注释。 「不过既然让你拿着,那我也要遵守一些基本礼仪。」 「礼仪?诶,什么意思?」 「总之不会是什么坏事。」 说完,我便立刻开始着手制作封手。虽然这么说,但具体操作很简单。没过几分钟便连同封装的步骤一起完成,在最后用印有Kurumaza的Logo的火漆印(店长兴趣使然做的)牢牢封住。 在等待火漆变硬的时候,似乎远远观望着我的操作的米芙露发出了「诶—,感觉这样还真的挺不错的」这种辣妹一样的简单感想。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封超越时间的情书吧。太感动了。我也写一封吧。」 「那倒是无所谓,但我不会让你用同一套材料哦?毕竟容易弄混。」 「诶—,那不干了。准备别的材料好麻烦。而且写东西也好麻烦。」 「这个人到底活得有多随性啊……!」 「但是这个想法真的很戳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个想法里最美味的地方抄过来啊。」 「不是,那个,只把美味的部分挑出来做出来的徒有其表的『超越时空的情书』里所谓的『感动』怕不是一点不剩了吧……」 尽管歌丸小姐的吐槽一针见血,但米芙露并没有在听。她看上去在手机上戳来戳去,恐怕是在向AI寻求灵感吧。感动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淡啊……。 总之,在我们聊着的时候火漆也凝固了。我回到歌丸小姐坐着的位置,把封手递给她。 「那么拜托你保管到两周后了,歌丸小姐。」 「那我确认已经收下了,番长同学。…………」 「?怎么了?啊,果然还是不太想保管么?」 「啊,不,不是这个问题。该怎么说呢……虽然我也知道这样很冒昧,但作为让我保管的交换,我这边也想提出一个请求……」 「诶?好啊,我完全不介意。也没有什么冒昧不冒昧的,这是理所应当的权利吧。」 「是,是么?那么就……唔……」 歌丸小姐起初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最终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将那个请求说了出来。 「那个,从今以后如果能称我为『月乃』,那便善哉。」 「诶」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请求我有些措手不及。虽然有些慌乱但我还是勉强回应了她。 「不,不是,我确实说了会听你的请求,但这个……」 「有什么问题么?」 「没,也不是说有什么问题……」 我一直都是那种不会轻易称呼别人名字的人……就连从高中时代一直来往至今的武士和半杭我也还是用姓称呼,便是最好的证据吧。不过武士又是另一回事了。 实际上,就连我的心上人——米芙露,我也是最近才开始直呼其名的。 还没多久就又对另一个女性直呼其名实在是有点……。……话说回来,总觉得米芙露好像在瞪我。好,虽然很抱歉,但我只能婉拒了。 「称,称呼这种东西,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果然还是,像这样,在更自然的情况下顺着来……」 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个瞬间,歌丸马上淡定地掏出来张王牌。 「啊,那么我就以『顾客』的身份来要求你改变称呼了,店员番长同学。」 「突然来这手也太狡猾了吧?!诶,你,不是不想让我再把你当顾客了么?」 「不不不,把能用的棋子全都物尽其用才称得上棋手。」 真,真厉害啊这个人。一旦决定好要进攻,就会动真格地攻过来啊。 即便如此我还是难以轻易接受,嗯嗯地嘟囔着,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又竖起食指像是讲课一样解释了起来。 「听好了番长同学,我刚刚跟你表白了。也就是说……我的意思是,我想从今往后和你成为『恋爱关系』。」 「哈,哈啊。这我倒是知道。但这和称呼又有什么关系……」 「那么请你略微想象一下。我和你……如果是玩桌游的时候也就算了,那个,该怎么说呢,像,像是那种恋爱气氛很热烈的场面。」 「?恋爱气氛很热烈的场面?」 她略带含糊,不像她的风格的说话方式让我不禁歪了歪头。歌丸小姐稍稍别开视线,磕磕巴巴地继续说道。 「你看,所以说就是那种,气氛很好地时候,那个,你看,就像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不太懂,不过不管怎样,称你为歌丸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就在我还没太能理解的时候,米芙露好像比我先一步察觉到了歌丸小姐的心意,开玩笑一般开口说道。 「『啊啊!这样子,太激烈了吧歌丸!歌丸~~~~!』……像这种感觉?」 「『…………』」 突然,两人用双手捂住了通红的脸。这个辣妹,居然用这种下流的方式来「说明」! 但,她的演示确实非常有效,清楚地告诉了我「在恋爱关系这件事上称她为歌丸小姐有什么问题」。米芙露小姐的「直接把握事物本质」的能力实在是令人赞叹。虽然令人赞叹,但表达方式不管怎样我都希望她能改进一下。 「啊,朱理理给我发LINE了,你们俩先聊一会。」 米芙露不知道是不是在顾及我们,看向了手机想离开我们的对话。唉……现在被搞成两人独处,倒是更尴尬了! 『…………』 嘛,总之,就算不像她表演的那中猥亵的场景设定一样,她提出的在认真恋爱的时候不要称她为「歌丸」这种请求或许也是有道理的。我也能理解。但是,就算这样从现在突然称她为「月乃」也……所以,我也不由自主想要逃跑。 「那么,我们就折中一下,叫你『歌方』小姐就差不多——」 「……孤太郎先生。」 「唔!?」 突然,这位女流棋手泪眼婆娑地抬眼看着我,先是喊了我的名字,然后,更夸张的是她竟然把我之前递给她的封手举到了胸前。 狡猾,太狡猾了。但正因如此……我好像已经无法逃脱了。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做了决定,而且满脸通红……总算,总算想出了这个称呼。 「……我明白了,月乃小姐。」 「!」 歌——月乃小姐突然浑身一震,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可能稍微有点,那个,过于善哉了。」 她那可爱的反应让我也更尴尬了。 「明,明明是你提出的要求,现在又这么害羞也太狡猾了,歌——月乃小姐。」 「是,是啊。对,对的。不好意思……孤太郎同学。」 「…………」 「…………」 我们莫名开始热切地凝望着彼此。就这样,在我们对视时—— 「咳咳,咳咳」 米芙露不知什么时候把视线从手机上抬了起来,模仿着刚刚的歌——月乃小姐故意咳嗽起来。 我们紧忙移开视线。 米芙露对我们抛来了一句像是概括现在的情况一样,尖酸讽刺的话。 「别再说什么封手之类的东西了,赶紧交往多好,番长。」 * 「就算现在再想想,那天的小歌也还是相当厉害啊。」 米芙露在脑中回放完那场告白剧——《告白Showdown》后,脸上浮现出了苦笑。我也回应道「对啊,确实」。 确实,那天的歌wa——月乃小姐太厉害了。现在重新回想一下的话,便能明白她当天到底「持有」多少棋子。 用事前周密准备过的告白,封锁我的行动,还争取到了两周缓冲时间,但又不满足于此,而是对我展开了怒涛般的猛攻,最终甚至硬是让我称呼她为「月乃」……。 这场较量已经差不多可以称作一边倒了。不愧是女流名人,手段之高明让人入迷。……啊,不对,刚刚说的「入迷」只是个比喻…… 「……番长,你现在,正在想小歌?」 「诶」 米芙露突然一说,我猛然回过神来。……总觉得之前也被她说过类似的事。 但那时候,我还一丁点都没想过关于歌方月乃的事情。不光如此,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对于米芙露的恋慕,甚至还觉得她说的话完全不是事实。 尽管这样,现在的我在她说出同样的话的我之后……。……真的在想着月乃小姐的事。 『…………』 二人之间再次降下沉默,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了。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焦躁感逐渐填满了我的内心。就算不愿意我也理解了,月乃小姐的告白确实开始推动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 就像将棋里的「将军」一样,许多桌游里也会有预感到比赛即将结束的瞬间。那便是「达成结束或胜利的条件」,或者被称作「挥下方格旗」这种。 然后,一旦有人做出这种宣言,桌游场上的氛围都会瞬间改变。 有的人质疑实际上的胜利宣言。 也有的人面对突然到来的结束变得手忙脚乱。 有的人觉得已经没希望了便放弃对局。 但也有人会在最后一回合竭尽全力去「翻盘」—— 「番长啊。」 「?」 米芙露突然打破沉默开始说道。 她像最近养成的习惯一样拿起「犯人指南」,一边随意翻看,一边继续说道。 「如果……我说如果哦?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有其他人跟你告白的话,会怎样?」 「诶?」 「你看啊,番长你想做的事虽然已经被小歌封住了,但如果番长反过来被某人告白的话,倒是没有被禁止吧?」 「这……倒,确实是。」 心跳突然开始加速。……就算迟钝如我,也能察觉到现在,她……米芙露是不是在做「什么东西的铺垫」。 不对,但是,难不成,这种事……。 她无视了陷入混乱的我。米芙露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啪的一声合上了「犯人指南」。然后就那样双手抱胸,站起来,快步走向我。然后……。 「…………我说啊。」 以如此伴随着浓密湿度的呼唤为开端。 她轻轻将嘴唇贴近我耳边,妖艳,又简短利落地—— 「我喜欢你」 轻声说道。 我受到过于强烈的冲击,甚至跳过了害羞这一步,直接怔住了。 啊……?这是那个……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呆若木鸡,看向米芙露。然后,她—— ——一脸害羞又难为情的看着我。 「!」 我一看到她的笑容,便不由自主冲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 「我,我……!我也……!」 像这样,借着气势想要说出口,但—— 「————!」 ——在紧要关头,我停了下来。……最后还是停下来了。 不管我多么,多么想顺着冲动放纵自己。 我的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闪过——月乃小姐和宇佐君的笑容,以及最为重要的,那「封手」的存在。 「…………」 我真的打心底厌烦我不知变通的性格。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该提出什么封手。作茧自缚说的简直就是这种情况。常盘孤太郎这个人,一旦是自己定下的规则,便无法打破。这种事,我明明早就清楚的。 就这样,我面带不甘,无法前进,只能沉默不语。 米芙露她……突然,面带像平时一样的小恶魔般的笑容吐了吐舌头。 「——开玩笑的。」 「诶?」 我不由自主做出了荒唐——但又带点安心的反应。米芙露看着我这样露出苦笑,然后就这样从我身边走开。 接着,她抱紧胸前的小册子,哪怕册子被揉出皱褶也不在意。 下一个瞬间,她向我露出了完全就是平时那种恶作剧般的笑容—— ——不知为何,在今天的我看来,那笑容显得格外空洞。 「这种事,肯定是跟平时一样的玩笑话啦,番长。」 ──────────────────────── 【第二话】无法拍得的幸福 「……我认输。」 「好耶,又是我大获全胜!嘿嘿,你就尽管跪拜本小姐吧,小歌。」 黄昏时分的桌游咖啡厅Kurumaza里,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回响起了小鸟游米芙露的欢呼声。 「呜呜,没想到会连输给小鸟游小姐三局……!怎么会……!」 在我正准备收拾的时候,歌丸小姐——不对,是月乃小姐——正死死盯着桌上已成定局的最终场面。但无论确认多少遍,那里也只会有她落败的事实。 看着因不甘而咬牙切齿的月乃小姐,我苦笑着开口搭话。 「那个,差不多该收拾了,月乃小姐。不仅是这款『现代艺术』,像这类拍卖游戏,比起盯着最终场面琢磨,其实整个游戏过程才是关键……」 但即便如此,月乃小姐还是阻止我收拾,不肯让开。 「我、我明白!我明白的……但请让我再复盘一下!为什么,为什么我今天玩的所有『拍卖游戏』里,连一局都没能赢过小鸟游同学呢!」 「啊,不,月乃小姐。这种游戏的主要败因,该说是……」 我一时语塞。可那位辣妹店员却毫不在意,反而在这种时候精准地刺中了月乃小姐的要害。 「要我说啊,小歌你,明明顶着个女流名人的头衔,但其实压根不擅长『算计』吧?」 这句极其失礼又一针见血的批评,让月乃小姐内心大为动摇。 「没,没没,没,没有这种事……!对、对吧、孤太郎先生?!」 「……啊——……」 被她求助的我,先是移开视线,含糊地呻吟了一声试图蒙混过去,但最终还是认命地正式支持了米芙露的判断。 「……月乃小姐可能的确有点,那个……不擅长『算计』。」 「怎、怎么会。为什么……! 我、我好歹还是算身经百战的!」 听到她的话,我和米芙露耸耸肩,对视一眼,然后回答道。 「这倒没错。只不过,或许正是这份『身经百战』,反而成了问题所在。」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能因棋手而异,但月乃小姐你,骨子里是那种『活在胜负世界里』的人吧?也就是说,你偏好『非赢即输』、『非攻即守』这种,界限分明的思维方式,对吧?」 「就是就是~。就拿你那次超男子汉的告白来说,小歌你给人就是这种感觉。」 「呜」 这无意间涉及恋爱层面的批评,让月乃小姐内心再次动摇。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接受这就是她不擅长「拍卖游戏」的理由,红着脸继续反驳。 「就、就算真是如此、我这种心性又有什么问题?我可是认真制定了战略——」 「不是,都说了,这就不是战略不战略的问题」 米芙露打断了月乃小姐的借口,一针见血的指出。 「一个在所有情况下,选项都只有『梭哈』或『放弃』二选一的人,在『算计』这方面,基本可以立刻判定为究极弱鸡了吧?」 「呃啊。」 时看起来连战略的战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辣妹,居然在论辩上战胜了女流名人。怎么说呢,看着实在有点可怜。 我为了打圆场,同时也想试着总结一下拍卖游戏的窍门而开口。 「在像拍卖游戏这种,『读懂场上局势』才是最重要的游戏里,有时候打出暧昧不清的牌,去『吊着』其他玩家,也是很重要的哦,月乃小姐。」 「吊、吊着?」 「是的。比如在竞价时,诱导对方产生『咦,这个人难道也要出价吗?那为了拿下这件商品,是不是该稍微再提高点预算?』的想法,以此迷惑其他玩家,让他们浪费资金……就是这么一回事。」 「嗯嗯,也就是说,『让人浮想联翩的态度』才是拍卖游戏的精髓!」 顺势接过话头,从高高在上的角度向女流名人大人传授桌游之道的辣妹同事。这家伙……!连我都不禁这么想。不过,她补充的讲解本身是正确的,所以我没吐槽。毕竟小鸟游米芙露再怎么得意忘形,也很可爱。 只是,在月乃小姐看来,这态度果然还是会有点让人火大。 「真是善哉,在下受益匪浅。……不愧是『那方面』的专家呢。」 『那方面的专家?』 面对这奇妙的评价,两名店员疑惑地歪着头。而她则保持着微笑——轻轻回敬了一句。 「在摆出『让人浮想联翩的态度』这方面,二位可都是超一流的呢!」 『唔?!』 瞬间,两名Kurumaza的店员仿佛要害遭到重击般呻吟起来。……不愧是女流名人。反击的威力真够狠的。太狠了。狠到什么程度呢?狠到连那个米芙露都没能立刻恢复过来。我自不必说,已是再起不能的状态了。 这时,或许是看到我们这副惨状,终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月乃小姐轻咳一声,微笑着主动改变了话题。 「呃,那个。话说回来,孤太郎先生,你之前不是提过今天想稍微早点关店吗?」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积极地回应道。 「对、对啊,没错。其实我打算回家路上顺便去采购点备品。不过当然顾客优先,如果月乃小姐还想玩的话……」 「啊,不了,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是吗?那今天就收拾一下准备关店吧。啊,『现代艺术』可以收起来了吗?月乃小姐。」 「当然。对了、需要我帮忙吗?」 「啊,这倒不必了。对了,米芙露同学能……」 「嗯、我去打扫了——」 「谢谢。」 我和米芙露像往常一样分工,利索地进行着关店作业。……然后,忽然注意到,不知为何,月乃小姐正用一种带着些许羡慕……但又似乎有点不快、气鼓鼓的复杂表情盯着我们。…………。 「(……不,不是『不知为何』。她是在嫉妒……)」 看到我和米芙露默契的对话,她一定是感觉到了某种夫妻般的氛围吧。 所以,这想必就是世人所说的「嫉妒」了。 「…………」 若是换作不久前的我,肯定完全察觉不到这类感情。虽然也有迟钝的原因,但更单纯的是因为缺乏「那种想法」。从没想过会有人对我怀有恋爱意义上的好感。 但现在不同了。她……月乃小姐,对我这种人,做出了「告白」这种再无更甚的好感表达。正因如此,我心中那条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退路」,已经彻底消失了。 也就是说,唯独在面对歌方月乃小姐的好感这件事上。 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陷入了一种可以无条件「对号入座」的状况。 ……但是这,大概也并非、一切都如她所料吧。 即便如此。 「……真厉害啊」 「什么?孤太郎先生,该不会是在挖苦我吧?」 看来这位今天全败的女流名人耳朵很灵,听到了我的嘀咕。我一边收拾着桌游,一边苦笑着回应。 「不是啊。我只是单纯觉得,月乃小姐你真厉害。那种只有会梭哈的人才能展现出的强大之处,也是存在的吧。」 「总觉得还是在小瞧我。反正我就是个只会梭哈的女人啦。」 「没、没有、刚才真的不是挖苦什么的,月乃小姐!」 「这可不好说。对于擅长算计的孤太郎先生来说,哪怕其中包含四成挖苦的成分,大概也能定义为『不是挖苦』吧?」 「月乃小姐这反驳也太犀利了吧!好难对付!」 「这话该我说才对啦。」 我和月乃小姐像打情骂俏似的吵了起来。……啊,哎呀,怎么回事。能让我这样聊天的人,应该很少才对。至少,和仅仅一起玩了几个月桌游的客人,是没办法到这种程度的……。 正这么想着的瞬间,衬衫下摆突然被扯住了。我疑惑地回头,只见米芙露正鼓着脸,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那里。 「?米芙露同学?已经打扫完了吗?」 「…………还没有。」 「???那、那个、怎么了吗?」 「诶?就是……那个。呃……怎、怎么了、呢?我也、不太清楚。」 「???」 连沟通能力超强的米芙露都语无伦次了,真是罕见。……啊。 「难道说感冒了?」 我突然担心起来,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平时的话,我会格外小心避免性骚扰,但唯独在「小鸟游米芙露遇到状况」时,我似乎会失去理智,优先采取行动。 手碰到她的额头,起初并没觉得有多烫。但很快,就感觉到了急剧的升温。 「烦、烦死了。别、别随便碰我啊、番长。」 「啊、对不起。」 被她指出后,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距离感出了问题。嗯,这不行。无论是作为同事,还是面对有男友的女性,这都完全不行。 我立刻再次道歉。 「真的很抱歉、米芙露同学。那啥、该怎么说呢……」 「啊——、这种话也打住。已经够了。我身体没事、继续打扫去了。」 「嗯、好。」 带着某种微妙的氛围,我们各自回到了工作中。……这时。 「……盯——……」 「用嘴说出来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不知为何,月乃小姐正可爱地、露骨地投来不悦的目光。我反倒因此得救了,不由得笑了出来。月乃小姐见状向我抗议。 「在对你怀有好感的少女面前,居然做那种事。真是鬼畜呢,孤太郎先生。」 「这、是的、你批评的是。」 「哎呀,居然承认了。」 「是啊。所以,我大概很快就要被米芙露杀掉了吧。」 「啊?」 「啊,抱歉,是在说让半杭帮忙做的那个半成品剧本杀。事情是这样的……」 我一边向月乃小姐解释「棋盘上的命案」,一边继续准备关店。等到解释和工作都告一段落时,米芙露收拾好清扫工具走了过来,说「我搞定了哦~」。我点头回应。 「知道了。那,我去采购了,对了,米芙露同学你要不要一起——」 「呃……」 听我这么一提,米芙露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容。我像往常一样,把这作为对她的小试探,以被拒绝为前提,向她提出了同行邀请。然而……。 「…………」 我突然想起了刚才的失态——那过度的肢体接触。 「?」 我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月乃小姐……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好险好险。我又差点在她面前……在这个说喜欢我的人面前,做出不好的事情了。 看着月乃小姐的脸,我重新认真想了想,然后转向米芙露,开口道。 「那个,米芙露同学,你应该已经联系了来接你的宇佐君吧?」 「诶。……啊。」 这时,米芙露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愣了一下。她接着用一种想要掩饰什么的态度说道。 「当、当然了。联系了联系了。那当然啦。那可是我最爱的男朋友,宇佐君。」 「…………完全没有联系过的迹象。」 背后的月乃小姐似乎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不过,她好像在看手机,大概说的是别的无关的事吧。只是话题恰好同步了而已。 不管怎样,我这次总算没有「越界」,安心地松了口气,微笑道。 「也是。那就好。毕竟最近治安也不太好。」 「嗯嗯。特别是要小心,别被某些危险的同事碰到,番长。」 「再说我就要崩溃了!所以都说了抱歉了!」 「嘻嘻。开玩笑啦~」 我和米芙露相视而笑。……太好了,看来她并没有很在意我失礼地摸了她的额头这件事。 就在我们这样互动时,月乃小姐重新背好包包,开口说道:「那么,我也就此告辞了。」 「今天我也非常开心。谢谢你们,小鸟游米芙露小姐,孤太郎先生。」 「…………」 看着我和米芙露的互动,月乃小姐露出一丝似乎有些寂寞、却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向我们道了别。…………。 「嗯,拜拜啦,小歌。」 米芙露对她挥着手说「拜拜」。而我……。 而我,鼓起勇气,试着开了口。 「啊、等、能等一下吗月乃小姐。」 「?」 月乃小姐自不必说,但连米芙露也一脸疑惑地看了过来。 在她们的注视下,我一边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一边努力继续说道。 「那个、月乃小姐。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 「嗯?」 面对完全想不到我会说什么的月乃小姐,我……内心虽然紧张得要命,但还是尽可能露出爽朗的微笑,说出了那个「邀请」。 「接下来的采购,能、能请你陪我一起去吗?」 『诶』 发出惊声的,不止是月乃小姐。 不知为何,米芙露她,看起来比月乃小姐更加动摇。我不由得叫了声「米芙露同学?」,她立刻用平时的语调揶揄道。 「啊、咦、呃。……要、要我帮你订酒店吗,番长?」 「这真是空前绝后的多管闲事啊!我都说了是去采购吧!」 「对、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你继续。」 在米芙露的苦笑中,我对着仍然目瞪口呆的月乃小姐,重新努力开始解释。 「就是,那个,采购备品这种事,本来确实不该邀请顾客一起,这我明白。但是,那个,即便如此……该怎么说呢。」 我吞了口唾沫……明知道很丢脸,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月乃小姐你对我这样的人告白了,而且还基本每天都会来Kurumaza,不是吗?那个,明明作为客人来店里还需要消费的……」 听到我这句话,月乃小姐慌忙回应。 「那、那个,嗯,是的。但、但是但是,那是我的个人原因,而且是有两周期限,我只是想在这段时间里和你尽可能多的见见面而已,请不要介意……!」 「不行啊,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我不由得苦笑。为了回应她的心意,我继续往下说。 「但是……比如说,我提议分担你一半费用之类的,在月乃小姐看来,也是不行的吧?」 话音刚落,月乃小姐立刻用坚定的目光回视着我。 「不行呢。那样做会让我不舒服,反而会让我不敢来见你了。」 「就是说啊。我想也是。这很符合月乃小姐的风格。」 「这话该我说才对。会在意这种事,也很符合孤太郎先生的风格呢。」 我们不自觉地相视而笑。……虽然背后传来米芙露格外用力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让人有点在意。但我还是看着月乃小姐……只注视着她一人。 我伴随着类似告白般的紧张感,再次开口说道。 「那么,至少让我这边,也好好地朝你走近一些吧。特别是,在这两周里。所以那个……月乃小姐。」 「嗯。」 「接下来,要不要,『一起』去采购呢?」 我脸颊通红,极其紧张地说完后。 月乃小姐那边,则保持了大约两秒钟的平静表情——随后,脸上便绽放出无比喜悦的灿烂笑容,对我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孤太郎先生!非常、非常、无比的善哉!」 面对她这样的反应,反倒是我感觉「中招」了,有点慌乱。 「不、不用这么夸张吧。又不是邀请你去约会什么的……」 「既然决定了那就快、快点关店啦!走吧,孤太郎先生!」 「哇,等、等一下别拉我啊月乃小姐!还有锁门的工作没……」 我开口想让她等一下。但身后的米芙露,却温柔地开口说道。 「好啦好啦。剩下的我一边等宇佐君一边搞定就行啦,番长。」 「诶?可、可以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米芙露竖起了大拇指。……她那表情里,似乎隐约带着一丝寂寞,但这应该只是我的主观想法。一和米芙露有关,我总是会这么觉得。毕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我像是要斩断迷惘似的,继续向米芙露交代工作。 「啊,采购的东西我明天会带来,店可以完全关掉的。」 「okok。拜拜,二位慢走哦。」 「好的,谢谢你,小鸟游小姐!我们出发了!去荻洼购物约会啦!」 对这样得意洋洋地宣布的月乃小姐,我发出提醒。 「不、不是、所以说啊,月乃小姐,这不是什么约会啦。而且说到底,在荻洼能购物约会的地方,顶多也就LUMINE……」 「那我们去逛遍所有可开嘉来的分店吧!」 「你知道荻洼有多少家可开嘉来吗?」 「怎样都行啦,走吧孤太郎先生。快点快点,快点啦。」 「好、好了,我知道。那个,米芙露同学,店里的门就——」 心情大好的月乃小姐,拉着困惑的我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就这样,我们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店。 米芙露她……则带着一抹苦涩的笑容,目送着我们离去。 「啊哈哈,真的不用管我,好好去享受吧,番长。」 * 「那么,首先该做什么呢孤太郎先生。先去市政府领结婚申请表吗?」 「这开局将军的速度感请停一停,月乃小姐。冷、冷静一下先。」 刚走出Kurumaza所在的大楼,月乃小姐就气势汹汹的逼近,我只能试图安抚她。但是,她那副斗志昂扬的猛攻架势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是、是要找个能让人冷静下来的地方进去吗……没想到,孤太郎先生你意外的大胆呢。」 「这解读错的也太过分了!月乃小姐,说真的请冷静一下。」 说着,我有些犹豫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平时我对和异性的这类肢体接触格外小心。但正因为如此,这次我才允许自己稍微迈出这一步。因为月乃小姐也是个对和异性接触非常谨慎的人。也就是说这意味着呢…… 「!」 ——我主动的接触,对她而言,应该也算得上是一次不小的「冲击」吧。 「稍微冷静一点了吗?」 为了让她平静下来,我微笑着询问。月乃小姐点了点头。 「是、是的。让你见笑了。」 「不会,完全没有。比起平时我和米芙露同学的样子,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呵呵,还真是轻描淡写的自贬呢。」 …………。月乃小姐优雅地笑着说。……嗯,虽然手忙脚乱的她很有趣,不过,果然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月乃小姐——。…………。 「……?孤太郎先生?怎么了吗?」 「……最近,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 「没、没什么。」 真的,不太对劲。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浮了?在心里用「喜欢」这种词来形容女性什么的。明明除了对米芙露以外,从没有过的。得打起精神来。……不,说打起精神来好像也有点奇怪。 总、总之,再想下去感觉会变得很奇怪。我重新朝车站走去,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那个,就像刚才说的,想请月乃小姐陪我去趟百元店。」 「好的,善哉。」 「会因为陪着去百元店感到『善哉』的,月乃小姐是头一个吧。」 「但确实是善哉,我也没办法。啊,不过——」 「?」 这时,月乃小姐抬起眼望着我,提出了建议。 「如果能顺便再多陪我逛几家其他店的话,我就会觉得更善哉了哦?」 ……面对她这副可爱的样子,我不禁差点脸红,勉强忍住,回应道。 「……明白了。那我也陪月乃小姐买东西好了,有什么要买的吗?」 「咦?啊——,我想想。那,就顺便去LUMINE的地下……」 就在她说到这里时,我苦笑着接过话头。 『买点甜食。』 对着眨巴着眼睛的她,我接着说「对吧?」。月乃小姐鼓起脸颊,闹起了别扭。 「……就算猜到了少女的下一步行动,不说出来才是美德哦,孤太郎先生。」 「啊,那还真是失礼了,女流名人大人。」 「……总觉得孤太郎先生今天好坏心眼。」 「是啊。因为在这里,我不是『Kurumaza的店员』,而是『常盘孤太郎』。」 我这样说着,微微一笑。月乃小姐忽然别过脸去。 然后,用一副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说出了与那态度完全相反的话语。 「那可真是……善哉啊。」 「啊、是善哉呢。」 「是善哉啦!毕竟这又没什么不好的。」 「是的。倒不如说,你能这样说,我才觉得善哉。」 「呜,喂。请别这么轻易就偷走我的『善哉』啦,孤太郎先生。」 「抱歉。我就只是忍不住想模仿这个口头禅,『善哉』。」 「这、这可能就不太善哉了哦。」 月乃小姐这样闹着别扭。真是可爱。也正因如此,更想把「善哉」偷过来呢。这个词,说不定哪天会因为月乃小姐的媒体曝光率提高,去冲击流行语大奖呢。好,我要从现在开始用起来,抢占先机,善哉。 我们就这样说着话,走下通往与LUMINE相连的车站台阶。这时,我和月乃小姐的手机同时响了。我们在丸之内线检票口前的通道旁停下查看,发现是前几天米芙露建的、我、米芙露和月乃小姐三人的LINE群「三角平衡」,米芙露发来了消息。 〈我这个在Kurumaza孤单地等待亲爱的男友的人,你们完全、完全、完全不用在意,好好享受你们的回家约会吧,番长,小歌〉 『烦死』 我和月乃小姐的反应重叠了。或者说,原来月乃小姐也会有这样说话的时候啊。简直就和宇佐君平时对米芙露说话的方式一样。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月乃小姐轻咳一声,小声嘀咕着什么。 「……说到底,你压根就没有拜托宇佐树来接你吧?」 「月乃小姐?」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小鸟游米芙露小姐真是个不容小觑的狐狸精罢了。」 「这可不是没什么吧!确、确实有点烦人,但有到这种程度吗?」 「谁知道呢。有些事情孤太郎先生是不会明白的。」 「?我不会明白的,是指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吗?是什么意思……」 「嘛,请当作是少女的秘密好了。」 「出现了,仅次于『善哉』的第二把传家宝刀。」 但这一招,我实在没法轻易偷走,真是让人不甘心。 「呵呵。……啊,那个,好啦,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孤太郎先生。」 说着,月乃小姐向我伸出手来。我以为她要直接握住我的手……结果她只是轻轻捏住了我的袖口。……看来,这就是今天她的极限了。仔细一看,不知何时,她连耳朵都红透了。我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温暖。 「月乃小姐你,虽然突然向我表明身份、还告白了,一直在『主动进攻』……但骨子里果然还是很少女呢。」 「唔。……是、是吧。在这一点上,换作小鸟游小姐的话,这种时候肯定会毫不客气地直接牵手吧,真让人不甘心。」 「那倒确实。像之前那次就——」 「之前那次就?」 「啊。」 「难道孤太郎先生,你和她一起出门的时候,手牵手了……」 「不、不是……」 袖子被她拽着,还被瞪了一眼。……好可怕。 正当我有些畏缩时,她捏着我袖口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看来是对米芙露和我牵过手这事产生了对抗意识,在犹豫要不要和我牵手。…………但是……。…………。 「月乃小姐,不用这么勉强自己也可以的。」 「嗯?」 在我的提醒下,月乃小姐猛地抬起头。我用没被抓住袖口的那只手挠着头,继续说。 「你看,就像刚才说过的『拍卖游戏』的诀窍一样。对什么事情对抗意识太强,超出了自己的极限,反而会得不偿失哦?」 「但、但是,想和你更亲近的我,怎么能落在小鸟游小姐后面……!」 「不,你完全没落后啊。」 「诶?」 「啊。」 ……糟了。我急着想圆场,结果却不小心说出了多余的本心……但事到如今也无法挽回了。在月乃小姐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我移开一点视线,说出了令人羞耻的感想。 「所、所以说,那个。努力抓着袖口的月乃小姐,我、我觉得……很可爱。」 「! 是、是吗。那还真是……善哉。」 「……彼此彼此,善哉。」 我们二人就这样害羞地低下头。……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在车站检票口附近秀恩爱的情侣之一。 这时,我们俩的手机又同时震动了。和月乃小姐对视一眼,确认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 〈是我,米芙露。刚刚,感觉到了强烈的恋爱喜剧波动。……大概是从荻洼站附近传来的。〉 『好可怕!』 我们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但是,并没有看到米芙露的身影。这个事实让人松了口气……但同时又觉得更可怕了。这人怎么回事啊。是幸运值太高附带灵感了吗? 不过,也多亏了这样…… 「呵呵,那么,我们出发吧,孤太郎先生。」 「是啊,月乃小姐。」 ……我们终于放松了肩膀的力气,重新踏上了愉快的购物之旅。 袖口,一直被轻轻地捏着。 * 我们俩先在LUMINE地下的甜品区逛了一圈,但最终月乃小姐什么都没买。据说是「今天已经吃得很饱了」。 对此,我提出疑问「咦,今天你在Kurumaza不是只点了饮料吗?」,不知为何,月乃小姐模仿模仿我的半杭的语气说了一句「孤太郎先生真是的」,这么一句信息量极大的台词。……我无法理解。 总之,陪着月乃小姐的部分结束了,接下来轮到我采购——请月乃小姐陪我去百元店。我们俩一起乘上扶梯。在到达目标楼层之前,月乃小姐问道。 「我记得,是要买剧本杀用的东西对吧?」 「是的。我拜托半杭帮我做了一个Kurumaza专用的简单剧本杀。不过,那个剧本需要用到不少小道具。」 「看起来是呢。好像还折了纸鹤什么的。」 「对啊。半杭那家伙,明明只是在终盘揭露犯人需要用到的道具而已,根本没必要指定折纸鹤吧……。」 「哈哈哈。不过桌游的话,配件豪华点临场感也会上升,剧本杀大概也一样吧。」 「那倒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只要是像『折纸鹤』这种明显很花功夫的东西一出现,光是看着就会兴奋起来呢。」 「是会亢奋吧。」 「唔。可、可是,让我们这么费事,这恶意也太……。」 「孤太郎先生,你好像是那种拆桌游包装都会很开心的类型吧?那这样的话,这种准备工作,其实你也不是很讨厌吧?」 「…………」 「果然,半杭小姐是不能小看的呢。作为孤太郎先生的理解者。」 「饶了我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认同「确实,这很像那家伙的体贴方式」。……虽然很不甘心。虽然非常不甘心,但半杭就是那样的家伙。 就这样,我们从LUMINE来到相连的商业设施「Town Seven」,换乘了几次扶梯后,终于到达了百元店。我立刻开始购买需要的东西。 虽说如此,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分发给参与者的记事本啦、书写工具啦,还有就是折纸的补充之类的。 只是有一件东西,稍微有点担心在百元店能不能买到,那算是唯一的难点……。 「哦,有了有了。因为是冷门商品还担心来着,好在附近就有,太好了。这样紧急的时候也能随时补充了。」 说着,我把几支那种笔放进了购物篮。原本我们店里只有半杭事先准备的一支样品笔,总觉得不太放心。这下多少安心多了。嗯嗯。……嘛,这其实也无所谓了。 老实说,今天的主要目的到这里已经完全达成了。说实话,完全没有需要月乃小姐帮忙的地方。但是……。 「呵呵,太好了呢。」 月乃小姐只是温柔地、开心地对我微笑着。她肯定早就注意到自己没什么可帮忙的了吧。但是,她完全没有多嘴去指出这一点。 ……嗯,原来如此。虽然有点晚,但我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会被说「孤太郎先生真是的」了。嗯,那就叫做「煞风景」吧。又学到了。 我走向收银台,购物本身很快就结束了。本来这种时候就该解散了才对……但我鼓起勇气开了口。 「那个,月乃小姐?如、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让我请你喝杯咖啡什么的?」 「……哦哦。」 「? 怎么了,一副刮目相看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孤太郎先生会想主动请我喝茶。成长了吗?」 「……别用和米芙露一样的眼神看我啦。虽然邀请异性喝茶什么的,对我而言确实是件大事。但是,那个,我啊,也……」 我推了推眼镜的鼻托,说道。 「就这么简单地和你分开的话,我也会觉得,有点舍不得……」 「……这、这还真是……承蒙你说如此善哉的话语……。」 月乃小姐害羞地扭捏着。我因为实在太过不好意思,差点就想接着说「不,充其量只是作为朋友……」之类的话。 ——我察觉到,那样说才叫「煞风景」,于是强行忍住了。嗯,那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完全不是能让月乃小姐开心的话。 就这样,在我们之间弥漫开不知是今天第几次的甜腻氛围后。月乃小姐脸颊泛红……对我露出了笑容。 「啊,不过,咖啡就不用了。」 「这种发展下居然会被拒绝的吗!」 还真是有点受打击。看我垂头丧气的样子,月乃小姐有些慌张地补充道。 「不、不是的,我只是单纯说不想喝咖啡而已啦!你看,今天在Kurumaza已经喝了不少红茶了。」 「啊,啊,确实。那个,那,今天就到此解散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吗?」 「嗯。虽然对孤太郎先生很抱歉,但我不舍得的心情,可是你的好几倍呢。」 月乃小姐平淡而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这种时候,她如此理所当然地表达对我的好感,真是狡猾。不同于平时那种少女般的可爱,这种直球的告白,反倒让人能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心意「绝无虚假」。 接着,她说了句「所以呢」。 她露出柔和的笑容,提出了十分可爱的建议。 「我们去买一个鲷鱼烧,两个人分着吃吧。」 * 「我不会原谅孤太郎先生的。」 几分钟后。在Town Seven一楼那家鲷鱼烧和冰淇淋都很好吃的店「New Komiya」旁的休息区。 坐在我旁边的月乃小姐,啊呜一下咬在分成两半的鲷鱼烧中「大的那块」上,看上去气鼓鼓的。 我苦笑着咬了一口「小的那块」。 「一开始定好的规则不就这样的嘛。先由月乃小姐掰开鲷鱼烧,然后由我来选。很公平的分法,不是吗?」 「……因为照这个的说法,我本以为孤太郎先生会拿大的那一块的。」 「没错。不过按我和月乃小姐的性格来想,其实应该能预见到我们会去争夺『小的那块』吧?」 「唔。和孤太郎先生一起买东西太高兴,疏忽了。话说……看你这么熟练,难道有什么需要这种战略的桌游吗?」 「嗯,不愧是月乃小姐,真敏锐啊。」 一提到桌游,我总是会不自觉就眉开眼笑地聊起来。 「这类规则的话,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PIECE o'CAKE』这种切蛋糕的游戏吧。多个板块拼成一个完整的蛋糕,由当回合玩家切分蛋糕,然后其他玩家先选。这样不断重复回合,想办法让自己获益最多。」 「原来如此。负责切蛋糕的人就算想让自己占便宜,但若是把『很赚』的那份分得很明显,反而会被其他玩家先选走。这游戏玩的就是进退两难对吧?」 「就是那样。这次月乃小姐主动承担了『掰鲷鱼烧』这个任务的那一刻,我就确定能选到小的那块了。」 「实乃卑鄙之桌游玩家。」 「说实乃卑鄙也……」 就这样,我吃着小的那份,月乃小姐则大口吃着她的那份大鲷鱼烧。月乃小姐起初虽然看起来不太高兴,但她毕竟是个超级甜食控。很快就绽放出笑容,开始品尝起鲷鱼烧来。……可爱。 「不过话说回来,孤太郎先生真的很聪明呢。」 「哎呀,被闻名天下的女流名人这么说,我也只会觉得是在挖苦啊。」 「有七成是在真心夸你哦。」 「啊,原来有三成是真心的挖苦啊……」 见我露出苦笑,月乃小姐一边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继续吃着鲷鱼烧,一边接着说下去。 「实际上,孤太郎先生可是在桌游上漂亮地赢过了那位女流名人的。」 「那个……单纯是经验差距,和聪不聪明什么的没关系吧。」 「什么意思?」 「嗯,这个嘛。你想,不是有那种『乍一看很难,但知道了就很简单』的事情吗?比如说……我想想啊。」 「比如说涂壁(注:涂壁为日本传说中的一种妖怪,形状像墙,会阻挡行人通行)的应对方法?」 「还真是一如既往冷门但精准的比喻啊。对付涂壁的方法,我记得好像是『用棒状的东西扫它的下方』对吧。其实知道了的话,做起来就十分简单。但是,如果不知道的话,无论多聪明,都很难找到正确答案吧?」 「确实。这和在将棋中定式与战略知识的储备往往决定胜负是同样的道理呢。」 「对的对的。所以说,我这人确实有点桌游知识,但因此就说我『聪明』,总觉得有点别扭……」 「原来如此。不过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孤太郎先生是聪明的。特别是能把桌游上学到的东西运用到生活中,这毫无疑问是『聪明』的。」 「啊,能听你这么说,真是『善哉』呢。」 这样回了一句后,我们相视而笑,随后我们二人把鲷鱼烧塞进嘴里吃了一大口。稍微咀嚼了一会儿后,月乃小姐「啊,对了」接着说道。 「那孤太郎先生心目中真正意义上『聪明』的人是谁呢?」 「呃?啊——,这个嘛。月乃小姐当然不用说了。其他人嘛……」 我一边吃鲷鱼烧一边思考,然后说出了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答案。 「米芙露同学、吧。」 「诶?小鸟游米芙露小姐?不是半杭小姐或者其他人?」 「不是。当然半杭也好,武士也好,羽切老师也好,菜摘小姐也好,大家都各有各的厉害。只是单论这次说的,像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聪明劲的话,我觉得是米芙露同学。」 「……唔。嘛……听你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能理解呢。」 意外地,月乃小姐表示了认同。接着我们边吃鲷鱼烧边聊起了她。 「虽然只是种模糊的感觉。但比如说,如果出了一款对我和月乃小姐来说都完全陌生、迄今为止的常识完全不管用的超级新颖的桌游。在大家学习相关知识之前,如果我们所有人一起对战的话——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米芙露同学会赢呢。」 「确实,完全同意。原来如此……果然她是不能小看的人呢。」 不知道是在警惕什么,月乃小姐给出了这样的评价。我苦笑着,正想说「哪有,她又不是敌人」。 「(对了,在月乃小姐看来,她是情敌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终究是闭上了嘴。……嗯。有点尴尬。转移话题吧。 「对、对了,说起来她最近在练习扮演剧本杀的凶手。指导她的半杭说过『演技姑且不论,意外地领悟得很快啊』来着。」 「啊,她的演技果然还是那样呢。」 「?果然?月乃小姐,你见过米芙露同学演戏吗?」 「…………。……对、对了,今天的『拍卖游戏』真难呢。」 「怎么突然说这个?」 虽然感觉话题被生硬地转移了,但我实在想象不出月乃小姐为什么不想谈米芙露的演技,不过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我叹了口气,接上了这个话题。 「月乃小姐好像不太擅长呢。倒是我和米芙露很擅长摆出『让人浮想联翩的态度』。」 「唔。对、对不起,那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哈哈,没事的。事实如此。不过,月乃小姐不擅长也是事实。」 「无言以对啊。……那种计较数字上得失的、精妙的博弈算计,我实在是不太擅长。」 「啊,那方面可能和将棋的感觉相差甚远吧。围棋之类的可能还稍微接近点。」 「确实。在将棋上培养出的战略,果然很难直接套用到需要『尽可能划算地获得点数』的游戏上呢。」 「是吧。不过,再玩个几局的话,月乃小姐应该就能掌握诀窍了。」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包里翻出瓶瓶装茶,递给了月乃小姐。对着愣住的她,我接着说。 「刚才上厕所时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就算月乃小姐还不渴,你看,我渴了嘛。不过我还没喝过,你先请吧。虽说在店里喝了红茶,但吃了鲷鱼烧后,总归会想喝一口的吧?」 「诶、那个……」 「啊,如果介意把自己喝过的东西给我的话,这里有消毒湿巾,可以擦一下再——」 「孤太郎先生真是的。」 「又切换成半杭模式了!」 突然被她用无语的眼神盯着,我不由得把腰杆挺得笔直。这感觉……是了。简直和米芙露真正生气时的氛围一模一样。 于是我战战兢兢地窥探着她的神色。出乎我意料的是,月乃小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扑哧一笑,伸手接过了茶杯。 「呵呵,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能帮我拿一下鲷鱼烧吗?」 「啊,好」 把鲷鱼烧递给我后,她直接拧开瓶盖,毫不客气地喝了起来。咕嘟咕嘟喝了几口之后。……她并没有用湿巾擦拭瓶口,就这么直接还了给我。 「给,孤太郎先生不喝点吗?」 「诶,啊,不……」 ……见因间接接吻而犹豫不决的我,月乃小姐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可是,口渴的不是你吗?不是我,是孤太郎先生你哦。」 「唔。」 ……这还真是被将了一军啊。完全是我输了。我一边把鲷鱼烧还给她,一边接过茶。在笑眯眯注视着我的月乃小姐面前,我鼓起勇气,将嘴凑向瓶口,轻轻喝了一小口。然后,我尽可能掩饰着害羞,悄悄瞥了一眼她的样子——。 「等等,不是,为什么反而是月乃小姐你脸通红啊!?」 「咦……呃。……那个……怎么说呢……善、善哉?」 「史上最难回答的问题!不、不,那个,虽然不是不善哉,但!」 「那、那就算是,善哉了。」 「!啊啊、真是的……」 我一边为这多余的关心买了茶而后悔了一点点,一边拧上瓶盖收进包里,重新开始吃鲷鱼烧。 这时,一直看着我的月乃小姐,像是佩服什么似的,微笑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孤太郎先生果然,一直都是孤太郎先生呢。」 「此话怎讲?」 「在为他人着想这方面,脑子转得比任何人都快。」 「这、这是……在夸我吗?」 「七成左右是吧。」 「又是七成啊。」 不过一想到米芙露可是会带着十成批判的意思来说我,好像也算不错了。我苦笑着吃着所剩不多的鲷鱼烧,月乃小姐向我问道。 「是从以前就是这样的性格吗?啊,这只是出于好奇问问。」 「啊——……这个嘛,姑且是有个自觉到的契机,算是,有吧。」 「契机,吗。能说给我听听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哦?而且这件事,我好像都没给米芙露说过来着……」 「突然更想听了。」 月乃小姐一下把距离拉近了一截。我叹了口气,继续道。 「嗯,这个嘛。要说是什么事情塑造了现在的我的话……」 我就这样,顺着闲聊的气氛,只当作是闲谈的延伸来说。 「大概是在父母差点离婚的那段时期,父亲和母亲,都偷偷问过我『你会跟着爸爸(妈妈)的吧?』,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吧。」 「…………」 月乃小姐吃鲷鱼烧的手停了下来。我慌忙补充道。 「不不,结果他们也没离婚,现在可是关系超好的家庭,就当个笑话听就好!不是什么沉重的事,真的!」 「……不,对当时的孤太郎先生来说,应该是很沉重的话题吧。」 「啊——……嘛,那倒也确实是……」 看我有些尴尬,月乃小姐体贴地把话题推进下去。 「但是,那为什么会和造就你现在的性格呢?」 「啊,关于这个的话。嗯,我按顺序说吧。其实当时的我,在父亲和母亲之间,说实话更喜欢父亲。如果问要跟谁的话,嗯,会是父亲。」 「那、那对令堂来说,真是可怜呢。」 「是啊。但我并不是讨厌母亲哦。不如说,我也很喜欢她。只是在必须二选一的情况下,会更倾向于父亲……」 「嗯,我明白。本来这就不是该让孩子做选择的事情。」 「谢谢。所以……虽然最终或许不得不做出残酷抉择。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不顾及在选择过程中家人的感受……这一点,即便是小时候的我也明白。」 「孤太郎先生……」 ……糟了。又让月乃小姐露出难过的表情了。我慌忙调整话题的方向。 「那个……对了,拍卖游戏!我最喜欢的拍卖游戏里,有一款叫『HIGH SOCIETY』的游戏!」 「孤太郎先生……」 同样的称呼,这次的语气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无奈。月乃小姐,说不定意外地很适合玩「说啊啊~的游戏」……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继续。 「在『HIGH SOCIETY』里,一开始大家拿到相同金额的钱,在游戏中竞争点数,最终分数最多的人赢,是有三个以上玩家就能玩的游戏。但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淘汰规则。」 「淘汰规则?」 「是的。这个游戏虽然是花钱买更多分数的人获胜。但另一方面,在进行分数判定之前。首先会执行『在游戏中花钱最多的人会被淘汰』的规则哦。」 「嗯,原来如此,这很有趣呢!」 一直愣愣听着我讲的月乃小姐突然眼神一变。……嗯,我果然,喜欢这个人啊。…………。……作、作为桌游玩家来说。 月乃小姐忘记了吃鲷鱼烧,喃喃自语道。 「……唔,这规则简直让人着迷。仅仅因为这一点,博弈的深度就天差地别了啊。不能只顾着『胜者为王』了呢。这也是将棋所没有的思维方式。」 「是的。在这个『HIGH SOCIETY』里玩家所需的思考方式……和在父母差点离婚时,我的思考方式一模一样。」 「……在决定游戏胜负的同时,也要对过程细心留意,是吗?」 「是啊。因为我当时偏向父亲,反而开始格外在意母亲的感受。虽然不能说『跟妈妈走』这样的谎话,但我会说『最喜欢妈妈了』之类的话。这可完全不是谎话啊。」 「原来如此。怎么说呢,真是充满了桌游式的考量……」 「是的。像是『照顾落后者』、『修正游戏平衡』、『介入胜负已定的游戏』之类的。经历了这些之后,我这个家庭的纽带让父母关系和好如初,得到了最佳结果的正面体验。这样一来,形成的性格嘛……嗯,就是现在这样了。」 「……比起『胜负』,更优先考虑怎么『让全员幸福』的性格,就此形成。」 「就是这么回事。啊——,另外还有『温柔开导我的邻家姐姐』啦、『从她的未婚夫那里学到的、超级适合我的娱乐也就是桌游』等等因素啦。你看,这么一听,最终不也算是个有点好笑的故事吗?」 我这样引导着话头,但月乃小姐并没有点头赞同。她手里拿着鲷鱼烧,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既然你都说这是好笑的故事了,那我也该把它当笑话听吧。」 「是啊。要是被过分同情什么的,说实话反而更难应付。」 「嗯,我明白。而且,我非常喜欢你现在的这个性格。某种意义上,甚至该感谢那段经历。」 「哈哈,能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我轻描淡写地带过,正要把剩下的鲷鱼烧送进嘴里的下一瞬间。 月乃小姐轻轻地……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把手放在我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辛苦你了,孤太郎先生。」 「…………」 ……绝不带有廉价的同情或任何类似的情感。这个行为,仅仅是为了褒奖那个年幼的我,仅此而已。 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连菜摘小姐都未能坦率夸奖过我少年时的生存方式。然而,她只是纯粹地、从心底给予了慰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 「孤太郎先生?」 我慌忙别过脸,急匆匆地把剩下的鲷鱼烧全部塞进嘴里,像是要从她手下逃开似的,猛地站起身。 「我,去洗个手。可能拿的方式不对,手黏糊糊的。」 「啊,好,知道了。我再吃一会儿。……因为我这块比较大嘛。」 「哈哈,这挖苦不错。有种败犬的嘴硬的感觉。」 「呜……。……你还是快点去洗手吧。」 「好好,这就去。等我回来,就解散吧。也不早了。」 「是啊。路上小心。」 被月乃小姐目送着,我快步离开了那里。 径直走向附近的洗手间,用水冲了冲手后,我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不过是日常的流程。然而,即便如此,镜子里映出的却是—— 「……振作点啊我。这样下去不就……」 那是不久前,我撒谎说喜欢歌方月乃,其实心里单相思着米芙露时,在她面前不自觉露出的表情。 也就是说。 「这不就……要变成『弄假成真』了吗……」 我那没出息的样子,按照米芙露的话讲,正是一副「恋爱处男的表情」。 * 走出洗手间后,我们俩直接离开了Town Seven,来到车站前时,月乃小姐说「那,我就在这儿告辞了」,提出了告别。我有些困惑地回应。 「啊,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天也开始黑了……」 然而,月乃小姐表情认真地拒绝了我的提议。 「不,我现在参加的这个活动说到底只是『帮助Kurumaza』。既然如此,要是让作为倾慕对象的孤太郎先生送我回家的话,待遇就有点太好了吧。」 「啊、你还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这么严格呢。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明白了。」 我不打算过于坚持,便决定退让。实际上这个时间的荻洼,女孩子一个人走也没什么危险,而且把善意的强加于人也不太好。 ……而且说实话,从我的角度来说,也稍微松了口气。我开始对自己心中萌生的对月乃小姐的情感感到困惑。与其这样顺势加深和她的交往,不如先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那么,今天非常感谢,孤太郎先生。」 「我才要谢谢你。那个,那……下次Kurumaza见。」 「嗯,近期一定。」 在车站前分别,目送月乃小姐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然后……。 「好了,我干什么呢……」 一边低语,一边看向手上提着的袋子。 原本是预想了送月乃小姐回家的流程,所以才向她提议了回家的。 既然在车站前就分开了,顺便把手里这些东西先放回店里也不错。我这么想着,迈步朝Kurumaza走去。 再怎么米芙露也该做完关店工作,不在店里了吧。我一边朝店的方向走着,一边从包里摸出代理店长的钥匙。 就这样,当我走到Kurumaza所在大楼附近时——我注意到店里的灯还亮着。从四楼的窗户里透出灯光。 「……啊——,是米芙露同学又忘了关灯吧。」 我这样猜测着走上了大楼楼梯。从我离店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以上。很难想象米芙露还会在店里等着宇佐君。……不对。是我觉得难以想象而已。 「……诶?」 在发现门没锁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了,进店一看,米芙露果然还在那里。 ……她趴在桌子上,发出呼呼的鼾声,睡着了。 「喂,米芙——」 就在我正要出声叫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这是因为,她——正以一副看起来非常寂寞的表情熟睡着。 「(难道说,今天宇佐君接不了她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该怎么说呢,真是太可怜了。甚至直到能回家的时间为止,让她就这么睡下去。 我首先注意着不吵醒她,轻轻地走向员工间那边。把买来的东西放下的同时,拿了一条备用的膝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醒地给她披在肩上。 然后,正当我准备离开那里的时候……突然,米芙露开口了。 「番长……」 「!」 一瞬间我以为是吵醒她了而紧张起来,但一看,她还闭着眼睛。好像是在说梦话。……看她那副悲伤的表情,我本来还以为是在做宇佐君没来接她的梦之类的,结果。 「番长…………笨蛋……」 「这家伙怎么回事。」 刚给心上人温柔地盖上膝毯就被骂,有这种事?我要哭了哦? 不过……这倒也很有米芙露的风格。而且至少,看起来她并不是在因为宇佐君的事而深深烦恼,那就好。虽然希望她和情敌关系和睦也感觉有点怪。但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幸福,毫无疑问是我的真心话。 就在我这样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时,米芙露又说起了梦话。 「…………要买东西的话……也叫上……我一起啊……」 「诶?」 这句话,给了我如同当头一棒般的冲击。 ……如果刚才没听错的话。她现在,会露出这样悲伤表情的理由是……。 想到这点,我看到睡着的她手下面压着部手机。……米芙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说起来……之前那像在捉弄我和月乃小姐的LINE,中途就没再发来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难不成,她会这样悲伤地睡着,不是因为宇佐君……。 虽然我明白,这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极其有利的解读。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停止思考。就在这时。 「嗯……」 突然,米芙露猛地抬起了身体。睡眼惺忪地揉着眼角,她迷迷糊糊地看向我这边,然后,露出了一个异常稚气的笑脸。 「真是的,来接人家太慢了啦。到底要让人家等多久啊。真是的……」 看来还没睡醒。这样子,是把我当成她男朋友宇佐君了吧—— 「最讨厌了,番长。」 ——带着与话语完全相反的柔和笑容,米芙露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 我的思考完全停止了。这是……只是睡迷糊了,把我和宇佐君,搞混了吗?还是说……。……总、总之,我现在,该,怎么—— 「…………嗯」 ——然而下一秒,米芙露猛地从我腰上离开了。她重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与刚才迷离的表情截然不同的、极其严厉的话。 「喂,杀宰了你哦,番长。」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我一边这样吐槽,一边又对回归平常状态的米芙露感到些许安心。然后,她注意到了披在肩上的毯子,终于是明白了大概情况,忽地一下把脸转向一边,开口说道。 「谢啦。烦死了。好羞耻。叫醒我啊。不过,谢啦。干嘛又回来啊。但是,谢啦。」 「你情感变化真是波涛汹涌呢。呃,总之,不客气。」 「…………嗯」 「…………嗯」 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在店内回响。我觉得这样下去实在太尴尬了,而且为了冲淡擅自偷听到梦话的罪恶感,我用半开玩笑地语气调侃起她。 「那个,难道米芙露同学也,想和我一起去买备品吗?」 「烦死了,别得意忘形了。」 米芙露这么说着,发出呵呵冷笑。对着这样的「平常的米芙露」,我也总算找回了平时的状态,回了句「也是啊」。就在这时。 她紧紧攥着我披在她肩上的毯子一角,开口说道。 「……就和今天玩的那个『拍卖游戏』里,我的立场一样。」 「米芙露同学的立场?啊——,是说完全不去考虑妨碍别人,只对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全力出价的那种策略吗?」 「没错。也就是说啊……」 米芙露小姐接着话头说道,与她口中的台词完全相反,那双炽热的眼眸和鼓起的脸颊,分明是带着某种滚烫的情绪将这句话抛了过来。 「对像番长这种级别的拍品连一点点兴趣都没有的就是我小鸟游米芙露。」 ──────────────────────── 【第三话】无法获胜的比赛 10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在某个活动会场。 有着无论男女老少见者都会屏息凝神的美貌,穿着和服的女流棋士歌方月乃,正站在设置好的舞台上,随后—— 「这边这边!月乃小姐!月乃小姐!」 「怎,怎么了,二步君。」 ——日本将棋联盟非官方吉祥物,二步君正站在那里。那个「为了特意表现二步而随意地将两枚步连接起来」的造型,可以说是即使小孩子看到了也会明白「啊啊,这是为了成人也能毫不费力地钻进去才做成了棋子叠起来般的纵长的形状」的程度的劣质品。 当然即便如此,只要人设和谈吐有趣,也同样能吸引人们。 「呐呐——刚刚解说中出现的「振飞车」是什么步?」 「非常感谢二步君即使加上句尾词也掩饰不住的相当正经的提问——那个,现在姑且是面向家庭的将棋普及活动——」 「呜哇,月乃小姐身为女流名人却解释不了吗步?」 「月乃小姐被怪物挑衅还是第一次呢,真是可喜可贺。」 台上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家长们间也有些许骚动,孩子们则不知为何很开心地欢闹着。 在这样混沌的气氛中,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和二步君的活动继续进行着。 「所以振飞车是什么步?」 「我想想,简单来讲就是——」 「啊,就是摇摇薯条袋子没拿稳的时候会发生的事情吧步!」 「唔,那肯定说的是「摇着摇着洒出来了」(注:日语中振り有摇的意思,飞车的音类似洒出来的拟声词)。话说为什么提问者本人还要在我解释前插进来打诨啊?」 「对不起啦步。作为赔礼给你唱首歌吧步~」 「为什么?」 「啊—啊—……咳咳。……山里的猿猴,想要吃掉孩子们……」 「额,在活动会场唱这种谁都不知道的不吉利的童谣,也太不像话了吧二步君。如果不想视频被炎上还是现在马上停下来比较好。」 「是这样吗步?真遗憾呢步。步步步步步~」 「步步大甩卖还是算了吧?用得也太随便了二步君。」 「烦死了步,觉得说着善哉善哉就能显得可爱的人还是闭嘴吧步。」 「你的上下两个步要不我给你合二为一吧?」 「对对,对不起啦步。再也不跟月乃小姐顶嘴了步。」 「善哉」 现场的家长们和工作人员都变得表情僵硬,但这似乎在正中孩子们的喜好,活动就这样继续着。 「呐月乃小姐,振飞车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步,想聊点更好玩的话题呢步。」 「唔,说得好像是我引出振飞车的话题一样。嗯~说到好玩的话题,一直喜欢着将棋真是太好了这种话题可以吗?」 「不对不对一般来讲肯定是恋爱八卦咯步。」 「二—步—君?」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散发着王者的压迫感,家长们开始流起冷汗,孩子们则相反,非常乐在其中。 二步君就此继续着。 「实话说,到底是啥情况啊月乃小姐。」 「至少句尾要保持一致吧二步君。」 「步步步,到月乃小姐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是每晚都玩个不停吧步。」 「啊,果然句尾还是丢掉比较好,这样子下流的程度都增加了两成哦二步君。」 「步步步!」 「笑的方式绝望地令人讨厌。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将棋联盟和女流棋士无视的哦二步君。」 「是这样步,最后只能和月乃小姐这样很闲的女流棋士混在一起步。」 「我要回去了哦。」 「对不起步!我会道歉的请不要在台下揍我步。」 「不要用这种我好像什么时候在台下打过你的说法行吗!?啊啊真是的…那个,说到哪来着,恋爱八卦是吧。这种事情…」 「请务必说点劲爆有趣的步。」 「引出话题的方式可以说是艺人来都会生气的程度的烂了。这和女流棋士的工作也八竿子打不着边。」 「诶,没有关系吗步?」 「没有哦步。」 这位女流名人若无其事地切换语气做出了回答。随后她瞥了一眼时间并说道「啊,虽然有些不舍不过差不多到告别的时候了」台下的大人们舒了口气,小孩子们则是真心感到遗憾。 在充满了孩子们挽留声的会场中,二步君仍然固执地死咬不放。 「月乃小姐,至少关于下次有趣的恋爱八卦来点预告吧步!」 「真的有这样要求的吉祥物吗?哈……不过也没什么时间了,那么。」 以此为铺垫, 超绝和服美人,歌方月乃拿起麦克风微笑着。 正当会场男女老少都沉浸于这番风景之时—— ——她缓缓地给全员投下了爆炸性的发言。 「最近,我和某位在意的对象定好要去约会了……男装前往哦。就这样。」 『就这样!?』 于是,在整个会场受到巨大冲击的同时,歌方月乃挂着笑容飒爽地和二步君走下了舞台。 歌方月乃 「哎呀,今天真是大成功了步!」 「啊咧,难道我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与回到台下的同时神清气爽地表现出出成就感的二步君相反,我正冷冷地做着吐槽。 然而二步君似乎完全不在意,晃着玩偶服笑着。 「步步步步,这种程度的工作就能拿到这么多出演费真是赚大了,口水都停不下来了步。必须感谢在广告费上大手大脚的购物中心啊步。」 「为什么你在当二步君的时候反而变得下流了啊——真理小姐。」 「真理?这是谁啊步?现在的我是二步君哦步。」 「都不知道该说是有还是没有职业意识了。」 「……不过差不多也该回幕后了,不想多说啥了『现在就想把玩偶服脱掉』步。」 「玩偶的叫苦很有忧伤感诶。知道了,现在马上回去吧。」 我和姨母——不对是二步君,和staff以及相关人员差不多都打了下招呼后,就立刻走回了只有我们二人的准备室(实则是被称作准备室的备用品仓库)。 返回房间后,二步君马上蠕动着把身上的玩偶服脱了下来,我为了不妨碍她就跑到了房间的角落,总之先确认一下手机上有没有收到什么通知吧。刚这么一想,就看到小鸟游少见地给宇佐树的LINE账号发来了消息。确认了一下,上面写着某种意义上而言的「惯例对白」。 <爱你噢,宇佐君> 「好好好」 我一边苦笑着,一边迅速回复了<我也爱你喔>。正当此时,看到我玩手机而感到稀奇的二步君问道。 「哎呀呀,恋人吗步。」 「啊—……微妙地可以算是正解,正确来讲应该说是伪装恋人就是了。」 「啊啊,那个女孩子啊步。不过还需要特意发LINE私信过来吗步?」 「一般来讲不太会。不过偶尔会发信息过来喔,像这样『爱你』之类的。估计旁边就是番……孤太郎君吧」 「啊啊,是伪装LINE呢步。辛苦了步。」 说着说着,LINE又发来了信息 <现在就好想被你紧紧抱住呀,宇佐君> 「怎,怎么好像今天对他发起的精神攻击尤为猛烈啊。」 孤太郎君是不是现在正被对着炫耀呢。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是可怜呢,虽然不该由我来说就是了。……不不,确实不应该由我来说。 总之先回个消息吧,我叹了口气。 接着我抬起了头……然后注意到了。 「……那个……为什么还是二步君呢师父。」 「才不是师父呢步,是二步君哦步。」 「好的好的,感受到您的职业素养了。姑且是在幕后,脱掉的话……」 「……脱不了哦步。」 「哈?」 这么一问,二步君直接就脱力瘫倒了下来。 「二步君,怎么都没法一个人脱啊步!呜呜呜呜呜呜。」 「因为脱不下玩偶服而哭泣的姨母什么的我才不想看。」 我叹着气耸了下肩,过去帮忙给二步君脱衣服。 「我来帮忙哦,要怎么做?」 「感谢步。那个, 背后的拉链我自己拉不下来步。所以月乃小姐,拉一下拉链拜托了。」 这么说着,二步君转了过来背对着我。然而对于这个要求,我只是站着不动提高了声音回复道。 「……吉祥物角色嘴里说着背后的拉链什么的,可能不是很想听到呢。」 「糟了,忘了这孩子是个将棋笨蛋,在奇怪的地方精神年龄会很低。」 「所以说,二步君是没有什么拉链的,可以吧。」 「不可能可以吧步!?要是这样一直没有拉链下去的话,你身为姨母兼师父的现雇主巽真理狭小姐就要被视作神秘失踪了哦?」 「二步君会取而代之的话,事情也会一帆风顺的吧。」 「你到底是怎么看姨母的!?不要啊步,不要啊步!」 「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加上了句尾呢,心里还是很诚实的。」 「我自己也这么认为啊步!正是如此才很恐怖啊步!穿上玩偶服后,感觉随着时间流逝整个人都有些被二步君逐渐同化了步!」 「……善哉。」 「善哉步?姨母变成二步君这种事,没有任何值得善哉的要素吧步!」 「请冷静一下二步君。啊—……总之能先躺下吗?」 「终于要正式启动把姨母变成二步君的计划了吗!」 「在现役时代纵横棋局的姨母,终于也要给自己升变了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因果报应啊步!还有升变这种说法,说的不就像二步君是巽真理狭的上位替代了吗步!这也太屈辱了步!」 就在我们之间重复着这样缺根筋的家庭交流的时候。 二步君……不,30岁左右的姨母忘记加上句尾并吐出了心里话。 「……好热。」 「啊,对不起,现在就脱。」 我马上做出了对应。二步君太有意思,搞得我装傻太久有些脱线了。在此反省一下。 我在二步君的背上摸索着,重新找到了拉链准备拉下来,但是…… 「……二步君,有件坏消息是拉链太死了完全拉不下来。」 「真的假的可恶。」 作为二步君不应出现——不,作为一般社会女性不应出现的丑态从玩偶服的里面漏了出来。即便如此我还在努力,二步君则是放弃了般叹了口气。 「啊啊,没事步。这家制造商,之前就知道拉链附近经常有问题步。」 「既然出名,为什么还要用这种缺陷品……」 「因为特别便宜喔步。」 非常简洁明了的回答,但我并不是很能接受。 二步君弓起背费力地坐到了床上。 「还有,拉链虽然的确很难拉下来,不过反过来讲姑且还是起到了防止无意间暴露中之人的作用步。」 「原来如此,制造商还有这种设计考量啊……」 「不不他们只是偷工减料了步。社长亲自这么说了不会有错的步。最近似乎都给学生批发了的样子,是彻头彻尾的黑心商人呢步。」 「说亲生父母坏话的吉祥物角色什么的,不是很想看到啊。」 「嘿嘿嘿步。」 「那种笑声搞到最后反而成为习惯了吗。」 下次我对局下出得意一手的时候要不也这么笑一下看看好了。步步步步步。……唔,这样好像被别人揍了也无话可说,还是算了吧。 二步君一个人散发出忧郁感孤零零地坐着的同时,向我搭话。 「不好意思啊,想再请你帮个忙步。拉下拉链的要点就在于,一直拉住它不放。这么做的话拉链好像就会变松步。」 「啊啊,那就再继续保持这样一会咯。」 就这样,在仅有女流名人和有着二步模样的吉祥物的房间里,两人一言不发,屋子里回响着的只有拉动拉链的咔嚓咔嚓声…… 「痛哉」 「这还有否定型真是令人折服步。」 二步君这么说着叹了口气,为了解闷而闲聊起来。 「对了,刚才活动中最后说到的那个,和在意的对象男装约会是什么情况步?要作为宇佐树去工作吗。」 「噢那件事啊,嘛半对半错吧……」 对于那个提问我吐出一口气,接着继续用力拉住拉链。 「问题是,那一天我必须也要以「歌方月乃」的身份进行活动,就是这样。」 「?是有对局安排吗步。」 「这样的话反而轻松了。」 「怎么回事步?」 「简而言之,就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陷入了不得不同时作为『宇佐树』和『歌方月乃』参加一场约会的情况啦。所以就是说……」 二步君以隔着玩偶服都能体会到的满满得意感做出了回复。 「二步了吧步。」 「二步了步。」 我回应的同时深深叹了口气。眼前的二步君则是开心地笑着。 「宇佐树和歌方月乃同时作为别人的情侣行动,真是杰作啊步!」 「才不是什么好笑的事。话说究竟是因为谁我才要扮演宇佐君啊……」 「唉,我觉得这反而是月乃小姐自己的责任喔步。」 「确实是这样,抱歉。」 这对姨母来讲可能的确有些不讲道理了,我老实地道了歉,随后重新振作起精神继续说。 「一开始不应该会这样的就是了。话说回来对我而言,本来只想和孤太郎君两个人去约会的说。」 「啊啊,总之现在就是所谓告白后的两周内展开攻势的时间咯步?」 「是这样喔步。」 一不注意就被二步君语气带着跑了,我咳了几声接着说了下去。 「一般来讲对于小团体内的交流我并没有什么意见,但现在是特别时期,毕竟还有一周就得投身于工作了,而我们还处于互相叫名字都很害羞的阶段,一起做的事也只有玩桌游而已。」 「所以至少想在两周的时间内发起大胆的约会以此进攻步?」 「是的,所以前几天我才在Kurumaza鼓起勇气邀请他去约会了。不过也只是我们两个人去约会。虽然当时小鸟游小姐也在场,但她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没有多管闲事……没错,她那边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啊—……听你这么说,也就是当时那里还有其他人?」 「对没错。我当时有点紧张所以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店里就进来了两个女高中生站在我背后,具体来讲,其中一个是对孤太郎君明确抱有好意的女生,然后另一个人是个以搅局为乐的捣蛋鬼。」 「啊啊明白了步。所以是……」 「嗯」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回忆起那一天的事情,并回答道。 「是武士萌萌爱,和半杭朱理。」 * 「……原来如此。大概的情况我了解了。」 地雷系打扮的少女——半杭朱理轻轻地将沏有大吉岭茶的茶杯放到碟子上,优雅地微笑着。 在本人歌方月乃被目击到了邀请孤太郎君去约会时的场面十分钟后,回过神来我已经不知不觉间把告白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完整地向她说明了一遍。然后,武士小姐作出了「哎呀呀真是青春啊」这样一股大叔味的反应,半杭朱理则是说着「常盘你很受欢迎啊」的同时愉快地捉弄着孤太郎君。……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两个人散发出了不同类型的「正宫的余裕」,难道是我的嫉妒心所致吗? 不管怎样,听完来龙去脉后,半杭小姐笑着跟我说道「不过,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歌方月乃小姐」。 「据我所听到的来看,我和你好像是电车友哦?」 不久前跟孤太郎君撒的谎……或者说是夸张的说法(实际上只是在电车上偶然碰到两次这种程度)不断紧逼着我……有点恐怖。 「那,那个……是这样吧?」 我一边观察着半杭小姐的样子一边小心地回复着。那天在LINE上请她帮忙的时候,她应该很快就回复了「了解」才对啊。 ……对于这位名叫半杭朱理的女生,我时常会搞不明白她想要做些什么。 被我怀着祈愿的目光注视着,半杭朱理则是——微笑着回答道。 「嗯嗯,当然。传说中的歌方女流名人能把我这种人称作朋友什么的,太光荣了都让我不敢相信呢。」 「啊,啊哈哈。」 「呵呵呵。」 ……我真的不擅长应对这个人。即使是在绝顶精明的将棋世界中,这样子让我感觉「被发现了弱点就完蛋了」的人也不存在吧。……嘛,不过这个人已经掌握了我的几个弱点就是了。 「……」 回过神来的时候,孤太郎君已经以一副打心底感到可怜的眼神注视着我了。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应该怀着的是对「半杭朱理的朋友」的同情吧。嘛,这个意义上来讲倒是善哉…… 正当我和孤太郎君对视的时候,小鸟游咳了一声开口道。 「话说啊,今天小朱理突然盘问起我约会相关的事情,我就随便糊弄过去了。说起来武萌和歌酱好像是第一次见吧。」 「诶?」 被这么一说,我不由得歪了下头。她到底在说什么呢,我应该已经作为宇佐树和武士见过几次面了吧。……。……啊。 「初,初次见面!我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以,以后请多关照!」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赶忙摆正身子打起招呼。 说到武士小姐,她有着晒成麦色的肌肤,穿着为了运动而皮肤露出面积很多的衣服,但在这样健康的美貌下—— 「哦哦,这可真是太巧了!初次见面!在下名唤武士萌萌爱!以后请多关照,歌方氏!」 ——她依旧用着完全不搭的浓厚阿宅语气做出了回应。 即便如此,我也微微一笑,回应道「请多关照」,和她握了下手。 一旁注视着我和武士互动的小鸟游不知为何有些佩服地看着我。 「小歌丸,好像完全没有对武萌的说话方式感到吃惊呢?」 「诶!?啊,啊,啊确实呢。毕竟世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呢。」 「不愧是女流棋士。说起来明明没解释『武萌』指的是谁,小歌丸却能明白真是厉害呢。」 「唔,从上下文中明白的啦,嗯嗯。」 「嘿,和我们头脑的聪明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怎么说呢。小鸟游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装傻。不对,刚刚真心感到敬佩这件事可能是事实没错。和半杭小姐完全不同,可以说她是在无条件地能捕捉到事情的关键上这一点上令人感到恐怖吧。 正当我们这边聊这聊那的时候,孤太郎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扳了回来。 「所以,半杭你这边清楚月乃小姐以及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了吗?」 「嗯嗯。受欢迎比什么都好不是吗。真心『恭喜』你了。」 「半杭你啊。」 孤太郎对她的笑容似乎有所不满而吐槽起来。 此时,武士也借半杭的话开了口。 「朱理酱说的正是,真的恭喜你了,常盘氏!」 「嗯?啊啊,谢谢你武士。」 「不对不对!闻名天下的女流名人大人能明白常盘氏的过人之处,作为朋友的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这么说着,武士萌萌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而对于这个反应,实际上——我果然还是抱有些许疑问,但由于是基于「宇佐」身份得到的情报产生的,所以在这里我也没法做出吐槽。 不过取而代之,和我同样抱有疑问的小鸟游向武士那边示意了一下,把她叫了过去。 半杭和孤太郎君仍然一如既往,剑拔弩张地在互相拌嘴,武士老实地过去了小鸟游那边,我假装出安抚孤太郎君和半杭的样子,实际上则是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小鸟游那边的对话。 小鸟游很快就切入了正题并向武士问道。 「……那个,武萌其实是喜欢番长的吧?」 「最喜欢了哦。」 武士理所当然般地回答道。我对于这过于天然的发言一时有些目瞪口呆。效仿其他两位的反应的话,大概就是「这家伙真的假的」这种感觉吧。 小鸟游也少有地露出有些动摇的样子,不过还是继续抛出了下一个疑问。 「这样啊……那为什么还要直截了当地祝福他呢?自己不会嫉妒什么的吗?」 「诶?啊—……原来如此?可能确实有点?」 武士那边做出了好像现在被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一样的反应。 然而她仍然「唉嘿嘿」地露出着单纯的微笑。 随后—她有些害羞地,甚至忘掉了自己原本说话的语气而自白道。 「不过,本命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嘛。」 「……」 小鸟游不知怎么地,好像被这句话给问住了。她变得这么窘迫也挺少见的。的确连我这边都能感受到武士小姐的爱情之深。可是,小鸟游的反应…… 「什么啦,我也……一开始……。……可是……」 然而再怎么集中注意力,最后还是听不清楚她一个人喃喃自语了些什么。 正当我注意力放在小鸟游那边时,不知何时,不再和半杭互怼的孤太郎君手里拿着桌游盒子和我说道。 「总之,赶紧开始吧月乃小姐。让我们通过这个『五十音对战』(注:あいうえバトル是日本的一种卡牌桌游,其玩法类似于英语中的hangman(吊死鬼)游戏)的胜负来取得『和约会相关诸问题的决定权』!」 「啊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种少看了一集的感觉。」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似乎情况有了不小的进展。小鸟游和武士也兴致高涨地朝这边看来,此时半杭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 「那我就从头开始说明了哦。首先是歌方小姐邀请了常盘去约会,在这个基础上我要求常盘让我也同行。到这里OK吧?」 「才不OK呢,这也太莫名其妙了,话说为什么半杭酱也想一起去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小鸟游吐槽起来,我的心情也和她差不多。 然而,另一边身为半杭亲友的武士小姐则只是「是这样噢」表示了理解。 「毕竟最近的半杭氏对于常盘氏有点过度保护了是也。」 「等等,萌萌酱先别说话。还有那个什么半杭氏的叫法还是别了,叫朱理酱就行。」 半杭朱理少见地作出了孩子气的抗议……原来如此,虽然之前也有从孤太郎那边听说,的确武士小姐在旁边的时候半杭小姐可能是更可爱一点呢。 我的嘴边浅浅掠过一丝笑意,半杭注意到了我这边的视线,于是清了清嗓子。 「才不是担心常盘什么的呢。嘛不过关于常盘的恋情我随时都会介入就是了。」 「为什么把这种事情说成好像是你应得的权利啊?」 孤太郎理所当然地马上吐槽起来。看到这个反应,半杭朱理则是打心底感到愉悦般地窃笑起来。 「放心好了常盘,不论是你的对象还是婚事还是怀胎还是坐月子还是育儿方针什么的,之后都由我来亲自替你操办哈。」 「刚才这段话有什么能让我放心的要素吗?」 孤太郎被刚才的这番话搞得脸色有些苍白。我和小鸟游也同他一样有些傻眼,武士那边则是「还是老样子啊」地温和地笑着。半杭虽然经常不知不觉间就会藏起乖张的一面,但实际上她会不会其实是个特别糟糕的人…… 半杭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说我这次想在常盘约会时同行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常盘这家伙竟然开始『别别别』地跟我耍性子。」 「不是,别把理所当然的吐槽说成『耍性子』一概而过啊,话说你也有点太多管闲事了吧,你又不是我妈。」 孤太郎君说着在我们看来理所当然的吐槽,但半杭小姐丝毫没有动摇,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接下来……很不可思议的是,从以前的经验来看,常盘和我因意见不合而较量智慧的时候,他基本都是以惨败告终的呢。」 『这个我明白。』 我和武士的声音重叠起来。跟这种精神力,智力以及行动力都算得上是超常水平的人较量,结果会变得多么不堪,想必没有比待在她身边的人更了解的了。只有唯一不怎么了解半杭做过哪些事的小鸟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马上也就不用特地向她解释了吧。 在有人深入这个话题之前,孤太郎君就接过了半杭小姐的话头。 「因此,也是为了互相起见,这种情况干脆就直接拿简单直接的对决来决定胜负了,然后,既然现在大家都在Kurumaza了……」 「啊啊,所以现在就用桌游——放在那里的『五十音对战』来决胜负是吗。」 「真不愧是月乃小姐,理解得很快。」 「多谢夸奖。不过……既然是这种事情的话,那自然应该让你们两个人自己决胜负吧?没必要非得我们参加。」 我在这里提出了疑问,这次则是半杭苦笑着做出了回答。 「这是常盘的提案喔。他说既然要玩桌游,那不如在场的大家一起来玩。」 「啊啊,这个意见的确很有孤太郎的风格。」 「嗯嗯确实。不过姑且也还有别的理由就是了。拿常盘的话来说就是『关于约会的事情,我觉得大家的意见各自都会有些许不同』」 「大家的意见各自会不一样?」 对于我的疑问,孤太郎君挠了挠头回答道。 「你想嘛,在我和月乃小姐约会这件事情上,半杭觉得『想跟着常盘一起去』,我觉得『不必半杭操心了』,我们的意见是对立的,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另一方面月乃小姐这边也觉得『肯定只有两个人去更好』,更偏向我这边不是嘛?」 「啊—……」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孤太郎的意见和我很相近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按他的说法理解的话,就是「可以接受半杭小姐以外的人同行」。实际上从他的角度出发来看,比如小鸟游同行什么的,他反而会很开心吧,身为亲友的武士小姐要来的话应该也不会不乐意。 不过这的确和我希望的有些许不同,毕竟我想趁这个机会缩短跟孤太郎之间的距离,对我而言「完全的二人独处」肯定是更好的。 在我这么想时,旁边的小鸟游也「确实」地点了点头,然后以一副随意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提案。 「我这边的话,把宇佐君叫过来,来一场双重约会好像也不错唉。」 小鸟游仿佛想出了一招绝世好棋般地眼睛闪闪发亮地说着。 ……原来如此,双重约会啊。确实这个展开从小鸟游的角度来看很不错,也不需要直接介入孤太郎的约会。可以说雇宇佐树作为假男友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吧。 我和孤太郎,宇佐树和小鸟游四个人的和睦约会啊。 唔,不得不说,乍一看的话这个组成的确给人热闹又幸福的感觉。而且如果只是我和孤太郎两个人一下子去约会的话,可能我们一整天都会怀着紧张感度过,比起这样,去双重约会反而能过得更有意义一些。实在是精妙的提案。 ……但是有一点问题。 那就是忽略了「物理上不可能实现!」这一点啊! 毕竟同一个人在这里出现了两次啊! 「这场对战可不能输掉!」 看到不由得卷起袖子的我,孤太郎君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哦呀,月乃小姐,怎么突然有干劲了?」 「唔唔……来到这里,实际上就意味着会成为『不允许败北的战斗』了。某种意义上这比起代表国家队比赛看的还重呢。」 「有,有这么夸张吗?」 「有的哦,所以没办法了。那么就让这场死斗开始吧。」 「说的词换了个字这种感觉竟然真的能通过口头实际传达出来……」(注:比赛和死斗两个词读音相同,汉字差一个字。) 孤太郎君有些佩服地称赞道,总而言之大家先确认了全员都同意参加这场桌游的对决,然后我们就开始了准备工作。 「啊,番长,那个东西给我一下。」 「非常感谢。」 孤太郎从桌游的盒子里拿出了组件,与之相应地,小鸟游也很自然地站起来给他帮忙……虽然平时会互相说这说那,但果然同为店员的两人步调非常地一致。虽然也可以说是工作使然,但即便如此,一想到我现在还远远比不上这两个人协作时的默契程度,总感到心里有些刺痛。 比起我和孤太郎成为恋人的未来,他和小鸟游一起作为夫妇生活下去的情景反而更加明晰,对于这点我感到非常不甘。……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对于这种事情感到不甘本身也正反映出我对孤太郎的爱慕之深,这么一想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呐呐,这里要不还是把胜利让给我吧,小歌丸?」 小鸟游来到我身边道出了这一恶魔般的提案,不过我果断地拒绝了她。 「容我拒绝。」 「哦豁,即使是小歌丸,果然这里也不会再『善哉』了吗」 「小鸟游小姐才是,一直说着『把胜利让给我』这种话吧?」 「诶,是怎样呢?」 小鸟游咯咯地笑着从我身边走开。……真的是,即使从我的角度来看,她身上小恶魔的魅力感也都快满溢出来了。不如说和她在一起不喜欢上她反而要难一点。 孤太郎那边自然是无从得知我的这些复杂想法,他麻利地做着准备工作,同时熟练地拿起规则书开始给我们介绍。 「这个「五十音对战」是个非常简单的猜词游戏。规则就是互相猜测各自提前准备好的词,被完全猜出的人就出局,留到最后的人就胜出。」 小鸟游也附和起这段话。 「没有我不擅长的『连锁』或是『卡牌效果』之类的要素真是太棒了!」 「确实是这样呢。不过姑且还是有策略可循的,请务必好好听一下规则喔。」 「明—白!」 小鸟游仿佛给人一种儿童节目中唱歌的大姐姐般的开朗感觉,元气满满地应答着。 接着孤太郎继续说明了下去。 「首先一开始会决定好这一回合的单词主题,参加者要基于这个主题各自想好自己的词。举个例子,比如主题是『回转寿司的食材』的话,就可以用三文鱼或者是金枪鱼作为自己的词。」 「那我就用『汉堡排』吧」 「『回转寿司』里有就可以吧,决定好自己的词之后,就要把自己的词的假名写到面前的板子上,并且不能被别人看到。」 孤太郎说着,和小鸟游一起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七块可爱小巧的板子。 继续做着准备工作的同时,孤太郎有条不紊地说明了下去。 「大家每个人都拿到了七块板子,一块板子上只能写一个文字,所以词最多可以由七个文字组成。写好自己的词后,就把板子写好字的一面朝自己这里摆好不要让别人看到。这次我就写上『TE N NE N I WA SHI てんねんいわし』(野生沙丁鱼)来演示哦。」 「嗯?用汉字写的话『天然いわし』不是只有五个字吗?」 「不是的,板子上必须要写平假名,所以就是七个字。」 「好——话说必须是恰好七个字吗?」 「不用,七个字以内就行了。不过姑且没用到的板也请写上一个×作为记号。」 「啊—毕竟不这样做的话,那写动作就会暴露有多少字了嘛—」 两位店员交谈着。其实小鸟游是在自己了解规则的基础上再提问的吧。不过这种问答的形式的确简单易懂,而且两人间的交流完全没有做作之感,作为指导者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可是……对于这一点,我也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孤太郎君最后在桌子的中间铺上了有点像平假名的五十音表的东西,并且在旁边放上了一组标记物。 「游戏主要的内容就是这样互相猜测各自想好的单词。如果要说具体的进攻手段的话,那就是用这个五十音表了。玩家到了自己的回合后,要指定一个假名,然后在把标记物放在五十音表中对应的位置。随后,如果有玩家的单词里有这个假名,那他就必须把写着对应假名的板子公开。比如,我面前的「TE N NE N I WA SHI てんねんいわし」虽然现在全部处于非公开状态……」 孤太郎说到这里时,小鸟游那边举起了手。 「我的回合!那么就『N ん』吧!」 小鸟游同时把标记物放在了五十音表中的「N ん」上。与此相对地,孤太郎那边则是有些不甘地闷哼了一下,把第二,四个位置的「N ん」转向了所有人。 「好耶,搞定两个!」 「就要像这样把被攻击了的假名向所有人公开,使用了两次同一假名的时候也必须把所有使用到的位置都进行公开。如此进行下去,玩家互相通过五十音表攻击来使对手的单词不断被公开,当有人的单词全部都公开后,这个人就出局。基本的内容就是这些吧。」 「即使中途想到了对手的词是什么,最后也要一个个假名来击倒对吧?」 「嗯是这样没错。击倒的过程实际上还是一个假名一个假名地来完成的。还有一些细节的规则要注意一下。浊音和拗音没办法和假名一起标记,所以比如『E BI えび』就要在板子上写成『E HI えひ』代替。成功猜到别人的假名时也可以获得一个追加的奖励回合……」 孤太郎继续流畅地说明着规则中剩下的细节部分。这时小鸟游也没有多嘴,始终都在摆东西。……两人的合作真的很默契,已经可以作为夫妻来一起经营桌游咖了。……。」 「?月乃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唉?」 我突然被孤太郎的话惊得抬起头来。……看来我无意间紧紧抓住了说明途中从旁路过的孤太郎的衣服袖口。马上我的脸就变得通红,在慌忙放开手的同时,我找着借口说道。 「什,什么都没有!那个只是,怎么说呢,只是心里想着『抓到你了』,然后就无意间物理上地就实际这么做了这样子吧!」 「嗯?那这么说……」 「啊」 ……唔,刚才虽然气势上像是找了个借口,仔细一想的话,这完全称不上是借口嘛。只是普普通通地把心里的感情说了出来罢了。于是我的脸变得更红了,不由得捂住脸小声嘀咕道。 「……痛哉。」 「啊哈,哈。……那个怎么说呢,我觉得还挺善哉的。」 「唔」 孤太郎肯定是尽力地在为我打着圆场,这番话让我的脸更加发烫起来。说到一半,半杭插进来打趣道。 「常盘,我虽然说了约会的时候想跟着你一起去,但马上就去酒店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怎么可能去啊。」「不会去的。」 我们二人红着脸反驳道。看到这幅样子,小鸟游妖艳地补充道。 「毕竟番长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做」嘛。」 「真亏你这么快就能想到同时产生好几个致命误会的发言啊!」 「…………!………………。……我,我会妥善处理的。」 「月乃小姐!?没有这种觉悟也无所谓的啊!」 「可,可是,那个,孤太郎和小鸟游看起来明显都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请不要被那种话给骗了!我和米芙露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诶诶?好过分。明明我们之前就做过很多次了,之后也要在别人面前被盯着做很多次的不是嘛。…………做的是桌游的引导就是了。」 「能不能不要用什么最后才小声地说出事实这种老掉牙的手段啊?」 「常盘你才是,能不能别在萌萌酱的面前净是说些下流的话?」 「不是,这一开始就是半杭引出来的话题吧喂!啊啊真是的!」 孤太郎正全力地吐槽着身边的两人。即使是我,到这里也察觉到了之前那些话只是玩笑,于是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我偶然瞥到了旁边完全没有插入这些话题的武士的样子。 「唔姆唔姆」 她似乎觉得恋爱话题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用桌游玩家特有的慎重感以及熟练的手法展开了说明书,并且饶有兴致地阅读起来。……怎么说呢,这种地方确实能让人感受到她是「孤太郎独一无二的桌游友」。某种意义上来讲,比起之前那些下流的话题,让我更体会到一丝嫉妒感。 随后,快速地阅读完说明书的武士仿佛打心底感到高兴般地向孤太郎搭话。 「这个作为派对游戏来讲很不错呢,常盘氏。」 「嗯?啊啊是这样对吧?我就觉得武士会明白的。」 喜形于色的孤太郎马上笑着回答道。……这副笑容也一样,是不会朝我和小鸟游展露的笑容。 两人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热烈地交谈着。 「但是真是可惜啊。我认为本来的话,这应该是个让人想换着主题连着玩几把的类型的桌游是也。」 「没错!就是这样啊武士。讲真,这个游戏的乐趣就在于有节奏地一直玩下去。可是这次却要以明确地决出胜负为目标……」 「要一战决胜负对吧。在下我倒是想多体验一会就是了……」 「也是呢。不过没办法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地玩一次吧。」 「唔姆。啊,常盘氏,这样的话,要不然之后来我家两个人一起玩会儿这个怎么样?」 「诶,可以吗?那就……」 『不可以』 看到这个迟钝桌游男正要被顺势「邀请到女孩子家里」,我和小鸟游连忙插了进来。半杭看起来很愉快地在一旁眯上眼睛观察起我们的情况,武士那边则是很懵懂地歪了下头。 「哦呀?难不成两位已经和常盘氏有约了?」 『倒,倒也不是这样……』 我和小鸟游不由得支吾起来。武士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不过她马上就宛如「想到了个很好的方案!」一般情绪高涨地继续说起来。 「要不然两位也一起来吧!桌游玩的人越多越开心嘛!」 『唔』 面对这没有一点小心思的「阳光」邀约,我和小鸟游完全被震慑住了。 旁边的半杭则是不知怎的高高在上地和这样子的我们说道。 「嘻嘻,欢迎来到被名为武士萌萌爱的「阳光」所普照的世界!」 『咕……!』 『?』 我和小鸟游苦恼,旁边的武士和孤太郎则是有些不知所措。……唔,武士小姐,多么恐怖的一个人啊……! 虽然孤太郎也有些类似的感觉,但若从人类崇高性的角度来看,她可以说是具备了与生俱来的高尚根源与灵魂,并拥有带走一切的天赋。这可正所谓是故事的主人公般的人物吧。另一边…… 「怎么说呢,感觉刚刚脑子里全是黄段子和嫉妒心的我实在是太过可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真巧呢小鸟游,我也是。」 我们暗自抹了下眼角。不知怎的,感觉有种在恋爱上决出胜负前,作为一个人在重要的地方上已经惨败了的感觉。……原来如此,这就是,武士萌萌爱……。 随后,把这样完全脱线的我们给拉回正题的,同样也是武士本人。 「好了好了,之后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差不多可以开始游戏了吧,常盘氏。」 「啊确实呢。那么总之得先把题目定下来……」 「说明书上有一些可供参考的题目,不过选题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限制。」 「啊啊,不过毕竟是至关重要的一战,选太过随意的题目也不太好……」 正当孤太郎这么说着开始烦恼之时,半杭马上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就拿『喜欢的人』作为题目就行了吧?」 『!』 我,小鸟游和孤太郎都对这个题目不由得一惊,而武士那边则是很坦然地直接表达了赞成的意思。 「这个不错啊!简直太符合现在的状况了朱理酱!那就赶紧……」 「等,等一下武萌。」 小鸟游看起来很着急地叫住了武士,武士感到有些奇怪。她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要是选这个作为主题的话,说不定也会有不太方便把答案写出来的人不是嘛?」 「是这样吗?至少我自己写出来完全没问题。」 这么说着,武士毫不掩饰地朝孤太郎那边微笑起来。面对武士这副样子,小鸟游终于直接说出了她的「感想」。 「这家伙认真的吗。」 「为什么大家都对在下给出那样的评价啊!?」 虽然对受惊的武士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和小鸟游也持同样的意见。这家伙认真的吗。对于武士萌萌爱这个人现在确实也只能这么评价了。 此时,孤太郎轻咳了一声,向半杭抗议起来。 「不是,你看嘛,半杭,这种互相都很容易猜到答案的题目也不太好作为主题不是嘛……」 「啊啦常盘,你觉得自己清楚身边女生对于「喜欢的人」这一题目的回答是吗?呵呵,真是自信呢。」 「半杭你……」 孤太郎有些愕然地说了下去。 「这才不是我自不自信的问题吧。比如说米芙露有明确喜欢并且交往的对象不是嘛。这样的话,回答不就已经确定了吗?」 「啊啦,这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是吧,小鸟游米芙露。」 「诶」 小鸟游被突然抛过来的话题弄得有些动摇。悄悄瞥了一眼孤太郎的同时,她摸了摸脸颊回答道。 「……这个嘛,可能是这样没错。」 「米,米芙露?」 孤太郎明显有些动摇。正当此时,小鸟游马上给自己找了个补。 「那种期待的眼神超恶的哦,番长。」 「哪,哪里有期待了!我只是不想让游戏变得对米芙露那边不公平而已……!」 「这不是多管闲事么。可以啊,这个题目也不是不行啦。」 「咕!就,就算米芙露那边可以,这题目其实对半杭也有点不利不是嘛!」 「我?为啥?」 「不是,如果问半杭你「喜欢的人」这种问题,回答只会有一个吧?」 孤太郎看着武士这么说道。对于这一说法,半杭那边则是。 「啊啦」 如此妖艳地笑着,突然靠近孤太郎身边,用指尖托起了他的下颚,眯起眼睛回答道。 「这么断言真的好吗?」 「诶」 孤太郎听到这番话不禁睁大了双眼,正当被半杭这一突然的行动吓到的我和小鸟游刚反应到一半时,依旧抓不住重点的孤太郎「这样啊」着说起了不搭边的推理。 「半杭你,在高中交到了其他朋友是吧。那这样确实也可以说是多了一个选项……」 「……」 「不对,但是这不太行喔,要是写了我们不知道的名字……」 「常盘你……」 半杭打心底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有些无奈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地方没有问题哦,我会好好写上大家都知道的名字。」 「这样吗?啊—说不定是艺人。」 「……差不多行了。总之开始吧。你看,其他人都是「够了这个题目就行了」的气氛哦?」 确实如此,实际上在这几十秒间大家都已经想好了待会游戏中各自的对策。正如半杭所说,「差不多行了」,可以用这一句话来总结。 「啊—……。……那个,月乃小姐这边也没问题吗?」 「嗯嗯。虽然一开始确实有些困惑,不过毕竟作为与约会相关联的胜负也没有比这个题目更合适的了。至少我这边已经做好觉悟了。」 「这,这样啊……」 孤太郎看起来还有些不太能接受,在他勉强妥协了之后,游戏最终正式开始。 「那么题目就决定是『喜欢的人』。各位,请在自己的板子上用平假名写上你们的答案,注意不要让其他人看到。答案不能超过七个文字,未满七个字的情况下请用x填入剩余的空位。」 话音落下后,我们各自开始在板子上写起自己的答案。 那么,我这边的话……。……嘛,也不需要考虑吧。 (常盘孤太郎) 我毫不犹豫地直接写上了这个答案。……这都称不上是有没有战术的问题,可以说是已经透露出浓厚败者气息的一个词了。虽然说这确实是一着臭棋,但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前几天向他告白了。 尽管如此——我也别无他法。 这是因为,现在的我,心里唯有对常盘孤太郎的深深爱意。 「(即使这里耍小聪明也只会是『赢了游戏输了对决』,所以我要……不留遗憾地以王道取胜!)」 就这样,我坦然地写下了答案并首先完成,随后我在不违反规则和礼仪的基础上观察起其他人来(但是推测其他人的具体答案和文字数目这种程度还是做不到的)。 首先和预想的一样,武士几乎和我一样迅速地决定好并且写下了答案。……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或许才是这次游戏最该警惕的人。 然后过了一小会,半杭也写完了答案,她把最后一块板子放到桌子上的同时,朝我这里投来了意味深邃的微笑。……这个人真的和我不对付。我也完全猜不到她到底写了些什么。正常来考虑的话「TA KE SHI MO MO A たけしももあ」(武士萌萌爱)应该是唯一的选项……可是于她而言,这次是为了「取胜」而来,所以也没法排除别的可能,即使是「TO KI WA KO TA RO U ときわこたろう」(常盘孤太郎)也……。 这时,半杭突然聊起了闲话。 「话说回来常盘,这个游戏设置答案的时候,要按从自己这边左右反过来的顺序摆放板子是吧」 「嗯?啊啊没错。这样子公开的时候其他人看起来更方便一点。比如说答案是『HO U RE N SO U ほうれんそう』(菠菜)的话,要把板子按自己角度看从左到右分别是『うそんれうほ』的顺序排好。这样转过来公开的时候,大家就能按正确的顺序看到了。」 「这个规则真不错唉。连『其他人看到的角度』这一方面也好好照顾到了,考虑得非常周全呢。这一点可以说和剧本杀也有共通之处。……是吧,小鸟游?」 「唔,为啥这里会提到我啊。不过没关系,我可是店员喔?把答案从左到右排什么的完全没有忘呢,小朱理。」 这么说着,这位桌游咖啡厅店员偷偷地把板子的位置重新摆了一遍。……小,小鸟游……!你这个人真是……! 半杭咯咯笑着的同时,有些无奈地说道。 「毕竟你在剧本杀的规则上记性也有些不大好,所以我这里就提醒下你咯。」 「剧,剧本杀那方面问题应该在于恶意满满的设定上吧—。」 小鸟游抗议着,同时孤太郎从旁插了进来。 「关于这点我少有地和米芙露持一致意见哦半杭。这边的准备工作也是,像是什么千纸鹤之类的,要筹措的麻烦物品也太多了吧。」 「没办法啦,这些东西都是必要的嘛。而且身为犯人的小鸟游要是没演好导致不能给参加者提供足够的必要情报的话,整个计划也就完全不成立了。要求常盘准备的证据道具也是,对于揪出犯人而言这也是必要的吧?常盘你自己应该也明白。」 「话,话是这么说。……至少揪出犯人的过程可以再简化一下吧?比如说在米芙露的围裙上弄些血糊什么的糊弄过去……」 「啊啦,常盘你是说,仅仅是把围裙上沾上血的人指认为犯人的这种剧本杀很有趣吗?」 「唔……」 孤太郎呻吟起来。他苦恼了一会,不过最后看起来还是身为店员的素养更胜一筹,他放弃了般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 「把揪出犯人的过程做的有趣才是最优先的,没有任何问题,尊敬的半杭老师。」 「很好。啊,那边的辣妹店员也是,要好好按照我给你的宝贵指南演练犯人的角色哦?」 「好—的,明—白。」 小鸟游懒洋洋地如此回应。此时,孤太郎和她搭话道。 「话说,米芙露你其实出乎意料地不擅长演戏?」 「才,才没有这种事呢。只是这回的难度有点高而已。实际上,平时我在别的方面上演技就很好的说。」 「别的方面的演技是指?」 「那当然是恋爱关——」 「咳咳咳!」 我不由得使劲咳了几声。小鸟游这才反应过来,然后立刻对孤太郎换上了一副强硬的态度。 「那个。……我这边怎样都好啦番长。」 「这突如其来的叛逆期是什么情况!」 两人还是老样子地互相拌起嘴来。……小鸟游那边没有暴露什么奇怪的事情真是太好了。这个人可能真的不太适合演戏。必须时刻注意好她。 「话说常盘,你们两位店员还没写完吗?」 『唔,抱歉。』 被半杭这么一说,两人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果然还是下定决心了吗,很快两个人写起了答案。这种两位桌游咖啡厅的店员比客人思考得还要久的情况相当罕见。不过也没有办法,因为…… 「(两位『表面上喜欢的人』和『实际上喜欢的人』都不太一样嘛」)」 虽说是伪装的,但小鸟游也不得不写上表面上身为其恋人的「U SA I TSU KI うさいつき」(宇佐树)。 然后孤太郎这边的话,也只能写上和他的同事聊天时一直挂在嘴上的「喜欢的人」的名字——「U TA KA TA TSU KI NO うたかたつきの」(歌方月乃)。 是的,只能这么写罢了。所以,他写了我的名字什么的并不值得高兴。……不值得,高兴的才对……。可是……那个……。 「歌方氏?你好像有点不太淡定的样子,没什么事吧?」 「没没没问题噢武士氏!请不必在意在下的事!」 我不禁用起武士的语气回应道。她则是「那,那就好是也」地有些疑惑地答道,同时旁边的半杭咯咯地笑了起来。…………唔。 此时,两位店员同时放下了笔。似乎两个人都已经写好了。 那么,两个人最终会选择什么作为答案呢。是表面上的「喜欢的人」呢,还是像我一样顺从本心呢……。…………。 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可能是题目本身的原因吧,明明现在只是桌游的其中一个环节,我却感觉到有股强烈的紧张感窜上了我的背脊。 看到我这副样子,半杭看起来打心底感到愉悦地朝我这边搭了话。 「呵呵,果然比赛的气氛就该这么紧张啊。……是吧,女流名人大人?」 「……是的,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不得不认同。这种如同战场般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不亦快哉。」 「呵呵,是吧是吧。」 「真是的,你这人啊,呵呵呼……」 眼里泛着智慧的光芒的同时,我和半杭互相抿嘴笑了起来。不知为何都有些愉悦地无法自已了。 然而,另一边……。 『…………』 总感觉其他三位露出了「啊,以后还是不要和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了」一样的神情…… 嘛,大概是错觉吧。嗯嗯一定是这样。 * 「那就从武士开始按顺时针行动吧。」 孤太郎如此安排道,游戏也终于要开始了。顺便一提具体的顺序是半杭,小鸟游,我,孤太郎,然后再回到武士这样子。 武士没有用什么特别的策略,立刻下出了第一着棋。 「接下来,首先击倒的就决定是……『A』吧!」(注:日语五十音表是以音为单位的,所以指定A不会把TA, KA这种音暴露) 这么说着,武士把指示物放到了桌子中间摆放的五十音表的「A」上。那么,所有人中有没有用到了「A」的呢。结果是……。 『…………』 一个人也没有。武士不禁睁大了眼睛「哦呀,好像搞砸了呢」。看到她依旧一副懵懂的样子,我不由得吐槽起来。 「那个,也可以更有『目的性』地选择文字吧?」 「这么说是指?」 「不是啦,所以说,比如选个看起来绝对会在这个题目中出现的名字中的文字什么的……」 我瞥了孤太郎一眼,说出了这番对我也有些不利的话。而武士那边则是「原来如此」地深以为然的同时。 也瞥了一眼孤太郎,有些害羞地反驳道。 「但是这样的话,在下就会自爆了。」 『!』 在场的全员都被这过于天然的可爱感击坠了。特别是半杭,甚至为了不让鼻血流出来而仰起头来。我和小鸟游虽然没有到这种程度,但也狠狠心动了一下。身为男性的同时被示好的孤太郎本人更是怎么可能忍得—— 「啊—所以武士的回答就是大家都有可能会写的那种,自己喜欢的名人咯。」 『这家伙真的假的。』 我和小鸟游的吐嘈声重叠了起来。在孤太郎一脸不解时,不知何时回来了的半杭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如此说道。 「你们两个人也终于理解了吧?——常盘的这些『臆想』有多不妙!」 「确,确实如此呢,百闻不如一见。」 「?」 我接受了这一事实的同时,孤太郎仍然好像真心搞不明白地歪着头。确,确实先不论好坏,他在这方面的意志力很超群呢。 不把武士当作公主对待,不用奇怪的目光看武士。武士只是桌游朋友。 既然如此下定决心了的话,那大抵就真的是这样子了吧。连武士对自己抱有好意这种可能都不去想象。而且…… 「呵呵,即便如此在下还是在以取胜为目标哦,常盘氏!」 「哦!这番挑衅不错哦,很有武士的感觉啊。哎呀,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是啊!」 「你们玩桌游时那种氛围,完全就是小学三年级男生的感觉啊。连武萌同学也是。」 看到嘻嘻哈哈闹腾着的两人,小鸟游同学有些无奈地嘀咕道。 确实作为前提来说,孤太郎先生的固执己见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另一方面,武士同学还是武士同学的样子,那天生如同公主般过于天真的性格也有问题。怎么说呢,她表达好感的方式就像小学生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就算不发展成男女朋友也完全没关系」的干脆利落感。 结果就是,在旁人看来,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同学之间仿佛编织出了一条既深刻又纯粹,无比崇高的羁绊之线。 而这样一来,作为在一旁看着的人,这,该怎么说呢…… 「……对吧?看到这种关系,哪怕是作为情敌的立场,也会忍不住想撮合他们吧?」 半杭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小声嘟囔道。……嗯,这个人那种迷之优越感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有点火大,但另一方面,在武士同学相关的事上,她那种始终得不到回报的样子,也可能开始让我有点同情了。这种「越是聪明越得不到回报」的惨状,我完全没法觉得事不关己。不得不让我好好参考一下了。 「啊,快,接下来轮到半杭你了。」 由于游戏实在停得太久了,孤太郎先生开始催促了起来。半杭同学杭听后稍微思考了一下,带着一丝妖艳地舔了舔嘴唇,明确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那就用『TO』吧。」 『!』 瞬间,场上气氛紧张起来。因为这明显暗示着瞄准了「TO KI WA KO TA RO U」(常盘孤太郎)的「TO」。而这一击,很完美地直击了我的答案。 「被命中了。」 我一边这么宣布着,一边公开了自己答案的首个文字「TO」。 顿时,小鸟游同学说着「这不等于摆明了」笑个不停,而孤太郎先生则害羞地脸红了。 ……嗯,虽然早就做好了觉悟,但以「喜欢的人」为题时堂堂正正用「TO」开头果然还是很羞耻的。我的脸也再次泛起了红晕。 于是我们两人之间流淌起了一股酸甜的气氛——但却被武士天真无邪地泼了冷水。 「啊,在下也被命中了哦。」 『诶?』 我和小鸟游同学同时表现出了有着不祥预感的反应。 「(果,果然武士同学也直接把他的名字……!)」 这下事情变得相当可怕了。因为即便是孤太郎先生这样思维有点偏执的人,若是被直接作为喜欢的对象来写下名字,那也没法不把武士同学当作异性来看了吧。而且两人之间的羁绊,本来就已经非常牢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结果可以说就会像黑白棋中决定胜负的神之一手一样————棋局大有可能瞬间翻盘。是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由于心情过于紧张,我和小鸟游同学提心吊胆地盯着武士同学,在我们的注视下,武士同学一脸不甘地从自己的手牌中把「TO」——。 ——位于第六个文字上的「TO」公开了。 『?』 这一次,不只是我和小鸟游同学,在场所有人的头上都浮现出了问号。 ……呃,不是第一个字,而是第六个字,吗? 这也就是说……至少可以确定答案不是「TOKIWAKOTAROU」。 孤太郎先生则「啊,这下有点不妙啊」不自觉地感叹道。 「这不说明果然武士可能有了连我都不知道的新推吗?」 「是吗?也可能未必哦?」 武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和小鸟游同学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刚才我还吐槽「这家伙是认真的吗」,不过说不定真的就像孤太郎先生说的是某个推的名字。……虽然总觉得有点说不通。 总之,情况暂时告一段落后,孤太郎先生开始催促游戏的继续。 「啊,那么半杭,由于你成功命中,可以再额外进行一回合,来吧。」 「这样呀。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处理一下呢。」 「?究竟是什么事情……」 在担任主持的孤太郎也露出疑惑表情的同时,半杭同学带着一抹妖艳的微笑……一边向孤太郎先生投去带有热意的视线,一边不紧不慢地把手伸向自己的牌并公开了出来。 「非常遗憾,常盘,我这边也自爆了。也就是说,我的第一个字也是『TO』。」 『哈!????????????』 我,孤太郎先生,小鸟游同学,都不由得同时发出了惊讶地叫声。只有武士同学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 小鸟游同学表现出一副难得一见的狼狈的样子,慌忙确认道。 「诶,自,自爆什么的。这完全不像你啊,小朱理。而且第一个字是『TO』的话,岂不是……」 「是啊。很可能就是常盘的『TO』呢。对吧,常盘?」 「唔。」 半杭同学用带着危险又诱惑的眼神看向孤太郎。即便是孤太郎先生也被钓得心头一紧,慌乱得都没法去吐槽了。 ……竟然会存在用这么不得了的战略的人啊。一边自爆,一边还顺势发起进攻什么的。明明我也同样是把「TO」作为首文字公开了,但最后给人留下更深印象的,明显是半杭同学。 就在我因为不甘心而咬牙切齿的时候,小鸟游同学鼓着脸,小声嘟囔着。 「那干脆这样吧,我来以『讨厌的人』为题,把答案也改成『TOKIWAKOTAROU』。」 「不是啊,只有你一个人把题目和答案都改了,这也太犯规了吧。当然不行。」 孤太郎先生苦笑着说道。实际上小鸟游同学什么都还没公开,所以她的答案应该并不是这个。吐槽她别乱说这种奇怪的谎话也很合理。不过另一方面,小鸟游同学会说出这种话的心情,我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再这样下去的话,局势就会被那两个人————「前同学联盟」,完全掌控住了。这样的预感让我们心里开始焦躁了起来。明明实际上这场游戏的主题是关于我的约会,结果却已经快演变成「半杭和武士的剧场」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绝对不行,但是…… 「那个……先不管自爆,现在仍然是半杭的连续回合,半杭请继续——」 「那就『KI』吧。啊,这个我也是自爆哦。」 说完,半杭同学立刻自己把「KI」翻开。……意料之外的突袭之后的连击。我已经对这个人的恐怖之处完全没办法了。 这下就算是孤太郎先生也明显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了。无论再怎么迟钝的人,如果被熟人直接公开到常盘的「TOKI」这样的程度,也不得不开始在意了吧。 「(……被摆了一道。特别是通过自爆的方式公开出来,实在是过于有效。也正因此,让原本在日常对话中绝对不会出现的「分量」,被赋予到了这句话上。咳……居然把桌游的规则都拿来利用到人际关系上……!)」 已经不能用坏女人来形容她了,倒不如说简直是个策略家。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成了半杭同学的独角戏。 ……不,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命、命中了!那、那个,我的第二个字也是『KI』!」 我也慌忙宣布自己被击中了,并和她一样,公开了写着「KI」的第二张牌。「TOKIWA」的「KI」。这样一来,公开的信息本应该是和她相同的。……应该是相同的才对…… 「……咳」 但对于我的牌果然大家已经没有了本会有的反应了。说白了,就是「果然如此」的感觉。确实,我写「TOKIWAKOTAROU」已经是都明了的事了。甚至可以说,在第一回合公开「TO」的时候,就已经是让孤太郎先生心跳最剧烈的瞬间了。 可如果是半杭的话又会怎样呢?她已经公开到了「TOKI」这一地步,可以预想到她写的基本上就是孤太郎先生的名字。但和我这种明摆在台面上的程度不同,因此我们——不,孤太郎先生,现在也继续被她动摇得心跳不止。 「(完全……被她拿下了这一手。)」 我感到十分的不甘心,不自觉地在膝盖上紧紧握起了拳头。即便是我在将棋的对局中遇到败局已定的局面时,也很少会让我产生如此强烈的懊恼。因为在将棋对局中我从来不会轻视对手。 不过在「和孤太郎先生的恋爱」这件事上,现在回想起来,最近的我——完全大意了。因为已经告白了就产生了一种仿佛已经将军了般的错觉。 完全忘了其实还并没到能把对方将死的地步。 正因为我的大意,才缔造了这种「自己的约会事件被别人当作垫脚石」的局面。 我并不怨恨半杭同学。那确实是漂亮的一手。但另一方面,自己的自大松懈实在是难堪到不行,甚至到了稍微忍不住就会落泪的程度—— 「那个,我也被命中了。」 ——就在我像那样自顾自地把自己逼入绝境的那一刻,孤太郎先生一边宣告命中,一边轻轻地把自己的牌翻了过来。 「我——第六个字是『KI』。」 「诶?」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第六个字是「KI」?那岂不是…… 我不假思索得就开始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一字一字地确认起了自己的名字。 U,TA,KA,TA,TSU,KI,NO(歌方月乃)。……第六个字是……。 「唔。」 我猛地回过神来,朝孤太郎先生看去。他与我对上视线后,似乎有些害羞地把目光移开了。但正是这点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地……证明了我所预想的是正确的。 就在刚才还冰冷着的身心,能感受到正逐渐涌上了一股暖意。 ……我是知道的。就算他写的是我的名字,也不代表着就是我的胜利。在小鸟游同学面前,他不得不在表面上维持着喜欢歌方月乃的立场吧。 所以就算在「喜欢的人」的题目下写了我的名字,我也深知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我十分清楚这一点。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在我心中点起一丝微弱火苗这样的事,又有谁能责怪呢。 「……善哉。」 我轻声地说道,孤太郎先生则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就在这时,小鸟游同学打断了我们之间青涩的氛围开始吐槽了起来。 「别再说什么约会不约会了,你们直接在一起得了,番长。」 「别,别多管闲事!」 「毕竟啊,在这种题目下互相写对方的名字,这已经是一种PLAY了,PLAY啊!」 「别,别在客人面前说play这种词!而且,喂,接下来轮到你了,米芙露同学!」 「好——。……去死吧,番长。」 「这多余的一句话杀伤力也太强了点吧!」 两人开始了如同夫妻相声般行云流水的互动。看到这一幕,就连武士同学和半杭同学也不由得愣住了。……嗯,果然这两个人的互动,已经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地步。或者该说是压倒性的对话默契吗。要是在Kurumaza装个直播摄像头的话,我大概会一直盯着他们的互动看吧。 突然,小鸟游同学在轮到自己的回合之前看向了手牌,「啊!」地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叫出了声。 「抱歉抱歉,在那之前,我其实也被命中了。『KI』,在第五个字。」 『诶』 在我和孤太郎反应重叠的同时,小鸟游同学公开了第五个字的「KI」。 「第五个字是『KI』的人吗……会是何人呢?」 武士同学陷入了思考,但是我和孤太郎先生……不,恐怕连半杭同学也已经猜到了。第五个字是「KI」,而且是小鸟游同学会写的「喜欢的人」——除那个人以外别无他人。 U,SA,I,TSU,KI(宇佐树)。 我瞥了一眼孤太郎的侧脸,他露出了一种「这种事我早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般的苦笑。而就是这一点,反而让我也备受打击。 ……这两个人也真是的,连在桌游这种娱乐场合,都要认真地把对彼此的谎言贯彻到底。 常盘孤太郎喜欢着歌方月乃,而小鸟游米芙露爱着宇佐树。 那种……打从开始就从未动摇过,即便会伤害自己也要保护对方的谎言。 简直就像是为了信念而殉身般,一直顽固地坚持守护着。 这在我看来倒不如说是他们彼此之间双向奔赴般深沉的爱。可是……正因为如此—— 就算是要利用他们间的停滞……哪怕手段卑鄙,哪怕很不体面,我也要……! 就在这时,像是要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一样,小鸟游同学继续进行了自己的回合。 「那么,轮到我的回合了!该怎么办呢——小歌和番长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感觉随时都能干掉他们。小朱理这边倒是还不能掉以轻心……但比起这边,最难猜的还是武萌同学呢。是谁呢是谁呢,第六个字是『TO』的人。」 说着,小鸟游同学看向了武士同学。这么说也确实,现在所有人之中,最难猜的就是她的答案了。孤太郎先生也点头回应道。 「确实是这样啊。现在就算是大家一起合伙,也要把武士的更多信息给套出来。」 「说的是呢。那么我就选一个不会误伤自己和其他人的……『SHI』,给我命中!」 说着,小鸟游消去了五十音表中的「SHI」。结果究竟会是……。 「哦!被命中了哦!」 武士一边说着,一边把第三张牌的「SHI」给公开了。 这时,小鸟游同学歪起了脑袋。 「命中是命中了……但第三个字是『SHI』,第六个字是『TO』?这啥呀?」 我们也都歪着头困惑着。甚至就连我们中最了解武士同学的半杭同学也完全搞不懂的样子困惑着。 「萌萌酱有这种推吗?」 事到如今,我们也差不多彻底没辙了吧?这样投降般的气氛逐渐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不过不管怎样,由于小鸟游同学成功命中,还能再连续进行一回合。 「那接下来就用『KE』之类的吧!」 但这次没有命中,谁都没有用到「KE」。于是终于轮到我的回合了。但就在这时,半杭同学带着挑衅般的声音对我开口了。 「现在的局势多少有些棘手呢。是稳妥地去瞄准那些明显的答案,还是去试探萌萌酱的答案呢。哼哼,让我好好拜见一下女流名人大人的本事吧——」 「那么就请允许我用『NO』。」 像是为了打断半杭同学的话般,我直接这么宣告着,并划掉了五十音表上的「NO」。 于是下一个瞬间,孤太郎先生先做出了被命中的反应。 「我这边第七个字是『NO』。」 说着,孤太郎先生便把这个字公开了。现在已知的信息是「○○○○○KINO」……嘛,虽然之前就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不过这下终于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只能是『UTAKATATSUKINO』(歌方月乃)了吧。)」 我这样确信着的同时,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而注意到这一点的孤太郎先生则有些尴尬了起来。这时,小鸟游同学又开始用嫌弃的语气吐槽了起来。 「喂,这一幕真是能给全年龄的观众看的吗?」 『这就不是什么PLAY的一环!』 我和孤太郎先生同时回击道。而小鸟游同学则用无所谓的样子回了句。 「哦。总之就是挺恶心的呢,番长。」 又这么补上了一发威力高到离谱的追击。 就在小鸟游同学和孤太郎先生吵闹的时候,我……则把视线转向了半杭同学。我一边露出微笑,一边对她施加起了压力。 「那么……倒是半杭同学,你难道不需要公开吗?『NO』」 「…………」 半杭同学用沉默回应着我,小鸟游同学则露出疑惑的表情。 「诶?为什么小朱理会需要公开?因为不管怎么想……」 说着,她看向了半杭同学已经公开到「TOKI」的牌……确实正常来想的话,她的答案应该是「TOKIWAKOTAROU」,而这其中并没有「NO」。 但是…… 「……不愧是女流名人,被你拿下这一手了呢。」 半杭同学一边从容地微笑着,一边公开了第四个字的「NO」。对此小鸟游同学和孤太郎先生都『诶!?』地露出了震惊的反应。 不过,我却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微笑着朝半杭同学看着。 「善哉。啊,由于是我的连续回合,还请继续公开『TA』。特别是半杭同学。」 「……真是个可怕的人呢,歌方月乃。真是让人完全不能大意。」 半杭同学一边这么说,一边公开了第六个字「TA」。在孤太郎先生和小鸟游同学完全跟不上状况,混乱着的时候,我一边宣布。 「啊,我这边也是自爆就是了。」 并一边公开了「TOKIWAKOTAROU」的第五个字「TA」,同时继续说道。 「这里我想再确认一项规则。这个游戏里,浊音在写法上是可以省略的吧? 比如说答案里有『DA』的话,可以写成『TA』这样。」 「……在这个时间点确认这个规则,未免有点太刻意了吧,歌方月乃。」 「啊呀,那还真是失礼了呢,半杭朱理同学。」 『???????』 先不管完全跟不上状况的其他人,我们两人继续自顾自地交锋着。 ……看来,总算是成功报了一箭之仇呢。善哉。 就在这时,孤太郎先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急忙公开了自己的手牌。 「啊,我、我这边也被命中了。我的第二个字和第四个字,是『TA』。」 说着孤太郎先生翻开了牌,现在他面前的手牌变成了「○TA○TA○KINO」。已经,那个,真的,该怎么说呢…… 「啊……用这种传达爱意的方式的话,换作我可能会觉得有点下头呢,番长。」 「你能别用这么认真语气吐槽吗!?我本来也没想变成这样啊!」 确,确实,这个游戏「答案一点点被公开」的机制,把我们之间那种「心里痒痒的,不好意思的感觉」给放大了。这让我只能不禁再次感叹,桌游的力量还真是厉害啊。 就这样,在我的回合结束之后,轮到孤太郎先生了。 「那,到我了……现在完全让人猜不出来的答案的还有……」 说着,孤太郎环顾四周。我也同时重新确认了一下目前的公开信息。 〈武士萌萌爱 ○○SHI○○TO○〉 〈半杭朱理 TOKI○NO○TA○〉 〈小鸟游米芙露 ○○○○KI○○〉 〈歌方月乃 TOKI○○TA○○〉 〈常盘孤太郎 ○TA○TA○KINO〉 在确认了状况后,孤太郎先生开始总结道。 「我和月乃同学的答案已经完全暴露就先不说了。米芙露同学的也大致能猜到。半杭的答案虽然我还不清楚,不过月乃同学似乎已经察觉到了。那么就只剩下……」 众人的视线一齐落在了武士同学身上。……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孤太郎再次开口向她表达怀疑。 「喂,武士。如果你的推是我们完全不认识的名人的话,那我们可真就束手无策了啊?」 面对这番指摘,武士一边「不不不」地否认一边摇了摇头。 「在下的答案可并非那种人物哦。大家是完全可以推测出来的哦!」 「啊,这样啊。那就好。虽然武士的桌游素养我本来就很信任就是了。」 「哼哼,在下对常盘氏也一直都完全信赖哦。并不只是在桌游方面。」 「嗯,谢谢,我也是哦,武士。……不过话说回来……嗯……」 ……奇,奇怪?刚刚这两位,是不是很自然地就秀了一波恩爱啊?可就算是这么一回事,当事人却完全毫不在意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推进着。……该怎么说呢,和小鸟游同学相比,这两个人之间又有一种完全不同感觉的崇高感啊。 接着,孤太郎先生经过一阵长考之后,有点没自信地开口道。 「那么,这样的话,这里也顺带着用来确认一下米芙露同学的的信息,用『I』去命中吧。」 孤太郎先生在避免自爆的同时发起了进攻。果不其然,小鸟游同学一脸不甘地公开了第三个字「I」。这下她的答案是「USAITSUKI」也板上钉钉了吧。 这样的话,果然问题还是在……。 「唔,在下也被命中了哦。我的第四个字是『I』哦。」 「哦。太好了!命中武士了!这下……!」 孤太郎先生开心地喊道。确实,这样一来她公开的文字变成了「○○SHII○TO○」。 已经增加了这么多提示了,那接下来应该……。 …………。 『诶,不懂啊。』 除了武士同学以外,全员的反应都重合了。 「真的是,这到底是个啥呀,武萌同学!在一群头脑这么好的人里,反而你这边是最谜啊!?」 「这就是武士可怕之处啊,米芙露同学。相比起依靠策略或者运气,她可以说是那种在桌游中一些微妙的地方很强的玩家。真的是那种只要和她围坐在一桌玩就会让大家很开心的家伙。」 「不不,在下才是觉得和常盘氏在一起的时间最开心呢!」 「啊啊,萌萌酱又在无意识地和常盘开始腻歪互动了……!」 「这里好像有一个脑子被奇怪的方式烧坏的人呢。嘛,不过我自己多少也被影响到就是了。」 场面顿时变得吵闹了起来。……唔姆,这种奇妙的闹腾感和高涨的氛围,或许是两三个人玩桌游时所无法体验到的吧。能再次体会到桌游新的魅力,实在是善哉。……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孤太郎先生,既然你成功命中了,还能再继续一手连续回合……那要不要继续针对武士同学呢?」 「说的是呢,月乃同学。现在确实得完全把焦点放在武士身上才行,但……」 话虽如此,在完全猜不到答案的情况下,也只能一边避免自爆,一边靠瞎猜来毫无策略地推进。 孤太郎先生似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于是放弃般地开口道。 「既然怎样做也没什么意义的话……总之先把『WA』这个选项排除掉吧。」 孤太郎先生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指示物放在了五十音表的「WA」上。这时,半杭同学故意扭动起身体,夸张地做出反应。 「讨厌,这样一来我的答案都暴露到『TO KI WA』了啦。呀,好害羞。」 「半杭你啊……」 面对半杭同学做作的反应,孤太郎先生有些无语了。我这边其实也公开了「WA」,不过嘛,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谁会对我这边再有什么反应了。好悲伤。 那么,接下来轮到武士同学的回合了。她环视了一下大家的答案,然后选择了瞄准那些已经非常明显的答案这般理所当然的策略————也就是说冲着我的「TO KI WA KO TA RO U」来了。 「那么,不好意思,就选『KO』。接下来大概还有连续回合,那『U』也一起排掉吧。」 我、小鸟游同学和孤太郎先生三个人都被击中,接连发出了哀嚎。紧接着,一轮到半杭同学的回合,她便立刻补上最后一击选择了「RO」。于是,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人出现了。 ——正是我。 〈TO KI WA KO TA RO U〉 就这样,女流名人在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完全展示出来的羞耻之中第一个退场了。……奇,奇怪,难道说,我该不会其实非常不擅长桌游吧? 在大家对我的答案露出「果然如此啊」的苦笑时,半杭同学却没有特别表现出因为把我淘汰而高兴的样子,而是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用下一手的连续回合了。……果然即便对她来说,也同样还没弄清武士同学的答案,因此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吧。 不过或许是因为最终还是没能想出答案,为了避免因为长考而导致游戏停滞,她选择了稳妥地向其他人发起进攻来推进游戏。 「那连续回合就用『TSU』吧。」 于是,小鸟游同学和孤太郎先生接连被击中了。在两人发出了哀嚎之时,我重新向周围环视了一圈,确认当前的局势。 〈武士萌萌爱 ○○SHI I○TO○〉 〈半杭朱理 TO KI WA NO○TA○〉 〈小鸟游米芙露 U○I TSU KI○○〉(后两个字应该是用来表示空白的「×」吧) 〈常盘孤太郎 U TA○TA TSU KI NO〉 至于小鸟游同学和孤太郎先生这边,由于他们只差一个字就会被淘汰出局,似乎也只能采取先下手为强的策略了。但问题是他们二人还不知道半杭同学和武士同学的答案。 虽说我个人姑且已经猜到了半杭同学的答案,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被她提前淘汰。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再出手干预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还真是个一如既往地采取着阴险策略的人呢,半杭朱理。 就在这样的局势下,下一回合轮到小鸟游同学了。但由于她不知道半杭同学和武士同学的答案,她能做的也顶多就是随便乱猜而已。这样的话—— 「嗯……那么,因为我是真不知道了,就随便来个『RI』吧。」 「诶。」 瞬间,刚才还一副游刃有余的半杭同学,表情瞬间阴沉了起来。 「难道说,猜中了?」 小鸟游同学向半杭同学问道,半杭同学于是一脸不甘地公开了牌面,并低声应道。 「……第七个字是『RI』。」 「哦,太好啦太好啦。用小歌的话来说就是『善哉』啦。」 「就,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你这种类型的人啊……!」 「诶~?嗯——倒不如说这是我的台词才对吧。是吧,小朱理?」 「咳……,小鸟游米芙露,你这个人……!」 从旁人看来,小鸟游同学刚才的话也就和平时一样,并算不上什么程度的反击,但半杭同学却罕见地表现出了明显的动摇。看来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她大概单纯就是很不擅长应对像小鸟游同学这种类型的人吧。 半杭狠狠地朝着小鸟游同学瞪了回去,继续说道。 「你该不会还在记恨我之前在剧本杀中让你扮演那种麻烦的犯人角色吧?」 「谁知道呢~。话说回来,小朱理,你是打算要和拥有连续回合的我吵架吗?」 「咳……!」 半杭同学被小鸟游同学逼到了绝境。……嗯,小鸟游同学确实是最让策略型玩家头疼的类型呢。只要游戏里稍微有一点运气成分在,她就能扭转局势。可是……。 小鸟游同学看向武士同学,露出困惑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说实话,我其实本更希望是武萌同学会翻开呢。嗯……」 「小鸟游氏的运气可真是可怕啊,还请手下留情。」 「总觉得啊,和小朱理还有番长不一样,我的运气似乎对武萌同学不太管用呢。」 我能明白。小鸟游同学的运气只能算是对策略型玩家的特攻,一旦遇上了纯粹的天然型玩家的话似乎就没那么管用。事实上的话……。 「嗯,那就『E』之类的吧!」 「可惜,在下并没有呢。」 「咳,果然歪了吗!」 刚把目标锁定到武士同学身上,就算是小鸟游同学也没法再靠运气开无双了。顺带一提,其他人的答案也都没有「E」的样子。 接着轮到孤太郎先生的回合。他感叹道「这下头疼了啊」并叹了口气。 「这……怎么看都没什么赢面啊。」 「哼哼,放弃吧,常盘,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我吧。在各种意义上。」 刚刚是不是有个剧本杀作者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很不得了的话,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实际上,孤太郎先生对此完全没在意便让这句话过去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半杭同学看起来有点失落。 ……怎,怎么回事呢,总觉得有点可怜啊,半杭朱理。这个人总是在幕后操控局势,反到是对于自己心爱的人,给人一种在关键场合完全传达不到心意的感觉。 而证据,就在这里……。 「嗯……好,那这样的话,至少先全力把半杭干掉吧!」 「诶,等下,为什么啊,常盘!」 面对这突然的危险发言,半杭同学慌了起来。孤太郎先生则平静地回应道。 「诶,这还用问吗,本来这局游戏就是因为我和半杭的冲突才开始的啊。」 「啊。」 半杭同学一副完全忘了这回事的样子愣住了。……这人该不会是那种,明明头脑很好 ,却在关键地方特别容易链子的类型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反而给我一种亲近感。 她一副慌张到不行的样子,开始向孤太郎先生抗议。 「那,那好吧常盘!我们先暂时停战吧!我们优先一起去探一下萌萌酱的答案怎么样……」 「半杭的答案是〈TOKIWANO ○ TARI〉啊。……说起来刚刚月乃同学提到过浊音什么的……而且还是在『TA』被揭示出来之后……」 「常、常盘,常盘。喂,常盘你听我说啊。」 大概是急到极点了,半杭同学甚至当场开始一蹦一蹦地跳了起来。……这人怎么回事,突然可爱地有点犯规了啊。转头一看,武士同学也笑嘻嘻的。原来如此,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武士同学仍然把半杭同学当作最重要的朋友的一部分原因。 就在这时,脑子本来就很好的孤太郎先生,理所当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TA』……变成『DA』……那就是『TOKIWANO ○ DARI』?……。……啊。」 「常盘!那、那个,之前在剧本杀里让小鸟游同学把你杀掉的那件事我道歉还不行吗……!」 「感谢你的谢罪,半杭。那么我也会用诚意来回应你。」 「常盘!」 「那我就把『HI』排掉吧~」 「常盘啊!」 孤太郎毫不留情地将泪眼汪汪的半杭同学淘汰出局了。……太过分了。听她们讲高中时候的事时,我们总是会不自觉地偏向孤太郎先生,把半杭同学当成有点讨厌的人。但反而其实在日常之中,她们大概一直就是这样互相克制的平衡关系。可以说彼此之间都这样……又或者说是很般配。 「唔唔……常盘你个笨蛋……」 半杭同学的精神年龄一边倒退着,手牌一边从手中掉落并展示了出来。 没错……她的回答是〈TOKIWANOHIDARI(常盘的左边)〉。也就是说,按照现在的座位——— 「哦!这不就是在下吗。感谢呀,小朱理。」 「不用客气……」 半杭一边闹着别扭,一边回应道。……怎么说呢,这人是不是可爱的有点过分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太可怕了。 「话说半杭,规则上姑且要求了答案必须是『单词』吧,你那已经算一句话了吧?」 「啊呀抱歉。就当它是像『NAKATOMINOKAMATARI(中臣镰足)』(注:古时有姓(氏)和名。中臣(NAKATOMI)是其家族的氏,镰足(KAMATARI)是其本名。为了表示归属关系,会在氏和名之间加上格助词「NO」,即「之」、「的」的意思。)那种名字一样,放我一马嘛。」 「不过既然当时题目定的不是『喜欢的人的名字』,而是『喜欢的人』,那也没办法吧。」 「就是哦就是哦,就是那么回事哦!呼!」 「嗯,总之看武士的反应说明她的答案也只是勉强符合规则。」 那边三位前同学组好像正闹成一团呢。 不管怎样,现在只剩下武士同学、小鸟游同学和孤太郎先生三人。而且小鸟游同学和孤太郎先生不管是谁只要再被揭开一个字就会淘汰出局,再加上两人的答案都是已经是被猜出来的熟人名字,局势非常危险。 另一方面,武士的答案仍然还摸不清楚——就在我们这么想着的那一瞬间。 「等下,失敬了。躲藏在小朱理被淘汰的影子中的在下其实也被命中了哦。现在的『HI』。」 『诶?』 在大家的惊讶之中,武士同学公开了位于第五个字的牌。也就是说……。 〈○○SHI I HI TO(○○的人)〉 『…………』 就在看到亮出的牌的瞬间,我们脑中便闪过了数个推测。与此同时,拥有连续回合的孤太郎先生立刻展开速攻打出了下一手。 「那接下来就用『く』。」 然而,没有任何人的牌被翻开。孤太郎先生瞪大了眼睛向武士问道。 「诶?不是『KUWASHIIHITO(很懂的人)』?武士你不是喜欢那种对某领域造诣很深的人吗,比如硬绅先生之类的……啊,不对,『WA』已经被排除掉了啊。失误了。」 「哼哼,有些着急了呢常盘氏。而且,对于在下来说还有更喜欢的人哦。」 说完,武士同学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并继续行动。 「啊,那轮到在下的回合了。那就先用『KA』来让常盘氏出局吧。然后再利用额外的连续回合,虽然这会让我也一起自爆,但就用应该能给小鸟游氏致命一击的『SA』吧。这样一来,最后存活的就只有在下了,游戏结束了。」 『啊』 刹那间,武士萌萌爱同学便以电光石火的神级操作,干净利落地把孤太郎先生和小鸟游同学淘汰出局,将胜利收入囊中。 在我们看得目瞪口呆的同时,孤太郎先生和小鸟游同学将最后的一张牌翻了开来。半杭同学看向我和小鸟游同学,叹了口气说明道。 「现在明白了吧?这就是萌萌酱。她绝非靠的计策,亦或是单纯地运气,而是能在关键的场合总有着强大的发挥,又或者说是有一种在该赢的时候一定会赢的『主角光环』。」 「啊,在这一点上总感觉有点像番长呢。」 「我也和小鸟游抱有同感。现在回想起来,她一开始那些很离谱的回答,感觉很像孤太郎先生常用的放水操作呢。……是我大意了。」 「没,没那么夸张啦,只是碰巧而已,碰巧。」 武士同学谦虚似的苦笑道。……怎么说呢,越是接触,就越让人强烈地感受到她确实是「和孤太郎最合得来的人」。 「不管怎样,恭喜你获胜,武士。」 在孤太郎的带动下,我们啪啪地鼓掌庆祝她的胜利。武士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腼腆地笑着。嗯,她内在本身果然还是更符合「天使」或「公主」这类的属性。不过她说话的方式嘛,倒是把这些属性全都浪费了。 「对了,说起来,武士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啊?」 「诶?啊,这可失礼了,我最后还没把答案公开呢。就是这个哦。」 说着,武士同学把包括了先前自爆了的「SA」在内,最后的两个字给公开了出来。 那么最终,她的答案究竟是…… 〈YA SA SHI I HI TO(温柔的人)〉 『…………』 在看到答案那一刻,我们都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武士同学则害羞似的扭捏着问道。 「怎、怎么了嘛?」 再看看我们……在这场游戏中,进行那些丑陋的心理战,被名为恋爱的欲望所驱使的种种行为,我们不禁陷入了反思。 于是,现在一看到那以「喜欢的人」为题给出的这般过于耀眼的答案后,我们便不由自主异口同声地叹着气,低声说道。 「……总觉得,真的很对不起啊。」 「为什么要道歉啊!?」 只有武士同学一个人完全搞不清状况,一脸困惑。孤太郎轻轻把手搭在她肩上,开口说道。 「来,说出你所期望的吧,优胜者大人。现在的你有这种权利哦,武士。」 「期望?呃……这是指什么?」 「就是问你,关于我和月乃同学的约会,你想怎么安排。」 被孤太郎先生这么一提醒,武士这才想起来。 「啊,是这么回事哦。这场对局原本就是因你们约会相关的争执而开始的吧。比如小朱理要跟着一起去之类的,不太想让她跟着来之类的,小鸟游氏也想加入其中之类的,不对,倒不如说就两个人单独去才对之类的,由于这些主张互相冲突,才变成现在这样……」 「是啊是啊。所以武士你打算怎么办,关于我和月乃同学的约会。」 「嗯。你这么一说,我还没认真地考虑过呢。」 「要不然干脆这样吧,萌萌酱,直接取消掉这场约会。」 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半杭同学,带着一抹邪恶的微笑,抛出了一个离谱的建议。 我立刻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可她却毫不心虚地向我挑衅道。 「毕竟无论是什么决定都取决于萌萌酱,对吧,歌方女流名人大人?」 ……可恶,这个人果然还是很讨厌,半杭朱理!性格多么糟糕的一个人!去妨碍别人的恋情什么的,简直是恶劣至极——。…………。…………。 「月乃同学?怎么了,突然捂着额头,是不是头痛了?」 「没,没事,孤太郎先生,请不用在意。只是那个……突然想起最近好像有位女流棋士,曾经堂而皇之地插足别人的恋情罢了。」 「……啊,这样啊。」 就在孤太郎一脸困惑似地歪着头的时,武士同学正「嗯……」地抱着手臂苦恼着,而半杭同学和小鸟游同学则在一旁向她拱火。 「对与在下来说,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开心。」 「那取消掉这场约会才是最公平的吧,萌萌酱。」 「不不不,正常来说这时候应该去支持番长和小歌吧?武萌同学。」 ……怎么回事,这幅景象简直就像是被恶魔和天使夹在中间的人一样。 话说回来,再再再仔细一想,我和孤太郎先生的约会事项竟然掌握在别人手里,果然也太奇怪了点吧? 虽然对获胜了的武士有点过意不去,这里果然还是得去主张先前的赌约是无效的—— 就在我准备行动的那一瞬间。 「唔姆,我明白了。在下已经得出结论了。」 终于,武士做出了他的决定。 瞬间,持续到现在的喧闹一下子不可思议般地安静下来。 于是,在我们屏住呼吸,紧张的目光中。 武士同学……在酝酿许久后,说出了一个非常符合她风格的回答。 「就常盘氏和歌方氏的约会一事,在下所期望的是……」 *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参加,也就是变成了所谓的三重约会对吗步?」 「嗯,正是如此。」 我一边耐心地继续帮二步君拉开拉链,一边讲述完了那天的经过,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我而言的话当然是想要单独约会,但我也只能愿赌服输。而且在那种气氛走向下……我也实在不忍心拒绝。」 「啊啊,纯粹到百分之百的善意的提案确实能压过一切逻辑呢步。区区卖弄聪明的棋手对此根本束手无策步。」 「正是如此。至少如果她要是说『请把约会取消了吧』,我至少还会去反抗一下。可在说出『大家都一起开心地去玩吧!』这种话的情况下……」 「真不是个一般人呢步,武士萌萌爱。」 「真的是。」 没想到在小鸟游米芙露、半杭朱理之后,又出现了一个和他们不同类型的天敌。怎么说呢,这个Kurumaza真不会让人感到无聊呢。 我一边这般苦笑着,一边用力去拉拉链,忽然指尖感受到了和刚才不同的触感。这下…… 「……二步君,很遗憾,感觉差不多要拉开了。」 「为什么要用这么遗憾的语气报告啊步!? 和往常一样来句『善哉』不就好了吗步!」 「真是善哉——呢。」 「这是我听过最让人火大的一句『善哉』步!」 二步君气鼓鼓地说道。唉……一旦把这个打开,可爱的吉祥物形象便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烦人的老板兼师父兼姨母。真是让人遗憾啊。 「……师父。说真的,你就不打算以二步君的身份来生活吗?」 「有你这种连犹豫的价值都没的问题的吗步?」 「也是呢。那今后也请多多关照了,二步君!善哉!」 「这是我听过最舒服的一句『善哉』了步!够了快点打开来啦步!已经到极限了步!」 「没办法了呢。」 我深深叹了口气,开始一点一点地把拉链拉开。啊啊……用自己的双手把吉祥物的后背打开,总觉得有点不忍心啊。再见了,二步君。 然后,就在拉链完全打开的瞬间—— 于是,一位带着不必要的性感气息的半裸女性从拉链中跳了出来。 「呼,终于活过来了。」 这位一边爽快地甩去汗水,一边从玩偶服中探出上半身的美人女性,便是巽真理狭。 我看着从她腰部位置瘫下来的二步君,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唉,真是太遗憾了。」 「我倒是觉得被侄女觉得我『活过来』很遗憾这件事还真是遗憾。」 「啊啊,连句尾的『步』都没了……」 「唔。…………。…………那个,二步还活在我的内心里呢步。」 「二步君!」 我紧紧抱住半裸的师父。师父带着嫌麻烦般表情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问道。 「啊对了,话说回来刚刚约会的那个事啊。」 「……句尾的『步』,能不能继续带着步。」 「…………。……先不说在参加成员的选定上已经完败了步。不过至少,时间、地点和约会内容,总该还是由小月来决定的吧步?」 「这倒是的步。」 「这都变成什么『二步节』了步。至少这里还是正常说话吧步。」 在姨母的吐槽下,我只能回应道「那就没办法了呢」,从她怀里离开。 从玩偶服里露出性感上半身的姨母接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歌方月乃可不是会因这种程度的逆境而退缩的女人吧步?」 「是的,当然。就算没办法两个人单独约会——这也并不能减缓我的攻势,我可没那么好对付。」 「哦?有意思步。那么说来听听吧步。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打算在什么时候、在哪里、用什么样的约会,来把常盘孤太郎『将军』呢步?」 面对曾经是二步君的姨母的提问。 我……虽然就那么一点,脸上微微泛红。 我将我那极具「进攻性」的计划,郑重地向她宣告。 「我打算在期限最后一天,于大型水上乐园,实施泳装约会。」 ──────────────────────── 【最终话】做好不哭的准备 决战的周末即将到来。在荻洼坐大概两个小时电车和巴士后,抵达了一座巨大的圆顶型室内泳池,这里不管是什么季节和什么天气都能尽情的玩乐。 我在女子更衣室里换上了一件略显「大胆」的泳装后,忐忑不安地朝着和孤太郎先生约好的海滩前广场(冲浪泳池前区域)走去。 我小学初中高中都没有上过男女混合的游泳课,所以仔细一想,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同龄异性面前展现穿泳装的模样。 「……没错……这就是……第一次……」 在心中翻涌而起的复杂情感,让我的心跳愈发加速。 走了一会儿后,海滩前广场映入眼帘。这里在夏季似乎会人潮汹涌,但如今已是冬季闭园前的淡季。人影稀疏,虽然稍微有些冷清,但也正因如此可以说这里很适合一场安静的约会。 在这片广场中,我找到了一个正茫然眺望着浅滩泳池中波浪起伏的青年的背影。是他。孤太郎先生。 他穿着长度及膝的短裤型泳装,尽管只有背影,但那裸露的上半身仍让我心跳加速。平时他总是系着围裙,那副「咖啡厅店员」的形象太过强烈,所以总觉得现在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而,身为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的我,若是对异性的半裸迷得神魂颠倒那可就丢脸了。我调整好呼吸,向他那边——但是,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走了过去。 「(不能因为他的泳装模样就动摇。不如说,要让他对我……)」 刚想到这里,不安感便突然在心中蔓延开来。看到我的泳装模样,他又会说些什么呢。……如果他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我肯定会很受打击。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畏缩不前。因为今天,是重要的「最终日」。是决定我告白成败的,至关重要的最终日。 我下定决心,向他的背影搭话。 「久等了」 听到这句话后,他转过身来。我紧张的要死。 但是孤太郎先生将我的身影映入眼中后,既没有像刚才的我那样表现得神魂颠倒,当然也没有拉开距离。只是温柔地微微一笑,绅士般地回应道。 「完全没有。我也是刚到这里的。……话说回来,你果然穿什么都很适合呢。嗯,我觉得非常好看。」 「谢,谢谢……」 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泳装的事件,似乎大获成功。这真是个好兆头呢。…………嗯。 不过只有一点—— 「真的很适合你哦——宇佐君!不论是那件外套还是和短裤!」 「谢谢啦,常盘君!」 ——除了现在的我是「宇佐树」状态的这件事,以外! 人生中第一次「向喜欢的人展示泳装」,竟然是彻头彻尾的男装状态,这过于扭曲的青春模样让我忍不住露出忧郁的笑容。但是,不知道孤太郎先生是如何看待这点的,他竟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继续天真无邪地称赞着我。 「哎呀,话说回来,宇佐君你啊,穿什么都很合适呢。真厉害啊。」 「是,是吗……?」 真、真亏你能如此称赞情敌的泳装模样。你是不是好人过头了啊。 我听到后目瞪口呆,孤太郎先生继续说道,「不过」。 「在怎么说在室内泳池穿长袖外套也是会热的吧?」 「诶。啊……那个,我皮肤对阳光比较敏感。所以想尽量遮起来。」 「这样啊?啊,确实,宇佐君的皮肤真的很好看呢。你看,还有腿什么的,简直像女性模特一样……」 说着,他注视着我短裤下伸出的裸腿。我……脸颊泛红地回击道。 「……常盘君,真色。」 「色!? 诶,光是看脚踝附近就要被判定成那样吗!?」 「被,被你那像想舔爆的眼神盯着看的话,不管看哪里都会害羞的吧。」 「那倒也是。但是,我没有奇怪的意思,真的只是觉得很好看……」 「……呜」 「对,对不起,真的抱歉。没想到宇佐君会这么害羞。啊,不过。」 说着,孤太郎先生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继续说道。 「害羞的宇佐君的样子,看着倒也是又新鲜又可爱呢。」 「常,常盘君!」 「哈哈」 我们欢声笑语的继续打闹着。……虽然和预想中完全不同,不过这样也……。 「……诶,看似宇佐×常盘,其实是常盘×宇佐呢。」 「反过来反而才是王道啊。」 『!』 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身后出现了两位女生——半杭朱理和武士萌萌爱。 半杭朱理身着黑色比基尼,披着蕾丝披肩,显得有几分妖艳。武士萌萌爱则是穿着橙色的泳装,她那晒黑的肌肤和健康的身材比例也非常夺人眼球。 也就是说,两人即使从同性眼中看来也都是极具魅力的女性。事实上,自从她们出现后,周围的游客……尤其是男性们的视线变得异常热烈。 而我则是……不得不穿着外套和短裤,处于男装状态。 「……常盘君。再多看看我的脚踝也可以哦?」 「诶,突然给什么许可啊?没,没关系啦,我又不是脚踝控……」 「哼。也就是说你想看半杭小姐和武士小姐的泳装啊。这样啊。……真色。」 「不管今天我做什么最后都会评价为『色』,这也太惨了吧?」 孤太郎先生一边这样吐槽,一边再次看向半杭小姐和武士小姐。 然后他意外的没有对两人的泳装模样感到害羞,而是自然而然地回道。 「两位的都很合适呢。」 「非常感谢!常盘氏也很帅气!」 「谢啦武士。」 没错,两人真的只是「朋友」级别的反应。就在我呆呆注视着眼前这副景象的时候,半杭朱理悄悄凑到我身边,用两人听不到的音量补充道。 「常盘看到武士暴露出来的越多,就越会封印自己心中的『男性』倾向。所以会进入到完全绅士模式呢。」 「啊……这补充信息让人在理解和安心的同时,莫名的感到有些悲伤呢。」 「确实啊。不过我就是很喜欢常盘这一点。」 半杭小姐在直白地说出对他的好感后,就离开了我身边。……怎么说呢,这个人真的有种让人无法大意的感觉,仿佛明天就会寄来和孤太郎先生的「我们结婚了」的报告明信片。不过另一方面,从两人之间完全看不到甜腻的恋爱感情来说,这也算是种救赎吧。 就在我想着这些时,看到半杭小姐完全抱着想捉弄他的目的,扭动着身子靠近孤太郎先生。 「呐呐常盘。你刚才,夸武士的时候,也顺道对我说了泳装『很合适』吧?」 「诶?啊,好像是那样……但这又怎么了,半杭。」 「没什么,我在想你不用把这句撤回吗。因为这不等同于给我也下了『可爱』的评价吗?对与我为敌的常盘你来说,这不对吧?」 半杭小姐一边偷笑着,一边这样煽动着孤太郎先生。 然而孤太郎先生……却给出了半杭小姐和我看来都完全超乎想象的回应。 「?不,跟敌对什么的没关系,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半杭很可爱啊。」 「诶?」 「?因为你挺可爱的吧,半杭。不,不只是挺可爱。是超级可爱。」 「!?!?!?」 或许因为回答太过于出乎意料,半杭小姐到处乱看,满脸也变得通红。 ……嗯,虽然很不甘心,但这个人真的只有这种时候才可爱呢。 她像是想避开孤太郎先生的视线般低下头,语无伦次地回应道。 「诶,不,那个,啊……谢,谢谢?常盘……」 「?不客气。但你谢什么啊?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而已……」 「不,那个,哎呀,真的,对不起,原谅我……。……要爆炸了……」 「???」 「唔嘻嘻,常盘氏和朱理酱真是一如既往地关系很好呐。」 武士小姐注视着这副景象,笑嘻嘻地说道。如果从高中时代就一直看着这样的场面,确实会得出「两人很合得来」的结论吧。 ……不过,我可没打算袖手旁观看着事情那样发展下去。 「话说回来,米芙露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为了转移话题我这样问道,半杭小姐回应道。 「啊,虽说都是女子更衣室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一起行动的。……包括某个男孩子气的女生,对吧?」 半杭小姐捉弄般地看着我说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投危险球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之间的攻防里知道了些什么,孤太郎先生也说出了相当危险的发现。 「啊,说起来我也完全没在男子更衣室那边看到宇佐君呢。」 「唔。这个嘛,倒是没错。」 我正想笑着蒙混过去时,这次武士小姐又天真无邪地……不,正因为天真无邪才又投出了危险球。 「话说回来,这次的主角歌方氏还没到吧?」 「唔……」 在暗自冒着冷汗的我面前,孤太郎先生回答道「那个啊」。 「我在路上也简单说明过了,好像她因为突然有工作才会晚点到。刚才也收到LINE了,似乎还要再等一会儿。」 「呼姆,那真遗憾啊。果然还是六人全员到齐一起玩才是最棒的。」 「就是说啊。」 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这两位「完全不知情派」真心遗憾地叹息着。 看着这样的两人,我和半杭小姐同时在心中吐槽。 『(这「六人全员」齐聚一堂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的事啦)』 很遗憾,不知道为什么宇佐树和歌方月乃只能有一个存在呢。除非有怪盗基德大人帮忙之类的。 这时,半杭小姐又对孤太郎先生开了句玩笑。 「哎呀,但对常盘来说不是正好吗?多亏如此,可以不用顾忌歌方月乃的视线,尽情欣赏女性阵营的……小鸟游米芙露的泳装了哦?」 「等,半杭,在宇佐君……米芙露小姐的男朋友面前说什么呢。」 「哎呀对不起。但没有歌方月乃的视线对常盘来说会轻松很多这是事实吧?因为不用再多费心嘛。」 半杭朱理继续着一如既往的恶趣味提问。这个人真的是,为什么总是能准确击中别人最讨厌的部分……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这个嘛,确实,不能说没有这部分的原因吧。」 听到孤太郎先生苦笑着的回答后,我不由得失落起来。 也是……呢。我对孤太郎先生来说,依然是需要费心的存在。别提小鸟游小姐了,就连成为半杭小姐和武士小姐这样的朋友都还远着呢,我就是处于这样的立场。 就在我的心情渐渐消沉的时候。 「话虽如此。」 孤太郎先生继续说道,他带着羞涩的微笑,说出了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即便如此的我,还是觉得和月乃小姐在一起绝对会更开心。要是能早点会合就好了呢。」 这是……并非面对我,歌方月乃所说的话,正因如此才能传达出他那毫无掩饰地纯粹的真实想法。我不由得快要哭出来。但是我拼命忍住了。因为宇佐树在这里感动的话实在是说不通。 就在我拼命压抑着自己喜悦的冲动时,回过神来发现半杭小姐正用着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仿佛在对我说「真是太好了呢」。 ……啊,这个人,其实不是因为坏心眼才提起那个话题的呢。她也多少把我当作朋友重视着,真是善哉—— 「哼,我可不觉得那么阴郁的女流棋士能炒热泳池游玩的氛围呢。」 「嗯,你就是这样的人呢。」 我不由得以宇佐的身份狠狠吐槽了一句。真的是亏大了。亏我在心里还重新评价了她,真的是亏大了。 孤太郎先生正歪着头露出一脸「宇佐君和半杭有这么熟吗」的表情,然后武士小姐天真无邪地开口道。 「不过歌方氏也真是可怜呢。在下认为这种外出活动,包括路上的经历在内都属于是活动的一部分呢。」 「是啊武士。拿今天来说的话,我们在电车里玩了『海龟汤』和『谁是卧底』之类的呢。」 「是啊。玩的很愉快呢。」 半杭小姐苦笑着打断了正在兴高采烈交谈的两人。 「啊,真没想到在电车里都要玩桌游……或者说非电子游戏?我可没想到会被逼着玩这种东西。所以才不想和桌游宅出门……」 「话虽如此,但据在下所见,朱理酱才是玩得最开心的人吧。」 「萌,萌萌酱!那……那种事,才没有呢。」 「不,我也觉得半杭玩得很开心哦。不过不管哪个游戏,都在某种意义上有着像是剧本杀那种的解谜要素呢。我一开始就觉得会戳到半杭了。」 「不是,为什么常盘要戳到我的癖好啊。这种时候应该让小鸟游米芙露开心才对吧。」 「这么说确实呢。但总觉得,半杭平时一直板着脸,所以要是能开心的话我也会莫名感觉很高兴呢。对吧,武士?」 「是啊,常盘氏。」 「呜,呜……!」 ……怎么回事,这三个人,再怎么看作为朋友的相性也都好过头了吧?虽然小鸟游小姐和孤太郎先生唇枪舌战的互动也很厉害,但这三人组也相当好磕。 ……相比之下,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变得怯懦了,便慌忙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怎么了,宇佐君。」 「没,没什么。比起那个,电车里玩的游戏确实也挺有趣的哦。特别是『谁是卧底』让我很佩服。没想到能这么简单就玩到类似狼人杀的游戏。」 这是我的真心话。谁是卧底基本上只要有一台手机就能玩。通过在APP上指定一个聊天的主题,然后大家围绕这个话题进行讨论。但其中只有一个人(根据游戏设定也可能是多人),被分配到和大家不同的主题……就是这样的游戏。 比如在大家都是「土豆炖肉」的这个主题中,只有狼人会被分配到「咖喱」。 当聊到里面有肉和土豆之类的话题时还能和平的聊聊天,但突然狼人说了「很辣」之类的话,就会让大家产生「咦?」的怀疑,大概这样。 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正轮流讲述着这个游戏的魅力。 「实际上谁是卧底只需要一个APP就能轻松游玩,而且又很有趣可玩性也很高,可以算是相当理想的游戏呢。」 「是啊。对于像我们这样总是追求桌游组件质量的人来说,偶尔玩玩这种游戏也会端正一下我们的态度呢。」 「确实确实。」 「哇,就是这个,这种让人非常怀念的疏离感。」 半杭朱理露出了带着微妙压迫感的微笑。我对她说道。 「不过实际上半杭小姐也玩得很开心吧,谁是卧底这游戏。」 「该,该怎么说呢,因为和剧本杀……特别是和我制作的那个有相近的要素吧……」 「这样吗?比如说呢?」 「嗯,硬要说的话,就是都是有一个人用着不同的规则来行动的感觉,然后还要表现得绝对不让周围的人发现之类的吧。」 「原来如此。」 「呵呵,基于这次经验,要不要下次在剧本杀里也制作一个男装女子的角色呢。」 「也,也挺好啊,没什么的。」 我脸颊抽搐着回应道。这个人今天是不是把被孤太郎先生弄得不知所措的压力都发泄在我身上了? 我以「说起来剧本杀」为由问孤太郎先生。 「半杭小姐为Kurumaza制作的剧本杀,已经差不多能玩了吗?」 「啊,嗯,应该下周左右能端出来吧。……虽然说准备过程很辛苦呢。」 孤太郎先生怨恨地看向半杭小姐。半杭小姐则是一脸无所谓的应付道。 「哎呀那真辛苦你了呢常盘。但这么说的话我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辛苦哦。特别是担任犯人角色的那位,演技真的太烂了……」 「你说谁演技烂?」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半杭小姐的台词。全员向后一看,那里站着顶级偶像——不,是散发着新闻里的人物程度的氛围,身着泳装的美女·小鸟游米芙露。 她穿着与发色相配的粉色比基尼,散发着一种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禁痴迷的存在感。 如果说武士小姐是拥有写真偶像般的魅力,那小鸟游小姐则散发着首次披露泳装姿态时的偶像般的青春感。 虽然我们是同性,但我却差点将「善哉」说出口,于是慌忙捂住了嘴。仔细一看,武士小姐和半杭小姐自不用说。就连今天在心中应该设定了比平时更「绅士」的孤太郎先生,也张着嘴对她看得入迷。 被全场所有人的视线注视后,小鸟游小姐罕见地害羞着抗议道。 「干,干什么啊?等下,别这样啊,别这种反应。」 听到这句话后,我猛然意识到作为「男友·宇佐树」,应该由我来第一个做出反应,于是微笑着对她说。 「你的泳装超级可爱呢,米芙露。」 「诶,好开心。你也是,你是在男性阵营中最有魅力的哦,宇佐君。」 「哎呀夸男友顺便暗指我是最后一名啊你这个烦人辣妹。」 「呜哇,你这胸膛真让人没有摸的欲望,好搞笑啊,番长。」 「也不用说得那么过分吧!?」 「对不起对不起。作为伤害你的补偿可以摸我的胸哦……如果你以为我会允许你这么做就大错特错了,番长。」 「我没提那种要求吧!? 为什么要用蔑视的眼神看我!? 啊,真是的……」 孤太郎先生一脸困扰地挠着头。这时,小鸟游小姐……有些怯生生地靠近了他。 她稍微摆了个姿势弯下腰,抬起眼看着他。 「话说,番长你觉得我的泳装怎么样?」 「哈?真亏你还要在这会儿问出这种话啊。那当然——」 「当然?」 「…………。…………在,在男朋友面前,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吧。」 「诶?哦?哼?是那样啊?诶。」 小鸟游小姐笑眯眯地,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地凑近到孤太郎先生的脸旁。嗯,要是平时被她用这种态度对待的话,我早就一击出局了……刚这么想时,就重新想起了自己作为「宇佐树」的立场,咳嗽了一声。 「好了好了,米芙露,别捉弄常盘君了。」 「好——的。这种男友式的管束,我也很喜欢呢,宇佐君。」 小鸟游小姐就这样直接对我抛了个媚眼,孤太郎先生像是受到伤害般发出了「咕」的一声。……怎么回事,这种时候果然会忘记自己的立场,觉得他很可怜呢。 这时,武士小姐像主持般的拍了拍手,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这样的话除了之后再来汇合的歌方氏外全员都到齐了!那么,再一次……」 为了将这个差点因为恋爱方面的话题而变得阴湿的现场气氛干脆地烘干。 而且作为这次外出企划发起者的「五十音对战的胜者」。 她用符合她风格的天真烂漫笑容,带头宣告着一天的开始。 「今天大家就一起,享受泳池吧—!」 『哦—!』 常盘孤太郎 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即使听到「玩水」这种词也实在是没什么实感。如果是「玩沙」倒也罢了,总感觉水用来玩的花样应该也没多少。倒不如说,只要准备个骰子,能玩的东西反而会更多吧。 所以说实话,当决定了约会活动的时候,我心里就只在想「是泳池……是泳池呢」。不过就结论来说。 玩水,简直有趣得要命。巨大室内泳池设施大人万岁。 无论是单纯互相泼水、比赛游泳、滑水梯,甚至只是在齐腰深的水里走路。 这些完全不需要什么规则或策略,仅仅是和朋友们共享「与日常稍有不同的体验(玩水)」,这就已经够有趣了。倒不如说,一考虑到这世上偶尔还存在那种让五~六名玩家花上一整天去玩,却只让人觉得「麻烦死了完全不好玩」的地狱般的桌游体验的话……。 「哈,玩水,真是善哉。」 我一边嘟囔着这样的感想,一边独自泡进了软水按摩浴缸休息。或许因为是淡季,今天的客人稀稀拉拉的,各个设施都不怎么拥挤,使用起来很方便。多亏如此,这几个按摩浴缸全被我包场了。 「…………」 我就这样抬头望向天花板,陷入了沉思。在其他人都去玩的时候,唯独我自己一个人躲了起来。除了休息之外我还有别的理由。毕竟,今天……。 「终于连番长都要有女朋友了呢。」 「请不要若无其事地侵入别人的思考好吗。」 回过神来,不知道何时身旁居然有一位天使——穿着泳装的米芙露小姐正站在旁边。 我不由得变成了从低角度仰视她的姿势,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只好移开目光。然后,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动摇,一边说着「打扰啦」就进了按摩浴缸。哎呀虽说这里是穿泳装的混浴设施,这种事情是很平常的,但和米芙露小姐一起泡在温泉里这个事实还是让我有点不知道所措。 「嗯嗯,毕竟是处男君嘛,自己一个人想静静也是难免的。」 「既然知道这一点那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呢这位小姐?」 「那当然是为了推你一把喽,番长。」 「诶,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我的期待,米芙露小姐微笑着回答道。 「只要你再稍微放松点警惕,在泳池边走走之类的就好啦。」 「啊,看来这纯粹是物理上的加害计划啊。」 看来她原本是打算偷偷跟在我身后想找机会推我一把,结果一直没等到时机,最后看我都泡进按摩浴缸了,只好放弃恶作剧自己也进来了,哎这个辣妹。……不对,这行为也太可爱了吧。 而且她一如既往地保持那种奇怪的距离感,明明穿着泳装却坐在我旁边,几乎快要碰到我的皮肤了,这让我根本没法安心。在这种状态下,我根本无法冷静思考月乃小姐告白的事情。 没办法,我只好决定将意识转移到她身上,和她闲聊了起来。 「那个,你不和宇佐君他们一起玩没关系吗?」 「啊—。怎么说呢,他们三个人好像在类似游戏中心的设施里沉迷于复古游戏对决了呢。我觉得有点尴尬就溜出来了。你也知道,我对所有名字里带游戏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作为桌游咖啡厅的店员来说,你这也太异类了吧。」 话说这个人,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来Kurumaza打工的呢?我记得她最开始好像说过「有点兴趣」之类的话,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也相当可疑。不过,仅凭我掌握的情报,也完全推理不出来她真正的理由就是了。 ……话说回来,啊,对了对了,说到推理不出来。 「说起来米芙露小姐,我们店里的剧本杀『棋盘上的命案』马上就要上线了,你扮演犯人没问题吧?我听半杭说你好像陷入了苦战?」 「啊,那个啊。嗯—,怎么说呢。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吧……不过视情况而定,可能到时候得拜托小朱理稍微修改一下设定吧。」 「诶,这东西需要那么高难度的演技吗?」 我委托半杭的时候,明明说了是给初学者玩的啊。如果扮演犯人角色的负担大到那种程度,那修改设定也没办法吧。 看我皱起了眉头,米芙露小姐有些焦急地反驳道。 「啊,抱歉抱歉,这不是小朱理的错。真要说起来的话,是我的问题。」 「什么意思?是说米芙露小姐的演技跟不上之类的吗?」 面对我的疑问,米芙露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回答道。 「哎呀,多亏了小朱理的支持,我的演技本身已经没问题了。不过这次反而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采取的练习方法,稍微出了点问题。」 「练习方法有问题?啊,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对的。因为加班的压力,终于磕上那种药了呢,小鸟游米芙露。」 「那Kurumaza完蛋了。」 然后完蛋的还有我的青春。这简直就像武士的「推没」一样啊。喜欢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因为药物而毁灭。这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看我摆出一副要哇哇大哭的样子,米芙露小姐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好啦,玩笑先放一边。」 「这玩笑的性质太恶劣了,怎么能这么轻轻带过啊?」 虽然其实我也没真的以为她在嗑药啦。 「总之『视情况而定』可能会有设定的变更,但无论如何,下周在店里开始玩『棋盘上的命案』这件事本身应该是没问题的。」 「了解。不过,那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呢?」 「嗯?这个嘛你看,应该今天就能见分晓吧。」 「诶?」 今天就能见分晓?什么意思?要说今天的重大事件……对我来说,只能想到月乃小姐那件事。但是,那应该和剧本杀或者米芙露小姐的演技计划没有联动才对。果然这俩不是一回事? 我正一个人歪着头纳闷的时候,这次米芙露小姐却开口问道,「话说你那边呢?」 「准备的,没问题吧?」 「诶?啊,我这边没问题。必要的物品采购自不必说,更关键的是最费事的折纸鹤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那个啊—。话说回来,折纸鹤这玩意儿真的有必要吗?作为犯人角色,我可不觉得那是个需要这么麻烦的证据的案件啊?」 「啊……偷偷跟你说啊,说实话,我觉得那个完全没有折纸鹤的必要。」 「完全没有吗。」 「是的。虽然没有,但在逼出犯人的时候,那确实是一个会让人印象深刻的道具,为了提高它的价值,我觉得是『有』比较好。……既然如此,作为喜欢做事前准备的我,就只能去做了。哎呀,说真的,半杭那家伙太让人恨得牙痒痒了。」 「就是说啊。」 我们两人为各自的辛苦叹息起来。如果只是单纯的不讲理或许还能更生气一点。但说实话,面对那种提出「确实负担会很重,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啊」的创作者来说,我也忍不住想要回应她。 两个人的对话暂时中断了。在按摩浴缸的水声和温水的暖意中,身体和心灵的僵硬正逐渐消融,这时米芙露小姐问道。 「不过番长,你为什么又突然想引入剧本杀了呢?是因为跟小朱理复合了吗?」 「暂且不论朋友之间能不能用这个词,不过那也是原因之一。」 「听你这说法,感觉还有其他理由吧?」 「啊,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 我一边无意识地用手轻轻搅动着按摩浴缸里的水,一边继续说道。 「我觉得给Kurumaza带来一些新的风格也不错。最近我也开始这么想了。」 就像月乃小姐用意想不到的手段,将我因单恋米芙露而擅自变得郁闷,在某处停滞不前的我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晴朗起来一样。 「……是吗。……或许吧。」 她不知道为什么低下了头,给出了一个让人品不出感情的附和。然后她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个话题。 「呐,番长啊,所以那『封手』里,你到底写了什么?」 「什,什么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想知道而已。」 「这样啊。不过那个,果然还是应该在月乃小姐面前公开才比较合乎礼节吧。」 「也是呢。我也明白这点啦。」 这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从正面真挚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在我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时,她继续笑着说道。 「根据写在那里的名字,我也稍微做好觉悟吧……之类的。」 「米芙露同学……」 就这样,我和她四目相对。回过神来时,某个名字已经到了我的嘴边了。我被一股想要就这么说出来的冲动驱使着。但就在那时,脑海中闪过另一个人的脸庞——在千钧一发之际,我控制住了自己。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和她之间,我确实感受到了跟在新宿约会那天一样的热度。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一点点缩短了身体的距离—— 「孤太郎先生。」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有人叫住了我。因为我刚好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未经思考,下意识地用着些许粗鲁的态度应了一声「干嘛」后转过头去。 然而——这步棋不仅是恶手中的恶手,甚至可以说是超级大恶手。 因为,我们回过头去看到的是—— 「跟我的初次约会就和其他女性一起全身湿透泡温泉。真不愧是桃花不断的孤太郎先生,命真是好呢?」 ——正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本人。 她身穿兼具大胆与清纯的白色泳装,宛如天使般迷人的我的……今天正式的约会对象。 我就像被捉奸在床的丈夫一样,颤抖着回应她。 「月,月乃小姐。你好。你,你来的比预定时间还要早啊……」 「是的,因为事情提前结束了。托您的福,我才能早点与二位会合——」 她虽然满脸笑容地做着这样的解释,但最后却释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别说在桌游中,甚至比在对局的直播中更加可怕的「威压」。 「真是,善哉。」 她抛出了这句让我们浑身发抖的决定性台词。 歌方月乃 本来,我作为「歌方月乃」的身份来汇合的时间应该还要再晚一些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今天我本来打算把约会一分为二,前半段扮演「宇佐树」,后半段扮演「歌方月乃」。按照事前的计划,我原本打算以「宇佐树」的身份再待上一个小时左右才是。 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不允许我再那样做了。原因不用说当然是小鸟游小姐。 那是我作为宇佐树,正和半杭、武士小姐在街机厅玩游戏时发生的事。小鸟游小姐突然找了个「我对游戏没兴趣」这种经典的借口,自然而然地离开了我们的身边。 对此我的某种第六感对这个情况起了反应。该怎么说呢,如果用将棋来比喻的话,就像对手暗中使出「胜负手」(注:将棋里胜负手指的是,一方在局势不利时,为了扭转局面而主动挑起的、带有强烈风险和赌博性质的关键一手。)时的那种危险预兆。 于是我急忙改变计划,冲向了更衣室。从宇佐树变装成歌方月乃,现在就这样与二人会合了。 关于这点,真的不得不说是一步好棋。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一起泡在温泉里,还营造出了这么好的氛围。 对着表面上依然挂着笑容,但持续释放压力的我,两人就像偷情的情侣从床上跳下来一样飞快地冲出了按摩浴缸,一边互相保持着暧昧的距离一边开始找上借口。 「月,月乃小姐!这个你看,只是,两个人碰巧一起泡按摩浴缸而已……」 「对,对啊对啊。毕竟这里是泳装混浴设施嘛,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对吧,番长。」 「当,当然!是啊,那肯定的……」 然后我看着还要继续找借口的两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说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干嘛说这么多的话呢,你们两位。」 『呜!』 「我觉得你们现在的反应,应该就是最好的回答了吧……」 说着,我面露笑容一步步逼近他们二人的附近,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没关系哦。嗯,完全不在意。因为我目前还不是孤太郎先生的女朋友或者妻子嘛。只是嘛歌方月乃确实无所谓……但宇佐树先生会怎么想呢?」 …………。……嗯,我说完才注意到,这说法有点像那句名言「我倒是无所谓,但YAZAWA会怎么想呢?」。(注:日本传奇摇滚音乐人矢泽永吉(YAZAWA EIKICHI)的传说级轶事。常被用来调侃那些「看似在询问第三方意见,实则是在强调自己意志」或者是「自己就是最终裁决者却还要装作客观」的行为。)想到这,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 但是,对于不知道我和宇佐树是同一人的两人来说,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他们只是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怎,怎么回事,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意这个奇怪的槽点,感觉好寂寞。现在真希望半杭小姐能在这里啊。 嘛不管怎么说,多亏了YAZAWA……不,是多亏了提到YAZAWA,我心中的嫉妒和愤怒才稍微平息了一些。我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继续说道。 「开玩笑的啦。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生气。实际上两位也真的只是在聊天而已吧,所以不用那么拘谨。」 「月乃小姐……」 孤太郎先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然而下一瞬间他神情一紧,再次郑重地向我道歉。 「话虽如此,既然今天的目的是和您约会,那刚才的行为确实轻率了。非常抱歉。」 孤太郎先生深深地弯腰向我道歉。看着如此认真的人,我反而觉得怀疑他「出轨」有点过意不去。 小鸟游小姐也一副无语的样子吐槽道「这么认真吗」,随后有些尴尬地看着我说,「嘛,不过」。 「我也要道歉。我确实没有考虑到小歌的感受。就酱吧。」 「不,不用,哪有……。……不过,谢谢两位。那么,这件事就到这里为止吧。」 我拍了拍手重新打起了精神。 「那么,歌方月乃,现在正式和各位汇合了。」 为了掩饰害羞,我开玩笑似的提起泳装的荷叶边打了个招呼。 与此同时,孤太郎先生也表示欢迎,「嗯,我也很高兴能早点见到你,月乃小姐」,紧接着…… 「啊,这件泳装非常适合月乃小姐呢。非常可爱。当然,平时的便服、和服。制服也都非常可爱就是了。」 他毫无滞涩,仿佛发自内心般自然地说出了这样的感想。 对这种「不像他」的举动感到惊讶的,似乎不止我一个。小鸟游小姐也用佩服和惊愕的眼神盯着孤太郎先生。 「诶,怎么了番长,突然就做出了这种不像你的撩妹举动啊」 「什么?不,我可不记得我做过那种事啊……」 「不不,你做了啊。平时你哪有这么流畅地夸奖异性啊。」 「是,是……这样吗?」 孤太郎先生似乎毫无自觉,疑惑地歪着头。小鸟游小姐似乎有些无法接受,继续谴责道。 「就是这样啊。番长你顶多就是在谈论桌游的时候,或者是像我之前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的说出纯度为百分百的真话……」 说到这里时,小鸟游小姐突然没了气势,变得无精打采。说实话我和孤太郎先生都因为按摩浴缸的水声没太听清楚后半句,正歪着头有些疑惑的时候。 小鸟游小姐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露出笑容,啪地一声用力拍了拍孤太郎先生的背。 「好痛!喂,你突然干嘛啊!这绝对会留下手印的吧!」 「抱歉抱歉。如果只有一处留下红印子会让你在意的话……那要不再来几十下?」 「变成从灵异隧道回来的车的引擎盖什么的更不想要了!」 「那就别抱怨啦。人家可是特意给你打气的。」 「打气?」 「嗯。」 小鸟游小姐这么说着,突然背对着我们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说道。 「接下来,你们两个就单独去约会吧。」 「米芙露小姐……」「小鸟游小姐……」 「在没有我们碍眼的地方,尽情地卿卿我我吧,番长。」 说完小鸟游小姐轻轻转过了头,坏心眼般嘻嘻的笑了起来。我决定今天要坦率地接受她这份惹人怜爱的体贴。 「非常感谢。您的关照,令我感激不尽。」 我向她表示感谢,小鸟游小姐只回了一个「嗯」。就在她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说,「啊,对了」。 「抱歉抱歉,有件事还要确认一下。」 「怎么了?」 「哎呀我想今天番长应该会对那个告白做出回复对吧。那是会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做的事对吧?你看,之前那次我不就在那当电灯泡嘛……」 对于这个提问,作为代表的我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这么打算的。孤太郎先生,这样可以吧?」 「是啊。不如说告白本来就是这样吧,我觉得两周前那次反而太不正常了……」 小鸟游小姐对我和孤太郎先生的回答赞同地说了声「是吧」,她接着又说道。 「那个。虽然问了一堆不识趣的问题我很抱歉,但那个环节会在约会快结束的时候进行吧?」 「诶,是的。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要是现在突然揭晓答案然后被甩了的话,之后的约会简直就变成地狱了嘛。」 「也是啊(笑)。」 小鸟游小姐干笑了几声,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个,在最终的告白回答事件之前。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番长单独聊一会儿呢?」 『诶』 面对这个要求,我和孤太郎先生不由得发出了声音面面相觑。 ……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个非常重大的提议。至少在战略上,我觉得我不该轻易同意。 孤太郎先生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用有些担心我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拒绝也完全没关系哦」。……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更想听小鸟游小姐说话才对。 看到了他的延伸后,我——立刻做出了决定。 「没关系哦。」 「月乃小姐!?」 我的回答大概出乎了他的意料吧。孤太郎先生刚要出声抗议,我便笑着制止了他,继续对小鸟游小姐说道。 「说起来本来我也没有束缚小鸟游小姐行动的权利。但是尽管如此,您还是像这样来征求我的同意。对于您这份道义,我也想予以回应。」 「道义吗。嘛,不过,谢谢啦。」 「嗯。……不过,在等待你们二人幽会的时间里,我大概会把嘴唇都咬破吧。」 「好可怕。」 小鸟游小姐苦笑着,最后对孤太郎先生说了一声「再见」后便迈步离开。 「再见,番长,待会儿见。约会愉快。」 「嗯,嗯。米芙露小姐也是。」 「好滴。」 小鸟游小姐就这样飒爽地离开了现场。我们两人目送她离开后,孤太郎先生开口道,「那么」。 「我们也走吧。」 「好的,走吧。」 我虽然这样面带微笑的回应道,但脚下却一步也没动。孤太郎先生困惑地回过头来。 「……月乃小姐?那个……我们去泳池约会吧。」 「是的,孤太郎先生。我们去泳池约会吧。」 尽管这么说着,但我依然保持着那副笑眯眯地样子……一动不动。对此,孤太郎先生困扰地挠了挠头……然后突然「啊」了一声。 嗯,看来他终于想到答案了。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扭扭捏捏了一会儿,迟迟不敢实行「那个」举动。 但最终……他还是满脸通红,向我伸出了手。 「……走吧,月乃小姐。去约会。」 接受了这非常善哉的邀请,我也用更加灿烂的笑容回答道「好的」,然后紧紧握住那只手迈出了步子。 「走吧,孤太郎先生。去约会。」 就这样,我们不仅是手牵着手,甚至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走着。 面对这样的我,孤太郎先生露出了一副夹杂着害羞、无奈以及敬佩的复杂表情。 「……说真的,月乃小姐真的很擅长『进攻』呢。我是很佩服,真的。」 「呵呵。那可——真是善哉。」 常盘孤太郎 和恋爱情感凸显的对象两人独处的泳池约会。 光看字面意思,这简直是个洋溢着无可比拟的青春气息的活动,而且我本身也觉得能发生这种事真的非常光荣。 可是现实问题是,如果把一个至今为止人生中约会经验几乎为零的桌游宅突然扔进这种梦幻活动里会发生什么呢?答案就是。 「…………」 是的,没错。就是「很快就没话题可聊而陷入沉默」。 那么接下来第二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把一位同样毫无恋爱经验的女流棋手突然扔进泳池约会里会发生什么呢?答案就是。 「…………」 是的,没错,就是「很快就没话题可聊而陷入沉默」。 …………。…………………………。………………这简直就是地狱啊。 我们只是一对牵着手板着脸在室内泳池设施里乱转的情侣,简直像是在钓鱼执法吧。不,说实话,如果是正在钓鱼的同事至少还能聊几句呢。而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恋爱关系,双方的紧张感都达到了最高潮,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哎呀,话说回来,这种死局了的感觉,还真是只有我和月乃小姐才能感受到的啊。 以前和米芙露小姐一起去购物时我确实也很紧张,但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比较慌张,而且米芙露小姐本来就是那种会一直说些无关紧要事情的类型,所以并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该怎么说呢,我和月乃小姐,本质上在各种意义来说都太过于相似了。 无论是性格,待人接物的方式,紧张的表现形式,还是没话题可聊之后的方式。…………。 『噗』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而且就连这个动作,都是两人同时做的。 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股奇怪的紧张感一下子就消散了。 「哈哈,到底在干什么呢,我们两个。」 「呵呵,是啊。明明特意来到了这么大的泳池,却只是牵着手到处乱转而已。不过……」 说到这里,月乃小姐有些害羞地微笑着注视着我。 「我倒是觉得,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善哉了呢?」 「!」 听到这句话后,我因为害羞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咳嗽了一声。 「话,话虽如此,但也总得做些什么吧。月乃小姐,有什么感兴趣的游乐设施吗?」 「感兴趣?……不,说实话,我对玩水这类活动整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不是,那为什么还提出来泳池约会呢?」 「那当然是。」 说到这里,她停下了脚步。 「当然是为了用泳装迷死孤太郎先生呀,嗯哼。」 她做出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依然牵着我的手,轻轻摆了个姿势。嗯,怎么说呢,说实话非常可爱。但同时也稍微有点令人不爽。最终结论是让人又爱又恨。 月乃小姐的举动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我被迷死了,彻底被迷死了。我觉得今天的月乃小姐超级可爱哦。」 「总,总感觉好像有点不善哉呢。」 好像不善哉。最近好像经常听到这说法。感觉好可爱。 我正苦笑着的时候,月乃小姐又继续说道。 「而且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其他有魅力的女性们也陆续参加了进来,导致我的必杀技『泳装飞车』几乎失去了意义。」 「竟然还有这种招式名啊。不过我不太明白其中的飞车要素是什么意思。」 「这是根据歌方月乃直线进攻常盘孤太郎的样子而命名的。」 「原来您自己就是飞车啊。」 月乃小姐确实没有角行(注:在将棋中,飞车和角行是除王将外最重要的两枚棋子。飞车可以沿直线任意格数移动,类似国际象棋中的车;角行能沿斜线任意格数移动,是棋盘上唯一能斜向长距离移动的棋子,其战略价值仅次于飞车,类似于国际象棋的象)那样的感觉呢。不过感觉她也挺有趣的。当然,和武士或者米芙露小姐聊天也很开心,但这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不仅仅是轻松自在,还包含着一种令人舒适的紧张感……啊,顺便一提,对我来说,「和半杭说话」这件事,无论何时都只充斥着最糟糕的紧张感,简直就是「愉快对话」的反义词一样。哎呀,那家伙真的是……。 「呐常盘,你刚才在想我吗?」 「你那通过我的想象作为媒介进行瞬移的能力是什么鬼?超可怕的好不好。」 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半杭和武士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我今天是不是总被人从背后偷袭啊。不过大概是因为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身边穿着泳装的同行者吸引住了吧。 月乃小姐也再一次松开了我的手,转身向两人微笑致意。 「你们好,两位。我是歌方月乃,来和大家汇合了。」 「哦哦歌方氏!你能早点来真是太好了!」 武士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欢迎着月乃小姐。哎呀说真的,武士的笑容里丝毫没有半点「表里不一」的感觉,让人看着都心情舒畅。……和总是呆她旁边的那个家伙完全不一样。 「哎呀歌方小姐。怎么感觉好像没过多久就又见面了呢。这是为什么呢?」 半杭带着一种极其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对月乃小姐找茬。啊,那种表情,原来不只是对我才会露出来的表情啊。连这一点也包括在内,月乃小姐果然和我很像啊。 月乃小姐猛地把视线从半杭身上移开回答道。 「呵,呵呵,这可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呢,半杭小姐。」 「就是说啊这是为什么呢。还有啊,虽然这真的和您没有关系,但宇佐树突然就有急事回家去了,真的是,这到底为什么呢?」 「诶,是这样吗?」 因为是第一次听说,我惊讶地问半杭。她不知道为什么先看了一眼月乃小姐,然后一边「嘿嘿」地坏笑着继续说道。 「真的是不可思议呢,常盘。刚好在宇佐君OUT的时候,歌方小姐就IN了,总感觉……」 「能不能稍微借一步说话,半杭小姐?」 月乃小姐突然猛地拉住半杭的手臂,把她从我身边拉开。接着两人用小到我们这边听不见声音开始窃窃私语。 就在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时,武士凑到了我身边。 「那两人明明刚认识不久,关系却非常好呢。」 「是啊。都是脑子转得飞快的人,说不定很合的来呢。」 不过说实话,看起来更像是半杭单方面地在捉弄月乃小姐就是了。 实际上两人的互动,似乎也确实是半杭掌握着主导权。 「半杭小姐,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最近你似乎还通过剧本杀和小鸟游小姐也变得亲近起来了!」 「哎呀你这是在嫉妒吗?真可爱呢歌方小姐。」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究竟有什么目的,是站在谁那边的……」 「我?我嘛……是啊。我无论何时,都只想坐收『渔翁之利』哦。」 「这不是朋友中最令人讨厌的那种类型吗!」 月乃小姐和半杭,总感觉是在「友好地争吵」。……嗯。 「现在您明白在下为什么会说朱理酱和常盘氏很般配了吗?」 回过神来,武士已经凑到了我身边正一脸坏笑。我慌忙予以否认。 「不,我和半杭就像是狗和猴子,龙和虎,布丁和酱油一样完全合不来啦。」 「最后那个组合难道不是奇迹般的搭配吗?」 「……这,这个先不提了。武士你在泳池那边玩得开心吗?」 面对我的提问,武士愣了一下,但随即立刻露出了她那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回答道。 「当然啦!和好朋友们一起外出,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那就好。其实我还有点担心你会不会不喜欢运动类的玩乐活动呢。」 武士在田径部那边有一些复杂的经历。而且她平时喜欢的「玩乐」只有像桌游这样的室内活动,甚至连保龄球都没被邀请过,所以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活动身体的娱乐活动。看来这纯粹是我杞人忧天了。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时,我注意到武士正用某种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 「……你的这种地方,从我们相遇的时候就完全没变过呢,常盘君。」 「?常盘君?」 总感觉刚才听到了不太像武士风格的称呼……。 「呵呵,在下今天也感到无比快乐哦,常盘氏!」 啊,是武士。真是让人受不了的武士。多亏如此,才能不用在意性别,和武士萌萌爱这个人成为真心相待的朋友。然而武士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却稍微皱起了眉头。 「啊,话虽如此,倒也有两件令人在意的事情呢。」 「诶?是吗?怎么了?」 「首先第一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和朱理酱走在一起的时候,被轻浮的男性搭讪的次数更多呢。」 「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这两人平时在街上就经常被搭讪,再加上现在是泳装打扮,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武士无意识间晃动着她那丰满的胸部,一脸厌烦地抱怨道。 「真是的,冲着朱理酱来的男人也真让人头痛啊。」 「…………。……是,是啊。」 啊,好险。刚才差点就正常的吐槽了。差点就把「不,目标可不只是半杭吧」说出来了。我平时对武士一直使用的「男女意识过滤器」差点就坏了。必须重新绷紧神经才行。特别今天武士还穿着泳装。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武士继续抱怨起来。而且还是……。 「另一个不满就是,常盘氏不怎么和在下一起玩。」 ……总感觉,她好像一边强调着自己的这种主张一边还突然把身体凑了过来……武士真的是在各种意义上都在「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呢。……呜咕。 「常盘氏。虽然约会很重要,但我也希望你能像往常一样和在下一起玩啊」 武士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把「那个」往我手臂上压了过来。顺便说一下,「那个」指的是……那个……怎么说呢,胸,胸肌?对,是胸肌,胸肌。 …………。……平常心,平常心。武士就是武士。是桌游伙伴的,武士。事实上,刚才的发言对武士来说,应该真的没有「陪我玩」以外的其他意图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辜负她这份信任。 回想起第一次参加桌游会时,武士因为被大家过度当作公主对待结果无法坦率享受桌游的那副表情。绝不能让挚友再次经历那种事。特别是如今身为「最好的桌游朋友」的我,绝对不能用那种眼光看待武士。 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我仰望玻璃窗外的天空,让自己冷静下来。……呼。 「…………嗯。我,今天稍微,大胆地,努力了一下呢……!」 虽然感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谜之小声的嘀咕声,但现在可不是管那个的时候。平常心,平常心……。 就这样,我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低下头时……。 『…………』 「为什么我现在正被半杭和月乃小姐瞪着呢?」 『谁知道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名女性成员居然对我产生了谜之仇恨。……为什么啊?我刚才明明这么努力地贯彻绅士风度了。神明大人也太不讲理了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武士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天真无邪地闹腾了起来。 「那么那么,在下和朱理酱就先行一步去别处活动啦!两位请慢慢继续享受你们的约会吧!」 「诶?啊—,武士,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再一起玩一会儿也……」 虽然我试着这么关心了一句,但武士制止了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呜嘻嘻。刚才那是开玩笑的啦,常盘氏!这毕竟是常盘氏和歌方氏的约会嘛!我怎么能打扰呢!」 「武士……」 听着我们的对话,半杭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啊萌萌酱,你说得对。……那么,常盘,歌方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半杭这次居然难得地没有怎么捉弄我,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她在半路上突然回过头来。把那句曾经在车站听她说过的台词,再一次,像是为了强调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般,对我叮嘱道。 「一定要获得幸福哦,常盘。」 歌方月乃 和武士小姐还有半杭小姐暂时分别后,我们之后也继续享受了一阵子二人独处的约会。不仅在泳池里玩水,还吃了些小吃,甚至像是为了弥补之前的遗憾似的,两人一起泡了按摩浴缸(虽然孤太郎先生露出了一脸坐立难安的表情)。 不过,毕竟这里马上就要冬季闭园了。既然室外泳池已经关闭,也就没太多可做的了,最后大家聚在一起痛痛快快地玩了场泼水大战后,我们就早早结束了泳装约会。 其实对我来说,必杀技「泳装飞车」在展示完泳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成了九成的任务,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异议。……话说回来,那个,怎么说呢,嘛,说实话,穿泳装果然还挺让人害羞的。 另外,这个设施除了泳池之外,还附带了一个小型游乐园。当然规模完全不足以让人玩上一整天,但对于在泳池玩累后,回家前想要悠闲放松一下的我们来说,这里的游乐设施刚刚好,休息餐饮区也还挺齐全的。 于是我们朝着出口走去,在更衣室前的分岔路口和孤太郎先生分开。被四位女性目送着,孤太郎先生发出了感叹。 「事到如今才觉得,宇佐君不在果然很寂寞啊。……不对,说起来,刚来的时候,好像也是和宇佐君分开换衣服的吧。」 「诶,这是为什么呢?」 看来半杭小姐又准备说些不该说的话了,于是我咳嗽一声插嘴道。 「那么,换好衣服后就在入口附近集合吧。之后在……」 「啊,说到这个。」 就在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小鸟游小姐带着歉意开口问道。 「之前说的和番长的谈话时间,我可以现在占用一下吗?」 对于这个提议,我虽然感觉胸口微微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没关系。……我也正想着差不多该得到我告白的答复了。」 「是,的呢。」 小鸟游小姐表情有些僵硬的回应道。现场顿时弥漫起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武士小姐像是要强行改变这气氛般大声说道。 「那么那么,接下来是换衣服时间啦!常盘氏如果寂寞的话,要不要也来这边呀?」 「这简直就像是那种魔王问要不要给你一半的世界啊的陷阱话术。我才不会去。虽然实际上确实是很寂寞啦。」 「哼?常盘氏真的好可怜啊。啊,那在下这就去你那边——」 『别』 女性成员们齐声制止了真的打算去男子更衣室的武士小姐。……这个人,刚才好像要来真的吧?这,这确实是「公主」啊。连感性也完全都是「公主」级别的。我现在终于从心底里理解了半杭小姐那种过度的保护以及孤太郎先生「自己主动划清界限的立场」。 不管怎样,多亏了这一幕让之前的奇怪紧张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目送着苦笑地走向男子更衣室的孤太郎先生后,我们四人拖着还在叹气说着「常盘氏」的武士小姐朝女子更衣室走去。 穿过走廊进入更衣室后,我独自一人走向了稍远一点的储物柜。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小鸟游小姐或武士小姐看到我从宇佐树变装成歌方月乃的过程。 我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储物柜。虽然东西已经都收进了包里,但这里面还存放着宇佐的变身套装。还有……。 「……封手……」 为了在今天这一天开封,当然,我也把它带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包里取出来。 「…………」 其实直到今天之前,我都不太敢看那个东西。因为……我很清楚上面记载的内容,对我来说绝对不是什么能让我高兴的东西。正如我当初决定这个东西由自己保管时所提到的理由一样,我有预感,那绝不是我看到后会觉得有趣的东西。 尽管如此……今天,我也必须去直面它。 我抱着装有宇佐变装套装的包,死死盯着那个封手。就这样,各种思绪涌上心头,让我一时停止了动作。 这时—— 「小歌,方便打扰一下吗?」 「!?」 突然,从储物柜列的死角处,似乎早已换好衣服的小鸟游小姐探出了头,让我大吃一惊。结果……。 「啊」 我手中的包和封手掉在了地上。虽然我被这紧急情况搞得很慌张……但脑海中还是冷静地排好了优先级,首先为了不让她看到「宇佐树的变身套装」,我立刻行动起来。从包中掉落的变装道具中,以特别致命的金色假发为中心,用不被小鸟游小姐看到的形式进行一个高速回收。 「哇,小歌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小鸟游小姐请别在意!」 「哎,啊,嗯。……?这个是……」 小鸟游小姐似乎还在嘟囔着些什么,但我现在顾不上那些。我迅速扫视着周围,回收着小物件。……好,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关于宇佐树的东西,应该没……暴露出来吧。 我刚松了一口气,肩膀就被小鸟游小姐轻轻戳了戳。回头一看,小鸟游小姐……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非常尴尬的表情。 难道果然还是把宇佐的事暴露了?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我注意到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那个「封手」。看来是刚才在混乱中不小心落到了她的脚边。 虽然这也确实算是个重要的东西,但毕竟也没有被开封,而且和那个一旦被看到就全剧终的金色假发不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接过封手,回应道「谢谢」。小鸟游小姐虽然也回了一声「嗯」……但是她的表情依然阴云密布。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一边接过封手一边问道。小鸟游小姐犹豫了片刻之后……突然在脸前双手合十说「对不起!」 「我刚才,可能稍微看到了封手里的内容!」 「诶?看到了?可是,那个,明明还没有开封啊……」 「是那样没错啦!但怎么说呢,不小心猜到了内容!哎呀,真的是,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是,是吗。」 虽然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她是在真心道歉。我姑且先安抚了她一句「请冷静一下」。 「我真的没有生气哦。不如说,本来就是我弄掉地上的错嘛。」 「不,可是,那也是因为我和你说话了才……」 「话说回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嗯。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和番长谈话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适合去的游乐设施之类的。你看,像是想要用来听告白答复的地方之类的?」 「啊,那还真是多谢您的关心了。我想想啊。我姑且是打算在摩天轮上听他回答……」 「摩天轮不错啊!OK明白了——啊不对。哎呀,真的对不起,关于封手的事。」 「不,真的没关系的。倒不如说,如果有看到了会觉得困扰的人,我觉得反而是孤太郎先生呢……」 「啊—……。……不,怎么说呢。这样的话,番长应该不会困扰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或者,倒不如说,对我来说,对于我接下来和番长之间的谈话来说,你这算是推了我一把?」 「诶,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小鸟游小姐那意味深长的话语,让我的胸口一阵刺痛。看到我这样的表情,她立刻又低下了头。 「哇哇,小歌对不起!是啊,这样不好呢,感觉像是在炫耀你不知道的事一样!但是请放心!」 「放心?」 「嗯」 接着,小鸟游小姐带着一种仿佛要消失般的微弱笑容宣告道。 「我,绝对不会让小歌你为难的。」 「…………」 对此,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鸟游小姐对我说了声「拜拜」,转过身宣言道。 「那我先走了,去和番长谈谈了。」 「……好的。一路顺风。」 「嗯,我走了。」 说完,小鸟游小姐向前走了几步。但是她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这边。 她带着些许悲伤的笑容,却依然像往常一样,对我说出了一句可爱的挖苦。 「话说回来,居然想让番长那种人当男朋友,你的审美真的很差劲呢,小歌。」 「真是多管闲事。」 「确实呢(笑)」 听到我的回击后,小鸟游小姐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就拜拜咯」 她背着手对我挥了挥手,向着他——向着我的心上人走去。 …………。 一切的尘埃落定,已经近在眼前。 * 「…………」 我心中带着朦胧的不安在约定地点的摩天轮前的长椅上等待着孤太郎先生。 「哎呀,这不是败局已定的女流棋士吗。」 「半杭小姐……」 说实话,在恋爱决战的重要关头,我是完全不想见到她这类人的。看到她在我旁边大咧咧坐下后,我摆出了一张难看到极点的臭脸继续问道。 「武士小姐呢?」 「萌萌酱正在一个人挑战『全游乐设施制霸』呢。我实在奉陪不了,所以就来『可以调戏的败犬女主』这边了。」 「我要揍你了哦?」 这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想要对某人施加物理性质的暴力。 半杭小姐嘴上说了句「好可怕」,给出一个同样让人火大的装模作样的害怕反应后,说了句「不过,实际上呢」,然后换上了一副稍微认真的表情继续说道。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尊敬你的哦。像你这样明知道没希望还要去告白,这可是需要拿出勇气的一步棋,像我这种聪明的女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是吗。」 「是啊。」 「…………。……善哉。」 「彼此彼此。」 一阵凉爽的风从我们之间吹过,我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眼前的摩天轮,向她问道。 「……把以Kurumaza为背景的剧本杀,设计得那么麻烦……」 「嗯?」 「是为了孤太郎先生和小鸟游小姐,对吧?」 「……是啊。」 她罕见地没有否定,而是坦率地回答了我。她继续说道。 「我想借此机会让两人的交集变得更多,而且如果在练习过程中能克服相应地困难的话,那就更加『善哉』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还用说吗。」 半杭小姐在那里微微一笑,大概是毫无保留地说出了真心话。 「因为我想让常盘获得幸福啊。」 「…………」 她那侧脸是我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容颜。 然而她马上就回过神来,纠正道。 「啊,不过你不要误会哦。我并没有打算成为你的敌人。而且,我也不是小鸟游米芙露的盟友。」 「我明白的。您无论何时,始终——」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道出了核心。 「——只是孤太郎先生一个人的,盟友。」 听到这句话后……她罕见地露出了有些害羞般温柔的微笑。 「是啊。……要对那家伙保密喔?」 「嗯」 就这样两人相视轻声一笑。虽然很让人不爽,但我果然还是很理解她的想法。而且我想,从她那边来看也是同样的感觉吧。半杭小姐继续说道。 「……其实你并没有什么胜算,对吧?」 「……是啊。但是……」 「嗯,你能向常盘表明心意这件事本身,就有着巨大的价值。这对那家伙稍微有些扭曲的价值观,起到了巨大的冲击作用。」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善哉了呢。」 就这样,一阵短暂的沉默包围了我们。随后,半杭小姐像是转换了模式般开始了闲聊。 「话说回来,小鸟游米芙露真是让人操碎了心啊。」 「?啊,你是说剧本杀里担任犯人角色那件事吗?」 「对。再怎么着那也不能烂成那样吧。真亏她能和宇佐树假装成搭档演下去呢。」 「啊……关于这点,倒不如说是被孤太郎先生那迟钝的观察力所拯救了的感觉呢。」 「原来如此啊。……嘛演技水平本身也没办法,但事到如今,竟然还要因为她那边的情况,闪烁其词地说可能要更改设定什么的真的是……」 「?因为小鸟游小姐的情况而更改设定?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正要详细询问她的时候。 「久等啦!」 伴随着从稍远处传来的大嗓门,孤太郎先生正小跑着到我们这边来。看来他和小鸟游小姐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我从长椅上站起身,向他挥了挥手。就在这时,半杭小姐也站起身来说了声「拜拜」。 「我先走了噢。……祝你武运昌隆。」 「半杭小姐……非常感谢。」 「改天我们再开个安慰会吧。」 「我真的会揍你哦?」 当我相当认真地举出拳头时,半杭小姐在留下她那最擅长的做作的「好可怕」发言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现场。 取而代之走过来的孤太郎先生,看着那副景象,展现出了他那敏锐的洞察力。 「啊,是被半杭捉弄了半天后,在你真的想杀了她的时候被她逃走了吗。」 「你把这么严肃的事情说得像『半杭小姐的日常』一样呢。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关于那家伙,我的最近结论是,哪怕还没被做什么,也要狠下心来,在初次见面的瞬间就一口气进行物理上的制裁,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原来如此。下次进行『半杭朱理速通攻略』的时候我会参考的。」 「请务必这么做。」 在交换着这样漫无边际的对话两人一起笑了一阵之后。 孤太郎先生有些害羞地……然而又用蕴含着决意的眼神,向我伸出了手。 「那么……走吧,月乃小姐。」 「好的,孤太郎先生。」 我这样回应着,也充满决意的眼神握住了那只手。 孤太郎先生……摆出一副「万事俱备」的架势,不知道为什么用着极其夸张地语气放出了那句台词。 「——去给这场告白剧……《告白Showdown》做个了断吧!」 「啊!好像确实有过这个设定呢!」 「诶,你忘了吗!?太,太过分了月乃小姐!」 「不,不是啦,毕竟是在这种严肃的情况下,突然说这种像搞笑段子一样的东西……」 「搞笑段子!?你说是搞笑段子!?我从当时开始就完全没把它当成搞笑段子啊……!」 「啊—,好了好了,走吧孤太郎先生。摩天轮的工作人员很困扰哦。」 「啊,对,对不起。那个,我们是两位……」 …………。 就这样,我的天王山之战,就在这种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超级拖泥带水的气氛中开始了。 * 我们坐进了那架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漂亮、各处油漆剥落颇显老旧的摩天轮里。 等到车门关闭,工作人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后,孤太郎先生带着些许歉意开了口。 「虽然我只是因为这里只有两个人,能静下心谈话才选的这里……但在这里真的好吗?」 「嗯,没有问题哦。倒不如说这里没有过分精致的装饰,反而可以说善哉。」 「诶?这又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样就可以排除孤太郎先生被现场气氛和状况左右,从而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天真决定的可能性。」 「你这思考方式简直就像赌徒似的。」 孤太郎先生苦笑着,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佩服。我也对此回以微笑,然后继续说「那么」。 「本来应该享受一下和你的闲聊的,但这个摩天轮转一圈才十多分钟。不能太悠闲。我们开始落子吧,孤太郎先生。」 「落子吗。……不过嘛,我同意你的意见。」 说完,孤太郎先生再次直视着我的双眼。……说实话,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我就感觉内心快要崩溃了。但也正因如此,我才必须戴上对局时的面具,淡然地面对。 我眺望着窗外那同样毫无趣味可言的景色,平淡地向他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直接告诉我答案吗?」 「这个嘛。我也觉得这种事应该简明扼要地回答比较好。」 「但是?」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让我按顺序来吗?我觉得为了『准确无误地』传达我现在的感情,这一步绝对是必要的。」 面对他那带着些许歉意提出的建议,我虽然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明白了。」 孤太郎先生松了口气,再次开口说道。 「那么,首先是……我想先请你允许我拆开那个封手。」 听到他的提议后,我不由得身体一僵。……说实话,这对我来说绝不是什么令人期待的事。因为,我大概已经猜到那上面的内容了。一想到这个,我的心情就变得格外沉重。 然而,我也不能就此逃避。我稍作停顿后回应道「明白了」,然后从自己的包里取出那个——他写的「封手」。 这时,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盯着那个的忧郁视线,问道「我来打开吗?」。但我摇了摇头。 「不。这两周一直是我保管着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来拆吧。」 「拜托你了。」 在他的催促下,我深呼吸,把手伸向了火漆印。信封看起来封得很严实,但却意外地很轻易就剥开了。我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从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折成三折的纸。然后,我带着某种觉悟将其展开。……然而映入眼帘的文字,却与我的预想截然不同。 〈歌方月乃〉 上面用黑色的笔清晰地写着这几个字。我看到那个后……。 「……呼」 但我并没有特别高兴,只是叹了口气,啪地一声合上了纸,注视着对面的孤太郎先生。 「这跟那时候的『五十音对战』一样呢。说白了——就是表面上的安慰。这是为了让我保管这个封手两周,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低限度的礼貌。」 对我的指责,孤太郎先生佩服般地睁大眼睛。 「好,好厉害啊月乃小姐。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吗。」 「怎么说呢。这与其说是我的推理能力有多强……」 我说到这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宣言道。 「不如说这明显就是谎言啊。……你这,稍微有点恶趣味了吧?」 「呜。对,对不起。如果让你感到不快了,我真的很抱歉。」 孤太郎先生说完,郑重地向我低下了头。我叹了口气,然后微笑着回道。 「请抬起头,孤太郎先生。我并没有感到不快。只是觉得难以理解而已。」 「难以理解?」 「嗯。因为如果你都要这么关心我的话,那封手本身就毫无意义了不是吗?毕竟这东西,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将那个时间点的『真心话』,以一种谁也看不见的形式记录并吐露出来的道具啊……」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以一种谁也看不见的形式记录下来……吐露出来? 「…………」 我再次展开纸张,仔细地检查起来。……刚才没注意到,歌方月乃这几个字不知为何没有写在正中央……而是微妙地偏向了左侧。……为什么不是写在正中央,而是写在这样的位置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连串的信息。这些信息看似毫无关联,但实际上却紧密相连。也就是说……。 「孤太郎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在『棋盘上的命案』中,你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留下死亡信息呢。」 面对我直击核心的提问,孤太郎先生像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佩服,发出了「哦哦」的赞叹声。 「哇,好厉害。那果然是天才般的联想啊。你是怎么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呢。」 对于我得出的结论,孤太郎先生抢先一步给予赞美。 他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恐怕你已经大致猜到我的手法了吧?」 听到他的话,我点了点头。然后在脑海中稍微整理了一下信息,开口说道。 「其实一直让我有些在意的是,当您谈到半杭小姐制作的剧本杀『棋盘上的命案』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异常固执地不用『猜中』或者『找出』来指认犯人,而是……」 说到这里,我刻意停顿了一拍。紧接着,我将那个『看似留有空白余地的封手』举到了他的面前,一针见血地说道。 「只用『逼出』(注:原文的炙り出す既可以翻译成高温炙烤逼出隐藏的文字,又可以引申含义为把隐藏起来的事情通过施压或调查给曝光揭露出来。下文的炙烤显现也是同一个词)这个词来形容呢。」 「……也就是说?」 孤太郎先生要求我给出确切的答案。我指着自己名字右侧的空白处回答道。 「在剧本杀『棋盘上的命案』中,用来指认犯人的最大证据——恐怕就是留在千纸鹤上的死亡信息。那正是与『初学者入门级剧本杀』之名相称的,极其经典的诡计——通过『炙烤显现』的方式呈现出来的吧。而且那也同样适用于这个封手上面。」 「精彩!」 孤太郎先生拍着手称赞了我。 「哎呀,明明还没有正式读过『棋盘上的命案』的剧本并参与其中,月乃小姐居然能推理到这种地步,真是太厉害了。」 「谢谢。不过话说回来,孤太郎先生才是,明明还没有在客人的面前,其实也没必要那么严格遵守『逼出』的这个说法吧?」 对我的指责,孤太郎先生有些困扰地挠了挠头。 「啊,不,与其说是对月乃小姐,倒不如说是对米芙露小姐公平对待的结果。」 「对小鸟游小姐?」 「是的。其实半杭说,既然是第一次希望我们演员也能乐在其中。」 「啊,原来你们两位都不知道彼此掌握的情报啊?」 「嗯。但是,如果在平时和米芙露小姐的接触中,我不小心用了奇怪的表达方式误导了她,那就不公平了吧?所以我想,还是彻底贯彻公平的表达方式比较好。」 「啊,所以才会彻底贯彻『逼出』这种说法吗。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剧透答案,但实际上作为日语表达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是啊。……啊,不过,话虽如此,严格来说结果还是变得不太公平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无论是剧本杀里的临终讯息,还是这封手上隐藏文字的显示方法。实际上并不是『炙烤显现(逼出)』哦。」 「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我一脸茫然。只见孤太郎先生苦笑着,从自己的包里摸索着拿出了一支笔。 「啊,那个,我记得是在百元店购买的……」 「是的,这个是『隐形笔』……就是那种小型紫外线灯和只有被它照射才能看见的隐形笔的组合。毕竟,我觉得要在桌游咖啡馆里用真正的火来进行『炙烤显现』,也不太合适。」 「这确实很正确呢。」 仔细想想确实也是如此。孤太郎先生继续说道。 「所以我和半杭商量后,很快就改成了紫外线灯的方式。但是那时候这个词已经开始使用了,而且和答案也不算相差太远,所以就继续沿用下来了。」 「原来如此。…………」 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耳边只能听到老旧摩天轮发出的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我鼓起勇气,轻轻伸出手,向他索要那支笔。 「……那么,那个紫外线灯。可以让我用一下吗?」 「…………。……请便」 孤太郎先生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他还是带着决意的眼神,把笔递给了我。我接过笔,将笔尾的灯光对准了「封手」的那张纸。 然后……我下定决心,照向了那个地方。 在歌方月乃这几个字的旁边。我将他当时喜欢的人的,真正的答案,照了出来。 〈小鸟游米芙露〉 「…………」 这是一个极其理所当然的结果。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答案,也不该有别的答案。这本是我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右眼已经有一滴泪珠滑落。 「月乃小姐……」 「啊……不,对不起。虽然我早就已经预料到。但怎么说呢,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呵呵,人心这种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啊。」 「…………」 或许是我的话语让他感到痛心,孤太郎先生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但他即便如此也没有选择敷衍,而是直视着我,明确地说道。 「月乃小姐。我……我喜欢过小鸟游米芙露小姐。」 「……嗯。」 我也直视着他,接受了这句话。……我早就知道了。明明早就知道了……可是即便如此,胸口依然感觉冰冷刺痛。别说强颜欢笑了,我甚至连装作若无其事都做不到。现在的我,表情一定很难看吧……难看到连孤太郎先生都不忍直视的程度。 我不想给他增添过多的心理负担,更不想让他同情我。我明明希望自己不是那样软弱的女人——可是我完全没法控制住自己。 在比谁都要温柔的孤太郎先生看来,这一定是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吧。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移开视线,继续说了下去。 「不,刚才的说法有点像是在逃避呢。我应该更认真地说出真心话。」 这番话本就不应该在这种场面说出来的。毕竟这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堪称残酷的一生一次的告白。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恐怕已经在心中模拟过无数次了,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即使现在,我依然打心底里,喜欢着小鸟游米芙露。最喜欢了。」 「……嗯。我,知道了。」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这一句回答。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早就心知肚明了。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他亲口说出来,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同时我也知道,他绝不是那种能轻易喜欢上别人的人,也不是那种因为现在单身就随便和我交往的人。 然后孤太郎先生——终于,说出了最终的回答。 「所以,对于月乃小姐这次的告白……对于你希望交往的请求,我,无法答应。对不起。」 孤太郎先生一边说着,一边郑重地低下头拒绝了我。对此,我只能回答道「好」。 ……这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失败。甚至让我觉得,连感到受伤都是一种奢望。 但是……可是,为什么。 「……对,不起。」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我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脸。我这是在做什么丢人的事啊。真是受够了自己。这根本就是自我满足。这种事除了无端地伤害他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明明知道这一点……可为什么。为什么。 回过神来时,不知不觉间摩天轮已经快要到达最高处了。……接下来,就只能一直向下了。这是多么的讽刺啊。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面对一直低着头的我,孤太郎先生终于开口道。 「……其实拍卖游戏,本质上也是一种放弃的游戏呢。」 「……呵呵。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也在聊桌游的话题呢。」 「抱歉」 「不,我觉得非常,这很像你的风格。……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谢谢。」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你无法买下所有的东西。所以只能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拿到手……反过来说,也就是要放弃其他的一切,以此来换取最后那个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抓住胜利。这就是拍卖游戏的真谛啊。」 「……嗯」 「那个……虽然拿桌游来比喻人生可能会被米芙露小姐骂,但对于我这样的人的来说,人生中第一次最重大的『放弃』……恐怕就是菜摘小姐了吧。」 「诶」 因为话题的展开太意外了,我不由得抬起了头。这时,孤太郎先生确认道。 「那个,月乃小姐,关于菜摘小姐,我记得你已经从半杭那里听说了吧?」 「啊,抱歉。那个,大概是连同羽切臣虎的骚动在内一起听说了……」 「不,完全不需要道歉哦。那样反而省事了。话说回来,感觉我总是在跟月乃小姐说关于我自己的事,真是抱歉。」 他这样道着歉,目光投向窗外那绝对算不上风景优美的黄昏景色,继续说了下去。 「那是关于羽切老师……也就是后来成为她丈夫的臣虎先生出现时的故事。当时虽然我喜欢着菜摘小姐,但结果别说把她抢过来了……甚至把心意传达给她这件事,到最后都没有做到。我把自己的感情藏在了心里,选择了只是祝福他们两个人。」 「……那一定是一个需要强大精神力的选择吧。要在旁边一直注视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她伴侣幸福生活的样子……」 「是的。说实话,哪怕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当时就算是为了自我满足也好,不负责任地把心意告诉菜摘小姐,然后被狠狠拒绝,再因为受伤而自暴自弃,像个烂泥一样颓废地从两人面前消失,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当时的我并没有选择那样做。我做不到。」 「为什么呢?」 「要说最大的理由,果然单纯是因为我是一个没骨气的胆小鬼吧。」 孤太郎先生打心底里感到悲哀地苦笑着。我强忍着想要反驳的冲动,以免打断话题,而他则继续说道。 「以前半杭曾经评价我的性格是『只要觉得是为了重要的人好,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但这话其实反过来说也是成立的哦。」 「反过来?」 面对我的疑问,孤太郎先生喘了口气回答道。 「『只要觉得对重要的人没有帮助,我就什么都做不到。』」 「!」 「真的,我自己都觉得讨厌,总是那样在意别人的脸色,真是个没出息的——」 「我觉得」 我打断了正准备继续自嘲的他,只用一句话表明了我的观点。 「——我不会说您是『没出息的人』,而会形容为『温柔的人』哦 。」 「…………」 「抱歉。就这些。请继续吧。」 「……哈哈,月乃小姐你真的很厉害啊。……嗯,谢谢。那我继续了。」 「好」 「刚才我用胆小鬼这种自虐的话来概括自己了。其实,我不向菜摘小姐告白,也是有我自己认为正当的理由的。那就是」 「是这个话题的开端。也就是和桌游里『拍卖游戏的真谛』相通的东西,对吗。」 「对的对的。抱歉,我总是把重要的事情比作桌游。」 孤太郎先生像是在自嘲一般苦笑着。……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这个人之所以总是把人生比作桌游,那正是因为他独有的处世之道——是他在面对「无论如何都难以释怀的、痛苦的事情时,达成妥协的方式。」 他带着仿佛胸口被勒紧般的微笑,说出了这个故事的结论。 「所谓的拍卖游戏的真谛,说白了就是『看清哪些是可以放弃的,哪些是必须最优先的』。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可以放弃的东西』就是对菜摘小姐的恋心。而比那种东西更重要、最优先应该守护的东西——」 孤太郎先生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笑容。 「——是菜摘小姐的,笑容。」 「…………」 「为了守护那个笑容,其他的所有一切我都可以置之度外。无论是待在她身边最近的位置,还是仅仅为了宣泄感情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我清楚地告诉自己,那种任性的想法根本不重要,从而彻底死心,放弃了那些想法。」 我的胸口像是被紧紧地揪住了一样。虽然知道这样问很多余,但我还是不得不确认一下。 「结果那个战略——奏效了吗?」 对于那个问题,孤太郎先生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的。菜摘小姐现在和深爱的丈夫在一起过得非常幸福,对此我完全没有后悔哦。」 「那……真是太好了呢」 「嗯,是啊。啊……只是……」 说到这里,孤太郎先生突然脸色阴沉了下来。 「后来,因为那位丈夫相关的事情让我吃了大苦头,真是让我追悔莫及啊……」 「哈,哈哈……」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关于那些嘛……只能说节哀顺变了呢,嗯。羽切臣虎真的应该被孤太郎先生狠狠揍一顿。 他咳嗽了一声,把稍微跑题的话拉了回来,继续说道。 「那个。我归根结底想说的是。……现在的我,对米芙露小姐,也是同样的想法。」 「……诶?」 话题转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我不由得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孤太郎先生一脸惆怅地望着窗外,继续说道。 「我喜欢小鸟游米芙露。最喜欢了。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依然打心底里仰慕着她。这份感情肯定比当初对菜摘小姐那种天真的憧憬还要强烈好几倍。……但是,正因为如此。」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悲伤的微笑,宣言道。 「这份感情,绝对不是那种不惜毁掉她的幸福也要去优先满足的感情。」 「这……」 也就是说,这就像「放弃小鸟游米芙露的宣言」一样。对于他的这个决断,我不由得发出了困惑的声音。因为,如果那个判断是基于对「宇佐树」这个假男友的顾虑,那未免也太…… 「那个,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除非是像菜摘小姐那样已经决定结婚了之类的决定性事件……不然那个……」 「是啊。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走到了今天。但是,确实发生了哦。决定性的事情。」 「决定性的事情是……」 至少我不记得我有和小鸟游小姐定下婚约啊。正当我胡思乱想这些离谱的事情时,孤太郎先生继续说道。 「我被拒绝了哦。被米芙露小姐。明确地拒绝了。」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突发状况。我慌忙问道。 「诶?那、那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事!?」 「月乃小姐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哦。这是,就在我坐摩天轮见月乃小姐之前。我去见米芙露小姐的时候发生的事。」 「诶。也就是说……难道那个时候,孤太郎先生向她告白了吗?」 「不不,怎么可能!那不就违反和月乃小姐的约定了吗」 确实。毕竟这次告白的目的之一,本来就是为了阻止孤太郎先生向米芙露小姐告白。我也实在不觉得认真的孤太郎先生会突然毁约。 「……但是,既然如此,小鸟游小姐的拒绝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哦。虽然我没有向米芙露小姐告白。但即便如此,她平时应该也有所察觉吧。最近这段时间,我就感觉她的态度和语气比以前都更严厉。而在今天,终于被明确地说出来了哦。」 「说了什么,呢?」 「就是,她对我没有那种想法,之类的。」 「…………」 确实,在我去见他之前。小鸟游小姐确实说过「不会让小歌吃亏」之类的话。但是……为什么现在突然…… 这时,孤太郎先生苦笑道。 「所以呢,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比月乃小姐先一步,被甩了哦。」 「那,那个那个。该怎么说呢……节哀顺变。」 「这个这个,您太客气了。只是那个,对月乃小姐来说也……」 「请不要再说了。」 就这样,我们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居然感觉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他难道是为了这个,才特意把这种痛苦的经历和我说出来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真是一如既往地从心底里都温柔的人啊。……果然,最喜欢了。 我一如既往地用充满好感的视线看向他,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啊……不过我要再说一遍。即使到现在,我也依然喜欢着小鸟游米芙露小姐。就算被甩了……就算成不了伴侣,也不会因此就变得『讨厌』她。倒不如说,我依然衷心希望她能获得幸福,从未改变。」 「我明白」 我确信地点了点头。看着这样的我,孤太郎先生对我微微一笑。 那张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包含了一些至今为止他从未对我流露过的感情。面对呆住了的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了。 「……呃,那个,抱歉话题有点跳跃。我稍微可以说一下关于这个,呃,几年前的……失恋之后的事情吗?」 「诶?嗯,倒是没关系啦……」 怎么了突然说起这个。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种话题的,所以我还是选择继续听他说。 「我,那个,倒也不是一直对失恋耿耿于怀。但是,真心觉得『我已经完全放下了呢』的时候……是那个,和米芙露小姐相遇之后,的事情呢」 「……哈。是,这样啊。」 「是的。就是这样。」 该怎么说呢,这话题让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为什么孤太郎先生现在要跟我讲这个?意图完全让人搞不懂。可是尽管如此,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比刚才更加坐立不安,一副紧张的样子。……完全,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沉默再次笼罩了我们二人。面对不知所措的我,孤太郎先生清了清嗓子,重新面对着我。 「然后,那个,月乃小姐。接下来……对我来说,才是今天的正题。」 「诶?哈?诶?接下来的才是正题?」 他在说什么呢。什么正题不正题的,今天的告白剧不是已经彻底结束了吗,我完全败北了。事到如今还要……。 面对着一脸懵逼的我。孤太郎先生……不知道为什么,用着今天最真挚的眼神,从正面紧紧地盯着我。 被那过于强烈的气势所压迫,我不由得端正了坐姿。就这样,摩天轮里再次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气氛。孤太郎先生……虽然因为紧张说话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但他还是依然清晰地对我说道。 「我,喜欢月乃小姐。」 「什,什么?」 ……虽然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到一股热潮迅速涌上脸庞。我慌慌张张地回应道。 「不,不不不!你在说什么呢?孤太郎先生,您明明几分钟前才彻底拒绝了我的告白对吧!?」 「啊,那个确实,是的。目前我无法和您交往。因为我,果然还是,深爱着小鸟游米芙露小姐。」 「第二次了!诶,为什么我非要被同一句话甩掉两次不可啊!? 我要哭了哦!?我真要大哭了哦!?」 「啊,对不起!不是那个意思!确、确实,关于月乃小姐这次的告白——关于『请和我交往吧』这个要求,无论如何现在我还没法做好准备,没法发自内心的说出只爱着您一个人,没法真正诚实的交往。那、那个,除了道歉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可说。但是」 说到这里,他眼中翻涌着决心。 就像在重现以前向他告白时的我一样……他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然后……用非常真挚的眼神。 他居然,主动向我开口告白道。 「请和我做朋友——不。可不可以,先试着和我『从朋友开始做起』呢?」 「……!」 面对孤太郎先生这太过突然的告白。我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然后,似乎对我这种反应有些在意,他表情有些严肃地继续说道。 「这个混蛋渣男,是因为被心上人——被米芙露小姐甩了,才想找个备胎。就算你这么想我也不会介意。」 「没,没有……」 「不,我不打算在那方面含糊其辞。无论要说多少次,我还是会说我喜欢米芙露小姐。最喜欢了。」 「这个是需要对我强调好几次的事情吗!」 「是的,因为对您不诚实是不行的。」 「就算伤害我也无所谓吗!?」 「是的。因为月乃小姐,你是想要我的『真心话』还是『客套话』呢?」 「啊,那绝对是只有『真心话』这一种选择呢。」 「对吧。」 孤太郎先生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笑容。虽然自己的本质被摸得一清二楚让人有些害羞,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些躁动。 他笑了一阵之后,稍微放松了一些,继续说道。 「我喜欢米芙露小姐。这是至今依然不会动摇的事实。但与此同时,我敢断言,现在这份情感也毫无疑问的是真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喜欢,月乃小姐。」 「…………」 「虽然这里面还得加上『作为一个人』这样的前置词。但即便如此,我是无论如何,都想把我本身非常喜欢您这个事实传达给您。」 「所以……在拒绝了我的告白之后。还是问能不能『从朋友开始』,是吗。」 「是的。这就是现在的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这听起来像是在说谎的话,拒绝这个好友申请,也是完全可以的。」 他这样说着,肩膀微微颤抖。……恐怕,他是做好了九成概率会被拒绝的觉悟才告白的吧。拒绝了我的告白,又反复强调对小鸟游小姐的心意不会变,贬低自己的评价,但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对我的好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采取了这样的行动吧。 ……真是的。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桌游玩得那么好,偏偏在人际关系上就这么笨拙呢。我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对他开口道。 「……有一点,我想确认一下。」 「是什么事呢?」 「这句话里的『从』,可以认为其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含义吗?」 「…………」 面对我的提问,他一瞬间犹豫要不要回答。这倒不是因为迷茫,而是他考虑到,如果对我说出那种话——搞不好会变成对喜欢自己的人所说出的甜言蜜语,一般来说总是会被认为不诚实吧。 但即便如此,他最后还是优先考虑了我所寻求的答案,慎重地选择措辞开口说道。 「是的。刚才提起菜摘小姐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正因为我想和您一起『向前看』,我才带着某种觉悟,说出了『从』朋友开始做起这句话。」 「那么,假设我接受了这个提议。但毕竟不是在交往,您还是有可能和小鸟游小姐发生些什么的——」 「那是不可能的。」 孤太郎先生强硬地断言道。我稍微被他的气势所压倒,他继续说道。 「即使还没到『交往』这个阶段。但对于使用了『从』这个表达的我来说,绝对要划清界限。当然月乃小姐这边完全没必要被『朋友』这个身份束缚,但至少我绝对不会做出背叛您的事情。」 「那,那个,那个……真是善哉。」 「不,关于这点请不要说善哉。这是『当然』的事。」 「是,是吗。」 「是的。」 时间正在摩天轮内无言的流逝着。我眺望着窗外的风景,轻声开口。 「孤太郎先生……是想用我来『放下』小鸟游小姐呢。」 「……是的。你说得对。」 孤太郎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其实他现在应该有很多想要补充或者自嘲的话吧。但为了不动摇我的判断,现在的他惜字如金。 我对此打心底感到无奈,耸了耸肩,长叹了一口气。 「孤太郎先生的这种地方,我觉得既是优点,也是很巨大的缺点呢。」 「……抱歉。那……」 「好的。——希望我们能永远陪伴彼此。」(注:原文的几久しく多用于婚礼祝词等) 「嗯,虽然这流程很奇怪就是了。」 孤太郎先生虽然非常困惑,但还是气势十足地吐槽道。 「不对,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可以吗!?要和这样的混蛋渣男做朋友!」 「你、你贬低自己贬低得好厉害啊。你忘了几分钟前才向我告白过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但我是想利用您来忘掉米芙露小姐……」 「啊,关于那一点,我只觉得『荣幸』哦?」 「诶?」 「因为,这不就意味着你看到了『喜欢到能忘掉小鸟游小姐』的可能性……看到了能和我共同走下去的未来对吧?」 「那个,如果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虽然孤太郎先生你拼命的想贬低自己。但我早就知道,您对自己的评价根本不值得信任。现在的我,决定更重视『我眼中的您』。请谅解。」 「唔。……但、但是你看,这个,以我为中心的朋友契约——」 「啊,关于这一点,在缔结这个契约的时候,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诶?好。好的,那,当然没问题!」 「那么,我想请你稍微修改一下契约内容的措辞。」 「修改措辞,吗?」 「是的」 说着,我将食指抵在下巴上,意气风发地提议道。 「能不能不是『从朋友开始做起』。而是『从比朋友多半步开始做起』吗?」 「诶」 孤太郎先生一脸的困惑。我看准这里正是「进攻时机」,身体前探继续道。 「因为事到如今再说『从朋友开始做起』也太奇怪了吧。我和孤太郎先生,本来不就是朋友吗?难道以为我们是朋友的只有我一个吗?」 「不、不不,绝对没有这种事!」 「那真是善哉。但是,既然如此的话果然还是不能接受『从朋友开始』这个起跑线呢。这种做法,简直就跟那种用『广告之后更精彩!』来煽动观众,结果广告时间一过就墨墨迹迹地从五分钟前的内容重新开始播放的综艺节目一样恶劣哦。」 「是,是吗?感觉有点不一样吧……」 「不,就是这样!」 我带着不容分说的气势逼近了他。在孤太郎先生被压制得只能说出「是、是啊」之后,我继续说道。 「所以,契约内容不是『从朋友开始做起』而是『从比朋友多半步开始做起』。这样,可以吧?」 「诶……唔、嗯。可、不可以呢——」 「可以,对吧!」 「是,是的!」 我靠气势强行压制了他。这、这种程度的任性,应该也是被允许的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摩天轮已经几乎降到了地面。 「啊,差不多要准备出去了呢」 说着,孤太郎先生站了起来。……我下定了决心。 「啊,孤太郎先生,等一下。」 我抓住他的手腕,就这样把他的身体稍微往我这边——猛地一拉。然后……。 「诶……」 ……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就像是小学生一样……尽管如此,对我来说这依然是,我倾尽了一生一世勇气的吻。 『…………』 仅仅是这样的小事,但两个人的脸,都像是煮熟的章鱼一样变得通红。 「呃。那、那个,刚才是……」 孤太郎先生困惑地问道。 面对那样的他。 我因为害羞和幸福感,眼角不由得泛起了泪花。 对他露出了略带恶作剧般地微笑。 「……是比朋友,还多半步,呢」 * 等下了摩天轮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我们在下车点前向带着些许严肃表情等待的三人简单报告了结果,然后从那理所当然的,名为祝福的调侃中匆匆逃离,踏上了归途。 我们坐巴士到车站,再从那里坐电车前往荻洼方向。因为一整天都在玩水,五个人都累的不行了,虽然我们都想坐在一起,但在中央线上并没有能五个人一起坐的地方,所以大家只能分散开来各自找座。 「不是常盘真是太抱歉了呢。」 这样说着,半杭朱理坐在了我的旁边。话虽如此,虽然很抱歉她旁边不是武士萌萌爱,但考虑到上车的顺序和给周围乘客带来的麻烦,实在也没有那种仔细斟酌组合再坐下的空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顺便确认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只见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两个人坐在一起,而且难得一见的是,只有小鸟游小姐一个人在离我们稍远的车门边孤零零地站着,眺望着窗外的风景。我心想她是不是没找到座位,但看周围零零星星还有空位,想必她只是单纯想站着吧。 正当我看着她那略显哀伤的表情感到有些心痛时,旁边传来了「啧」的一声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咋舌声。转头一看,半杭朱理正死死盯着某处,不甘心地咬着嘴唇。我心想这是怎么了,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结果看到了……。 「啧」 回过神来,我也做出了和她一样的反应,咬住了大拇指的指甲。 因为那里的是……互相把头靠在对方身上,睡得十分亲密的常盘孤太郎和武士萌萌爱的身影。 「虽,虽然比起萌萌酱靠在别的乘客身上要好……但是……!」 「虽然对于孤太郎先生来说今天精神上也是相当艰难的一天,所以是可以原谅……是可以原谅没错!」 我们两个人嫉妒地咬牙切齿,然后中途又突然觉得有些搞笑,不由得相视而笑。 接着,我再次向半杭小姐提出了疑问。 「不过按照最近半杭小姐的态度,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关系好,应该算是比较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吧?」 「一码归一码啦。这就好比虽然允许常盘和萌萌酱结婚,但如果新婚旅行以及新生活,还有家谱上不带上我的话我会很闹心,是一样的道理哦。」 「能如此冷静又淡定地发这种究极的疯,你这人真的很可怕呢。」 半杭朱理就这样在我心中的「虽然不讨厌但不想有太多瓜葛排行榜」中夺得了冠军。恭喜您。顺带一提,直到刚才为止一直占据榜首的,是我的姨妈兼师傅巽真理狭。……总感觉聪明人里,那种有问题的人特别多呢。啊太好了,现役女流名人是个例外。 正当我胡思乱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半杭小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闹心。 「哈,话说回来,顶着这种疲劳感回家后还得再干一点活儿,这果然是种劫难呢。」 「干活?你还在做什么兼职吗?」 「啊,抱歉。在现役女流棋士大人面前用了这么轻率的表达。说是工作,对我来说单纯是兴趣范畴的事。也就是剧本杀制作的事情哦。」 「剧本杀方面的工作……啊,难道是刚才提到的,小鸟游小姐提出『设定变更』的事吗?」 「正是如此。真是的,她也真是让人头疼啊。」 说着,半杭小姐看向独自伫立在车门边的小鸟游小姐。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嘛,关于『棋盘上的命案』,从折纸鹤开始,我也因为一时兴起强求常盘和小鸟游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所以也算是扯平了。但话虽如此,也没必要非得挑这个时候说要改吧……」 这既像是小鸟游小姐会做的事,又不太像。确实她平时就很任性,但她给人的印象并不是那种会轻易给人造成致命性添麻烦的类型。倒不如说,在骨子里她比谁都更懂得体贴人。 我虽然有些疑惑,但也觉得深究下去也没用,便转换了话题。 「啊,说到『棋盘上的命案』。抱歉,因为种种原因,我虽然还没玩过但却知道了相当重要的剧透……就是那个『逼出』的桥段。」 「哎呀,是这样啊。呵呵,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哦?」 「可是半杭小姐,你不是很讲究剧本体验,甚至连身为演员的孤太郎先生和小鸟游小姐都不允许互相剧透吗?」 「啊,这件事你可别和别人说,与其说是我作为剧本作者的执着,倒不如说是我觉得那样会让两人的互动更有趣才提出的要求。毕竟就算是桌游,也是在不自由的束缚中才会产生有趣的互动,对吧?」 「确实。像是用肢体语言或画画来传达题目的游戏,那种的感觉呢。」 「对的。有些交流方式正是因为互相限制才会变得有趣。啊,就像常盘那个『逼出』的表现方式一样。」 「原来如此。」 我正嗯嗯地点头表示理解时,半杭小姐似乎误以为我已经知道了『棋盘上的命案』的全部内容。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剧透。 「作为凶手角色的演技练习,这两周施加在小鸟游米芙露身上的『限制』,也正是这个道理呢。」 「…………诶?」 听到这句话后,心脏不知到为什么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这不是大脑,而是直觉在尖叫。 这条信息可能会从根本上颠覆某个极其重要的前提。 我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正因为如此,我为了深究那个内容。 我装作自己已经知道小鸟游小姐作为犯人的设定的样子,继续和她聊天。 「啊……说起来,小鸟游小姐那边好像还专门准备了『指南书』之类的东西呢。」 「呼哇……。……诶?指南书?啊,你是说《犯人指南》吧。那个其实上面没写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哦。倒不如说主要是为了防止她平时不小心忘记规则,像那种备忘录之类的东西……」 说着,半杭小姐又打了个哈欠。看来她也很累了,现在脑子似乎转不太动。……这真是善哉。如果是平时的她,肯定早就看穿我那不自然的态度了。但现在的话,我可以占据上风。 我继续装作自然的语气,向她提出了请求。 「那个『犯人指南』,你现在带着吗?」 「嗯,我想着今天可能会和常盘还有小鸟游小姐稍微讨论一下,所以带了一套过来。我找找…… 半杭小姐在包里翻找了一阵,取出了夹在文件夹里的小册子,说了声「给」之后就毫不犹豫地递给了我。」 犯人指南。这就是这段时间以来,小鸟游小姐一有机会就会拿出来看的册子。 直到刚才都毫无兴趣的轻飘飘册子,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莫名地沉重。 「呼哇……」 半杭小姐又打了个哈欠,说道「不好意思啊」。 「我要睡一会儿了。啊,那本册子你不还我也没关系哦。反正也是要废弃的。毕竟上面写的犯人规则设定,最后也是要改的嘛。……那么,晚安。」 「好的,晚安。」 我看着半杭小姐闭上眼的侧脸。嗯,说真的,如果不说话的话,就只是个绝世美人呢……。不,不过,最近就算说话也挺可爱的。 我望着她睡脸微微一笑,然后重新看向手中的册子。 「…………」 只看外表的话,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即将在Kurumaza引进的剧本杀新手用剧本的备品之一。事实上,直到几分钟前,我还没想过这种东西会有什么意义。但是。 「(……重新回想一下的话,确实会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 这两周,我的注意力全被自己的告白活动占据了,结果忽视了……小鸟游小姐的违和感。那些违和感,正在我脑海中一个个被整理出来。 话说回来。 她明明不久前才宣言过「不再龟缩了」之类的话。 但这两周里,完全看不出她有对孤太郎先生展开攻势的样子。 只是一如既往的普通营业……不,孤太郎先生甚至回忆说感觉她「比平时说话还要严厉」。 确实,因为我的告白,孤太郎先生那边的行动受到了限制。但也正因如此,我明明并没有打算去牵制小鸟游小姐。 然后,要说最大的违和感是什么。果然,还是在摩天轮最终决战前夕,孤太郎先生和她之间交流的谈话内容吧。 根据孤太郎先生所说,那是一段被小鸟游小姐干脆利落地宣告拒绝的对话。如果那是事实的话,小鸟游小姐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当然,正常考虑的话,那是出于对我们两人的体贴吧。她再次推了孤太郎先生一把,让他向前迈进。这么想是很自然的,而且事实大概有九成是这样吧。 但是……她真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就在我思考到这里时,突然回想起了在更衣室里和小鸟游小姐对话中有关于「封手」的交流。对了对了,那时候我记得她说自己猜到了里面的内容……。 「!」 这时,我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致命的疏忽。为什么……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注意到这个呢。看来因为玩水而导致思考迟钝的,不仅仅是半杭小姐一个人啊。 我忍不住用颤抖的手,把还没打开的「犯人指南」紧紧攥成一团。 没错,那时候她说过,她可能猜到了封手里的内容。 但是,封手并没有被「开封」。既然如此,她是怎么察觉到里面内容的呢。……答案很简单。 「……?这是……」 就在她说着这句话捡起封手的那一瞬间,她大概——无意间把信封对着日光灯照了一下吧。结果,透过信封看见了里面的字。而且,看到的不是用紫外线灯才能显现的「小鸟游米芙露」这个名字,也就是孤太郎先生的真意。 而是用普通墨水写的伪装回答——「歌方月乃」的字样。 「…………」 我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想到看到那个时候的,她的……小鸟游小姐的心情,以及之后她因此做出的「决断」,我的胸口都在颤抖。 怎么会,那样的话,可是,这种事……。 脑海里,内心深处都乱成一团。……并不是谁的错,而是命运的恶作剧。要是这么简单地就做出这个结论,实在是太……。…………。 我用微微颤抖着手指放在「犯人指南」的封面上。 这里写着她本该扮演的犯人的规则。这两周里,恐怕连私生活中都在遵守并「练习」的规则。然后……如今,因为她的突然任性,将被永远埋葬——也就是注定在传达给孤太郎先生就会消失的规则,被写在里面。 「…………」 我的脑海中已经有了某种推理。几个像是为了强化那个推理的回忆,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别再说什么封手了,你们快点交往不就好了,番长。」 「啊哈哈,真的不用在意我,好好享受吧,番长。」 〈我爱你哦,宇佐君。〉 「话说回来,居然想让番长那种人当男朋友,你的审美真的很差劲呢,小歌。」 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这两周里……那些被某个规则束缚着的台词就大量涌现了出来,带着迟来的痛楚将我击垮。 因为那过于剧烈的疼痛,我深切地希望自己的推理是错误的。 然后翻开了从半杭小姐那里得到的「犯人指南」的第一页。 然后看到了在那里记载着的,本作中犯人的简单规则………但也正因为简单才容易忘记,唯独这个「在日常生活中也适用并加以练习的规则」,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 面对这太过迟到的信息,我不禁在车厢里发出「啊,怎么会这样啊」的低声呻吟。 〈说谎时候的台词,必须用对方的称呼来结尾。〉 ──────────────────────── 【尾声】无法传达的情书 我打算把这两周,全部变成一封写给你的情书。 最初产生这个想法,是在番长说出「封手」那时候。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啊,又开始搞什么麻烦事了啊」,但随着话题深入,我渐渐觉得那种东西好像还挺浪漫的,不由得有点羡慕起来。 毕竟,那不就是跨越时间的情书吗。而且,我最近多少有点像恋爱中的少女,不可能不向往那种东西。 不过,也不能照着番长那样去做一个同样的。更何况,我要是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影响到小歌的告白和番长的回答,那就不对了。 因为我希望番长能获得幸福。 就像某些童话故事一样,我最初就是为了报恩,才出现在他面前的。 另一方面,最近我也确实开始觉得,自己不该再「龟缩」隐藏情绪,而是把心意好好表达出来。就像番长那样,即使传达不到,也想说出口。 所以,我真的很羡慕「封手」这个点子。这两周里,番长和小歌都在认真面对恋爱。我也想在不打扰他们的前提下,做点类似的事情。 于是,我决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实现。 正好那时候,我在LINE上和小朱理讨论剧本杀里扮演犯人的练习。她对我说「平时就按规则来不是最有效吗?」我当时就觉得就这个了。 我,小鸟游米芙露所扮演的犯人角色,有这样一条规则。 〈说谎时的台词,必须以对方的名字结尾〉 我决定把这条规则应用到日常生活中,当作表演的练习。 因此我在平时的一言一行中,都悄悄加入我对番长的真实心意……把喜欢的感情一点一点地塞进去。 这样一来,从表面上看就完全不会干扰番长和小歌的告白。 然后,等两人的告白落幕之后。如果番长,没有选择小歌的话。 当剧本杀正式公开,番长得知我这个犯人角色一直遵守并练习的规则的那一刻。 这两周里隐藏的无数个「我喜欢你」,就会一口气传达到他那里。 我原本,是这样计划的……可是。 「这样啊……封手的内容,果然,是小歌的名字啊。」 在傍晚的游乐园内的露天用餐区,我独自低声说道。 手边,是不知什么时候混进包里的来自Kurumaza的骰子。 我一边在桌上轻轻滚动它,一边望着去取两杯拿铁的番长的背影。 ……接下来,番长就要去回应小歌的告白了。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会说什么,但从封手的内容来看,大致已经可以猜到了。 他一定,是打算好好向前迈进了吧。 跨越了我那个没用的哥哥造成的巨大背叛,也跨越了与小朱理和武萌之间的矛盾。现在终于,要迈出一步了…… 虽然小心翼翼,但还是朝着让自己幸福的方向,踏出了脚步。 「……真是的。太慢了啊,番长。慢得要命。」 我苦笑着,把骰子的点数摆成「3」。 要是他能更早一点下定决心就好了。 那样的话。 这种……这种感情。 就不会泛滥到……让人这么痛苦的地步了。 …………。……不过。即使如此,只要这能让番长幸福的话。 就像武萌和小朱理那样,现在的我该做的事情,一定也是…… 「久等了。」 番长端着放着两杯热拿铁的托盘走了过来。 「谢谢啦。」 我接过饮料,露出笑容。……顺带一提,平时这种时候我一定会叫他的名字。刚才如果不注意的话,我本来会说「谢谢啦,番长」。但根据这两周的规则,如果句尾加上名字就会变成在说谎。所以我硬是忍住了。 「(要是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话,那就只能一直去读『犯人指南』了啊……)」 那里面写的建议基本上都没什么用,不过能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条规则这点还算有效果。 不过嘛……现在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我已经决定把这两周精心准备的这封情书,全部作废。 这些心意,绝对不是该传达给正在向前迈进的番长的东西。 虽然对小朱理有些抱歉,但我必须去求她修改,让番长永远都无法收到这两周里的那些隐藏信息。 ……不过小朱理大概会真的生气吧。她看起来还挺喜欢这个设定的。 证据就是之前玩「五十音对战」的时候,她夸了那种乍一看很朴素的规则。 ——把自己的词反过来放,让大家更容易看清。 ——而我说出口的话,有时和大家接收到的意义是相反的。 确实,这是符合剧本杀风格的规则,也难怪半杭朱理会喜欢。 正因为如此,让她修改这么喜欢的设定,确实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但我也有绝对不能退让的理由。到时候请她吃个蛋糕,也得让她答应修改。 不过,即使已经这么决定了,现在的我还是在遵守这条规则。因为这个规则还没有被正式废除。也可能小朱理会强硬地说「不行,不管小鸟游怎么说,这个设定绝对不能改。」虽然我觉得她应该也没那么不讲理就是了。 即便如此,在正式修改之前,我还是打算继续练习这个设定……一半只是小孩子似的赌气罢了。 「…………」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用温热的拿铁润湿嘴唇。暖意一点点在身体里扩散开来……可是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胸口深处却冷得发痛。 我们两个沉默地喝了一会。是我叫他出来的,所以番长应该很想快点听我说正事。但他也没有很着急。 但在我眼里……那大概就是已经下定决心的人的做派吧。 这时他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骰子。 「唉?那不是我们店的骰子……」 「嗯,不知道为什么进了包里。」 「这样啊」 对话又进行不下去了,但他一直盯着骰子的点数……那是我摆出的「3」。他带着一副有些紧张的表情开口道。 「总觉得……米芙露你在摆弄骰子的时候,很容易就会把点数摆成『3』呢。」 「……是吗?」 「是啊。」 对话再次中断。番长喝了几口拿铁之后,又重新开口。 「那个……我,我接下来要问一个,非常非常让人害羞的问题。」 「嗯。」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心上人数字』,那个……」 他说到这里,先咽了口口水,像是鼓起全部勇气一般继续问道。 「是不是……『3』啊?」 「…………」 这显然,是基于我经常用「3」来形容他的前提下提出的问题。所以,如果我给出那样的回答,也许真的可以让他心跳加速。那种想象实在是太诱人了。 但正因为如此。 「呵呵,这个嘛。」 我像往常一样,对他露出那种带点暧昧的微笑。 然后,在最后故意夸张地调侃道。 「错得离谱哦,番长。」 「错得离谱?!」 他受到打击,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而我也因为这种注定无法传达的爱意,刺痛了自己。 ……是对的啊。其实是完全正确的啊,番长。我的心上人数字是……不,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啊,就是你啊………… 「……真希望,能传达给你啊……」 「?嗯?」 「没什么。」 我一口气喝了一大口,然后重新直视着他。 「好了,说正事。在你去回应小歌的告白之前,我有话想先告诉你。」 「好,好的。」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挺直了背。 ……他现在在期待我说什么呢?会不会,稍微有一点在期待我的告白呢? 嗯……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连我自己,都这么希望。 但是,那样是不行的。 于是,我狠下心来——小鸟游米芙露,开始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表演。 「那个啊,刚才的问题也是。说不定啊,番长你是不是有点误会了?」 「……什么意思?」 「就是啊」 我露出一个性格极差的女人会露出的让人讨厌的笑容,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在期待,我可能比起宇佐君,对你更有意思?」 我一边说,一边咯咯笑了起来。……我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拳头,痛苦地紧紧握住了。 「我才没有……」 「是吗是吗,那就好。嗯嗯,对不起啦,说了奇怪的话。那你就放心地去回应小歌的告白吧。」 「……!这种事不用你说……不过,那个,米芙露同学。」 「干嘛?」 面对我这种连自己都觉得过分的恶劣态度。 他却……出乎意料地,只是带着困惑,开口关心我。 「如果你有什么难受的事,请不要客气,一定要说出来。」 「诶?」 这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浅薄……对啊,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他看不穿我行为背后的真相,也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感情。 但只要我向他求助,他总是第一个察觉,并陪在我身边。 直到现在,常盘孤太郎,对我小鸟游米芙露来说,依然是无可替代的英雄。 「…………」 喜欢的感情在胸口满溢,同时也被染上了悲伤的颜色。我已经说不出话来,而他却把自己被拒绝这件事抛在一边,继续关心着我。 「那个,我是说……不管你是怎么看我的,总之就是……」 他说着,挠了挠脸颊。然后说出了和现在的我完全不同的,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请你相信这一点。」 「!」 那本来,是我的台词。我也希望番长能幸福……希望你这个我无比喜欢的人能幸福。这一点,我对天发誓,绝不是谎言。 但是。正因为如此——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这种地方,真的很烦啊,番长。」 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把他狠狠推开。 「能别再误会了吗?」 我用仿佛从心底看不起他的眼神看着他。可是在内心深处,却拼命呐喊着那些无法传达的感情。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使用当前版本的「犯人规则」。 为了将他送往光明的未来,我说出了那句明确且彻底的拒绝台词。 「你对我来说,真的就只是『玩玩的关系』罢了,番长。」 ────────────────────────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作者葵关南。 距离第二卷已经过去大约半年了,这本桌游咖3大家还看得开心吗?……唉,半年前的小说内容早就不记得了?没关系的。就算只有「好像是挺麻烦的恋爱关系吧」这种印象来读这一卷也完全没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这部作品经常被当成半个推理小说来看待。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刻意的反套路,我认为这本书其实「主体就是恋爱喜剧」。所以大家能轻轻松松哈哈大笑地读完就善哉了。 那么,虽然这次难得正经地开始写后记,但按照惯例,有件事还是得早点提一下。 没错,就是这次后记的页数。 一直以来我总是在抱怨后记太长。本系列第一卷是17页,第二卷是13页,一直都是两位数的长度。那么来到第三卷……大家觉得,这次是多少页呢? 是我梦想中的,刚刚好的5页?还是命运的恶作剧让它变成18页呢?答案是……! 10页。 ……有点微妙吧!虽然从一般标准来看,两位数已经算很长很折磨了,但因为前两卷太夸张,这次反而不到能让我用那种情绪去疯狂吐槽的程度。这反而更让人难受。 ……不过仔细想想,不管多少页我大概都会抱怨吧。现在才意识到,这种满是负能量的文字也不太好。我反省,先调整一下心态。……当然,第四卷的后记我肯定还是会继续吐槽的。 那么,重新振作一下,来聊聊第三卷的内容吧。我尽量避免剧透,不过如果连大致内容都不想知道的话,建议先去看正文。 正如上一卷预告的那样,这一卷是泳装回,而且恋爱成分很足。没有时间线打乱,也没有认知误导,是非常直球的展开。能写出这样一卷,我也觉得这部作品算是终于回归「恋爱喜剧」的本质了。至少,应该已经完全不算推理了吧。 ……不过呢,还是那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能「再读一遍」。 真的,这一卷是纯度100%的恋爱喜剧。 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遍读的时候味道会更浓。 哎呀,这作品真的很划算呢!第三卷简直是可以无限回味的那种!这样的话,就算没有后续……! ……等等,这话我是不是第一卷的时候也说过?是不是有既视感? 总,总之。 第二卷后记里预告的内容,到这里也算是全部完成了—— ——诶?「冒失系美少女怪盗」没有登场? 哈,哈哈,你们在说什么呢。各位读者的眼睛是摆设吗?小说这种东西啊……是需要读出字里行间的意思的。 真正厉害的怪盗,是连自己的行动都不会被人察觉的。也就是说,在不只是读者,连作者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她其实一直在行动。 在这次第三卷中描写的「围绕告白与封手的两周」背后,她其实正在展开一场大冒险,从黑暗秘密组织手中夺取一个关系到世界存亡的神秘壶。不过,在完成一切回到家后,她在玄关狠狠摔了一跤,把壶摔得粉碎,现在大概正在哭吧。大概。 唉?这种和正文完全无关的算是诈骗?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你看,她说不定住在荻洼,说不定还和常盘孤太郎他们认识,甚至偶尔会来Kurumaza。这怎么能说毫无关系呢?反而很重要好吗。毕竟如果没有她,故事世界可能都已经毁灭了,那恋爱喜剧也就不存在了。看吧,这个冒失系美少女怪盗超级重要。…………。 ……虽然以后大概也不会在正文里出现就是了。 咳咳! 那么,这位大显身手的外传作品「怪盗咖」,目前正在「锐意制作中」(多么方便的词啊)。至于进度嘛,刚才说的那段剧情已经是全部了。哎呀,真让人期待之后的发展呢!……嗯,如果第四卷后记没东西写了,就再拿这个来顶一下吧。 这跑题也太严重了。回到正题。 这次写得最开心的角色,可能是「二步君」。很好对吧,二步君。……不过我也明白,它的部分——甚至比美少女怪盗还不必要。但我就是想写。即使知道自我满足的创作只会走向毁灭,我也不得不写。哪怕销量暴跌、稿费减少,我也无怨无悔——………… 不对,对不起,那我还是挺在意的。二步君也没有重要到那个程度。如果读者因此不买账的话,我是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它删掉的。真的! ……别,别用那种泪眼看着我啊,二步君。来来来,和那边闲着的美少女怪盗一起去仓库吧。 唉?将来要一起做外传反击步?嗯嗯,希望如此吧。 …………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也确实存在「外传比本篇更火」的情况。不过再怎么说「冒失系美少女怪盗+穿玩偶服(里面是个妙龄前女棋手)」的冒险故事也不会火…………嗯?好像还真有可能?这种非典型女性搭档,现在好像还挺有市场的。 这么一想,我是不是不该再写桌游咖了? 好!我现在就全力写怪盗咖的企划书,去卖给Netflix——啊,不行吗。好的,对不起。 ………… 咦?我刚才不是说「回到正题」吗?为什么回过神来已经在聊去给Netflix提案了? 再回头一看后记,这作者,从一开始就在聊二步君啊。从头就跑题了好吗。还说什么「回到正题」。 ……那么回到正题。 这次因为武士和半杭正式登场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很热闹,但实际上是在「恋爱喜剧」中更偏重「恋爱」部分的内容。 因此,读完之后,可能会有读者隐约担心接下来会不会变得非常严肃甚至走向沉重…… 关于这一点,请放心。关系推进之后展开的,不是「扭曲恋爱剧」,而是「吵吵闹闹的恋爱喜剧近身战」。 所以也请期待下一卷里米芙露更激烈的捉弄、月乃的猛烈进攻、宇佐的忙到崩溃、半杭的暗中活动、武士的无意识直球,以及在这种时机终于登场的初恋小偷。……啊,对了,请不要期待冒失系美少女怪盗和二步君的活跃表现。 那么,关于内容大概就说到这里吧。好像页数还剩不少…… 那就顺便稍微聊聊桌游吧。 既然写了这样的作品,我的兴趣爱好当然是桌游。不过,要说平时是不是经常和别人一起玩……其实也没有。毕竟朋友也不多。 甚至可以说,我平时玩桌游的频率,还不如在桌游咖打工的小鸟游米芙露。 实际上,比起真正玩桌游的时间,我花在「查资料、购买、整理组件、熟记规则」上的时间反而更多。简直就像桌游咖的店员一样,为了让真正和别人一起玩的时候能顺利进行,默默做了大量准备。而且,我这种人偏偏还很喜欢准备阶段甚至可以说,那才是最快乐的时刻。真是个有点悲哀的孤独桌游玩家啊。 不过,从「写一部以桌游为题材的小说」这个角度来看,这种性格反而帮了大忙。毕竟描写桌游本身以及各种专业术语,对我来说不仅不痛苦,反而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 ……和前作电玩咖一样,看来「朋友不多的宅」这种有点寂寞的身份,在这份工作上反而会带来正面效果。真是值得感激啊。…………。……当然,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朋友的。 不过说真的,最近的桌游,尤其是在疫情之后,出现了很多支持「少人数游玩」甚至「单人模式」的作品。 所以,如果有读者对桌游感兴趣,但又觉得「没人一起玩啊……」的话,当然可以直接去桌游咖,但就算不去,其实也有很多一个人或两个人就能玩得非常开心的游戏。希望大家可以轻松地尝试一下。甚至只是上网看看桌游玩家的评测和推荐,也会很有趣哦!如果你们喜欢本作中孤太郎那种热情讲解桌游的桥段,那就更推荐了! 那么,最后是致谢。 首先,感谢第三卷依旧大力支持的深崎暮人老师。从封面的半杭到泳装彩页,再到黑白插图,全都赏心悦目,真的非常感谢。我当然明白,商业作品必须出版才能算完成,但即便如此,每次看到深崎老师的插画时,作为创作者的我都已经仿佛成佛了一样满足。 接下来是责任编辑。这次依然是在只提供了「会有泳装」这种程度的事前说明就一路写了下去,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包容。那个,虽然我从学生会的一己之见时期开始就一直拿「很多内容用大纲很难表达……」当借口,但这部作品也是一样。就像作品中半杭的台词所说,有很多内容,还是希望相关人员也能通过正文的积累来第一次感受到……今后可能还会继续给您添麻烦,还请多多关照。 最后,感谢一路读到这里的读者们。 感谢你们愿意陪伴这样一部前景不明……甚至连类型都有点模糊的作品! 不过,虽然说了很多次有点烦,但还是要强调,在作者心中这部作品是「恋爱喜剧」。在这一点上,我会努力超越大家的预期,但绝不会写出背离期待的展开。希望今后也能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 那么,就让我们在第四卷再见,届时将会上演「浓度进一步提升的超热闹恋爱喜剧」。 葵 关南 ──────────────────────── 插图 ──────────────────────── G店特典【那还算不上是推理】 「喂,常盘,其实有件事我想认真地和你商量一下……」 某天,桌游咖啡馆Kurumaza打烊后。我刚关好店门走出大楼,就遭到了前同学半杭朱理和武士萌萌爱的伏击。 武士元气十足地向愣住的我打招呼。 「晚上好哟,常盘氏!」 「晚上好,武士。……呃,那个,你们两个在干嘛?」 「如你所见,在下正在伏击常盘氏。」 「……为什么?」 「那是个蠢问题呢,常盘。我一开始就在说正事吧。」 半杭无语般地叹了口气。我有些不爽地回想了一下,确实,她刚才已经说了正题,有事要和我商量之类的。这样啊,既然是正事…… 「唉,都怪常盘太迟钝了,白白浪费了时间呢。边走边说吧。」 「这是『认真地找人商量』该有的态度吗你。」 我对一如既往的半杭作风感到无奈,虽说如此我还是打算听听她的商谈,我迈出步走到了她旁边。武士见状高兴地笑了笑,随后退后一步,走在了我们身后。 「所以?要商量什么?」 「是关于剧本杀的角色塑造啦。」 「这样吗?剧本杀的话,我能给半杭提出来什么建议吗……」 对我有些没底气的话,半杭少见地露出了有些可爱的羞涩笑容。 「说什么呢,常盘。现在我能依赖的,就只有亲爱的你一个了呀。」(注:原文半杭特意使用了「贵方」, 在日语语境中,该词最经典的用法是妻子对丈夫的柔情称呼(类似「亲爱的」)。在熟络的同学或平辈之间,通常只会直呼其名,突然改用「あなた」会显得非常见外、生硬,或者带有一种刻意营造的特殊亲密感。平时毒舌的半杭在这里特意使用这个带有温婉妻子色彩的词,完全是刻意装乖。半杭使用该称呼大多是在「拿捏」常盘。下同。) 「半、半杭……」 ……因为她平时是那副样子,所以主动靠过来时破坏力格外强。就像一只性子高傲的猫突然心血来潮蹭过来时一样可爱。 我重新认真起来,为了帮上半杭的忙,挺直了腰背,准备恭听她的商谈内容—— 「让我取材一下,跟踪女高中生辣妹,结果反被收拾了的男人的心理活动。」 「半杭你啊。」 我泄气地垂下肩膀,但半杭却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可没在开玩笑哦。这是为了亲爱的你之前拜托我的那个剧本杀做参考嘛。」 「啊,那个啊……原来如此。」 虽然省略了细节,但现在我确实拜托了半杭写一个以Kurumaza为舞台,面向新手的剧本杀入门剧本。如果说是为了剧本取材,那我也不好随便拒绝。 「我想在定稿前,再把角色设定再打磨一下呢。」 「你,你这么说的话……姑且,作为以我为原型的受害者角色的参考,对我进行取材这点我倒也是能理解啦……」 「对吧。和平时那种完全虚构的不同,既然是以身边的人为原型,我就想连发展到杀人事件的经过,也尽可能贴近『真实』来取材呢。」 「道理我是懂了。……不过设定我是跟踪狂,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不过这里我打算做得特别有真实感来着?」 「半杭你啊。」 正当我感到无奈时,武士在背后偷偷地笑了出来。……算了,无所谓了。 「所以?具体想问什么?」 「这个嘛。为了让角色设定更有深度,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ok。」 「好。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有试图推倒小鸟游米芙露的经验吗?」 「果然取材还是NG。你回去吧。」 就算是垃圾无良媒体也有个限度。我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取材,可半杭还是不由分说地继续追问。 「这可是关系到犯人动机的重要部分呢。」 「这也是关系到我名誉的重要部分好吗—」 「也就是说,推倒过好几次?」 「没有啊!怎么可能推倒过啊—」 「这样嘛?真拿你没办法啊。那样的话可发展不成杀人事件哦,真是的。」 「居然会因为背景没发展成杀人事件而挨骂的啊—」 剧本杀作者的伦理观是不是坏掉了。……不,这只是半杭朱理的问题吧。她在手机上记了什么之后,若无其事地转到了下一个问题。 「那下一个问题。你对店里的客人起过色心吗?」 「谁来把这个记者给我赶出去。」 「好嘞,朱理酱,给你烤鱿鱼干。」 「我没说给这个记者上下酒菜啊,武士。」(注:此处为原文中的双关语。常盘所说的「赶出去」在日语中是 「つまみ出す」,而武士将其故意解构成了 「つまみ (下酒菜)」 和 「出す (端出来)」。因此武士才顺着话茬给正在扮演记者的半杭递上了作为下酒菜的烤鱿鱼干。) 一如既往地,这两人之间的温差大得让人感冒。……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让我感到有些怀念,甚至稍稍为这样的时光感到开心。 也不知道是怎么解读我脸上那副笑容的,半杭开始认真地往手机里记起了笔记。 「……基本上,常盘盯着客人的目光,无论男女都相当下流。」 「如果扭曲解读到这种程度,这取材一点意义都没有吧,真的。」 我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被问啊?拜托你直接随便地塑造角色吧。 面对真心感到无语的我,半杭开口说道:「那最后一个问题。」 「行行,什么问题?」 我这样敷衍地回应道。半杭……不知为何深吸了一口气,用和之前提问时一样平淡的语气——但将或许是她一直最想问的问题,抛了出来。 「……高中时的事,你已经不太想回忆起来了,是吗?」 「…………」 ……我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半杭。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握着手机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对此,我……。……我用发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回应道。 「是啊。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很多,这也是事实呢。」 「……这样啊。……也是呢。」 半杭发出了认命似的叹气,用力攥紧了手机。身后的武士也陷入了沉默。在这氛围中,我…… 「不过,嘛……」 想掩饰害羞似的,我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唯独与『两位』重要朋友之间的回忆,我想今后也依然珍惜下去。」 「……唔——」 刹那间,半杭的脚步停了一瞬。我因此而回过头去,她猛地别过脸去,一边立刻重新迈开脚步,一边回应。 「……这样啊。」 「那么,能成为你角色的参考吗?那边那位取材的人。」 「啊,这倒是完全没有呢。常盘同学的无趣让我打从心底失望。不过……」 半杭转过身面向我,冲我咧嘴一笑回答道。 「那样就好。」 「……这样啊。」 「嗯。」 半杭这样回应后,像是为了掩饰害羞一样,把视线落到手机上。看样子她又在记些什么。……刚才那一段里,有能用来深挖角色的部分吗? 我正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着,背后传来了LINE的通知音。看样子是武士的手机收到了什么消息。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了半杭的一声「啊」。 「诶,不会吧,难道我刚才,没发到备忘录的标签页,而是发给萌萌酱了—」 「?」 我正歪着头纳闷的时候,背后的武士看着手机小声地嘀咕了些什么。 「? 这是什么……啊,消息被撤回了。」 「呼……」 不知为何,旁边的半杭松了口气。……什么情况啊。背后的武士继续嘀咕道。 「……嘛,不过在下已经截图了就是。」 「萌萌酱!?」 「嗯——,我看看。〈心系被害人的前同学角色的隐藏设定还依然生效——〉唔咕!?」 这时,半杭以惊人的气势猛地转过身,从背后死死架住武士夺走了她的手机,像是销毁证据一样飞快删掉了截图。 目睹了那利落的手法,以及那瞬间爆发出来的暴力性之后,我不由得感到无语,并说出了这次取材目的最直白的答案。 「所谓的杀人事件,不就是这么闹出来的吗?」 ──────────────────────── G店特典【初恋/正确答案】 在Kurumaza的某天,在店里打工的米芙露同学正和今天唯一的客人宇佐君沉浸在一个双人对战的桌游中,而我则因为无聊随意地玩着店里的笔记本电脑,却意外碰上了个难题,让我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吟。 「嗯……」 「?咋了呀,番长。」 正好手头游戏告一段落的米芙露同学和宇佐君朝我这边看了过来。我一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一边开口向他们求助。 「啊,也没什么,就是稍微在这个网页游戏里陷入了一场苦战。」 我这么说着,宇佐君看了我展示的黑白格子的画面,立刻便明白了。 「啊,是填字游戏吗?」 「正确。不过这个游戏推导横竖关键词的方法有些特别。并不是以问题来推导答案,而是以向AI提简单问题来得到答案这种形式。」 「啥意思?」 对于米芙露同学的疑惑,我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来回答。 「比如说『这是一个物质吗?/YES』『这是生活必需品吗/NO』『它需要用电吗/NO』『是「桌游吗」/正确』,类似于这样的感觉。」 「啊,就是通过提问一步步缩小范围,最后推到正确答案的那种吧?感觉我家里好像也有类似的桌游。」 「是的。以像INSIDER这类的游戏为代表,这种玩法还挺常见的。把游玩模式倒过来的话,像AKINATOR那种也很接近。」 在听了我的解释后,两人基本上已经理解了规则。宇佐君接着问道。 「所以说,常盘君是在那个游戏里因为不知道答案而卡住了是吗?」 「嗯。本来是因为关注的一个桌游玩家发了『这游戏很难』的帖子,所以我也试着玩了一下……。但结果真的很难。不,与其说难,倒不如说能从正解的答案里感受到作者奇怪的脑回路……」 「怎么说?」 「比方说这个啊。」 我操作了一下画面,把我刚才足足问了54个问题才好不容易推导出来的那个答案放大显示出来给他们看。 〈青木真理子现象〉 『青木真理子现象』 表情一脸认真的二人异口同声。我则苦笑着解释了起来。 「这个啊,就是指一进书店就会想上厕所的现象。确实作为冷知识来说还算有点有名,不过……」 「这种靠不断的提问来推导答案的游戏,这不是能选择的词吧。」 「是这样对吧。」 我非常赞同宇佐君的感想。没错,如果是那种「一进书店就会想上厕所的现象叫什么?」的普通问题,那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要让人从零开始只靠提问一步步推导出这这个词是否就有些太坏心眼了。 米芙露同学大笑了起来。 「笑死了w 刚好卡在并非完全没办法猜出来的难度也太妙了w」 「就是这么回事啊。所以才会一不小心就上头玩下去。不过问题是它还是个填字游戏,这种样子的问题不得不要去解好多道,这样一来就得花上好几个小时。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很简单的网页游戏,结果却这么折磨人。」 「这样啊。啊,难道说到现在都还没有通关的人吗?」 「也并没有到这种程度。至少从排行榜来看……最先通关的是一个叫『山』的人,通关速度最快的是一个叫『花怜』的人,用最少提问数通关的好像是一个叫『我们最强的樱野血族!(新年快乐!)』的人。」 「最后的那个玩家名字是个什么东西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过年亲戚聚在一起玩的小孩吧。毕竟是最少提问数,要么是直觉特别准的人,要么就是运气特别好吧。啊对了,话说回来制作这游戏的好像是一个叫NOBE的人。」 「哦~不管哪里都会有这种兴趣奇怪的家伙啊。」 米芙露同学不知为何一边盯着我,一边说出那样的感想。这也太失礼了吧。能不能不要把像我这样的普通的桌游玩家和那种奇葩归为一类。…………。……不过我确实打算把这游戏完全通关就是了。 就在这时,宇佐君看着屏幕说道。 「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至少下一题我们大家一起来挑战试试吧,常盘君。」 他一边微笑着一边这么说道。这样的阳光型帅哥,连这种我喜欢的冷门游戏都愿意一起来玩,真的是…… 「宇佐君就是这点,我真的打从心底觉得喜欢。」 「……诶!?」 怎么好像这位帅哥突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尖细的声音。……不,是我的错觉吧。事实上,他立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平时状态的声音重新开始说话。 「谢谢你,常盘君。我也非常喜欢你哦。」 「宇佐君 …… 」 就在我们四目相对之时,一个带着嫌弃眼神的辣妹打工店员硬插了进来。 「喂,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是把我晾在一边,在那深情地秀恩爱啊?」 「抱歉啊,米芙露。」 宇佐君笑着把话题带过了。……因为和别人走得近所以被米芙露吃醋这种事,真的让人羡慕得不行。我也好想至少体验一次那种感觉啊。 我叹了口气,把电脑转向自己这边,做好了输入关键词的准备。 「那你们两个就尽管口头来提问吧,我来用键盘把输入到这个『NOBE AI』里。」 「OK!OK!」 「顺带一提,这种游戏一般都是从『它是物质吗』这类大范围的问题开始一步步缩小范围这种感觉。」 「是这样呢。不过啊,总觉得这样稳妥的提问很没劲啊。」 米芙露同学还是一如既往,总能意外地抓住要点。没错,在桌游中一旦固定了套路,一定程度上确实会削弱游戏的趣味性。极端来说,前期甚至会变成只是照着攻略流程去行动而已。 「那米芙露同学,我们就从有你风格的那种尖锐的问题来开始吧。」 「好~。那我想想啊 …… 」 这时她不知为何盯着我的眼睛,用捉弄似语气说道。 「你喜欢这个东西吗?」 「……」 米芙露同学那副仿佛是在对我提问的样子,让我不由得心跳加快。为了掩饰动摇,我用力地敲击键盘把问题输入了进去。结果是…… 〈你喜欢这个东西吗?/YES〉 于是这时,米芙露同学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太好啦!收到『喜欢』这个信息了呢!…………。…………然后呢?」 「这是我们这边的台词吧。」 我和宇佐君同时吐槽道。没错,说实话—— 刚才那个问题,几乎完全没法成为推导出答案的线索。嘛,既然不按照套路来的话,线索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即便如此,果然还是有点……。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提问吧。」 看来宇佐君是觉得要是继续交给这位女朋友的话天都要黑了,于是主动开口了。 我把他说的问题实时输入了进去。 〈是日语表达的东西吗?/YES〉 「不愧是宇佐君!」 米芙露同学对他的问题和得到的回答毫不吝惜地称赞了起来。 「一边用着稍微偏离套路地提问,还能一边稳步缩小答案范围,真的太厉害了!是某些桌游宅所做不到的操作呢!」 「喂。」 为什么这个辣妹总是在夸她男朋友的时候,还要再损我一句啊。就在我和米芙露同学吵得火花四溅的时候,只有本性认真的宇佐君还在继续进行着游戏。 「啊,那么下一个提问也由我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倒不如说某个辣妹根本无法成为战力,尽情继续提问吧。」 「是吗?那我就一口气继续提问下去了哦……」 这么说完后,宇佐君——用他那独特的方式,一口气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一般是用平假名表示的吗?/NO〉 〈是两个汉字组成的吗?/YES〉 〈是某种名字吗?/NO〉 〈有同音异义词吗?/YES〉 「那个,番长。宇佐君是不是将来想当语文老师啊?」 看到宇佐君那独特的提问方式,米芙露同学小声说道。确实,这种问法在这类游戏里算是相当刁钻了。平时他就是个会时不时用些古风的用词来说话的人,说不定对遣词造句还挺讲究的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宇佐君有些害羞似地解释道。 「啊,不是,因为常盘君刚才让米芙露问那种『有她风格』的问题,所以我就也想用符合自己风格的提问来让常盘君开心……」 「宇、宇佐君……」 他的那种让人怜爱的体贴让我不禁有些呆住了。不过,米芙露同学一声夸张的咳嗽将这种气氛给打破了。 之后宇佐君继续着接连不断的提问,我几乎不再去思考,只是专注于将他的问题给输入进去。 但仅仅从「语言」的方向来迫近答案,难度多少还是有点高,逐渐变成了一种地毯式排查的样子。就在这时,宇佐君忽然提了一个有些意外的问题。 〈答案是「善哉」吗?/NO〉 「嗯?」 我和米芙露同学对这个词稍微有点在意。不是,该怎么说呢,倒也不是因为这是熟人常用的口头禅之类的……。也说不上因此有什么特别的,但是…… 就这么好一会儿,宇佐君继续着对词语进行着筛选,但一直没有决定性的突破。米芙露同学突然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提了一个「有她风格」的提问。 「你讨厌那个吗?」 「诶?」 我不由得停下了正在打字的手,而宇佐君似乎在代替我似的对她吐槽道。 「不是啊,米芙露,最开始的提问里已经表面是『喜欢』了啊……」 「别管这些问就是了啦。」 在她的催促下,我一边觉得这纯属白费功夫,一边还是把问题输入了进去。结果却是…… 〈你讨厌那个吗?/YES〉 『诶?』 由于无法理解这个情况,我和宇佐君都不禁呆在原地。两人头脑一片混乱地开始讨论起来。 「诶,这什么情况,BUG?如果无法单纯用『YES』和『NO』来回答的话,一般应该会显示『YES&NO』才对啊……」 「不,常盘君,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答案界定的模糊,而是两边都成立吧?不过那样的话,它的意思是……」 在我和宇佐君陷入混乱的时候,米芙露同学在我旁边探头看向电脑屏幕,确认了到目前为止宇佐君和〈NOBE AI〉的提问记录。 「稍微借用一下」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伸手操作起了键盘。 就在我毫无意义地心跳加速的时候——下一瞬间,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画面。 〈答案是『天敌』吗?/正确!〉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和宇佐君盯着屏幕,一脸完全无法接受的表情的时候,米芙露同学则说着「猜中了」,开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面对这样的她,我不由得问道。 「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敌……是喜欢?同时还讨厌?诶?讨厌我能理解,但一开始那个『喜欢』不是很奇怪吗?」 「嗯—?并不会很奇怪吧。毕竟这并不是在向词典询问,而是在问制作者的AI吧?」 「诶?是这样没错,但那又说明什么……」 我怎么也理解不了「喜欢天敌」是什么意思,依旧困惑着,而米芙露同学则对我露出了打从心底觉得无语了的反应。 「哈,番长就是这点不行啊。」 「哦,这辣妹干什么,想干一架吗?」 「哦,要干架的话就来呀喂!嗯,那么这次也来比拇指相扑吧!」 「那是米芙露同学的强项所以不行!所以我们来比弹指相扑吧!」 「那是番长的强项所以不行!啊,那要不改成推手相扑?」 「啊,那个总感觉会有很多意外的身体接触,我的心脏会受不了……」 「啊哈哈,那多好笑不正好吗!番长好可爱呀♪」 「这,这辣妹真的是……!」 「呀,你们俩真的总是在这么关系很好的吵架呢……啊。」 在对我们无奈地吐槽了一句后,宇佐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样子。而对此,米芙露同学则轻轻朝他眨了一只眼,像是在示意先别说出来。 就这样,只有我一个人在那还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米芙露同学看到我这样,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那么呀,就再追加一道来自〈米芙露AI〉的题目!」 最后,她不知为何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向我抛出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谜题——我到那天的最后都没有解开的谜题。 「既『超级让人火大』,又『超级让人喜欢』的现象,是—什么?两个汉字哦!」 ──────────────────────── A店特典【服装是随意的】 「来赌一下吧,孤太郎先生,」 某一天,在Kurumaza。因为女高中生打工妹米芙露一如既往迟到,我和最近不知为什么开始互相直呼其名的女流棋士歌方月乃两个人单独玩桌游,就在刚开始的时候。她提了个建议。 我一边在桌子上摆好卡牌一边接话。 「月乃小姐,在桌游咖赌博可不怎么好哦?」 「当然不是说赌钱。只是我们难得有两个人认真对战的机会,不赢点什么就太没意思了吧。下棋当然没赌过,但是也有奖金和头衔。」 「不是,我是不太懂你说的……但是有那种不是钱的,但是赌起来也很有紧张感的东西吗。」 「来赌衣服吧。」 「你在说什么呢。」 我对客人开始激烈地吐槽。但是月乃缺毫不让步。突然探过头来继续说道。 「赢的一方可以随意处置输的一方的一件衣服。可以说脱上面的,也可以说脱下面的。也就是说输的一方不能耍小聪明摘下眼镜这种。可以吗?是不是有点意思?」 「还行,有点昭和酒会会有的烦人性骚扰的感觉了。作为桌游咖的活动那是彻底完蛋了。」 「不不。完全没有完蛋。毕竟桌游就是桌游,脱衣服是你情我愿的,你想想自由恋爱是不是也是这回事。」 「你这女流棋士终于拿出风俗店那套说辞了啊。真的假的。」 面对吓到了的我,她不知为何眼神始终坚定……这什么人啊。 我摆完桌游,叹了口气接着问道。 「那个……感觉你挺认真的,为什么这样?」 「……因,因为。」 月乃鼓起脸颊,稍微低下视线回答。 「如果不这样进攻,我都没法给我喜欢的人传达任何东西呢。」 「呜……」 被她这么一说,我实在无从反驳。而且,「都让人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想逃」的话,用米芙露的话来说,那就是逊毙了。 我从心底里困扰了一会,最后还是接受了。 「……就一把。」 「!那真是善哉了!嗯嗯,脱一件就够了!」 「不不不你是想让我脱什么啊!话说你也可能会输啊知道吗?」 「是啊那是当然。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了。」 「唉,你是说?」 「那,那个。也就是说,那个,我今天穿了,可爱的……」 「……!」 不,不行了。这已经完全陷入月乃的节奏了。这样下去就危险了。是的,桌游也是「多添加自己的规则」比较重要。 这个意义上,我……我,是…… 我已经在被月乃强迫的心情中了,但我还是得指定一个让自己保持理智的方案。 「那,那就,开始吧。」 「嗯,好的……呼,我,我不会输哦!今天更不会输!」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脸比我还红,说出了这句话,但这样更显得可爱。 我们进入了赌上彼此的衣服,但并不黑暗的黑暗游戏中。 ——大约一小时后。 「辛苦啦!嘿嘿,抱歉抱歉,我来晚啦。不知道为什么呀,朋友说要给男友送亲手织的围巾当圣诞礼物,但是另一个朋友说买个不就得了,然后两个人吵起来了。」 迟到许久的女高中生打工妹进店就发现了「那个人」。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就,然后爆笑起来,吐槽道。 「怎么小歌嘴撅成这样,还穿着我们店的围裙呢?真是笑死我了:)」 ──────────────────────── 蜜瓜特典【最强最糟的组队】 『糟透了!』 平日放课后,我和半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回荡在桌游咖啡馆Kurumaza里。武士和米芙露见到这一幕都露出苦笑,不过马上又开口打起了圆场。 「不不不,这不正好是朱理酱和常盘氏很有默契的证明吗?」 「就是说啊。这组队不挺好的嘛。你们俩可是最强的情侣诶。」 『别说是情侣啊—!』 我和半杭的吐槽再次重叠,武士和米芙露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意识到再说什么也只是自掘坟墓,只好一边满心憋屈地互相干瞪眼,一边接受了这个结果——「分组」的结果。 今天我们四个人一起玩桌游的主题是「团队战」。参与者正好四人,所以基本上都是挑二对二能玩的游戏。 「不过话说,以团队战为前提的桌游,世上还真是意外地多呢—」 我正忙着布置下一款桌游,米芙露为了填补空档似的挑起了话题。武士和半杭也跟着搭话。 「正是!但这类桌游往往对人数限制很死,加上很多类型都不适合初次见面的人一起玩,所以就算是开放活动也很难开桌,在下其实没怎么玩过呢。」 「毕竟在高中的桌游同好会,也基本只跟常盘一起玩过而已啊。」 「正是如此!所以今天能有这样的机会,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唔,嗯,萌萌酱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啦。只是……」 说到这里,半杭瞥了我一眼,打心底里嫌恶似的嘀咕道。 「总觉得,我和常盘组队的次数是不是也太多了点?总觉得有点恶心呢。」 「这话我原封不动奉还。」 我一边准备下一局,一边冷冷地回瞪半杭。……就是这样。今天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玩了将近十局团队战桌游,其中有七局都是我和半杭一组,米芙露和武士一组。 「喂,萌萌酱,果然这次还是重新分一下组吧?也不用非拘泥于抽签结果嘛。我也想和萌萌酱一队啊。」 「万万不可。在桌游里,将主观意图介入分组,乃是引发纠纷的根源!」 武士语气强硬地一口否决,半杭也只好垂头丧气地闭上嘴。 ……就连米芙露也被武士这死脑筋弄得也有点苦笑,偷偷问我。 「(我说,今天的武萌同学是不是比平时要严格啊?)」 「(啊……抱歉,你就多担待点吧。武士那家伙在公开局里,因为围绕她产生的纠纷,吃过不少苦头……)」 「(啊—难怪她在分组规则上会这么严格啊。了解~)」 米芙露听完我的解释,便回去了。 是啊……,既然武士有这种苦衷,我基本上也不打算对分组太偏这件事提出什么抗议的。本来是不打算的,可是…… 『…………哼。』 我和半杭相互对上视线,又同时别开了脸。……老是和半杭分到一队,就算是我也会觉得有点烦。当然,我倒也不是讨厌半杭……怎么说呢,归根结底,我们在性格上就是合不来。尽管如此,只要维持着我和她之间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相处得倒也还算舒服。 可一旦像刚才那样,被强行贴上情侣这种标签时,就会感觉浑身不爽。打个比方的话……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半杭突然开口。 「我啊,就算和常盘结了婚,也想分房睡呢。」 「啊—,这个,我懂我懂—」 「是吧?」 听了半杭的话,我不由得深深点了点头。半杭则露出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冲我得意地笑了笑。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米芙露和武士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们这副样子。我们回过头去,就听见她们说。 『哦~你们两个,连结婚都可以啊?(是呢?)』 『唔!』 被这么一说,我和半杭瞬间哑口无言。就连平时总爱调侃我的半杭,似乎也招架不住被别人点破这种事,只是脸颊羞得通红,一言不发。…………。……节,节奏全被打乱了啊。 「好、好啦,已经准备好了,来开始下一局吧。」 我掩饰般地打岔说道,接着又一局接一局地玩起团队战桌游。 娱慰多、行动代号、幽灵笔记、谍报风云、Team Play。(注:娱慰多:日本能登地区的 4 人、2对2 的传统对战游戏。使用 32 枚棋子,每人拿 8 枚,轮流出牌并配合搭档,目标是让本组更快出完并计分。行动代号: 捷克的经典的阵营猜词游戏。两队对抗的词语联想游戏。队长给出「一个词 + 数字」的提示,让队友找出己方词牌,同时避开中立词和刺客。幽灵笔记: 两队对抗的猜物游戏。灵媒提出问题,幽灵慢慢写出回答线索,双方围绕同一个秘密物品抢先猜中来获胜。谍报风云: 两队对抗的密码传递游戏。出题者要用线索把数字代码传给队友,同时避免被对手根据历轮信息破译。Team Play: 以搭档配合为核心的卡牌游戏。玩家收集红蓝数字卡,去完成自己面前或公共区域的目标卡来得分。) 然后在我们把店里有的这类游戏玩了个遍的过程中,又有一个无从辩解、再清楚不过的事实浮现出来。 「果然常盘氏和朱理酱组合强得离谱啊!」 『唔』 武士这一句戳得我和半杭都噎住了。紧接着,米芙露理所当然似地跟着火上浇油。 「说来说去,你们俩明明最合拍了吧,常盘夫妻。」 『别叫夫妻啊!』 大概是刚才那番话的缘故,我们不知不觉已经从情侣升级成了夫妻。米芙露还在接着说。 「抱歉抱歉,在这个时代,不应该理所当然地用常盘这个姓的啊。反~省~」 「喂,应该反省的地方根本不是那里吧米芙露同学。请不要再拿我和半杭开玩笑了。」 「不不不,本来就老是配成一对的两个人,虽然表面上相互敌对,但实际游戏里配合得又默契无比,强得离谱。这种情况谁忍得住不吐槽啊?」 『唔、咕』 我和半杭又一次说不出话来。……没错。虽然实在是不甘心,但我和半杭的组合,明明这么互相看不顺眼,一到游戏里就很强。 米芙露和武士组合虽说也不弱,甚至只看运气的话,有好几局明明是她们那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即便如此,最后大获全胜的往往还是我和半杭组合。 这当然也有我和半杭的游戏直觉多少更好一些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怎么说呢,我和半杭…… 「简直就像双方能完全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样的配合啊。」 『唔』 被武士一语道破的我们。……没错。或许是因为从高中时代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互相揣测对方意图,针锋相对地较劲的缘故吧…… 我能完全读懂半杭的意图,半杭也对我的想法了如指掌。 了解到这种程度,赢下团队战桌游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不如说想要输才很难。 抬头一看,武士和米芙露又看着我们坏笑。 可恶,最近日常聊天里大多是我和半杭占据上风,今天抓到机会就使劲捉弄我们是吧,这两人。……不甘心。连「被捉弄耐性」比较强的我都这样了,那半杭更是已经…… 「下、下次开始,分组用『石头布分组』决定吧—」(注: 日本流行的一种利用「剪刀石头布」中的「石头」与「布」进行随机分队的游戏。参与者同时出手,出相同手势的人自动归为一队。其口号在不同地区有显著差异。国内也有类似的分组方式,使用手心手背,这里没有进行彻底的本地化。) 大概是终于受不了了吧,半杭提出要改分组方式。米芙露和武士对视了一眼。 「我倒是无所谓啦……武萌同学呢?你有什么意见吗?」 「无妨,只要结果公平,在下对手段并无讲究。」 「那就定了。下次就这样分就没问题了吧,常盘也是。」 半杭这么说着,视线投向了我。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虽然不情愿,果然还是只有我立刻读懂了她的意图。 「(啊…… 这样的话,就能动手脚了。)」 这种分组方式,乍一看随机性确实很强。但是……换作我和半杭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正如刚才所说,我和半杭都看穿彼此的心思。恐怕在分组这件事上也是同样的。 我知道半杭希望我出什么,半杭也明白我想让她出什么。 这样一来,比起完全凭运气的「抽签」,我和半杭被分到同一队的概率会大幅降低。 果然,这个作战大获成功。 在之后好几局里,我和半杭都被分到不同队,各自都大杀四方,也不会被米芙露和武士捉弄了。对此我和半杭都十分满意。 我们重新打心底里享受起了团队战桌游。……嗯,很开心。 …开…心? 「?哎呀,二位,怎么了吗?」 『?』 被武士这么一问,我和半杭同时歪了歪头。紧接着,米芙露小姐像是要替武士补充一般接过话头。 「话好像变少了哦,二位,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诶?没有啊,我这边完全没这回事。」 「嗯,我也没有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舒服之类的。」 「是吗?那就好。」 说着,武士开始收拾桌游。 我一边准备下一局,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刚才被指出来的这件事。 ……实际上,我和半杭一样,本来也没觉得心情不好。反倒觉得和平时一样开心地玩着桌游的。但是…… 被这么一说,确实有种少了一些乐趣的感觉。正当我心里烦闷着时,米芙露和武士又像往常一样,无意地聊出了直击核心的话题。 「呀—,团队战的话,果然还是将自己的意图传达给搭档的那一瞬间,最嗨了吧。」 「对啊!可以说这是个人战绝对体会不到的乐趣呢。」 确实如她所说。只有团队战才能获得的快感,总的来说果然还是那种以心传心的感觉。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嘴上再怎么说,到头来果然还是前半段…… 『…………!』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没想到和半杭对上了视线,两人慌忙地移开视线。 ……我,我在发什么疯啊。 决定两个人不再组队的,不正是我们自己吗? 不想再被武士和米芙露拿来开玩笑。这不是我和半杭共同的想法吗。 既然这样…… 「好,准备好了。那么,来进行下一局的分组吧。」 我布置好桌游,摒弃杂念般地喊了一声,同为店员的米芙露小姐展现出了与我心领神会的默契,带头喊起了分组的口号。 「okok~。那开始咯,预备……」 我们一起喊出了开始分组的口号 在那一刻,我和半杭像往常一样对视,确认了彼此的意图,然后—— ——随着口号落下,再次打出了「领会了对方意图」的手势。 结果是——我出了布,而半杭也……出了布。 「哦,久违地又是常盘氏和朱理酱一组呢!」 正如武士所说,自从改变分组方式以来,这还是我和半杭第一次分到同一队。……照理说,这本来是不可能出现的队伍构成。 『…………』 我和半杭下意识对上视线。……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读懂了半杭的意思。因为半杭看起来像是在希望「出布吧」……,所以我出了布,仅此而已。而我这边,当然也应该是在希望半杭「出石头」才对……。……我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这样…的…吧? 『…………』 就连这种「对自己真心话产生怀疑」的时机,看来我们也如出一辙。 无意间我和半杭撞上了视线,又慌忙同时移开。但眼尖的米芙露,立刻抓住机会重新开始捉弄我们。 「诶~?番长和小朱理,是不是在害羞呀?」 被她这么一说,我们连忙开口否认。 「才、才没有害羞……!我怎么可能……!」 「对啊,这种评价简直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小鸟游同学。我才没有……」 然而,米芙露和武士根本不听我们这副狼狈的辩解,一直在坏笑着。……可恶。 接着,武士带着几分坏心眼,却又有些开心似地,向我们提出了像是确认的问题。 「所以说,两位对下一局的分组,究竟是什么感想呢?」 面对这个问题,我和半杭瞬间对视了一眼。 「这、这种事,当然是……」 「嗯,毫无疑问地是……」 我们猛地别开脸。 说出了和最开始一模一样的共同想法 但不知为何,回答时的口吻,却在无意识间变得比最初要柔和许多。 『……糟透了。』 ──────────────────────── 第四卷 ──────────────────────── 匣庭的Kingmaker(Day 165) 网译版 转自 夜の书阁(http://blog.yoshinagakoi.eu.org) 两面包夹汉化组 翻译:故错、Xusi、悦梦、醉蟹、李雷Riley 修图:热忱 特典鸣谢:同居同栖🍑、雾雨の影灯 图源&EPUB:暗影突击鹅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181787409(完本后可进群获取epub) 「菜摘小姐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那种搭建箱庭的桌游吧。」 傍晚的商店街上,残暑未消,空气中却已透出丝丝凉意。 我——羽切菜摘——偶然碰见了刚从桌游咖啡馆『Kurumaza』出来的他。我们一边回忆往事,一边结伴踏上了归途。 聊了一阵彼此的近况后,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他只好搬出桌游话题来救场。看他还是这副「老样子」,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嘛。只要是和孤太郎君一起玩的桌游,我什么都喜欢哦?」 「真是的,又这样回答。」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但我也没有要改口的打算。 「因为这是事实嘛。而且要说擅长不擅长的话,比起搭箱庭,制定长期计划,我更擅长哦。」 我哼了一声,曲起胳膊,向他展示毫无肌肉线条的臂膀。他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倒确实呢。毕竟您是使唤人的天才。」 「哎呀,嘴可真坏。那个被我一手带大的、那么那么可爱的常盘孤太郎君,以前明明是个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好孩子』呢。」 这次轮到我鼓起脸颊。他有些过意不去地说了声「对不起」,轻咳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比如武士,她玩桌游时运气和直觉都特别好。但要问她最喜欢哪款桌游,她会回答『TwixT』note。」 注:TwixT:通桥棋,双人连接类抽象策略棋。双方轮流在棋盘空格落子,并在呈「日」字形对角的己方棋子间架设连线(不得穿越已有连线),先以棋子和连线连通己方两条边界者获胜。 「我记得那是一款和运气无关的游戏吧?就像将棋和围棋那样。」 「是的,也就是所谓的『抽象策略游戏』。」 「哎呀,一开口就是专业术语呢。不愧是上了高中以后故意和我保持距离,自己搞了个桌游同好会的人呢。」 我语带挖苦,用手肘轻轻杵了他一下。他为难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就饶了我吧,菜摘小姐……那我接着说了。」 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的鼻梁,继续说道。 「武士说,『TwixT』是她跟挚友半杭第一次一起玩的桌游,所以现在依然很喜欢。」 「真是段佳话。既然是因为这个,那确实和擅不擅长没关系。」 「是啊。对我来说……不,对我们来说,三个人第一次一起玩的正经桌游『卡坦岛』,多少也有些特别吧?」 「是呢。」 我笑着应了一声。大概见我心情不错,他稍稍松了口气。看他这样,我又问道。 「也就是说,我玩箱庭类桌游时,看起来也很开心?」 「是啊。尤其是摆弄棋子、布置场地的时候,你看起来特别乐在其中。」 「这种评价太有『羽切』的味道了,真让人泄气。」 「……抱歉。」 「没事,本来就是事实。而且我确实喜欢『巴比伦』note和『梦想家园』note这种构筑理想环境的游戏。」 注:Babylon:巴比伦,立体建造类策略桌游。玩家轮流从中央拿取板块、获取立柱资源,在个人版图上逐层搭建露台,并可放置雕像、喷泉等装饰物;游戏结束时按可见建筑及装饰物计分,高分者获胜。 注:Dream Home:梦想家园,卡牌轮选类家庭桌游。游戏进行十二轮,玩家轮流选取房间卡与附件卡(屋顶、家具等),在个人版图上建造并装饰房屋;十二轮后所有房屋完工,按功能、设计、家具质量等计分,最高分者获胜。 「是啊。菜摘小姐在电子游戏里只玩『动物森友会』,平时明明喜欢极简生活,却唯独会破例收集『森林家族』。」 「哎呀,原来你一直有好好看着我。真乖,真乖。」 听见这句从以前开始,我就经常用来夸奖孤太郎君的话,他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不、不是。都认识这么久了,根本用不着特意观察……」 这反应实在太有孤太郎君的风格了。我那可可爱爱的孤太郎君。 「好啦好啦。总而言之,我可能确实很喜欢箱庭类的桌游。」 「是啊。尤其是我们三个人围在一起玩桌游时,你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谢谢。不过你这样说,不就像是我平时看起来很不幸吗?」 「啊,不,那个……」 他顿时语塞。大概是意识到,这个话题已经比预想中更深入地触碰到了「羽切菜摘的核心」。 我为了给他一个台阶下,主动转移了话题。 「对了对了,我觉得,『箱庭游戏』大致可以分成两种。」 「……怎么说?」 「你看,一种玩法就像水族箱:由我们准备好舒适的环境,却尽量不去干涉小鱼,只在一旁『守望』。这是一种箱庭游戏。另一种则像玩人偶或电子游戏:给某个人安排明确的角色,再将其完全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简单来说,就是『操纵』。这种玩法同样可以称作箱庭游戏吧?」 「确实。明明都叫箱庭游戏,差别却可能挺大的。」 「是啊。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心里……」 我用手指在空中描出汉字,解释道。 「把守望的那种玩法写作『箱庭』,把操纵的那种玩法写作『匣庭』。」 「『箱』和『匣』……吗?」 「对。啊,后者是『魍魉之匣』和『匣中的失乐园』里的那个『匣』。」 「你举的例子也太刁钻了。不过大概意思我懂了。但这两个汉字在含义上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没有特别明确的用法区别。不过从语感来说,后者似乎更常用来指『带盖的小盒子』。」 「带盖的小盒子……原来如此。所以菜摘小姐才会把完全控制的那种称作『匣庭』。」 「嗯。顺便一提,要问我喜欢哪一种,我绝对更喜欢前一种箱庭游戏。可真要说擅长,我更擅长的却是后一种匣庭游戏。」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像是认命了一般轻声说道。 「因为我在羽切家的匣庭中长大,早已无可挽回——不,就连现在,我也依然是个被困在匣庭里的人。」 「……」 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他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话。大概觉得与其说错,不如不说,最终选择了沉默。 看着他那份丝毫未变、极度克制的体贴,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过,就算是在封闭的匣庭里,也还是可以在开放的箱庭里「玩耍」的哦。」 「被关着也能玩?呃,那是什么意思?」 「哎呀,真迟钝。我还以为喜欢桌游的孤太郎君马上就能明白呢。」 他无视了我的挖苦,忽然反应过来。 「在箱庭里设置一枚『自己的棋子』……?」 「答对了。我刚才也说过了吧?我喜欢箱庭游戏。非常喜欢哦。」 「原来如此。这种排遣方式很有菜摘小姐的风格,挺好的。」 「哎呀,怎么说得好像和你无关一样。」 「咦?……啊。」 他似乎想到了某种糟糕的可能性,皱起眉头问道。 「菜摘小姐说的『箱庭里的棋子』,该不会是……」 「谁知道是在说谁呢?不过,要给点提示的话——」 我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他,说道。 「温柔,内心坚强,却又喜欢自我牺牲。每到最重要的时候,都没办法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只顾着退让,最后连幸福都抓不住的胆小鬼。」 「唔…」 「就是这样一个你也非常熟悉、深得我喜爱的人。这就是今后会成为任我玩弄的『箱庭里的棋子』吧。」 他显然听出了我这番露骨的挑衅。可到最后,他依然像往常一样,一句抗议也没有,只是垂下眼帘,试图藏起自己的情绪。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真是的。都被我这么不讲理地对待了,你还是不会生气呢。从我们认识的时候起就一直这样……只知道一味地迁就我呢。」 「……抱歉。」 「不,我刚才并不是想责怪你。不过嘛……」 说着,我忽然停下脚步。他也跟着站住了。 而这里,是一条仿佛被我特意选中的,人迹稀少的小巷。 我将他引到电线杆后面,用指尖轻轻划过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下巴。 随后,我带着近乎施虐的笑容,再一次撩拨他。 「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会被我耍得团团转,在我的——『匣庭游戏』里。」 ──────────────────────── 【第一话】领先半步的构想 最近这段时间,我,常盘孤太郎,一直被人妻缠着。 「是的,如果是这种情况,把『角斗士棋(Blokus)』当作圣诞礼物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好的……咦?啊,那种事完全不用在意。毕竟我们店里并不销售这款游戏。好的……不不,您太客气了!您愿意选择我进行电话咨询我已经很荣幸了。好的。以后有什么问题也请随时来咨询。即使不在营业时间,发邮件我也可以回复。好的。那么,再见。」(注:角斗士棋(Blokus),是由Bernard Tavitian在2000年推出的两到四人对战的策略性桌棋类游戏,类似于用俄罗斯方块的块填满棋盘。) 总算结束了这通漫长的电话。我放下仍未用惯的店内电话听筒,在柜台后方狭窄的办公区里深深吐了口气,重新扶正眼镜。 像是算准了时机,一杯热咖啡被放到我面前的桌上。 我惊讶地看向身旁,同事辣妹打工仔小鸟游米芙露,正露出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 「辛苦啦,番长。啊,糖加五克没错吧?」 「啊,谢谢您,米芙露同学。没想到您会这么照顾我……」 反过来还算可能。但我没开口,她却主动为我泡咖啡,这还是第一次,所以我稍微有些意外。 她一边呼呼吹着自己手中的咖啡,一边带着几分坏笑调侃我。 「和人妻持久地紧密纠缠,很耗体力吧?」 「别这么说。虽然确实是人妻……不过,客人打电话来咨询『适合年末全家一起玩的桌游』,的确让我有点累。」 说着,我立刻喝了一口她为我泡的咖啡。微糖正合我的口味,苦味与淡淡的甜味渗入疲惫的大脑。我呼出一口气,她则嘻嘻地笑着继续说道。 「我们店又不卖桌游,咨询了也一分钱也赚不到。至少也该来店里点杯饮料,再找你咨询吧。」 「说实话,确实如此。不过没关系,毕竟我也不讨厌。」 「你不讨厌人妻?」 「我是说不讨厌聊桌游!」 听见我的吐槽,她咯咯笑着说了句「抱歉抱歉」。她靠在办公室的桌边,自己也喝了口咖啡,接着又说道。 「不过啊,番长,你真的很喜欢人妻嘛。」 「哈?有什么根据……」 「你在FANZA上的浏览记录。」 「证据过于确凿了。等等,你什么时候掌握的?」 「我闲着的时候,会经常检查番长的手机嘛。」 「你这是什么沉重女友行为。好可怕。」 「又来了。番长明明也不讨厌这种爱得很沉重的类型。」 「这个同事到底掌握了我多少性癖……!玩笑先放一边,我真的对人妻没兴趣。我的手机里当然也不可能有那种浏览记录。」 「糟糕,被发现我是在唬你了。」 「什么发现不发现的,你这话从一开始就完全站不住脚,根本试探不了人。」 「为什么?」 「因为你绝对不会擅自看别人的手机吧。」 这在我看来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若无其事地断言后,又喝了口咖啡。不知为何,她像是有些动摇,开始对着刚才还喝得好好的咖啡哈气。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么自然地表现出这种认真的信任,有点狡猾……」 「?」 「啊,不用管我。话说番长既然不喜欢人妻,那你真正的xp是什么?」 「咦?最近的话,当然是辣……」 我本想说辣妹,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慌忙改口。得找个开头音相同的词…… 「辣……辣到哭之类的?」 「番长,你是不是有点重口?口怕。」 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早知道还不如别胡乱掩饰。 我故意把咖啡吸得滋滋作响,把话题拉回到还没那么糟糕的阶段。 「说到底,硬给我安上喜欢人妻的设定,本身就毫无根据吧。」 「咦,不是没有根据哦。番长本来就有喜欢的人妻嘛。」 「?我喜欢的人妻?」 「菜摘小姐。羽切菜摘。」 「咦?」 她说出这个名字,让我有些惊讶。确实,菜摘小姐是「我的初恋对象同时现在是人妻」,放在这个话题中可谓正中红心。但除此以外,还有更令我在意的地方…… 「……那个,你居然还记得啊。」 「咦?」 「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怎么向您提过菜摘小姐。可你却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她的全名,所以我有点惊讶。」 「啊……」 听到我这样说,她不知为何露出了「糟糕」的表情。那副模样简直和在身份隐藏类游戏中彻底失误时一模一样,但我完全不明白原因。 我歪着头看她,她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 「……啊,你看,我这人不容易漏听别人的名字。」 「这是什么特性。你才是真正喜欢人妻的人吧?」 「……嗯。其实我很喜欢人妻。」 她像是露出了「算了,就这样吧」的放弃神情,继续说道。 「所以,番长你到底怎么回事?说来说去,你其实还是喜欢人妻吧?」 「你就这么想找个同好吗?菜摘小姐确实是我的初恋,但那也是她『成为人妻之前』的事。」 「原来如此。一旦贴上人妻标签,就立刻超出你的性癖守备范围了。」 「别这么说。我也没有因为菜摘小姐结婚,就开始讨厌她。」 「咦,也就是说她现在仍在你的守备范围内?那你果然喜欢人妻嘛!」 「这是什么蚁狮坑一样的对话。不管我怎么挣扎,最后都会被说成喜欢人妻。」(注:蚁狮会挖出漏斗形的坑捕食,食物掉进坑中无法逃脱。)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她苦笑着说了句「抱歉抱歉」,却又稍微反驳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刚才番长的回答也有问题哦?听起来就像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这、这倒确实如此。不过,我也不是想厚着脸皮为自己开脱……」 我仍带着苦笑,向她寻求认同。 「对一个人抱有好感这件事本身,和对方有没有伴侣没有关系吧?」 听到我的话,她停下了喝咖啡的动作。见到她的反应,我也猛然回过神来。 ……刚才那句话,或许听起来像是在肯定不久前,我对她那份给她添麻烦的单恋。对她来说,这或许是一句充满讽刺的话。虽然我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但如果她这样理解了,我就应该立刻道歉。我想到这里,慌忙准备开口。 然而,先有动作的却是她。 「嗯……」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怒意,反而向我露出了至今从未见过的温柔而又悲伤的笑容。 她无比明确地赞同了我。 「是啊。就算喜欢的人有了喜欢的人……喜欢也不会停下呢。」 她的回答太有实感,让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她的认同就仿佛她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不,甚至像是正在亲身经历一般。可是,我始终无法完全理解她话中的含义。 那感情到底是对谁的呢?我明明很想问,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她像是想掩饰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 「那么,结论。番长喜欢人妻。」 「这是什么战败剧情吗?」 看来从今天被缠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逃不掉喜欢人妻这个标签了。实在太不讲理。 我耸了耸肩,喝了口咖啡。闲着无事,我摆弄起办公室的工作电脑,浏览网页。她也侧身凑过来看向屏幕。 「啊,你又在看桌游发售日期汇总。番长也很喜欢这个网站呢。」 「请不要说得像我还喜欢色情网站一样。而且,查看桌游发售日期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是吗?不过,这家桌游咖究竟还能开多久,也相当可疑吧?」 「请不要指出真相。我身为代理店长,真的会哭。」 「笑死。」 她笑了一阵后,双手捧着咖啡杯,带着几分伤感说。 「不过说真的。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比想象中更短呢。我和番长像现在这样,在空闲时间里说些傻话,一起工作的日子。」 「……或许是这样。」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胸口顿时一紧……过去无论是毕业还是换班,我都从未有过这种心情。可是现在…… 「(……我好像终于稍微理解,那些在毕业典礼上哭的人的心情了。)」 ……只要想到离开Kurumaza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感到无比寂寞。 甚至光是想象,眼角就会微微泛起泪水。 可不能让有男朋友的辣妹同事,看见我这副独自伤感的难看表情。我滚动鼠标滚轮,不断向下移动页面。一个月后,两个月后,三个月后……接着是发售日期未定的预约商品。这里甚至还有几款几年制作进度都没有更新过的桌游。 我看着那些游戏苦笑时,米芙露同学向我搭话。 「……番长,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要和一个高中辍学的打工仔聊这个吗?」 面对这位辣妹同事毫无顾忌的问题,我顿时大为动摇。她却咯咯笑着继续说道。 「哈哈,抱歉抱歉。不过我确实有些在意……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她稍微强调了朋友这个词,让我感到其中似乎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不过我暂时忽略这一点,认真面对她的问题。 将来打算怎么办……我看着屏幕中那些发售日期未定的商品,看着那些尚不知会迎来何种结果的桌游,回答道。 「认真讲的话,我还是希望从事和桌游行业有关的工作。」 「这样啊。比如自己开一家桌游咖?」 「是的,这也是很有可能的选择之一。不过,和桌游有关的工作也有很多种。除了开店或成为创作者这种个体经营路线,也可以进入桌游策划开发公司,或者在卖店工作。如果要进入这类企业,果然还是要参加高中毕业考……」 我说到这里,她不知为何探着身子问道。 「所以,你也很有可能上大学?」 「啊,是的,大概吧。」 「哦,这样啊,这样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显得有些高兴,只好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现在想通过这份兼职,判断自己究竟希望以什么方式参与桌游行业。大概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对不起,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走上没出息的无业桌游宅路线。」 「你想吵架我随时奉陪。」 我狠狠瞪向辣妹同事。她却完全没有被我的气势压倒,仍然咯咯笑着回答。 「就算那样,我也觉得没关系啊。只要番长还是番长。倒不如说,要是番长变成了精明能干、拼命工作的人,我说不定反而会有点不喜欢。」 「咦?」 乍听之下,她似乎在小看我,实际上却又像是在表达某种无比深厚的感情。是我听错了吗?还是我理解错了她的话? 见我如此动摇,她笑得更开心了……嗯,她果然只是在捉弄我吧?我作出这个判断后,决定这次由我来提问。 「那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我?嗯,应该会正常升学吧。虽然这话和现在的番长有点像,不过我打算一边寻找想做的事,一边先积累点学历,为以后找到目标做准备。」 「明明说话像个辣妹,想法却非常稳妥。」 对于一个因为冲动退学的打工仔来说,这足以造成致命伤害。她的回答实在太现实让我有些不甘,于是忍不住又问了一个孩子气的问题。 「话说,你有『未来的梦想』吗?」 「梦想啊。唉,其实直到最近,我在意的都不是未来的梦想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成熟表情。 「对我来说,能够拥有『未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像是『梦想』了。」 「?这是什么意思……」 「啊……」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像放下了顾虑般,向我露出笑容。 「只要还能像这样和番长待在一起,我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咦?啊,是、是吗?」 我动摇地推了推眼镜。冷、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她刚才的话应该不是在表达对我的好感。嗯。那大概只是类似于活着就很幸福这种辣妹式的轻松想法……不,这真的轻松吗? 我心中仍有些在意,但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摇,还是继续了这个话题。 「不过,小时候不是经常会被要求说说未来的梦想吗?」 「对啊,确实有过。话说回来,大人为什么总喜欢问这个?」 「大概是因为大人希望那些『充满无限可能』的孩子能对未来抱有期待吧。像现在的我这种人另当别论。」 「高中辍学打工……」 「喂,别这样。不要用悲伤的语气,像叫名字一样称呼我的身份。」 「抱歉抱歉。」 「顺便一提,我小时候被问到未来的梦想,好像会跟着周围的人说『想,想踢足球』之类的话。明明我根本不会踢足球。」 「笑死,太像番长会做的事了。不过我小时候,好像完全不在意周围流行什么。」 「确实,感觉你是这样的。虽然对潮流很敏感,却又有非常明确的主见。或者说,从某种意义上完全不会看气氛。」 「别装作夸我,实际上却在损我。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我小时候完全没有受别人影响,回答『未来的梦想』时还挺认真的。」 「这样啊。那您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这个……。……」 她突然停了下来。 我疑惑地观察她的反应,她却忽然把视线转向一旁。 「……算,算了吧,那种事无所谓啦。」 「哈?怎么突然这样。只有你一个人拒绝回答也太犯规了。这又不是什么敏感话题。」 「不,说实话还是相当敏感的。」 「有那么严重吗!?我们只是在说小时候的梦想吧!?」 「就是有啊。怎么说呢,可能不符合现在这个时代,也不像是令和时代该有的价值观。根据表达方式,甚至可能引发合规问题。小时候的小鸟游米芙露所坚持的价值观,绕了一圈之后,反而显得非常糟糕……」 「咦,什么?R-18之类的内容!?」 「那倒不是……真要说的话,甚至比那更让人害羞。」 「世上还有那么羞耻的梦想吗!?」 我全力吐槽。她却像是嫌我烦,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 「真是的,算了算了!话题取消!回到原来的话题!」 「我不会强迫……不过,我们原来在聊什么?」 「我记得是番长最近只有人妻题材能让自己兴奋,因此感到很困扰。」 「我们什么时候聊过这种话题?」 所谓篡改事实,大概就是这样发生的吧。只把记忆里的几个词零散地捡起来,确实会让人产生我们好像聊过这种事的错觉,实在令人头疼。 我轻轻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话题。 「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在聊『将来』和『未来』吧。」 「啊……对哦。」 她露出略显低落的表情。我有些担心地看向她,她却像是有些慌张,难为情地笑了笑。 「啊,不是什么严肃的事。说实话,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擅长『想象未来』。」 「啊,确实如此。你玩桌游时,也不太擅长Plot类机制。」 「Plot……什么?」 「Plot。这个词本身有『计划、构想』之类的意思,在小说和电影中也经常使用。在那种情况下,指的是正式写作前拟定的故事梗概。」 「哦。那在桌游里,Plot是什么意思?」 「在桌游中,主要是指『预先决定下一回合要做什么』的游戏机制,经常被称作『预先行动Plot制』。柯尔特快车就是比较典型的例子。所有玩家都要事先决定自己下一回合的行动,到了实际的结算阶段,只需要按照先前的决定行动。」 「啊,就像传统RPG里治疗角色比想象中更早行动,结果反而失败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说出这个比喻还真有些意外。」 「是吗?我现在虽然不怎么玩了,但小时候一直都在读书和玩游戏。而且大多不是自己买的,都是周围人不断送给我的二手货。」 「啊,原来是这样。」 仔细想来,这位辣妹平时偶尔也能理解一些奇怪的宅系知识,而且内容往往还有些古老。如果那些知识来自小时候大人送给她的旧东西,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不过,她似乎不打算深入谈论这些,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意思就是提前制订计划的游戏机制吧。那种类型我可能确实不擅长。毕竟我更喜欢根据当时的情况,临场思考对策。」 「确实如此。其实我也不太擅长。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我也不是很擅长『预判』。」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一时冲动从高中退学,还会因为小歌的一举一动,动不动就大吃一惊:)。」 「真烦人。虽然说得没错。」 「顺便问一下,谁最擅长Plot制游戏?」 「首先当然是歌丸小姐,也就是歌方月乃小姐。她毕竟是职业棋手,在『预判』方面可以说是天才。在我的高手排行榜中,她高居第二。」 「居然只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还有人比女流棋手更强吗?啊,我知道了,是朱理理吧,半杭朱理。」 「啊……她确实很聪明,但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会得到正确的结果。她能够预判局势,却意外地不太会计算别人的感情。」 「哇,好像确实如此。她总是在关键时刻发挥不好。特别是我擅长的『ito』和『联想宾果』这类需要共鸣的派对游戏,感觉她就是弱得不行。」 「完全懂。半杭这个人,无论好坏都很有主见。不过,我也很欣赏她这一点。」 「哦……你很欣赏她啊。」 「?是的。我觉得她很帅气。」 「……你不会当着她本人的面说这种话,反而更让人觉得你真是这么想的……」 米芙露同学似乎有些不高兴。大概是鼻子发痒了吧。 她很快重新整理好情绪,继续问道。 「不过第一名到底是谁?话说这不是很夸张吗,比女女流棋手还擅长『预判』,?」 「不,这和『预判』能力无关。那个人与其说擅长预判,不如说『操纵』别人的能力高得异常。」 「操纵?」 「是的。她不是去预测对方的行动,而是让对方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行动』。她就强在这里。」 「太夸张了,那不就是最强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我个人不能完全赞同把这称为「最强」,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最强能力的时候,所以没有说出口。 米芙露同学迫不及待地探着身子问道。 「所以是谁?番长心中最擅长Plot的人。」 「啊,就是刚才也提到过的……」 我正准备直接说出她的名字,忽然想到可以报复一下她刚才的卖关子,于是说出了那个词。 「人妻。」 「人妻出现了:)」 她高兴地拍起手来,简直像个小学男生……虽然我也笑了出来。全国大概只有我们这家桌游咖,会因为人妻这个词如此兴奋吧。 她笑了一阵后,又向我确认。 「你指的是菜摘小姐对吧?」 「是的。我的Plot类桌游高手排行榜第一名,毫无疑问是菜摘小姐,而且远远领先其他人。」 「真意外。菜摘姐完全不像这种人。」 「?说得像你认识她一样。还有,为什么叫姐?」 明明只是从我口中听过几次,哪里谈得上有什么印象。不过,米芙露同学天生就是性格外向的人,第一次见面时便给我取了「番长」这个绰号。她会这么称呼菜摘小姐,或许也不奇怪。 实际上,她给出的解释也和我想的一样。 「呃,你看,我比番长更关注『人』嘛。就算只听别人说过,我也能比较清楚地想象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原来如此。不过,菜摘小姐乍看之下确实有种柔弱飘渺的感觉。基本上就像『没能遇见神仙教母的灰姑娘』。」 「那是什么不幸角色。那不就只是在家里受欺负了吗?不过我好像能理解。」 「咦,你为什么能理解?明明并不认识她。」 「咳。」 她故意似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明明是这么不幸的角色,却很擅长Plot吗?」 「是的。她也很擅长工人放置类游戏,也就是巧妙运用人员的游戏。」 「这是什么充满恶女气息的专长?」 「她确实也算得上恶女。不过,菜摘小姐该怎么说呢……」 我回想起与她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不由得红了脸。米芙露同学看着这样的我,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明显退避三舍的表情。 「咦,你现在不还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吗,番长?」 「她毕竟是我的初恋。所以说我曾经被她迷住,也不算错误。」 我一边说,一边继续搜索记忆,胸口仿佛被揪紧。我的确一直被那个人迷惑……当时是,今后大概也一样。 「…………」 回过神来,米芙露同学不知为何又闷闷不乐起来。但在和我对上视线的瞬间,她便慌忙移开目光,近乎强行地改变了话题。 「……不过我也差不多该认真决定出路了。」 说实话,我很想问她,难道已经不打算继续聊Plot高手和菜摘小姐了吗?不过,她本来就对桌游术语没有兴趣。真要说起来,刚才才是偏题了。 我没有特别指出这一点,只是喝了一口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 「……话说,番长,你今年冬天应该不可能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不过最快明年参加考试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诶?啊,确实可能会这样。」 「……这样啊……」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随后有些犹豫地问。 「……顺便问问,如果升学的话你准备去哪里?哪所大学?」 「我还没有决定……为什么突然开始追问?」 「只是作为参考。」 「要参考什么?话说你还没有决定升学的学校吗?」 「嗯,还没有。我现在才高二,还能缓缓。」 说完,她用咖啡轻轻润了润嘴唇……她不知为何稍微把脸转向一旁,继续说道。 「……所以,怎么说呢,根据情况,或许可以和番长在同一个时间升学?大概?也有这种可能?是吧?」 「啊」 她说得莫名有些含糊。呃…… 「啊……那明年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学习吧?」 「和我期待的反应有点不一样……不过也不错……嗯,很好很好。」 她说着,心情似乎稍微变好,又喝了一口咖啡。嗯……虽然不太明白,但只要她觉得高兴就好。只要她面带笑容,我便会感到非常幸福。 不对,等等,不是这样吧。刚才那种感情已经有些越过朋友的界线了。危险危险。这要吃黄牌。毕竟我…… 「(前几天才刚被她拒绝吧。她可是有男朋友的同事。别误会。)」 想起这件事,我再次挺直后背。随后,我拿起放在显示器旁的手机,打开与某位朋友的LINE聊天……不,是一位关系比朋友前进了「半步」的人。 我把一篇文章转发给了她,内容是她非常喜欢的桌游即将推出扩展包。她只回复了一句极其简单,却又无比符合她性格的话。 〈善哉〉 仅仅这两个字,便让我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与此同时,正因为如此,我的心情反而更加严肃,超过被拒绝。 「(最重要的是,我必须坦诚地面对她。虽然我们还没有正式交往,但她愿意和我建立比朋友前进半步的关系。我要坦诚地面对她——歌方月乃小姐。)」 想到这里,我心中轻浮的情绪瞬间消退。快到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并不是讨厌米芙露同学了,对她作为人的『喜欢』也没有消失。可是……)」 只要想起月乃小姐,我便能好好控制自己那份过度的「热情」。过去只依靠模糊的「理性」,我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 我一口喝完杯中剩余的咖啡,随后站起身,像是要和对方稍微拉开距离。 「谢谢你的咖啡,米芙露同学。」 「诶?啊,嗯。不用谢。」 「我要去洗杯子了。你的杯子……」 「嗯,我的还剩一点。」 「明白。」 说完,我走向小型厨房区,开始清洗马克杯。把杯子放到沥水架上时,我无意间看向米芙露同学。她独自一人喝着咖啡,神情似乎有些寂寞……看到那幅景象,我的胸口忽然一阵疼痛。 「(我应该……也没有和她过于拉开距离。)」 只是,我开始认真将自己对她的好感踩下「刹车」。借用月乃小姐的表达,我不再轻率地向前「迈出半步」。 对于职场人际关系来说,这种态度应该非常健康。更何况,对方还是有男朋友的同事……理应如此才对。 ……可为什么?如今看着她略显失落地独自喝着咖啡,我为了同时坦诚面对她和月乃小姐,最终选择的这种「克制好感」的做法,却又让我觉得未必完全正确。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湿润的双手。纸巾盒正好空了。 米芙露同学看到后,说了句「啊,我拿新的」,随后站起身,准备从附近的架子上取出备用纸巾。 我一边向她道谢,一边折叠空纸盒。她稍微踮起脚,伸手够向架子上方,同时继续说道。 「番长说来说去,果然一直都很喜欢吧……」 「诶……」 她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引出某个决定性的结论,让我大为动摇。我手上下意识发力,把空纸盒捏出一声巨响。 米芙露同学费力地伸向高处的纸巾盒,带着略显伤感的苦笑说。 「人妻。」 「人妻!」 我忍不住大声重复,随后立刻吐槽道。 「那个话题居然还没结束吗!」 「嗯。还要再继续一小会儿。」 「感觉马上就要变成『人妻话题Z』,然后永远讲不完了。」(注:此处捏他龙珠Z,编辑不允许龙珠完结而推出的新篇章。) 我把压扁的纸盒扔进可回收垃圾箱,一边叹气,一边继续说道。 「你真的很喜欢拿人妻开玩笑。」 「诶?啊……确实。感觉只有提到这个话题时,我会变得特别执着。」 「你自己一直没发现吗?」 「嗯。不过,我确实很在意番长和菜摘小姐之间的事,这也是一个原因。」 这一点我也无法理解。米芙露同学确实喜欢恋爱话题,但同事「过去恋慕的姐姐」这种故事,应该也不至于让她如此兴奋。 就在这时,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只是说成人妻听起来有点奇怪……原来小时候的小米芙露,还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啊。」 「?在说什么?啊,话说回来,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没事,马上就拿到了。」 仔细一看,正如她所说,她已经把新纸巾盒拉到了架子前方。 ……感觉她是在拉以前用过的白色手巾。 「啊,这样会……」 「诶?……呀。」 我一边说一边准备上前帮忙,却还是迟了一步。那条手巾从她头顶落下,直接盖住了她的脑袋。 「咦,什么情况!?为什么眼前一片白!这里是可以获得特殊能力的空间吗!?」 「很遗憾,这里不是转生前的准备空间,也没有神明。」 「啊,那我的技能就选『跳过广告』吧。」 「至少选一个更有用的技能吧……不对,您现在眼前一片白,只是因为脑袋上盖着一条手巾。」 「真遗憾。我还想去异世界大显身手呢。」 「《用废物技能『跳过广告』称霸异世界》,这个题材也太考验作者的功力了。还有,乱动的话可能会摔倒所以别动,我现在帮您取下来。」 「拜托啦。」 她乖乖答应,把脑袋转向我。仔细一看,她的整个头部都被白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我苦笑着伸手抓住手巾,同时忍不住轻声道。 「啊,这怎么回事,像是掀起新娘的盖头一样——」 「诶?」 说着揭起她头上白布的瞬间——我和因害羞向上移开视线的她四目相对。 这简直就像是在婚礼上新娘的表情。我的脸急速变红—— 「半步!」 「为什么!?」 我为了控制自己急忙给自己一拳,米芙露见状吐槽道。 我赶忙离开她,移开视线,像是要糊弄过去一样快速说道。 「之,之后你自己拿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你都做到这步了,我倒是希望你做到最后啊……」 「诶?」 「没什么。我说不用了。」 她说着,慢慢拿下手巾。不知为什么她好像还不开心,但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刚才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是吧。收拾篝火的时候,以为火已经灭了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很可怕吧。 我控制了自己的动摇,尝试把话题转换到结婚方面。 「啊,对了。话说,那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啊?」 「诶诶!?那个,呃,你看啊,怎么说呢,也没,什么特别的……」 「?话说,刚才你就在打马虎眼。说什么现在看来老套了,还有害羞什么的。」 「唔。是,是啊。所以说别问太深了。」 「嗯……但是感觉说到将来的梦想就是会变成这样呢。桌游里的『plot』也是这样,玩得顺的时候不如出糗的时候气氛好。你喜欢的派对游戏里,也是有点倾向于参加的人各自稍微丢点脸吧。」 「唔哇,被桌游宅用交流的道理驳倒了。太屈辱了。」 「你这样说我也会觉得屈辱的。」 为什么我们就只能互相伤害呢。说真的。 我叹了口气,她则是看起来稍稍下定了决心一样出口。 「但是,但是但是,这个真的是大糗事哦?番长你做好心理准备?」 「哈哈,那是怎么回事。你都这么铺垫了,我就只能选择听了吧。」 「你,你都求到这个份上了……我说,但是啊。要是变得奇怪了,那都要,怪番长哦!呜呜」 她不知为何呜咽起来。看到她如此动摇,我才终于冷静下来。 「好好好,那么,米芙露同学小时候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呢?」 我一边再次问道,一边回头。 映入我眼帘的则是……害羞地用两手握住刚刚向面纱一样盖在脸上的手巾,脸红到极点的辣妹同事。 而她就像是纯真的少女一样,说出了那个「梦想」。 「想……。……做新娘。」 …………………………………………………………………… 几秒后。 今天第二次的「半步!」呐喊穿越Kurumaza响彻整栋大楼,引起了一点骚乱……但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 箱庭的Kingmaker 穿过十二月夜晚的商店街,踏上回家的路。街头已经开始点缀起简朴的圣诞彩灯。右手提着的环保袋里,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沙拉,还有月乃小姐强烈推荐的甜点杯,正吱吱地摩擦作响。 今天,除了我以外的家人都跟着父亲出差出去旅行了,难得全都不在家。听说他们会在一家稍微豪华些的商务酒店住上一晚。其实我也很想一起去,但KURUMAZA还要营业只好作罢。 「你真是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店长了呢。」 这是母亲无奈至极的一句话。她说得确实没错。如今我的处境,甚至到了连「代理」店长这个称呼都显得太过轻描淡写的地步。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真正的店长不仅完全没有来上班,就连人都几乎联系不上了。我一度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在夏威夷被海浪卷走了,但打开Instagram一看,他还在勤勤恳恳地上传海景照片和意义不明的小诗,看来应该还活着。 可也正因如此,我愈发清楚地感觉到,店长的兴趣正在逐渐从「桌游咖」上转移开。在这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安排不定期关店放跑客人。只要稍微出现一点亏损,「作为桌游咖啡店的KURUMAZA」随时消失也不足为奇。 结果,我为了KURUMAZA独自留在了家里。可是,一想到即将回去的那栋没有亮灯的房子,心情便不由得有些低落。 「……唉,好寂寞啊。」 听到自己的低语,我自己都有些惊讶。因为我原本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或者说是那种无论独处多久都能自得其乐的人。 然而,自从开始在KURUMAZA工作之后,我似乎比从前更加强烈地感受到了独处时的「寂寞」。 「……大概是因为同事太吵了吧。」 我轻声嘟囔了一句。当然,高中时和武士等合得来的朋友一起玩过,分别之后,我也曾感到过寂寥……可小鸟游米芙露这个人的存在,给我的日常带来的充实感,果然还是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看来,比起独自一人时的自己,我更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时的自己。 比如,看见有人醉醺醺地在外面闹腾时。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大概只会说一句「真吵啊」,然后就此作罢。可她却会笑着说「看起来也太开心了吧:)」,而看到她我也会受到感染,笑着回应一句「是啊」。 一点不夸张。只要有她在,我的世界便会增添几分色彩。 正因如此,现在的我才会反而觉得「独处的时间」不再那么充实吧。对我来说,小鸟游米芙露就是如此重要的人。可是,也正因如此。 「今后,还是应该再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吧。」 在终于开始飘起细雪的住宅区里,我下定决心说道……因为她已经有了伴侣,而且前些天,她也明确拒绝了我的心意。当然,我原本就从没打算跟踪之类的给她添麻烦。 既然已经被拒绝,今后我就更应该克制自己。 最重要的是,我想真诚地面对月乃小姐,也就是如今和我处在「比朋友向前半步」这种关系中的人。不,我和她并没有正式交往,在这个阶段就谈什么出轨,未免有些太过自作多情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真诚地面对她……因为她也是我重要的人。 像这样梳理清楚状况,越是理性分析,就越能得出结论。我,常盘孤太郎,应该和同事小鸟游米芙露保持距离。为了所有人……可是。 没错,我的理性明明应该能够想明白这一点。 「…………」 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吗?越是提醒自己必须克制,胸口就越是作痛,怎么也停不下来。这样的情况实在罕见。 就像半杭所说的那样,常盘孤太郎这个人,基本就是个「特别容易钻牛角尖的危险家伙」。尤其是,只要先加上一句「为了重要的人」,那么大部分事情我都能接受。 更何况这一次,只要想到米芙露同学、宇佐君和月乃小姐这三位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朋友,我的感情理应很容易就能收回去。因为那才是常盘孤太郎这个人。压抑自己的心情,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本该如此才对。可是为什么呢? 唯独她的笑容,一直在扰乱我的内心。 自己的感情如此不受控制,恐怕还是自从父母闹离婚、我的内心随之动摇的那段日子以来的头一回。 那时的我不希望父亲和母亲中的任何一人受到伤害,所以一直在两人面前扮演着好孩子。 现在也是如此。即使知道那是正确答案……不,正因为知道那是正确答案,要踏上「与重要之人分离的道路」,才会格外痛苦。 更何况当时的我还只是个孩子,而对方又是我的父母,几乎可以称为我的整个世界。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无论何时彻底崩溃,似乎都不足为奇。 可那时的我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全都是因为那个人。没错……。 「孤太郎君?」 我微微低着头,拐进家门前的小路。就在那一瞬间,前方传来了令人怀念的声音。 我惊讶地抬起头,只见身穿白色大衣的初恋大姐姐,羽切菜摘,正站在那里。 「菜摘……姐?」 大概也是因为刚好回忆起了从前的事情,我不禁愣愣地呆在原地。 菜摘小姐依然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跑了过来。 她极其自然地摘下自己的手套,用双手包住了我那只因为提着便利店袋子而冻得僵硬的右手,仿佛要帮我热起来一般。紧接着,她展现出与我爱上她的那时别无二致,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魔性的小恶魔般的温柔。 「真是的,孤太郎君,你的小手都冻凉了。别嫌麻烦,要好好戴手套哦。」 「好,好的,对不起。」 「嗯,马上就能反省,真是个好孩子。」 菜摘小姐用那句熟悉的话夸奖着我,让我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或许正因如此,我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多少有些不解风情的问题。 「那个,话说回来,菜摘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咦?啊……大概就是所谓的『要回娘家!』吧。」 「啊。」 尴尬之下,我不由得移开了视线……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想到她丈夫平时的所作所为,就觉得这个结果完全不出所料,实在令人悲哀。 眼看气氛就要变得古怪起来,她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不过,虽说我是回来了,但我父母现在都不在家。两个人如今集中生活在国外了。」 「咦,原来是这样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自从菜摘小姐离开家后,我和羽切家便几乎没有了来往。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她,但她的双亲在不太好的意义上,确实有着一副「名门望族式的性格」。因此,我有些……不,是相当不擅长应付他们。当然,见面时还是会打声招呼,但反过来说,也就只有这些了。 或许是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种种想法,她也带着苦笑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是因为父母现在不在,才能毫无顾虑地回来。」 「原来如此。」 随后,我们两人像从前那样轻声笑了起来。我忽然想起,以前我们曾瞒着羽切父母一起吃廉价零食。嗯,那时候真的很开心。 她把手搭在腰间,不知为何有些神气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现在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正在这里无拘无束地享受独居生活。」 「那真是太好了……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能够自由支配整栋房子,是件非常美妙的事。你看,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嘛。」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直直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打造理想的箱庭。」 「…………」 这句话和她的眼神中,明显蕴含着层层叠叠的感情。我被她的气势压倒,不由得咽了口气。 她依然带着温和的微笑,继续说道。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差不多也该稍微推动一下『箱庭里的己方棋子』了。」 「这是什么意思……」 「啊,对了,孤太郎君,可以再把小手抬高一点吗?」 我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她便向我走近一步。 「咦?啊,好的。」 我虽然有些困惑,还是按照她的话,抬起了那只仍被她握着的手。她就这样把我的手送到自己嘴边,然后…… 「呼……」 她仿佛把我当成小孩子一般,朝我的手呼出了一口温暖的气息。 这动作既令人怀念,在现在的处境中却又多少有些越界,让我一时僵在原地。接着,她看向我手里提着的便利店袋子,继续问道。 「哎呀,孤太郎君,你今天吃便利店的便当吗?真少见呢。」 「咦?啊,是的。我家里人现在都出去旅行了……」 「这样啊。那难得有这个机会……」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向我提议道。 「今天来我家一起吃饭吧,孤太郎君。」 「咦?啊,不,这个有点……」 如果她父母在家倒还另说,可今天前往羽切家,几乎就等于「进入独居女性的家」……不过,我以前似乎做过更加不妥的事……比如留宿。 「来吧来吧,孤太郎君。我们也有许多话要说呢。」 「啊,不,可是,那个……」 「比如说……『出轨的话题』之类的?」 「咦?」 难道羽切老师和棒球部经理之间的那件事,被她发现了吗?……就在我为此动摇的瞬间。 「来吧。」 猛地拉住我的手,硬是把我拽向了儿时经常造访的宅邸。我一时根本无法反抗。 这一切都和那时一模一样。就像当年她巧妙地引导着连她的温柔都想拒绝的我,逐渐化解了我的心结一样。而且…… 「我说,孤太郎君。今天住在我家吧?就像那时候一样。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吧。」 她妖艳地微笑着,她那充满魔性的魅力,从那时起便没有丝毫改变。 「菜摘姐,这个……」 她极其善良、温柔而纯粹,却也正因如此,同时拥有着无情与魔性。 一个足以象征她这个人的故事,突然久违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曾经有一次,她突然说「我想得到美术方面的好评」。似乎是因为她开始照顾我后,成绩稍微下降了一点,为此一直被父母责备。但她具体是出于什么动机,我至今仍不清楚。她就是这样的人。 总之,她一旦作出决定,行动便极其迅速。她丢给我一部大型角色扮演游戏,让我在旁边玩,自己则埋头创作。仅仅一个月左右,她便完成了一幅精美绝伦的油画。 那幅画即使在我眼中也是毋庸置疑的杰作,几乎得到了所有大人的赞赏,最后还在东京都的绘画比赛中荣获大奖。她与东京都知事一同微笑的画面,甚至登上了新闻。对此,她的父母自然非常满意……然而。 几天后,展览结束,那幅画被送回家中。菜摘小姐当着我的面接过它后,说道。 「嗯,又占地方又碍事。哎呀,明天不是可燃垃圾回收日吗?正好。」 话音未落,她便毫不犹豫地把画撕得粉碎,短短几分钟内就全部塞进了垃圾袋。随后,她转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我。 「好了,谢谢你一直乖乖等着,孤太郎君。我们再一起开心地玩吧。」 她天真无邪地对我微笑……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另一方面,我在小学修学旅行时买给她的那个无聊吉祥物钥匙扣,她却珍惜得不得了。即使总想掌控她全部穿着打扮的羽切家双亲对此面露不满,她也唯独在这件事上绝不退让,每天都坚持把它挂在包上。 然而有一天,她不小心弄丢了那个钥匙扣。原因似乎是金属配件老化,并不是任何人的错,只能说是「无可奈何的意外」。 可是……当时的她却彻底失去了冷静,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而且,她并不是那种大喊大叫、一眼就能看出的慌乱。 她冷淡地、庄重地、有逻辑地、严肃地——失去了平静。结果变成了什么样呢? 从第二天开始,她取消了所有课外课程,反抗父母,甚至违反门禁时间,开始到处寻找。 到了后来,她甚至开始动用羽切家的金钱和人脉。对此,羽切父母也显得束手无策。不过,他们的「为难」与其说是因为珍爱的女儿学坏了,不如说更像是精心饲养的宠物突然染上了狂犬病。在我看来,那是种多少有些令人不快的「为难」。 总之,继续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至少在让她恢复正常这件事上,完全无法指望她的父母。当时的我这样想着,最后决定准备一个钥匙扣的「替代品」。当然,只是买来一个相同的东西,她肯定不会接受。 所以,我要送给她一样在她心中比那个钥匙扣更加珍贵的东西。 ……我试着把当时亲手为她制作的「编织玩偶」送给了她。 那是一个以我自己为原型的玩偶,外形笨拙,赶工制成,完全称不上精致。可是,我一心想着她,甚至顾不上睡觉,拼命完成了。 于是,她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仿佛附在身上的东西终于离去。 「谢谢你,孤太郎君。真是个好孩子。我会珍惜它一辈子的。」 说完这句话,她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然后,她又像理所当然一般,把它放进了带有严密锁具的展示柜,也就是一只「匣子」里保存起来。事实上,直到现在,那个玩偶仍被摆在她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整件事综合起来,简直像某个地方流传的诅咒传说。 羽切菜摘这个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这副模样。 她就像一把玻璃制成的剑,同时兼具锋利与脆弱。无论好坏,都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怀着混杂着敬畏与怜悯的感情与她相处,周围的人不知不觉便会主动「为了她」而行动。我也同样如此。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是一位浓厚继承了「羽切」血脉的女性。 为她做事,不知为何总是格外令人满足。如果还能得到她的感谢,简直让人飘飘欲仙……甚至就这样跌入深渊,也不会感到后悔。 如今的我十分清楚这一点。毕竟,那时的我曾和她共同度过了许多个「不愿回忆的噩梦般的夜晚」……我明明清楚这一切。 可即使如此,仓促之间,我还是无法反抗她。 「来,这边哦,孤太郎君……对,真乖。」 天生的女王羽切菜摘带着妖艳的气息抓住我的手腕,缓缓将我拖进羽切家。 就这样,在我被她带进家中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再次响起了今天米芙露同学调侃我的那句话。 「你还真就喜欢人妻啊,番长。」 ──────────────────────── 【第二话】那个工人什么都没做 「不善哉。」 面对终于来到这桌的孤太郎先生,我板着脸开口。他露出为难的笑容,一边说着「这是热、热柠檬茶」,一边把杯子放到我面前。 桌游咖KURUMAZA迎来十二月第一个周末,难得稍微热闹了一些……但除了我以外,也只有一桌客人而已。只不过这一桌相当吵闹。我动作熟练地往热柠檬茶里接连加入砂糖和蜂蜜,同时不满地瞪着仍站在一旁的店员兼朋友——常盘孤太郎先生。 「……和五个女大学生玩火开心吗,孤太郎先生。」 「请不要把玩以火柴为主题的桌游说成『玩火』啊……」 「我明白了。那么,和五个美女大学生一起玩开心吗?」 「怎么回事,光从你修改句子的方式里就能感受到怒气……不过老实说……」 孤太郎先生说着露出苦笑,随后把脸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出了一句甜言蜜语。 「我只想快点和月乃小姐两个人单独玩。」 「唔!」 这个举动让我顿时满脸通红。可仔细一看,他正露出稍显恶作剧般的表情……这该不会…… 「……这是小鸟游小姐教你的吧?」 「被发现了?」 「是的。我不认为这种牛郎一样的台词你能说出口。」 「是啊。其实我也羞耻得不得了。不过嘛……」 尽管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他还是补上了一句又天然,又杀伤力很高的话。 「先不管说法,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唔!那、那个……。……善哉」 「哦,收到了月乃小姐今天的第一句『善哉』。」 他打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再次在我对面的座位坐下。我为了掩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甘与羞涩,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由于加入了太多甜的,柠檬的味道早就没了,但我的心情还是平静了下来。 随后,我再次开始捉弄他。 「先不论你怎么想,那些女大学生倒是开心得不得了。一会儿说什么『店员小哥好可爱』,一会儿又说『咦,好厉害,好聪明』,叽叽喳喳的。」 「好久没听到有人用叽叽喳喳这个词了。不是,那种反应算是固定套路吧。那些大姐姐来店里的时候,经常这样……」 「哦,你还觉得司空见惯。真是受欢迎呢。」 「今天的月乃小姐,说话格外带刺啊。那可不能叫受欢迎。无论被她们围住的是毛绒玩偶、婴儿还是甜点……哪怕是『著名的高中生女流棋手』,她们肯定也会同样兴奋,甚至闹得更加起劲吧?」 「唔……」 被他这样反驳,我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孤太郎先生坏心眼地咧嘴一笑,继续乘胜追击。 「哎呀,这么说起来,月乃小姐——不,歌丸小姐。你今天为什么又彻底变装了呢?话说回来,那些人来了以后,你的伪装是不是还变得更严密了?」 「这、这个……」 他戳中了我的痛处。事实正是如此。我……不想被那五个人认出来后围着起哄,所以现在眼镜和口罩一应俱全,已经进入了完整的歌丸模式。我也不得不接受孤太郎先生所说的「应付她们很累」。 与此同时,仿佛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的「她们无论看到什么都能闹起来」。 「哈哈,小鸟游小姐也太可爱了吧!」 她们那桌现在变得更加热闹了。我用余光悄悄看过去,只见小鸟游小姐正「嚯、嚯、嚯」地笑着,抚摸着雪白的下巴胡须。看来她正在模仿圣诞老人。我重新环顾店内,开口说道。 「原来KURUMAZA也会姑且加入一些圣诞元素啊。」 我本以为这是一家一年到头都采用夏威夷风格装潢的桌游咖,但现在店里也象征性地摆上了一些圣诞装饰。 孤太郎先生带着苦笑回答道。 「是啊,不过只是用百元店的商品稍微装饰了一下。其实KURUMAZA开业还不到一年,所以这是我们第一次过圣诞节。」 「原来如此。那么,小鸟游小姐戴的胡子也是从百元店买的?」 「不,那是她带来的圣诞服里的。」 「圣诞服……」 「是的。听说她过段时间会正式穿上。哎呀,肯定会非常可————」 说到这里,孤太郎先生察觉到我正瞪着他,连忙清了清嗓子。面对尴尬地四处游移视线的他,我面带笑容,却话里带刺地继续追击。 「是啊。小鸟游小姐穿圣诞服的模样,想必会格外赏心悦目。孤太郎先生对此满怀期待,看得心花怒放,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至少,我没有责怪你的权利。毕竟我们并不是恋人,只是『比朋友向前半步』的关系。」 「是、是啊。」 「就是这样哦。」 我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孤太郎先生脸上冒汗,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仿佛要把话题也挪开「半步」一般开口说道。 「说、说到恋人。最近我完全没有见到米芙露小姐的男朋友——宇佐君呢。」 「咦?」 听到这个话题,身为宇佐树中之人的我,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可他并未察觉到我的异常,只是露出打从心底里感到寂寞的表情,继续说道。 「以前他经常来接送米芙露小姐,每次还会顺便和我一起玩。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了。」 「是这……样吗。」 嗯,事实确实如此。我自己最近也在想,已经很久没有以「宇佐树」的身份活动了。不过,这并不是因为我懒惰。纯粹只是因为…… 「(小鸟游小姐给的活越来越少了啊)」 想着这些,我看向她的侧脸。孤太郎先生也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她。 「从米芙露小姐的样子来看,她和宇佐君的关系似乎也没有不好。可是宇佐君一直不肯来KURUMAZA……对我来说,还是有一点寂寞。」 「孤太郎先生……」 「不过,对同事的男朋友说这些也挺奇怪的。但我果然还是把宇佐君当作重要的朋友」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至于宇佐君是怎么看我的——」 「他也绝对把您当作重要的朋友。」 没等他说完,我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虽然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却很快对我笑了起来。 「月乃小姐真帅气啊。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你和宇佐君的身影重合了。」 「啊。这个嘛……。……善哉?」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 说罢,他哈哈笑了起来。我一边庆幸自己多少排解了他的寂寞,一边又想起了宇佐树不再受到小鸟游米芙露召唤的原因。 「(是因为她确认孤太郎先生已经开始和我一起前进了……吗)」 说到底,小鸟游小姐雇假恋人的理由,表面上是为了在孤太郎先生面前顾全面子。然而,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不想妨碍他的恋情」。 小鸟游小姐最初是为了「报恩」才接近他的。正因如此,比起优先让他回心转意,她更想把常盘孤太郎的意愿与感情放在首位……不,或许是看得太重了,最后才不得不使出假男友这种麻烦的飞行道具。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孤太郎先生有了恋人,假男友便不再被需要。 所以宇佐树被叫来的次数减少了。大概仅此而已……。 我不由得用力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这样真的好吗。确实,这是所有人各自思考、各自接受之后采取行动的结果。可是……至少,已经看透一切背景的我,是不是还能做些什么,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太天真了,歌方月乃。这实在是傲慢至极。正因为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我才更应该只以自己的胜利为目标采取行动。这和上杉谦信向武田信玄送盐的典故完全不同。 那是为了堂堂正正地战斗,绝不是什么「把胜利让给对方」的行为。 而我若把目前掌握的情报告诉他们两人,就等同于直接告诉他们,你们彼此相爱……。……等同于……。 「月、月乃小姐,你怎么了? 脸色好像有些发青……」 「没、没什么,请不用在意。只是耳朵稍微被老鼠咬了。」 「你是哪来的猫型机器人啊。」 「总、总之真的没事。啊,比起这个,孤太郎先生,讲规完全交给小鸟游小姐,真的没问题吗?」 我为了转移话题问道,他一边回头看向那些女大学生和小鸟游小姐,一边回答道。 「您经常玩老玩家偏爱游戏或许会觉得意外,但她其实也很会讲规哦?尤其是派对游戏,她甚至比我还擅长。」 「比你还擅长?这未免太夸张了……」 「不,一点也不夸张。啊,你看,现在正好……」 在孤太郎先生的示意下,我再次观察起女大学生们那一桌。小鸟游小姐此时恰好正在讲解规则。 「那么,首先请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棋子颜色。」 『呃……』 看来这是一款每个人使用不同颜色棋子的游戏,五名女大学生纷纷看向铺在桌子中央的游戏配件。然而,或许是因为彼此客气,大家一时陷入了互相观望的状态,谁也没有伸手。下一刻,她略显强硬地开了口。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粉色果然还是归这里最年轻最可爱的我。」 「诶,等等,什么情况。」 「然后,最有少年感的圭小姐用蓝色,看起来很腹黑的美佐子小姐用黑色」 「你这不是完全凭偏见硬塞给我们吗!太过分了w」 「嘿嘿,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外貌主义的化身哦w」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把各种颜色的棋子塞给女大学生们。我望着这一幕……不由得佩服起来。 「……原来如此。她这种地方,真的很了不起呢。」 「是啊。只有凭她本人的性格,才能如此自然地顾及周围吧。我到现在也学不来这种本事。真的比不过她啊」 他就这样怀着发自内心的敬意,无比高兴地注视着同事工作的模样。 ……看到那温暖的目光,我的心脏猛地揪紧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心中涌起了真正的嫉妒,远超刚才的圣诞服。 当然,即使看到他被别人的外貌吸引,或是因为小恶魔般的举动而心跳不已,我也会每次都闹起别扭。 但现在的情况,与那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其中饱含着对她为人的敬意,是一种纯粹得过分的「喜欢」。面对这样的感情,别说闹别扭了,稍不留神我甚至可能会为他们加油。 不过,我当然不能任由自己被这种感情支配。我为了平复心情,喝了一口甜甜的柠檬茶。 这时,他忽然像有了什么新发现似的,提起了一件意外的往事。 「现在想来,过去我会对菜摘小姐产生好感,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诶」 他突然聊起自己的「恋爱往事」,让我不禁动摇起来。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连忙补充道。 「对、对不起。这种话题不该随便对您提起吧。我完全放松警惕了。最近又正好见过她,所以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真的很抱歉。」 他虽然显得十分惶恐,但这反而让我觉得,他已经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因此我倒也没有那么不高兴。……不过,还是忍不住板起了脸。 「哦,原来您那位初恋对象菜摘小姐,和小鸟游小姐很像啊。哦,是吗,原来如此。真是善哉啊」 「原来善哉还有挖苦人的衍生用法啊。真的很对不起。不过,她们两人的长相完全不像就是了。」 「是吗?可是您刚才看着小鸟游小姐,的确想起了些什么吧?」 「啊,那是因为她刚才的举动。单就『擅长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这一点来说,我觉得她们两人确实有些相似。」 「嗯嗯。……『孤太郎先生喜欢被人强迫』。」 「你这样记下来,之后肯定会产生误会!」 「虽然可能稍微有些不够,但要不要让我也试着用力强迫你?」 「现在就已经产生误会了!」 我抬起双眸提议后,他比想象中更加慌张地吐槽道。 我轻声笑着说了句「开玩笑的」,他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 「我说的是她们两人的性格。虽然米芙露小姐采取的方法完全不同,但菜摘小姐同样很擅长把事情强加给别人。」 「听起来真是下流呢。」 「完全没有什么下流的地方。」 这次他冷静而平淡地吐槽了一句,继续说道。 「米芙露小姐擅长的,是像刚才那样通过强硬推动来活跃场面。至于菜摘小姐……」 「她怎么样呢?」 「……大概是『很擅长把别人当作垫脚石』?」 「那不是个不得了的坏女人吗。」 我大为震惊,还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再进一步说,竟然会喜欢上那种人,您的癖好也有些令人怀疑……」 难道他喜欢被人当作垫脚石? 如果真是这样,我可没有信心满足他的这种要求……。…………。…………。 「啊,难道我在这方面也更适合主动进攻?」 「请不要获得奇怪的启示,月乃小姐。我向你道歉,所以请快点回来吧。」 在他的恳求下,我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他也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说道。 「比起『坏女人』,或许还是『可怕的女人』更贴切。」 「可怕……吗?」 「咦,你好像不太能理解?」 「是的。过去每次提起她,大多都会与羽切臣虎出轨一事一起谈起,所以在我心中,她反而更像是一位柔弱的女性。」 「啊,这也没错。她的外表确实十分柔弱,内心也确实有非常脆弱的一面。不过……」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远处,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她的攻击力也很强。而且还是那种先用温和的表情让人放松警惕,然后突然狠狠刺过来的类型……打个比方,她就像一把『玻璃刀』」 「这、这个形容真厉害。那个,您和她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吗?」 「那可多了。要说最过分的一次,高中时有一天晚上,我在她家被迫整整一夜……」 「被、被迫?」 「……还是算了吧。这不是现在该对月乃小姐说的事。」 「在这里停下才最过分吧!?」 我全力吐槽,可孤太郎先生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了。他颇为认真地道了句「对不起」,随后略显强硬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她的这种特质,与其说是与生俱来的,不如说更像是『羽切家』特有的东西。」 「羽切家吗?」 「是的。之前可能也稍微提过,羽切家就是所谓的名门。当然,名门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但羽切家属于那种既老派又强硬的类型……」 他稍加思索,举出了一个具体的例子。 「比如她父母动不动就会说『身为羽切家的女人』之类的话,她本人也像学习普通才艺一样,被要求学习什么『帝王学』……」 「听您这么一说,『擅长把别人当作垫脚石』这句话顿时沉重了许多。」 「是啊。她也真的很不容易……包括她丈夫。」 「原、原来如此。」 就连我也不禁对她产生了同情,孤太郎先生则继续说道。 「实际上,她本质上也是个温柔的人。不过无论好坏,羽切家的作风都深深刻在了她身上。尤其在支配他人这方面,她简直有着恶魔般的本领。」 「哦哦。于是孤太郎先生就这样顺利被她的毒牙咬中。」 「是啊」 「诶」 我本以为他会吐槽回来,没想到这句话却被他坦然接受,不禁有些惊讶。 但他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有一段时间……当时的我总是过分顾虑父母的感受。对那时的我来说,能够给出明确方向的菜摘小姐,真的算是一种救赎。当然,也可以把那说成支配或洗脑,甚至是『被毒牙咬中』。可是,即便如此……」 他说着看向正和女大学生们闹成一片、明显已经超出店员职责范围的小鸟游小姐。我也终于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 「有时候,这种强硬也会拯救别人呢。」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有时比起为了毫无成就的自己烦恼不休,不加思考地投入别人强加的不合理劳动,累得筋疲力尽,反而更轻松。」 孤太郎先生苦笑着说完,忽然露出了想到什么的表情——具体来说,就是显然准备把话题转向桌游时才会出现的明朗笑容,最近的我也渐渐能够看出来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羽切家和米芙露小姐的做法,或许和工人放置机制很像。」 「工人放置。那应该是通过把棋子放到版图上——」 我正准备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脑中忽然想到「等等。这是我在宇佐树那次了解到的知识吗?」于是不由得停了下来。我为了掩饰这份不自然,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再为我讲解一次吗……」 「啊……请稍等一下。」 他说着站起身,从架子上取来了一盒似乎专门用于讲解的桌游。 「工人放置类游戏中,最具代表性的应该是『农家乐』。不过现在只是想说明基础规则,所以我用比较简单的『石器时代』来讲解吧。」 「好的,麻烦您了。」 在我的请求下,孤太郎先生动作利落地在桌上铺开版图,只拆出最低限度的配件,熟练地开始讲解。 「所谓工人放置,简称工放,就是在自己的回合中把棋子放到版图上,从而获得资源或收益的游戏。比如这款以石器时代部落发展为主题的石器时代……」 他说着,捏起一枚人形棋子,将它放在版图上的森林区域。 「在自己的回合,把它放进森林,就能获得木材。」 「啊,也就是这位受到玩家指示,去砍伐树木了吧。」 「没错。同样,放到岩山上,它就会采矿给我们石材。」 「简单来说,玩家就像派遣公司的老板一样吧。」 就像此刻正在这栋楼的楼上经营派遣公司的我小姨一样。 「正是如此。因为要把劳动者配置到合适的位置,所以叫工人放置。在这款游戏里,可以让他们采集资源,使用资源建造房屋与农田,也可以增加劳动者本身的数量,或是生产维持劳动者生活所需的食物……不断重复这些行动,最终让部落发展得更好的玩家获胜。」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关键在于什么时候让谁去做什么。如果缺少石材,却让人去森林砍树也解决不了问题,村庄的食物已经很紧张,却还随意增加人口也不行……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正是如此。月乃小姐真的理解得很快,给你讲解非常愉快。」 就这样讲完基础后,他把话题带回了正题。 「菜摘小姐和米芙露小姐擅长的事情,就与这个很相似。」 「那个,也就是说类似于『把合适的人配置到合适的位置』吗?比如让擅长做菜的人担任厨师?」 「啊,不,稍微有些不同。在这方面,我反而觉得身为女流棋手的月乃小姐更胜一筹。」 「啊,毕竟将棋的关键,就是让每枚棋子发挥符合其能力的作用。不过这样一来,小鸟游小姐和羽切菜摘小姐擅长的事情是……」 「简单来说,就是给『一无所长的人』赋予『职责』吧。」 「啊……」 这个解释让我十分信服。那正是刚才小鸟游小姐的做法。即使稍微强硬一些,也要为迷失方向、不知该做什么的人赋予职责。 孤太郎先生捏起一枚人形棋子,继续说明。 「在石器时代中,棋子也没有各自擅长或不擅长的事情。归根结底,重要的是『赋予它什么职责』。」 「原来如此。而这也与小鸟游小姐她们平时所做的事情很相似。」 「没错,就是这样。」 他似乎打从心底为我的迅速理解感到高兴,连连点头。他把一枚棋子放在版图上一块名为「房屋块」的东西上。看来这是消耗木材、石材等资源,建造能够获得分数的房屋的行动。 然而,他并没有拿走那块板块,只是轻声说道。 「当时,菜摘小姐给了我容身之处与职责。那时的我在常盘家已经沦为一只在父母之间左右周旋的蝙蝠。而她却让我在羽切家重新变回了一个小学生,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和那位温柔又憧憬的大姐姐玩耍。」 「……这种情况,不可能不对她产生好感的吧。」 「是啊。不过现在想来,那种感情与其说是『恋慕』,或许更接近『依赖』。」 「啊,菜摘小姐对孤太郎先生而言,也有些接近监护人呢。」 或许就像我的师父兼小姨——巽真理狭一样。 他目光悠远地回答道。 「是啊。不过更准确地说,我想她终究还是我的『恩人』。」 「恩人……吗」 这个称呼让我有所触动,不由得看了小鸟游小姐一眼……过去,她曾被孤太郎先生救过性命,始终铭记着这份恩情,却至今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本人。若要说恩人,那么对她而言,孤太郎先生想必也是如此。 可是前些日子,她亲手封存了那份源于恩情的好感。因为我横插一脚,让原本可能成为一段佳话的两人恋情改变了方向。 「…………」 复杂的思绪萦绕心头,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孤太郎先生似乎误以为我是「在嫉妒菜摘小姐」,连忙有些慌张地解释起来。 「啊,不过我并没有对菜摘小姐余情未了!」 接着,他说出了一句毫无恶意,反而是出于对我的顾虑……也正因如此,才令我感到无比苦涩的话。 「恩情和恋情不同。现实又不是小说。」 「唔!」 那句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了我的胸口……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并不是在说小鸟游小姐。我很清楚,真的很清楚。可是。 「……月乃小姐?」 「……对不起。」 「?诶,为什么要道歉?」 面对这个问题。我低着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下定决心,猛然抬起脸。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我是为自己即便如此也不打算退出而道歉。」 「?什么……?」 他不明白前因后果自然会困惑。我没有解释……却继续表态,让他也能理解。 「我只是在说,今后我也依然喜欢您。」 「什、什么!?」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再次告白,孤太郎先生不由得大叫一声,身体向后仰去。小鸟游小姐与女大学生们都朝这边看了过来,他涨红了脸,小声劝阻道。 「这、这种话未免大幅超出『比朋友更进一步』的范围了吧……!」 「哎呀,我前几天答应的是从『比朋友更进一步』开始。可不记得自己答应过『永远只做朋友』哦?」 「唔……!总、总觉得月乃小姐最近的手段,越来越像半杭了?」 「只有不断吸收新战略,才称得上现代女流棋手哦,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你比菜摘小姐更有成为坏女人的天赋。」 「呵呵,真是善哉♪」 「这也善哉吗。」 「是的,善哉。」 看着我轻声发笑,他仿佛彻底没了脾气,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前几天我才刚被拒绝,可自那以后,或许是因为我们能够更加坦率地展现彼此的心意,我总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而且距离越近,我就越发想要……更多更多地和他待在一起,玩桌游,聊天说话。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看来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这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我顿时感到有些难为情。 我为了转移话题,随手捏起一枚工人棋子,放到版图上的空格里。 「啊,那个,顺便问一下。森林里可以获得木材,山上可以获得石材,这些都很直观。那么,把人放到这个像小屋一样的地方,会产出什么呢?」 「诶?啊,那里吗。其实只有那里无法靠一名工人启动,必须两个人一起放进去,那个区域才会运作。」 「啊,是这样吗?」 听他这么说,我放下的那枚工人棋子顿时显得有些寂寞。 他手中虽然拿着另一枚工人,却直接重新开始了讲解。 「这是因为,这个区域和其他资源产出格的性质有所不同……」 在此期间,他始终没有把手中的工人放进那个空格……这样一来,我放下的工人看起来越来越寂寞,让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我不由得伸手打断他的讲解,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解释之前,先把你的工人……不,干脆把你也放进去吧。快点快点,您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快过来吧!」 「诶,不,那个,这种说法反而更加……」 我无视不知为何有些慌乱的孤太郎先生,强行把他的手带到版图上。他像是认命了一般,亲手将自己的工人放了下去。借着这股势头,他的工人与我的工人紧紧挨在了一起,仿佛彼此依偎……我心满意足。 「嗯嗯,这才善哉。那么,请重新开始讲解……咦,孤太郎先生?」 仔细一看,他不知为何露出了几分害羞的神色,脸颊也微微泛红。 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他却……不知为何忽然移开视线,像是已经认命一般,重新开始了讲解。 「那个,这间小屋就像刚才说的,与其他区域不同,必须凑齐两名工人才能发挥作用……」 「?是的,这个刚才已经听过了」 「还有,现在的日语版好像正式称它为『房子』,而不是小屋……不对,不过原版似乎用的是小屋,所以这样说也不能算错……」 「那、那个,孤太郎先生? 这些补充信息就不用了,请直接告诉我这里能够产出什么……」 「不,那个,所以,该怎么说呢……这款游戏中,『增加工人』本身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实在不像孤太郎先生呢?也就是说,这里产出的是『新的工人』,对吗?」 「是、是的」 「那您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总结一下,这间小屋只有一个人时无法运作,把两个人成组放进去以后,才会增加人口。啊,也就是说生孩子…………」 「………………」 「………………」 说到这里,我再次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 「快点快点,您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快过来吧!」 没错,强行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进房屋的人,正是歌方月乃本人…………。 『……………………』 我们两个人都满脸通红地低下头,看着版图上的小屋。两名工人正紧紧依偎在一起……此刻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人的「职责」是……。 「辛苦啦!」 不知不觉间,小鸟游小姐似乎已经招待完了那些女大学生。她精神十足地跑过来,同时拍了拍我们两人的肩膀。 随后,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天真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在干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我与孤太郎先生抬起涨得通红的脸,用全力大喊着否认,声音不仅响彻KURUMAZA,甚至传到了楼上。 『我们什么都没做!』 ──────────────────────── 匣庭的Game Master 「他啊,最近好像出轨了。」 冬日干燥的空气轻抚着被间接照明映亮的庭院草木。我隔着客厅的窗户望着这番景象,开口向他倾诉。他停下喝咖啡的动作,为难地皱起了眉。 「那个,菜摘小姐。这种事情,找我商量好像不太合适……」 即使他头脑转得很快,似乎也没能立刻很好地应答。不仅如此,他刚才的反应甚至让我看出,他对这件事「早就知情」。 「…………」 沉重的寂静笼罩着夜晚的羽切家客厅。 看着他拼命思考时「符合身份的笨拙」,我不禁露出苦笑,用奶茶润了润嘴唇。口中散开的淡淡甜味多少缓解了我的心情。此时,他似乎也终于整理好了思绪,开口问道。 「首先,菜摘小姐是根据什么怀疑出轨的?」 「我在街上看见他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走在一起。」 「只有这样吗?如果只是这样,对方仍有可能是工作上有关系——」 「他们亲密地牵着手你也认为是工作吗,孤太郎君。」 「啊……。……这样,啊。…………唉……」 他用左手撩起额前的头发,仿佛在说「那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似乎又想了想该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将咖啡杯放回杯碟,开口说道。 「那个,我就坦白说了。您喜欢的那个人其实……非常,非常受欢迎。」 「嗯,这一点我当然知道。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嘛。」 「诶,啊,嗯,是啊。」 他稍微有些语塞,却还是继续说道。 「先、先不论他算不算优秀。他确实很受异性欢迎,而且本人也不是那种会无情拒绝别人好意的类型。既然如此……」 「也就是说,他一直都有很大的可能走向出轨?」 「……直白地说,确实如此。」 说着,他环视客厅。事实上,这里是羽切本家,位于常盘孤太郎家的隔壁,也是我羽切菜摘的娘家。换句话说,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平时与丈夫共同生活的家,回到了这里。 我深深叹息,为现状感到无奈。 「不过,身处封闭的匣庭之中,我能做的事情终究有限。」 「是、是啊。」 「嗯。而我那枚可爱的『箱庭的己方棋子』,似乎也有些靠不住。」 「……对不起,看来我没能让您尽兴。」 面对我故意的刁难,他没有反驳,只是神情复杂地皱起眉头。我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或许稍微有些过分了。我笑着说了句「开玩笑的」,这次则坦率地自嘲道。 「不过,我和他的关系破裂,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像要掩饰什么一样,再次伸手拿起咖啡。 「……真乖,好孩子。」 我带着几分讽刺说道,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向阳台。 今年庭院里的山茶树也开出了红花。很有羽切家冬天的感觉。这份怀念令我不由得眯起眼睛。窗户被我的呼吸短暂蒙上了一层白雾。 「……那时候真开心呢。我们三个人就在这间客厅里围着桌游一起玩。」 「是啊。不过最初的我十分嫉妒他,所以也不能坦率地用『开心』一个词形容。」 「呵呵,是啊。不过那时候的孤太郎君也很可爱呢。」 「饶了我吧。」 我们就这样虚伪地相视而笑……可是,他为了逗我发笑,不惜拿自己开玩笑,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因为这次亲眼「直接」目睹的出轨,给我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那比什么都致命……长久以来,我用来欺骗糊弄自己的面纱,终于即将彻底剥落。 看来,产生这种预感的人并不只有我。 「…………」 他的神情无比沉痛,仿佛遭遇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如果真的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如果能从那个时候重新来过就好了。 仿佛受到这份愿望驱使,我摇摇晃晃地靠近他。 「我说」 我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同时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我在,怎么了菜摘小姐。」 面对我突然靠近,他猛地挺直了脊背。此刻他的反应令我觉得无比可爱。实在可爱得让我难以自持。 正因如此,我明明知道「那个提议」既狡猾又任性,会不断消磨他的内心,却依然无法克制自己。 我还是说出了那句足以彻底扭曲一切的话。 「今天,你也会留在我家过夜吧?」 ──────────────────────── 【第三话】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 「……唉。照这样下去,圣诞节果然也得在外过夜吗。」 我望着店里挂着的日历,小声自言自语。 『诶?』 就在那一瞬间,方才还在店里和和睦睦地玩着双人桌游《心智蠕虫》的两位女性——小鸟游米芙露和歌方月乃,猛地转头看向了我。 她们反应如此夸张,反倒把我吓了一跳,我不禁反问道。 「咦?怎,怎么了?」 『什,什么怎么了……』 两人面面相觑,又彼此推让了一阵,最终似乎是处于「朋友以上半步」位置的月乃小姐压倒「普通同事」获得了代表提问权。她轻咳一声,向我问道。 「那个……孤、孤太郎先生?如果我没有听错……听您刚才的口气,怎么像是圣诞节有了什么,呃,推脱不掉的安排……」 「?啊,是啊,差不多吧。那又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 女流棋士不知为何像是大受打击,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桌上那杯黏稠度几乎堪比「糖渍品」的超甜柠檬茶,也跟着咔嗒咔嗒地晃动起来。 我正看得目瞪口呆,米芙露小姐却莫名带着攻击性地瞪向了我。 「我说番长。对待一个和你『比朋友更进一步半步』的女生,你这态度不太合适吧?」 「? 什么意思?」 「哎。所以说,那个,该怎么讲呢……」 她有些扭扭捏捏地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撅起嘴……仿佛闹别扭的人就是米芙露小姐自己一样,向我问道。 「……没跟关系亲近的女生商量,就擅自在圣诞节安排事情……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 「咦……啊、啊啊!」 事到如今,我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挨训」。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份迟钝简直就像恋爱喜剧的男主角一样。不过这也没办法吧。毕竟在我过去的人生中,我的圣诞节日程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价值…… 面对气鼓鼓地瞪着我的两位女性,我连忙开口辩解。 「不、不是,我完全没有半点怠慢两位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米芙露有些慌张地补充说明。 「什么两位啊。我又不在乎,我怎样都无所谓。」 「对、对不起。那个,我并没有怠慢月乃小姐的意思。」 然而面对我的辩解,月乃小姐依旧鼓着脸回答。 「可是,孤太郎先生似乎已经有了留宿的安排吧。」 「啊……不是。应该说是接下来可能会有……」 由于情况特殊,我不由得含糊其词,月乃小姐终于连眼眶都湿润了。 「是、是吗。也是呢。看来……是我误会了。」 「咦?月,月乃小姐?」 「孤太郎先生和我,说到底终究只是朋友。虽然说是向前了半步,但对你而言,那半步原来是四舍五入后就会被舍掉的半步啊。」 「番长,差劲。」 原来除了恋爱模拟游戏以外,现实里也会发生这种好感度肉眼可见地下降的事情啊。我连忙赶到她们的桌边,拼命开口辩解。 「我根本没有冷落月乃小姐的意思! 而且我也没有用那么微妙的方式,去理解所谓的半步!」 「……是吗?那么,现在的我和孤太郎先生,四舍五入以后就是……」 「那当然是恋人——」 我一时冲动,差点就这么说了下去。但察觉到她们两个顿时来了精神,我连忙稍微修正了一下说法。 「——虽然我确实想这么说,但实际上,把恋爱里的感情四舍五入,也就是『将小数点后的细腻情感全部舍去』,未免太过粗暴,或者说,呃,我认为这样非常不好,是的。」 『说得也太含糊了吧!』 她们二位明显向我投来了失望的目光。……奇怪,怎么回事? 我明明是想认真回答,好感度却比刚才降得更多了? 不,可是现阶段由我摆出月乃小姐男朋友的架势,也绝对不对吧。……我是不是无路可走了? 我说了句「总、总之」,强行将话题推进下去。 「我刚才考虑的留宿安排,虽说确实是在圣诞节前后,但和恋爱方面完全没有关系。你们也不至于为了这个过分责怪我吧。」 『确实……』 两人对视,语气微妙,也不知道究竟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话说为什么连已经有男朋友的米芙露小姐,也和月乃小姐一样满脸不高兴啊。难道这就是女生间的友情吗。 「好了好了,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就请继续玩桌游……继续玩『心智蠕虫』吧。你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吧。」 『…………。……好吧。』 「为什么这么不情不愿啊。快向被你们用这种态度玩的『心智蠕虫』道歉。」 『对不起,心智蠕虫。』 「哎呀真听话。」 也不知她们是不是依旧心不在焉,居然真的向桌游道了歉。随后两人重新面对彼此,继续起了游戏。我担心她们出现操作失误,便暂时留在一旁观察。 『心智蠕虫』是一款规则非常简单,类似TCG的卡牌游戏。可以说是把游戏王或者MTG一类的卡牌游戏简化到极致的产物。 每个回合,玩家不断从手牌中召唤造物,或者用那些造物攻击敌人,率先将对手的生命值削减到零便算获胜。极其简单。 不过,这款游戏最大的特色,是一张名为心智蠕虫的同名卡牌。它的效果是「夺走对手召唤的生物,将其变成自己的生物」,很超模。 也就是可以把危局变成转机的神之一手。毕竟能把对手召唤出来的超强召唤物变成自己的。确实是超强的效果啊。最棒了。 ——嘛。但是这张牌,对手也会持有相同的张数就是了。 因此『心智蠕虫』里,双方何时打出伪装为王牌的迷惑卡就会很重要。比如说,可以先打出稍强的造物,诱使对手提前用掉心智蠕虫,再把藏着的最强卡牌打出来。这种心理博弈才是这款双人桌游的有趣之处——本该如此的。 『…………』 两人有好一阵子,都只是不动声色地重复着出牌动作。……嗯,那看起来都不像是出于策略而把牌留着不用,而是两个人根本都把心智蠕虫这张牌给忘了。总感觉她们的眼神是空洞的。不是在想些什么事情,就是玩家本人被心智蠕虫吃掉了吧。 无奈之下,我试着轻轻清了清嗓子。二人顿时一惊,看起来眼中也恢复了一些神采。紧接着,两个人都开始动起了嘴唇。 哦,这下终于要宣布使用心智蠕虫了吗—— 『孤太郎先生(番长)、请告诉我们圣诞节住宿安排的详细情况。』 「你们真该给『心智蠕虫』道歉啊。」 在桌游咖啡厅里,居然会有这么冷落桌游的事情发生吗? 唉,当然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才是最重要的。但是被这样对待,对于桌游玩家也实在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心智蠕虫』明明是一部非常好的二人桌游,还是希望她们能认真享受以下。我像闹别扭一样反驳着。 「我的圣诞安排,都无所谓……」 「少啰嗦。不问清楚这个,反倒玩不下去游戏了。」 「这个威胁是怎么回事。唉,月乃小姐,以您真正的实力,米芙露什么的一下就会被……」 「要是不问清楚孤太郎先生的圣诞节计划,我的心智就会出bug了。」(注:「心智蠕虫」这款游戏的原文是mind bug,此处月乃使用了双关,bug同时拥有虫子和漏洞两个意思。) 「到了这个程度吗」 感觉事情比我想的更严重。都,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没办法。 我为了让这两个人能早点专心玩桌游,详细地说明了圣诞节的住宿计划。 「其实就只是打算去爷爷奶奶家住几天,仅此而已哦?」 『那就好』 「还有,最近才重逢的菜摘小姐,也邀请了我……」 『这个不行』 「但是那个时间,我已经约好了要回老家,所以已经拒绝了。」 『那就好』 「你们俩是我的什么人啊?」 对于这两个每次都异口同声地对我的圣诞节计划作评判的人,我如此问道。 于是,月乃小姐先清了清嗓子,总结了一下这段话。 「所以,到头来孤太郎先生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返乡省亲吗?」 「就是这样。我最近刚以打工为理由,拒绝了家庭旅行……一直拒绝也有点难办。」 『非常合情合理的烦恼。』 「是吧?再进一步说,我爷爷奶奶家的宅子其实还挺大的……说白了,他们在乡下算是地主一类的人家。新年期间会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我们家也经常会特意选择在圣诞节前后回乡。要连这次也直接放鸽子,对我来说心理门槛还是相当高的……」 『越听越觉得是合情合理的烦恼。』 「就是说嘛,就是说嘛。可是我居然还要因此被你们二位责备……」 「嗯。这真是抱歉了。但是……果然孤太郎先生也有错。」 「唉?怎么说?」 面对疑惑地歪着头的我,月乃小姐有些扭扭捏捏地开了口。 「……考虑圣诞节的安排的时候,我希望你也考虑一下我,哪怕只有一点也好……之类的。」 「啊,这个,那个,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但是」 「?」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说有点恶心,所以本来不太想讲。可是我这次之所以会为圣诞节的事情烦恼,也不完全只是因为KURUMAZA。那个……」 我虽然羞耻得满脸通红。即便如此,为了多少回应她的心意,我明知这样很难为情,仍坦率地说出了真心。 「今年我之所以会犹豫,也确实有……因为意识到了月乃小姐的存在这一层原因……」 「啊……」 月乃小姐的脸颊「噗」地红了起来,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这真是……善哉啊。」 「不、不用……这么说。」 就这样,一段难以言喻、令人羞涩得心里发痒的时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于是,一直看着我们这幅模样的米芙露小姐,不慌不忙地走向桌游架那边,指着那边放着的『石器时代』的箱子,对我们说。 「……要去小房间吗?」 『才不去呢!』 我和月乃同时极力地否定。尤其是我,还额外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话说回来米芙露小姐,请不要总是把桌游的内容当做黄色笑话的素材!」 「对不起对不起,确实是这样,我会认真反省。『石器时代』,对不起啦。」 她对着架子上的桌游低头道歉了。话说今天对桌游的道歉有点多啊。不过态度挺诚恳的。 「不过,番长,你真的不用赶紧把圣诞节的酒店之类的订好吗?」 「不必了。话说回来,你到底把月乃小姐想成什么样了。我这么火急火燎地安排一个下头的计划,她也不会真的感到开心吧——」 「这很善哉,有什么问题吗。」 『这很善哉』 我和米芙露都从月乃小姐的断言中感到了一股「男子汉」的气概。 随后她又轻声笑了起来。 「就算这只是玩笑话。如果孤太郎先生不能和家人一起回家省亲、那你的圣诞节又会作何打算?」 「说这个的话……那个,虽然很难为情,我还是问一下吧,月乃小姐,平安夜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想。那个,要说有的话,倒也算有……」 「唉?啊,你有棋局吗?那太遗憾了——」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那个……」 说到这里,月乃小姐仿佛要给自己鼓劲一般,咕嘟一口喝光了那杯超甜柠檬茶。随后,她的目光略微变得坚定,向我开口说道。 「……我想着要不要鼓起勇气,去约一下喜欢的人……!」 「啊。啊、啊—……这真是……怎么说呢……。……非常,善哉!」 「……我,我这边才是」 店里的空气再度沉默起来。而且,米芙露小姐又从容地走向了—— 『我们不去小房间!』 「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我们提前回应了她的装傻。此时米芙露开心地笑着总结道。 「不也挺好的嘛,你们两位。先不管小房间还是酒店。机会难得,你们两个就尽情享受圣诞节吧。」 『两个人一起过圣诞节……』 「不过,能预约的地方大概都已经满了,街上应该也会非常拥挤。现在才开始精心设计约会方案,可能多少有点吃力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我和月乃小姐不由得对视起来。在一脸坏笑、守望着我们的米芙露小姐面前,我和月乃小姐互相凝视了片刻。 最终,在通过视线完成意见交流之后,我们同时说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 『那就在这里玩桌游吧。』 「这俩认真的?」 米芙露小姐对我们的主意吐槽道。顺带一提,「这人认真的?」是以前曾在我、武士以及半杭之间流行过的「这个人是认真的吗?」的缩略说法,意思是「这家伙认真的吗」。不过,米芙露小姐这次说的这个词,似乎「这两个人是认真的吗?」的缩写,也就是「这俩认真的?」。 她一副打心底里感到无语的样子,继续吐槽: 「咦,你们该不会连圣诞节都打算来这玩桌游吧!?圣诞节对你们来说到底是什么啊!?」 『大家一起开心玩耍的夜晚?』 「太耀眼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耀眼过头了,我的存在都要消失了啊!?」 不知为何同事开始说起像是最终BOSS一样的发言。对着还在发愣的我们,米芙露小姐一边哼哧哼哧地喘着气,一边继续说下去。 「应该还有别的选择吧。就算不去酒店,也可以一起逛街、看彩灯、吃完美味的晚餐之后再吃蛋糕什么的……」 『…………。……唉,相比之下玩一整晚的桌游不是有趣的多吗?』 「嗯,你们俩,就是这样的人呢。」 她像是彻底无语了一样,「唉」地叹了口气。不过,她很快就露出苦笑,接着说道「不过说真的」。 「我也想不出,比『在KURUMAZA玩桌游』更有意思的过圣诞节的方法啦(笑)。」 听到这样的话,我再次与月乃小姐对视,对米芙露小姐问道: 「这么说起来,米芙露小姐要和宇佐君约会吗?」 「唉,啊—,嗯—,谁知道呢。」 米芙露小姐的说辞莫名感觉有点含糊不清,我于是追问道: 「难道说你都这样起哄了半天,却连自己的圣诞节安排都不愿意告诉我们?」 「唔!因,因为宇佐君,好像说过他圣诞节不打算开工……」 「开工?」 用这种词来形容男朋友,实在有些令人费解,我不由得歪了歪头。但是,下一刻,米芙露小姐和月乃小姐不知为何同时用力『咳哼』了一声,让我莫名错失了发问的时机。不仅如此,月乃小姐还不知为何像是替人打圆场一样继续说道。 「嗯,宇佐先生也肯定会想把圣诞节的时间空出来吧,会吧。」 「唉,是吗?我根本想不出比和米芙露小姐一起过圣诞节还更幸福的事。」 我如此直白地回答了之后,不知为何她满脸通红,反倒是月乃小姐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我一时之间没理解她们的反应,但是还是立即意识到了我的「说法」有问题,连忙改口: 「我,我是说想不出比和女朋友一起过圣诞还幸福的事!」 「确实是这样,孤太郎先生。但是,宇佐先生也可能有些特殊情况,比如说每年都要按照安排陪家人过节之类的。」 「确实。但是月乃小姐,你怎么莫名其妙总是给宇佐君说话?」 「才,才不是为宇佐君说话呢。这是一般来说,一般来说」 月乃小姐强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面向米芙露小姐。 「总而言之,小鸟游小姐,你在圣诞节当天并没有安排吧?」 「算是吧。说起来有点惭愧。」 或许是因为她平时总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指导我们的恋爱,如今这样显得有些尴尬,米芙露小姐用手指挠了挠脸颊。看到她的模样,我和月乃小姐再次看向彼此,互相点了点头,同时说出了那个提案。 『那,要不要一起在这玩?』 「唉?」 米芙露小姐对我们地邀请感到很吃惊。我代表我们两人继续解释。 「因为宇佐君当天不是已经有安排了吗?既然如此,那我觉得和朋友一起过节也挺不错的吧。」 「话,话是说得没错。……那个,小歌真的觉得可以这样吗?」 米芙露小姐像是有些过意不去,看向了月乃小姐。月乃小姐的神色中却没有半点阴霾,反而笑着回应道「嗯嗯,那是当然」。 「虽然和孤太郎先生两个人单独过夜,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但是另一方面,在我们还不是恋人的情况下,在圣诞节单独相处,也确实会让我有些紧张。」 「啊—,确实是这样呢—。要是气氛能顺利升温倒还好,但是反过来,气氛变得尴尬也是很有可能的。特别是番长,很不擅长炒热气氛。」 「我完全无法反驳。」 她说的实在太对,以至于我都无法吐槽。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在圣诞节和月乃小姐两人独处,哪怕只是想象一下……老实说,我已经看到了努力炒热气氛却只是白费力气的自己。 但是即使这样,米芙露小姐似乎还有些顾虑,再次向我确认。 「不过啊,番长你不陪家人回老家真的好吗?感觉我们一直都假设了你已经拒绝了家里,自顾自地把话题推进下去了。」 「啊,说的也是呢,孤太郎先生。我认为关于圣诞节的安排,您不必顾虑任何人,应该和当时『最珍视的人』一起度过才对啊……」 面对她们这种到现在才突然冒出来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顾虑,我下意识地以一种不必要的坦率态度回答道。 「唉,所以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制订和二位一起过节的计划吗。」 『唉』 听到我的话,她们的脸都逐渐红了起来。 起初我还不明白,疑惑的歪着头,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我说的话充满了「轻浮感」,顿时涨红了脸,连忙订正。 「不,不是,那个,我说的重要的人,那个,完全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 「没吗?」「没有吗?」 「唉?」 两人带着捉弄人的神情凑近,窥视着我。我被她们捉弄得彻底不知所措,她们却轻声笑了起来,然后继续说道。 「了解。那么,我就不客气地参加了——KURUMAZA的圣诞派对。」 「嗯,非常欢迎。啊,不过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邀请武士小姐和半杭小姐……」 月乃小姐提出这个问题,我则回答道: 「不必了。她们两个似乎每年都会由双方家庭一起举办派对。」 「是这样吗?孤太郎先生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高一那年冬天,我和半杭的关系还剑拔弩张地时候,她对我说『对不起哦,常盘。我和武士每年圣诞节都安排好了要和两边的家人一起过』,还被她来了一套经典的小夫行为。」(注:原文为スネ夫ム—ブ,指像《哆啦A梦》中的骨川小夫一样,炫耀显摆的行为) 啊啊,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会为半杭当时的表情感到火大啊。武士姑且不说,我那时候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想和半杭一起过圣诞节啊。凭什么我要被她抢先甩掉啊。不就是长得稍微好看点,竟然就得意忘形成那个样子。…………。 「……呜哇,半杭……」 「不管怎么说,番长对小朱理的感情都强烈得不得了啊」 米芙露小姐向我指出了一个极其令人不快的事实,我顿时蔫了下来。看到我的情绪已经跌至谷底,月乃小姐像是要替我解围一般继续推进话题。 「那个,那么我们不邀请半杭小姐和武士先生也可以吗?」 「我姑且会问问他们,不过基本上可以按照只有我们三个人参加的前提来安排。」 「明白了。那么平安夜当天……」 这时,米芙露小姐提出了具体方案。 「店里当天营业到下午四点左右就提前结束吧。之后我和番长先各自回去准备,然后大概六点左右,加上小歌,我们一起在车站前集合,怎么样?」 「车站前?不直接在这集合吗?」 「嗯。当天大家肯定要一起吃东西吧?但圣诞节还吃平时那些店内菜品也没什么节日气氛。所以我们去买点各自喜欢的快餐和零食吧。」 「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想采购一些甜食。」 「那么,就定在平安夜晚上六点,荻洼站的………」 「好——!机会难得,就在彩灯很漂亮的北口集合吧!」 「那就这么决定吧。月乃小姐,你觉得呢?」 「好的,善哉!」 就这样,我们定下了平安夜的安排。……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变得异常期待,胸口也暖洋洋的。 「(……我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理解了,人们为什么会因为圣诞节而兴奋……)」 事实上,如果只是「和米芙露小姐、月乃小姐一起在KURUMAZA玩桌游」,那不过是我们平日里就经常在做的事情。 可是,我却觉得——特意约好要在圣诞节的夜晚做这件事,本身便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话题告一段落后,米芙露小姐精神十足地开口道: 「好了,小歌,我们差不多该继续玩『心智蠕虫』了吧!」 「嗯,说得也是,小鸟游小姐。我记得应该从我的回合开始吧。」 「没错!请吧!」 「那么,就请允许我召唤一只造物……」 两人刚刚重新开始游戏,我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地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菜摘小姐发来的LINE。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令心脏「咚」地剧烈跳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是这样。羽切菜摘这个人,平时会让我待在一个舒适的箱庭里,仿佛放牧一般自由自在地生活。 可每逢重要关头,她却又会使出某种危险而精准的手段,仿佛是在迫使我重新认识到——我终究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这一次的LINE……正是如此。 〈乖孩子,平安夜来我这里。好吗,孤太郎君?〉 我盯着LINE界面,不由得用力攥紧了手机。 「(……菜摘小姐。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过去那些一直被我封印在记忆深处的无数夜晚,开始以一种污浊的漆黑颜色侵蚀我的内心。 就在这时,视野的一角,正专心与月乃小姐玩着『心智蠕虫』的米芙露小姐,高声宣布道: 「好,使用心智蠕虫!发动洗脑效果,把小歌珍视的存在抢到我手里——!」 ──────────────────────── 在匣庭玩乐(Day221) 「你看,这个新作不可爱吗?」 换上了薄薄睡裙的菜摘小姐,从背后像是在挑逗一般煽动着我。 自从被她带进羽切家之后,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吧。 一如往常开始的菜摘小姐的牢骚,也一如往常地不太妙地发展下去,然后又一如往常地……将我的心撕裂。 事已至此。我也就只有默默无言地熬过这场「噩梦」这一种应对手段了。 「我说啊。」 我继续默默无言地背对着她,但她毫不在意,继续说出了更加带着魔性、宛如荆棘一般的话语。 「哼。对孤太郎君来说,我这种人,已经不觉得有魅力了吗?」 「…………」 为什么这个人,要对我说出如此残酷的话呢。为了勉强忍受那剧烈的心痛,我紧紧攥住拳头,直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然而在这样的我身后,菜摘小姐……羽切菜摘,却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了过来。 面对快要因为这过分的一幕而发疯的我,她就这样继续编织着如同隐藏在平日温和之下的剧毒一般的话语。 「是啊,果然还是喜欢年轻的女孩子吧……他也是。」 「唔」 这句直击核心的话语,使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人……菜摘小姐,到底知道了什么,又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一股仿佛自己为了掩饰他的真实情况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崩溃了的无力感袭来,但另一方面,我却又从她尚未说出确定性话语这一点上,看到了最后一线希望。 大家都喜欢年轻的女孩子。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么还可以不把它理解成已经确定出轨,而只是一般情况。实际上,菜摘小姐大概也是瞄准着这条界线才说出这番话的吧。那究竟是她的策略还是她后知后觉……又或者是出于对我的虐待癖好,我已经不知道了,也没有力气去思考。 菜摘小姐在我身后仍然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这不正是『箱庭的己方棋子』式的喜好吗,这个——粉红色的。」 ——为什么这个人,能够如此践踏别人的内心。 眼前一阵阵眩晕。就连继续站在这里都已经变得痛苦不堪。我至少想要坐到椅子上,于是刚迈出脚步——就在那一刹那。 「呵呵,累了吗?是啊。我也已经到极限了。别再吊我胃口了。」 仿佛算准了时机一般——羽切菜摘带着吐息,向我的耳边低声呢喃道。 「乖孩子,再像那时候一样,在床上让孤太郎君,好好享受一下吧?」 ──────────────────────── 【第四话】各自的下一回合 推开门,门外站着一只二步怪物note。 注:将棋术语。“二步”指在同一纵列下两个步兵的严重犯规(直接判负)。“二步怪物”常指频繁犯下此类低级错误自灭的人,或比喻导致犯规的低级失误或执念。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我独自在Kurumaza准备开店,店内忽然响起了呼叫铃。我以为是送货员来了,毫无防备地推开门—— ——外面站着一只二步怪物。 「…………」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只二步怪物愿意等我「一回合」。或许突然开门也让它有些不知所措。总之,这里又不是判定严苛的TRPG,不至于失误一次就当场丧命。既然如此,我接下来该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立刻关门。然而—— 「等一下步。」 「唔!」 ——怪物猛地把脚伸进门缝,阻止我关门。更可怕的是,那竟是一条修长而性感的女性裸腿。宛如恐怖片的情景。 「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步。」 「确实,你早就超过『可疑』的范畴了!」 我使劲想把夹在门缝里的脚推出去,二步怪物却纹丝不动。与其说是力气大……不如说,双方拼命的程度完全不同。 双方僵持不下,二步怪物继续说道。 「就一会儿,只要让我进店里待一会儿步。」 「按照怪谈的套路,这种要求绝对不能答应!」 「把我当成怪异,太失礼了步!」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是,那个,楼上的,巽——…………。…………」 二步怪物忽然犹豫起来。他(?)迟疑了片刻,最后像是放弃了什么,冷冷一笑,挤出一句。 「……不,现在的我是二步君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步。」 「嗯,我倒是强烈感受到,你本性应该挺认真的。」 看来他(?)不像坏人,而且身陷困境应该也是事实。没办法,我只好放弃抵抗,替他打开门。怪物愣愣地看着我,我仍带着几分戒备向他开口。 「请进吧。我姑且可以听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谢谢步~」 「你的句尾让我感受不到诚意……」 「不是步!贯彻句尾才是二步君所能表达的最大诚意步!」 「这样啊。那就请进吧。呃……二步君?」 「打扰了步。……好痛。」 这个所谓的二步君穿过门口时, (玩偶服的)步的尖端撞上了门框。……这桥段也太老套了。 「那个,你果然是在耍我吗?」 「不是步,不是步!只是还没习惯二步的长度步!」 「你不是二步君吗?」 「我平时又不是二步君步!啊,不,二步君当然是二步君步!」 看来他正在职业意识与自我意识之间挣扎。我帮二步君进了门,总之先给他搬来一把店里的椅子。然而由于身体结构,他似乎没法好好坐下。 二步君微笑(?)着说了句「不用管我步」。 接着他迈着步子走到Kurumaza墙边,背靠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样就好步。」 「不,这看起来像是一只二步怪物死在店里了,一点也不好。」 至少换成我,绝对不会走进这样的桌游咖啡馆。妨碍营业也该有个限度。 而二步君似乎恢复了几分从容,向我提出要求。 「呼,有点渴了步。」 「这家伙认真的吗?」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对武士以外的人产生这种反应。虽然很无语,但为了不让他因为脱水晕倒,我只好给二步怪物——二步君倒了一杯冰茶。我还特意带了根较长的吸管,方便他喝,结果他回了句「挺贴心的嘛步,小哥」,那反应让我莫名地火大。糟糕,我已经想使出全力把这二步混蛋扔出窗外了。 二步君灵巧地把吸管从嘴边伸进去,滋溜溜地吸起冰茶。 「啊——活过来了步——」 「这玩偶服怎么每个反应都一股大叔味。」 「别说玩偶服步。二步君就是二步君步。」 「那个,这个设定我也得配合吗?」 「这点还请你尽量配合步。不然里面的大人会心碎的步。」 「理由意外地认真。明白了,二步君。」 没办法,我决定尽可能把眼前的存在当作二步君对待。不过,要搞清楚现状,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虽然有些唐突,但事已至此,我还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所以,为什么穿着玩偶服的人会跑进我们咖啡厅?」 「我不懂你说的玩偶服是什么意思步,非要说的话……是脱不下来了步。」 「这样啊步。」 说实话我大概猜到了,便从容地用对方的句尾回了一句。问题是,他为什么偏偏来向我们店求助。 「……啊,难道你是邻居?刚才好像提到了楼上。」 「嗯,这件事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步,少年。」 「你怎么动不动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二步君。」 「每个人和二步君之间,都有一个合适的距离感步。」 「你不就是因为没把握好这个『合适的距离感』,才脱不下来的吗?」 「哎呀,被你将了一军步!好,有你的,少年!」 「这让人生气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一个初次见面的家伙就能把我的情绪搅成这样,或许还是人生头一回。某种意义上,这难道也是命中注定的邂逅吗,二步君。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催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帮你把它脱下来就行了吧?把背后的拉链拉下来……」 我说着想看看他背后的情况,二步君却以莫名妖娆的动作扭过身子,躲开了。 「讨厌,好色步。」 「啊,我要揍你了。」 「这就决定了步!?至少先给警告步!」 二步君吓得缩起身子。我勉强收回拳头,再次问道。 「呃,中之人穿得很少吗?」 「我不知道中之人是什么意思步,不过差不多就是那样步。老实说几乎全裸步。」 「越说越该报警了。」 「不要步。谁会想看二步君被逮捕步!」 「我还挺想看的,还想拍成视频发到SNS上让它上热门。」 「太鬼畜了步。这家桌游咖啡馆里有个鬼畜店员步。」 刚才那句话确实有点像米芙露小姐会说的嗜虐发言。或许我也不知不觉地被传染了一点她的抖S气质。我轻咳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继续说道。 「我知道穿玩偶服很热,但至少穿件T恤吧。」 「在下喜欢让肌肤直接感受松软被窝的温暖步。」 「啊,我认识一个朋友也有这种癖好,给周围的人添了不少麻烦。」 就是羽切家的某位人妻。不过,她家的高级寝具触感实在太好,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连玩偶服都要追求快感,变态程度有点太高了。还是不深究了,吓人。 「里面的情况我了解了。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问题就在这步。老实讲,我毫无计划就跑来求助了步。」 二步君一边说,一边滋滋地把冰茶吸得一滴不剩,最后还打了个嗝。…………。 ……啊……那个,虽然自己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应该算是那种「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忍不住出手帮忙的人」。但为什么呢。 唯独这次,我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这家伙赶紧走人。 我有些烦躁地连声说着「知道了,知道了」,继续把话往下推进。 「那我尽量不看里面,替你拉开背后的拉链。怎么样?」 「诶—?真的吗步?在下可不敢小看少年的性欲步。」 「啊,我要烧了你。」 「施虐程度正直线上升步!」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把我气到这种地步。现在想来,半杭或许还算好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和那家伙吵架时,多少还掺着一点「开心」。但这只二步怪物就…… 「那要等我们店里的女员工过来吗?不过她上班时间不太固定,最坏可能还要等两个小时……」 「让我这样再等两个小时还是饶了我吧步。……没办法步,我做好觉悟了步。」 「哦,那就……」 「哪怕你兽性大发扑上来,我也会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忍下来步!」 「既然要做这种觉悟,还是再等两个小时吧。」 「手游登录奖励的期限快到了步!被干一次又算得了什么步!」 「你的伦理观简直被现代社会的黑暗腌透了啊二步君!」 玩笑归玩笑,总之算是取得同意了。我立刻开始用力拉那根拉链。 「……真的假的啊,完全拉不动。」 「看吧步。」 「怎么还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话说,你是自己一个人穿上的吗?」 「没错步。『穿上容易脱下难』,这就是二步君步!」 「这性能像刑具一样啊二步君。」 没办法,我只好比预想中更用力地集中指尖力道。……这样下去,拉链一旦松动,确实可能一下直接滑到底。到时候,无论如何都会看见中之人的后背………。………。 「从背后感受到了青少年炽热的欲望步。」 「好想死。被二步怪物这么说,这种屈辱我的自尊心承受不住。」 实际上刚才我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心跳加速,现在是真的很想哭。不过多亏如此,我的内心已经彻底平静了。……不,难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莫非这些惹人生气的举动全是策略?如果真是这样,中之人或许意外地厉害。 ……不过,即便如此…… 「这拉链真的完全拉不动啊。」 「是的步。平时也总让小月费不少力气步。」 「小月?」 「咻,咻——」 「这蒙混方式也太拙劣了吧?」 这种表演如今在动漫里都看不到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蒙混些什么。是不希望我追问那个小月吗?为什么? ……不过说真的,这拉链还真是纹丝不动。嗯……有点烦了。 「少年,别再偷瞄时钟了步。我会受伤的步。」 「我们店的名声要受损了啊。马上就到营业时间了。」 谁会走进一家站着一只二步怪物的桌游咖啊。 「总之,至少在想解决眼下这个状况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我们应该相互多配合一点……」 「呼啊,放松下来以后有点困了步。反正闲着,先睡一会儿步。」 「可以啊,晚安。……好,可燃垃圾是哪天收来着……」 「开、开玩笑的步。别、别这样嘛少年。」 明明穿着玩偶服,我却仿佛看见他渗出了一层冷汗。 二步君像是在辩解一般继续说道。 「最近做了不少改进,里面舒服得让人犯困步。装了小型换气扇,还加上能保持声线始终一致的变声功能,内衬的触感也弄到跟被子差不多舒服。只是……」 「只是?」 「唯独忘记改善拉链相关的了步。」 「不愧是『二步怪物』,粗心程度倒是和角色设定完全一致。」 「嘿嘿,真让人不好意思步。」 「你知道什么叫讽刺吗?」 我冷冷瞪着正害羞地挠头(?)的二步君。不过,既然里面很舒适,应该不容易伤到身体。那就好。我稍稍放松下来,二步君似乎从窗户的倒影里看见了我的表情,像是颇为感慨似地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和听闻的一样的『老好人』啊步。」 「?你认识我的熟人吗?」 「啊。」 二步君明显露出了一副「说漏嘴了」的表情(?),紧接着又滔滔不绝地给自己挖起坑来。 「没、没什么步。请不要因为二步君是二步角色,就联想到将棋,更不要进一步联想到女流棋士步!」 「诶?啊,原来如此,你认识月乃小姐啊。」 「对不起,小月。」 二步君第一次没加句尾,认真地向不知何处道了歉。原来如此,『小月』指的是月乃小姐。……这样啊,月乃小姐和这家伙认识……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声明,我依然是月乃小姐的朋友。」 「二步君竟然会被当成是减分项步!?」 「不过,既然你认识月乃小姐,早点说不就好了。」 这样至少能避免一开始就被我当成可疑人物。二步君却不知为何扭捏起来。 「这、这个嘛,暗示她和我们的关系多少有些不妙,或者说,顺藤摸瓜下去可能会暴露很多事情……」 「?你们两个难道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工作吗?」 「差不多步。」 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还真猜中了一部分。还是当作没听见吧。 二步君像要岔开话题般微微转动脑袋,观察起店内。 「不过,这里桌游好多啊步。」 「毕竟是桌游咖。不过在我看来,即使这样架子还是完全不够用。」 「是这样步?」 「嗯,几乎每个月都会出新桌游,而且很占地方。以我们店的规模,也只能把人气低的游戏放到仓库里。」 「嚯,看来哪个行业的一线竞争都很激烈啊步。」 「是啊。虽说是二线,也只是不太适合摆在桌游咖里,其中有很多还是我喜欢的游戏。所以二步君,见到它们以后,请替我问个好。」 「交给我步!……不对,这家伙默认我不久后也会被送去仓库步!」 二步君意外地很会接梗吐槽。明明是装傻役,却也很会吐槽,说不定真有机会争取一下船梨精那样的定位。note 注:船梨精是千叶县船桥市的非官方吉祥物,以其独特的过动、惊人弹跳力与多嘴吵闹的角色设定着称 这时拉链似乎比刚才松了一点。看来只要花时间,还是能拉开的。我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继续和二步君闲聊。 「不过,夏天穿玩偶服工作应该很辛苦吧。」 「二步君完全不是什么玩偶服步,不过确实如此步。令人沮丧步。相比之下,桌游咖啡馆似乎不太受季节影响步。」 「嗯,是啊。不受天气影响确实是桌游的一大优势。这一点上,将棋也一样吧。」 「不,夏天在冷气不足的会场里穿和服下棋,那才是地狱步。」 「穿着和服下棋?咦,二步君里面的那位,难道是前女流棋士?」 「明明还没脱下来,却已经感觉被看光了步。」 二步君明显消沉了下来,我也就没再追问。 一时间,店里只剩下摆弄拉链的咔哒声。过了一会儿,二步君低声开口。 「……呵,前女流棋士如今却成了二步怪物,真是惹人发笑步。」 「自虐得也太狠了。没人说到那个份上吧。」 「尽管嘲笑吧步,少年。把绝对不要成为这种大人牢牢记在心里步。」 「你这吉祥物说的也太过了。我可没那么想。」 「真的吗步?」 面对心存怀疑的二步君,我苦笑着回答。 「我一个高中退学,正在人生迷宫里徘徊的打工仔,哪有资格嘲笑穿着吉祥物服拼命努力工作的人。反倒是只有敬佩的份。」 「少年……」 「不过,我对『职业』没有意见,对『你的人品』倒是颇为轻蔑。」 「为什么步!」 「你先想想自己今天的言行吧。」 尊重对方的工作,但对中之人品性的评价则是另一回事。 二步君气呼呼地发了一阵脾气,过了一会儿,又深深叹了口气。 「我当然也为二步君的工作感到自豪步。只是,看着如今活跃在女流棋坛的小月……多少还是会有些感伤的步。」 说到这里,二步君喃喃地说出了一句真心话,连句尾口癖都忘了。 「啊,『我的回合』已经结束了。」 「…………」 听到这句话,我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和如今我面对武士、半杭时的感受有些相似。他们放学后来Kurumaza玩时,我偶尔会在身穿制服的两人和系着围裙的自己之间,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隔阂。我们身处同一段时光里,却仿佛活在不同的舞台上。……啊,对了,那就像…… 「简直就像《Everdell》一样。」 「虽然不太明白,但你是在用桌游打比方吗步。」 二步君果然很敏锐。简直就像在和月乃小姐说话。 我有些高兴,便继续说了下去。 「正如你猜的,有一款叫《Everdell》的桌游,我也非常喜欢。算是比较经典的工人放置游戏……详细规则就省了。简单来说,玩家要扮演森林里的动物,在一年之内建设自己的村庄。」 「听起来是款花哨可爱的游戏步。」 「是啊,棋子和卡牌图案都很可爱,规则也不算太难,尤其适合推荐给有一定经验的客人。是一款很不错的桌游。」 「哦。这些我明白了步,但为什么现在要说那个叫《Everdell》的游戏?」 「啊,是这样的。」 为了省去详细规则,只说明其中的要点,我先在脑中整理了一番,随后开始解释。 「这款游戏讲的是动物们用『一年』建设村庄。如同这个主题,回合也按四季划分。具体来说,游戏从冬季回合开始,依次进入春季、夏季,最后在秋季回合结束。」 「嗯嗯。」 「接下来才是正题。在这款游戏里,较早结束行动的玩家不必等待其他人的进度,可以直接进入下一个季节。」 「?什么意思步?这种游戏通常不都是『所有人完成春季的行动后,大家一起进入夏季回合』吗步?」 「没错,大多数游戏确实是这样,不过《Everdell》有些特别。玩家可以说:『我春天的事都做完了,先进入夏季了』。另一位玩家说:『好,我还有想做的事,再在春季待一会儿』。这种情况是成立的。」 「这游戏还真奇妙步。也就是说,即使大家行动了相同的回合数,也可能各自在完全不同的季节里进行游戏步?」 「对,就是这样。……不过你理解得真快啊,二步君。真厉害。」 面对我由衷的赞叹,二步君却再次歪了歪头。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步?」 「啊,没什么。该怎么说呢……我只是在想,二步君和我的人生或许也是如此。」 「……呃,什么意思步?」 面对困惑的二步君,我稍微绕了个弯解释道。 「刚才我也稍微提过,我大约一年前从高中退学了。要说学生生活里完全没有『未完成的事』,倒也不是……但另一方面,我对如今在Kurumaza工作的生活也没有不满或后悔。」 说到这里,我再次想起武士和半杭。 「我和高中的朋友们渐渐有了距离,这是事实。但我想,那也和《Everdell》的回合机制一样。也就是说……」 我终于向二步君说出了自己想表达的结论。 「我们还没有结束。只是在游玩『下一个季节』而已。」 「下一个季节……」 这时,二步君彻底抛开了角色,借着窗中映出的身影望向我……我明明完全看不见里面,却知道她正在对我「微笑」。 「哈哈,这想法真鼓舞人了,少年。我很喜欢,采纳。」 听见这句话,我不由得屏住呼吸。……面对的明明是只二步怪物,我却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菜摘小姐。 而且还是……我不愿回想的那个夜晚里的菜摘小姐。 「孤太郎君,你打算怎么鼓励我呢?」 那个夜晚,她那混杂着放弃与希望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是啊。虽然我一直把它沉在心底,但那个晚上,我确实对一直以来十分照顾我的菜摘小姐…… 「少年?怎么了步?」 「诶,啊,没什么。只是看着二步君,想起了一件不愿回想的事。」 「你刚才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句非常过分的话步!?」 「啊,拉链好像马上就能打开了。」 「你怎么偏偏在这时候丢出好消息步!我的情绪要乱套了步!」 「那要再拉上吗?」 「别拉上步!为什么要提出这种像陷阱一样的选项步!?」 「因为要是这样直接拉开了,你又会生气地叫我不准看背后之类的吧……」 「没想到是我自作自受步。刚才那么激烈地吐槽你,对不起步。」 二步怪物竟然为自己随口的吐槽郑重道了歉。 我小心地把拉链调整到「还没完全拉开,但已经可以轻松打开」的位置,二步君又提出了建议。 「托你的福,现在已经有把握打开了。我先保持这样,回楼上的事务所步。」 「楼上的事务所……?啊,难道二步君的中之人,是这栋楼里那家临时演员派遣公司的员工?」 「不、不是,二步君始终只是步——」 说到这里,二步君像是放弃了什么,叹了口气。中之人随即换上稍微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受了你这么多帮助,再隐瞒下去也不合适。正如你猜的,我是楼上事务所的负责人巽真理狭。这次真的帮大忙了,谢谢。」 二步君低头向我行礼。这个画面相当荒诞,不过荒诞的也不只这一幕。我也向他……不,向她低下了头。 「您太客气了。我是Kurumaza的代理店长,常盘孤太郎。」 「嗯,我经常听小月提起你。」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我却仿佛感觉到一道揶揄的视线。……也不知道她从月乃小姐那里听说了什么。不过,追问下去感觉会自找麻烦,我便没有深究。 二步君,也就是巽小姐说了句「那我走了」,转身背对我。现在才注意到,既然原型是步,背后还真的写着一个「步」字。怎么说呢,我一边感叹做得真细,一边又忍不住想「不,比起讲究这里,还有更该改进的地方吧……」 巽小姐迈着慢吞吞的步子,一边走,一边向我说道。 「改天我再来道谢,有空来事务所玩吧。」 「好的。啊,不过真要说的话,还是请巽小姐来我们店里玩吧。」 「也是。那我改天来当客人。作为交换,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我们这里打工。」 「好,乐意之至。………。………不对,刚才算得上等价交换吗?」 她在大人的客套话中,不动声色地把我划进了打工人员里。接着,她又忽然切回二步君的角色,可怜巴巴地叹道。 「我身边很少有人能理解二步君相关的工作步。」 「啊,毕竟社长亲自穿嘛。而且二步君确实很危险。」 「就是步。不过从这一点来说,你已经有过帮忙脱下来的经验,正合适步。」 「容我郑重拒绝步。」 「哎呀,你已经完全掌握这种说话方式了嘛步。好,连搭乘许可也一并授予你步。」 「进入二步君里面叫作『搭乘』啊。我才不需要这种许可步。」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有了就会很麻烦的东西嘛步。」 「不不不不,我觉得就是有了就会很麻烦的东西啊步。」 我们说着这些话,来到了店门口。 「话虽如此,Kurumaza举办活动时,二步君可是很适合活跃气氛的步?」 「啊……这倒确实。不过露着腿的造型实在有点……」 「啊,这种造型不是必须的步。穿运动裤也完全可以步。在下露着腿,完全只是中之人的个人癖好步。」 这种吉祥物情报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不过,不用露腿的话…… 「那、那就,有机会的话……」 总之我用「有空再说」的模糊态度敷衍过去,然后抢先一步打开店门。她说了声「谢谢步」,费力地弯下身体穿过门口。就在这时…… 我仔细一看,可能是刚才那个别扭姿势的影响,刚才被我拉松的拉链竟然开始滑下来了。 「啊,等、二步君,请等一——」 「诶?」 我急忙想制止她——但这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她为了回头看我而扭动身体,拉链承受的力道进一步加大。 结果—— 『啊。』 就像一颗葡萄突然剥开了皮,里面的果肉——不,是一名上半身赤裸的美女从中弹了出来。不幸中的万幸是,她背对着我,我也立刻移开视线,应该没看到什么决定性的东西……不过……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晃』了一下。……不、不对,一定是错觉,嗯。 我彻底把视线转向别处。前方惊慌失措的二步君……不,巽真理狭小姐向我求助。 「这、这下是大事故了,少年!」 「与其说是事故,不如说是奇事!总、总之,二步君,你能重新穿回去吗?」 「做不到。你看,我的手现在……光是遮住这对不得了的东西,就已经是字面意义上的腾不出手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没法往那边看了!总、总之,被人看见就糟了,先这样退回Kurumaza……不、不对,那样也有点危险。呃,该怎么办……」 我一时想不出解决办法,又不能为了确认情况,仔细朝她那边看。就这样,我彻底陷入了束手无策的混乱状态。 那位正把赤裸上身暴露在建筑内部的当事人……不知为何,她反倒异常冷静地继续说道。 「啊—,少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这、这种时候说什么呢。呃,那就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不用你帮忙,这个局面也能解决了。」 008 「诶!?这消息也太好了吧!太好了!不过,你要怎么解决……」 「我找到了除了你之外愿意帮忙的人选。」 「我以外的人?诶,究竟是谁……」 「啊,这就要说到坏消息了,少年。你很有绅士风度地立刻移开视线,所以应该看不到。现在,我面前正站着——」 巽小姐铺垫到这里——终于告诉了我那个事实。 「——前来上班的小鸟游米芙露和来店的歌方月乃。两个人正用足以杀人的冰冷眼神站在那里。」 「啊,这样一来,恐怕真的……」 我不禁抬头望向Kurumaza的天花板,像寻求二步君的赞同一般,开口说道。 「我们的『下一个季节』,或许再也不会到来了。」 ──────────────────────── 箱庭中的少年(Early Days 2/2) 「菜摘姐其实非常软弱吧。」 少年常盘孤太郎这样指出时,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突然这么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暮色笼罩的住宅区里,我——羽切菜摘,十五岁,紧紧地攥着胸前系着的瑛督院女子高中领带,努力保持平静,微笑着反问。 而旁边背着沉重的书包走着的孤太郎少年,右手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接着说:「因为——」 「姐姐总是一副快哭了的感觉啊。」 「诶?真敢说啊。爱哭鬼明明是孤太郎君吧?前不久还因为父母的事向我撒娇——」 「那、那倒是没错啦!」 孤太郎君涨红了脸,鼓起腮帮子继续说道。 「『爱哭鬼』可能确实是我……但……那没关系。」 「没关系?」 「嗯。」 他点点头,抬头望向我,仿佛是理所当然一样。 ——毫无预兆地戳中了我那从未被任何人触及的核心。 「因为我觉得,真正可怜的不是哭出来的孩子,而是明明快哭了,却还一直忍着的孩子。」 少年涨红着脸,仿佛鼓足了全部勇气,宣告道。 「所、所以我……想要保护姐姐!」 「——」 一瞬间,我脚下发虚,甚至觉得脚下的柏油路都融化了。 我连表情都维持不住,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孩子刚才……说了什么? 对我——对羽切家「完美」的千金,羽切菜摘。 学业上始终保持压倒性的优秀成绩,各种才艺样样精通,运动和容貌管理从不懈怠,以旧时代大和抚子为范本的家务技能也完美掌握,与人交往的能力也从不放松——作为其中一环,我甚至还在主动照顾邻居家不起眼的小男孩。 他偏偏对这样的我说 想要保护我? 「…………」 那完全出乎意料的提议,给了我仿佛天翻地覆般的冲击。 为什么。怎么会。你,你以为自己懂我什么?明明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不,正因如此,这样才好。我天真可爱的孤太郎君,这样才好。 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却要做出这样—— ——无可救药的愚蠢之举! 思绪支离破碎。内心一片混沌。 然而,最先从这片混沌中涌出的情感——却是无比强烈的「确信」。 确信自己的决定果然没错。是的。 这个愚蠢的少年,恐怕对我怀着一丝朦胧的好感。而我决定将它—— ——将它切割得面目全非。这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这份确信让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乖孩子。那我,也给你一个约定吧。」 「诶?什么什么?」 望着天真雀跃的少年。我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假的笑容。 我舔了舔嘴唇,缓缓给出了一个绝非谎言的回答。 「我会一直,陪你玩的哦。」 ──────────────────────── 【第五话】RolePlaying·Worker 1/2 「和半杭三个人一起穿制服搞线下聚会?」 「没错!」 十二月上旬的某个休息日里,她们几个来Kurumaza玩了会儿并尽情享受了硬核桌游的乐趣。但在月乃小姐和米芙露小姐回家之后,我的亲友——武士依然留在了店里。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准备结账的时候,她向我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提议。 因为武士希望用现金付款,我便久违地打开了收银机,一边回道。 「也就是说,我也要穿上高中的制服,然后三个人聚一聚?为了什么呢?」 「真是煞风景的问题啊,常盘氏。当然是为了怀念往昔时光啦!」 「往昔时光……也没那么久远吧。而且对我来说,高中时代多少有点苦涩的味道……」 虽说确实是我自作自受,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多少会有些复杂的心绪。至少我不是那种能天真地对许久不穿的制服产生兴奋的那种人。然而,武士并没有让步。 「你以前说过,和小生一起的回忆,并非什么坏事吧。」 「那个嘛,确实没错。」 我轻轻挠了挠脸颊回应道。确实,我记得之前三个人聊天的时候……半杭似乎还是很在意我退学那件事,所以我当时也明确地表明过态度。 今后我也会好好珍惜,和武士还有半杭的回忆。 这的确也是我的真心话,不过……。 我把找的零钱递给武士,同时吐露出了我当下最真实的心境。 「重新穿上退学的那所高中的制服……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种自己在玩Cosplay的感觉,或者说是有种抗拒感,心里有些不好受——」 是的,就在我准备铺垫拒绝理由的下一瞬间,武士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我递出零钱的手。那双手的温度和柔软,让我突然意识到平时刻意回避的「武士萌萌爱其实也是个女孩子」,瞬间愣住了。 武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连语气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些强硬地逼近至我身前。 「但是我们圣诞节见不到面嘛,我,还想和你多玩玩嘛……之类的。」 突然完全切换到「公主」模式的武士萌萌爱从下方注视着我。她的超绝宅系特攻&出其不意让我的心理来不及防御。 「唔」 我第一时间没能拒绝掉,只能发出一声呻吟。而且今天的武士,穿的不是我作为朋友早已熟悉的制服装扮,而是让人能非常意识到「女孩子」身份的便服。再加上最近退出了社团活动的原因,晒黑的肤色也稍微淡了一些,公主感莫名地暴增许多。结果就是,我没办法像往常一样以朋友的态度来应对她……。 「哎、哎呀,也不是,完全不行吧……」 我整个人以一个活脱脱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的宅男模样结结巴巴地回应道。结果武士更加猛烈地攻了过来。 「也就是说OK咯!」 「嗯……啊,不对。」 「非常感谢您呢,常盘氏!」 武士的语气瞬间回到平时的调调,然后抓着我的手用力地摇晃。……这、这家伙,最近好像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啊……!估计是半杭给她出的主意——不,应该还是受了米芙露小姐的影响吧。真是多管闲事。我明明只是想和武士作为桌游伙伴加深交流而已,这种事根本不是我我所期望的……。……不是我所期望的? 脑海中掠过一丝不安,我下意识叫住了武士。 「我说,稍微换个话题,武士。」 「什么事呢,常盘氏!」 「武士你其实……有没有想过,不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我带着些许紧张问道。因为,就像刚才的我一样……如果武士是为了维持和我的朋友关系才刻意坚持现在的语气的话。让朋友为我做出这种顾虑……总觉得不太好。 「那个,如果现在的武士是在为了我而勉强自己的话。我希望你不要顾虑那么多,轻松地做你自己就好。……因为,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 听到我的提议后,武士不再摇晃我的手。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用我们第一次相遇时那副「武士萌萌爱」的表情,温柔地问道。 「常盘君你觉得,哪种更好?」 「我……。……我觉得,哪种都可以吧。」 「诶,这是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感觉好敷衍啊。」 「哎呀什么我敷不敷衍的,说到底最开始决定用这种语气的不就是武士你自己吗?」 「啊,说得也是呢。是我马虎了,马虎了」 武士萌萌爱轻轻吐出了舌头,随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是,怎么一回归本性就突然在这刻意卖萌,这算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语气的问题了吧! 009 ……不过,或许这也算是「武士」的一部分吧。我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 铺垫了这么一句之后,我重新正面直视着武士的眼睛,明确地告诉她。 「对我来说,武士是我的亲友这件事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面对我带着决意的回答。 武士她……嘴角轻扬,高兴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自己似乎也放下了什么执念,再次用「那种语气」回答道。 「唔嘻嘻,那是小生的台词是也,常盘氏!」 她就这样从我手中接过找零,然后用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语气继续说道。 「就算常盘君退学了,有了女朋友,甚至就算你再也不玩桌游了。你都是我的亲友、我的桌游伙伴、我的英雄。这些,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哦。」 「武士……」 我勉强将「谢谢」这句话咽了回去。在这种场合对「朋友」说这种词,总觉得不太对。取而代之的是……。 「嗯。今后也,请多指教了,武士。」 「那肯定哇!顺便一提,关于语气这件事,小生自己也觉得这样比较轻松!尤其是玩桌游的时候,用这种语气反而更顺畅呢!」 「确实。反过来跟半杭说话的时候,用原本的语气跟她说话应该会更高兴吧。」 「是啊。呵呵,再次请你多多关照两边的我哦,常盘君。作为亲友。」 「嗯。作为亲友。」 于是我们再次郑重地握了握手。紧接着,武士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我们是亲友的话,桌游宅模式下叫』常盘氏』倒还好,但平时就叫『常盘君』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确实。不过你介意的话,叫『常盘』也好『孤太郎』也好,随你喜欢——」 「是吗?那好,以后平时的萌萌爱就——叫你『孤君』咯♪」 「平时的距离感,也突然拉近得太多了吧!?」 「诶嘿嘿。多关照哦,孤君♪」 「呜、咕……」 糟、糟了,刚才才说了「彼此坦诚相待自然相处吧!」之类的话,事到如今我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去拒绝! 可恶,平时状态下武士萌萌爱的卖萌程度,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已经凌驾于作为策士的半杭之上。这下可真是捅了个不得了的马蜂窝。 而且武士还继续发动猛攻,巧妙地切换着不同语气说道。 「对了。常盘氏这边呢,也不必再『克制』自己把小生当做公主来对待了哦?毕竟我可不希望亲友勉强自己,这点我们彼此都是一样的吧!」 「呜」 这又戳中了我的痛处……但我也只能承认她说得完全正确。所谓真正意义上的「不在意」,大概唯有将目光从武士的——不,是「她」所拥有的全部身份特质上移开,才能达成吧。这才是真理。 我看着武士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虽然我不可能马上就改过来,但我会尽量努力的。」 「嗯嗯。偶尔把我当公主对待也没关系的哦,孤君。」 「好好好,我知道了……萌萌爱大人。」 「啊,这个还是有点太恶心了呢。」 我深表赞同。嗯,如何找到适度对她的公主待遇还是以后再来慢慢探索吧。另一方面……。 「反过来说作为桌游宅的同伴,今后我可会毫不客气地拼命拉你来玩硬核游戏的。做好觉悟吧,武士。」 「哎呀呀!那正是小生求之不得的呢,常盘氏!」 武士笑着敬了个礼回应着我,我也笑着回复她。 就这样趁着这股子良好的氛围……我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好,既然已经重新确认了我们这份会接纳彼此各种角色和语气的友情。那么,关于制服线下聚会这种煞风景的计划,不如就——」 「那么,制服线下聚会的举办细则稍后联系您哦,常盘氏!敬请期待捏!」 武士萌萌爱说完便精神饱满地挥了挥手,以原田径部成员特有的强健腿脚嗖地一下跑出了店。…………。 「……怎么感觉从结果上来看,完全就是武士一个人大获全胜啊这……」 改变了我的意识,提高了自己语气的自由度,而且一开始提出的制服线下聚会的约定也顺利搞定。……诶,都不用细想这家伙不就是全胜吗。 莫非所谓的「真正的坏女人」,指的就是这种自然地捞走所有好处的人? 「哈……真是的,本来就还有』菜摘小姐的事』和『圣诞节的准备』要忙呢……重现高中时代,吗。」 我长叹一口气,望向窗外的天空,只见东京里罕见的细雪开始飘舞起来。 * 「制服,原来有这么硬吗。」 十二月中旬,某个休息日的午后。 我穿上已经完全不习惯的阳当高中的制服,动作僵硬地朝着约定地点荻洼站走去。……明明一年多之前还是每天穿着的制服,而且就算当初没退学继续念下去的话现在也已经是高三了,所以按理说也不算是什么「老大不小了还穿高中校服」的情况才对。 可再次穿上自己亲手脱下的制服,果然还是令人羞耻得不得了。 「话说回来,非在校生穿制服万一触犯了什么规定该怎么办啊……」 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在意起这个,再加上有点活动不便,整个人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在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我甚至羞耻得差点死掉。不,阳当高中的制服本身并没有错,只是「这个」和「现在的我」穿着这身衣服这件事的违和感实在太强烈了。 「哎呀,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反而打工时的『围裙装』才更像是我们这年纪的男生里比较特殊的打扮吧……」 这么一想,我再次切实地感受到这一年来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从「高中生」变成了「Kurumaza的打工仔」。与此同时,正因为如此,我也多少能理解昔日的朋友们——高中的两个同学为什么会让我穿制服过来了。 毕竟现在的我……身穿Kurumaza围裙的「代理店长·常盘孤太郎」,和武士与半杭所认识的「同班同学·常盘孤太郎」之间,已经有了些距离。那两个人大概是为此感到有些寂寞吧。想到这一点,嘛,为了这两位重要的朋友,这一时的羞耻倒还在勉强可以容忍的范围内。……真的,也就是勉强而已。 实际上,考虑到今天「接下来的安排」,如果真的遇到那种看到我穿制服会尴尬的熟人,顶多也就车站前那一片区域罢了。还不用警惕到那种地步。 就算最坏情况碰上了熟人,只要对方不是那种爱捉弄我的人就没问题。幸好我的熟人里,也没那么多「性格好的人」。没事的。不会有问题的。 我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朝着约定地点走去,堂堂正正地穿过车站大楼内的通道,然后—— 「…………」 ——在麦当劳朝向通道的玻璃窗座位前,我正好和那个此刻正单手拿着手机、啜饮着奶昔的「性格好的辣妹」——小鸟游米芙露对上了视线。 「善——哉——w」 一分钟后。那里出现了被飞速从麦当劳冲出来的辣妹缠住并狂拍照片眼泪汪汪的前高中生常盘孤太郎的身影。 米芙露小姐一边在前往与武士他们约定的公交站台走去的路上绕着我转,一边坏笑得合不拢嘴,相机的快门声响个不停。我已经害羞得不行了,颤抖着用微弱的声音抗议道。 「别、别这样啦。」 「喔,这可,真不赖啊……」 米芙露小姐露出一种莫名愉悦的笑容,最后竟然开始拍起了视频。那构图已经完全就是「被凶悍辣妹欺负的男高中生」了。我眼含热泪,怨恨地嘟囔道。 「没有和米芙露小姐作为同一所学校的同班同学相遇,真是太好了。」 「啥意思,你是想说如果我们是同班同学的话人家就会欺负番长吗?好过分。」 「啊,抱歉,我说得有点过——」 「顶多也就是缠着你说』呐呐,宅男君嘛w』的程度啦。」 「那还不是会烦人地缠着我吗。」 要是被班上的华丽辣妹那样对待的话,我怕是每天都要以泪洗面了吧。……不,不过说到底,我大概还是会喜欢上米芙露小姐的吧。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米芙露小姐已经别过脸去,正小声嘟囔着什么。 「……肯定要每天都黏糊糊地缠着你,不给其他女生任何可乘之机啊……」 「?你刚才是不是在抱怨那种直接在桌游包装上贴标签的收缩膜?对对对,那个如果不好好撕掉的话会黏糊糊的,特别讨厌呢——」 「啊,抱歉,人家果然还是可能会真的会欺负你哦,番长。」 「怎么突然这么说。好可怕,这个辣妹。」 不,说真的,我们不是同班同学真是太好了,真的。 就这样等对话告一段落后,米芙露小姐又开始拍起我来。 「话说回来太好笑了w超棒的w要不要发到ins上去呢。」 「你这不就是在自嗨吗。还是请您住手吧。」 我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继续提醒道。 「你再这样捉弄我的话,我就把这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不剩全删掉哦?」 「好过分!暴—政—!你把人家的回忆们当什么了!」 「唔,确实,我这么威胁你可能有点过分了……」 「那个手机里还有『番长在打工时睡着了的照片』和『番长被客人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不知所措的视频』呢!」 「您存的都是些啥啊!?果然还是全删掉比较好……」 「有破绽!好耶!」 「咕。」 回过神来时,手机已经被米芙露抢了回去。然后她像是在端详什么宝贝似的,开始翻看相册……该不会,真的是在看我的照片吧?她这一副充满爱意的脸,一定是在看和宇佐君一起拍的照片什么的……对吧? 虽然从距离上来说其实我也能瞄到屏幕,但我还是忍住了诱惑。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知道为好。应该。嗯。 说着说着,我们就来到了约定地点——车站前的公交站附近。半杭和武士还没到。我正要为了不碍事而走向路边的时候,米芙露小姐从手机上抬起头问道。 「所以?你今天穿成这样是要干嘛啊,番长。」 「把我捉弄了个遍之后,终于问出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最先问的问题呢。」 我叹了口气,简短地说明了来龙去脉。然后米芙露小姐最后回了一句「什么嘛,好狡猾」,她这反应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狡猾?」 「当然狡猾啊。这么燃的活动,也带上我嘛。」 「不是,燃在哪……我只是穿上制服,然后和武士他们——」 说到这里,我再次说出了接下来那略带忧郁的「计划」。 「——只是在阳当高中,举办限时一天的桌游同好会复活活动而已啊?」 「坏了,不管听多少次都感觉燃爆了好吗。这根本就是最终回了嘛。」 「什么的最终回啊。」 「常盘孤太郎物语第2季。」 「第一季去哪儿了。而且,这就是第二季最终回的话也太寒碜了吧。」 「哎呀常盘孤太郎物语不管是不是最终回基本也一直都挺寒碜的所以问题不大。」 「这是迄今为止我受过的辱骂之中最伤人的评价了!」 「嘛,不过人家倒是想一直看下去就是了。」 「……嗯?」 怎么感觉刚才听到了什么会让人非常开心的话,可是因为和前面的台词落差太大,所以完全没进到脑子里。什么?感、感觉好像有人对我表达了什么厚爱……但要说是我听错了的话,那我也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我正一脸苦恼地试图回忆起来时,米芙露小姐再次抗议道。 「总之,人家的意思是,我也想去,这个。」 「不,真的不会发生什么让米芙露小姐觉得好玩的事啦,这个第二季最终回。」 我穿着制服回母校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但米芙露小姐似乎是真的觉得有点不甘心,于是手脚乱舞闹起了别扭。 「就——是——想——去——嘛——!别——把——我——排——挤——在——外——啊——!」 ……嗯。鼓着脸颊生气的米芙露小姐也真的很可爱呢。……不对不对,「真可爱」什么啊,我。振作点。半步意识! 「我回母校这种事,真的不值得你那么期待啦。老实说我自己……虽然对半杭和武士很抱歉,但我现在心情也确实有点沉重。」 「所以才要去啊。」 「诶?」 我没明白「所以才」是什么意思,于是反问了回去。米芙露小姐却轻描淡写地仿佛理所当然般回答道。 「在番长要参加稍微有点难受的活动的时候呢。人家想在你身边,就这么回事。」 「诶?」 怎么感觉她刚才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不,没说吗?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回事,好想把进度条倒回去确认一下现实。正当我被这样的念头所困之时,米芙露小姐清了清嗓子,订正道。 「人家的意思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番长出丑了,我都想在场见证。」 「咦——!?刚才那句经过规则勘误修正后是不是让语义发生了大幅的改变啊!?」 「吵死了,别在日常对话里随口就夹杂桌游术语啊。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和你们这帮在桌游咖打工的家伙打交道啊。」 「这人怎么突然发动自爆攻击啊。」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情绪不稳定、让人捉摸不透。……嘛,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和她说话才开心就是了。 我不再深究,捏着自己的制服衣领,开口说道,「实际上」。 「在穿着这身制服碰到米芙露小姐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脸丢够了好吗。」 「哎呀,哪有这种事啦w 很合身很合身啦w 超帅的啦w。」 「你先把句尾的』w』去掉了再说吧。」 我瞪了她一眼,米芙露便道歉道「抱歉抱歉」。 「虽然人家确实是看不习惯,但也没有多奇怪啦。啊,不过……」 「?」 她好像想说什么,我朝她看去,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朝我迈出一步,然后把手伸向我的领口。 「领带歪了哦。」 「诶,啊,那个。」 米芙露小姐就这样认真的帮我整理领带。不知道是她那洗发水还是香水的香气轻轻掠过我的鼻尖。…………。 「(平、平常心,平常心……!)」 面对直到不久前还在单相思对象的突然袭击,我调动起全部理性进行抵抗。 与我内心的紧张相反,米芙露小姐那边却不知道为什么「呵呵」地很开心的笑着……但她看上去又好像有点害羞,露出了一副腼腆的笑容。 「虽然真的很不甘心,但是人家果然还是挺喜欢的。」 「诶!?」 虽然我非常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喜欢」发言,大概不是冲着我说的,但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我这边的反应,而是害羞地继续说道。 「这种……就是电视剧里像』妻子』的桥段。」 「啊,啊。那还真是,该怎么说呢……」 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可爱啊」,但好歹还是,勉强忍住了。 就在这当口,米芙露小姐说了句「好了,搞定」,便退开了。 我长出一口气,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她道谢。 「谢谢你,米芙露小姐。」 「不用谢,亲爱的。」 「什!」 「开玩笑的。」 她轻轻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啊,嗯,大概就是RPG里那种最大HP只有3左右的怪物,吃了9999的满额伤害的这种感觉吧。完全承受不住。 我的意识被击飞了,有点恍惚。米芙露小姐大概也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了,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可能是因为番长的打扮和平时不一样吧,弄得我都觉得有点怪怪的了。」 「啊,着装确实会改变一个人的印象呢。」 「对对。就比如之前那个』二步君』那档子事,也是真的超厉害呢。」 「你非得拿那种让人受不了的着装来举例吗。」 一回想起来,我的心情就黯淡下来了。那时候真的是太惨了。陪二步君折腾的那段时间就已经够呛了,而从布偶装里把半裸的女性拉出来后被米芙露小姐和月乃小姐目击之后的修罗场更是惨烈。 不过最后多亏月乃小姐理解那套布偶装的麻烦之处,我和二步君……不,是楼上那家人力派遣公司的社长·巽真理狭小姐的嫌疑才得以洗清。那时候真的是,太危险了。……主要是我的人际关系。 正当我从心底感到沮丧时,米芙露小姐又说道,「说起来」。 「好像从那之后,你和那位社长小姐时不时还有来往嘛,番长。」 「社长小姐?啊,你说是巽小姐啊。不,虽然是有来往,但也没那么亲密啦。」 「哦——?」 「顶多就是……今天把Kurumaza交给巽小姐看管了而已。」 「突然就拉进距离了!而且,诶,今天Kurumaza在营业吗!?明明我们都不在!?」 面对一脸愕然的米芙露小姐,我则回道「没错」,认真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其实是那些不需要店员陪同只需要借用场地的桌游常客们包场预约了而已,所以我就拜托巽小姐帮忙开门关门。」 「连钥匙都交出去了!诶,番长,你是真的喜欢人妻……不对,是喜欢年上系的吗!?」 「所以都说啦,不是那种关系。我和巽小姐从那之后,建立了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也可以说是『成年人的关系』吧……」 「喂你别说了番长,在荻洼站这种公共场合说这种话。」 「您那副兴奋劲儿才是请收一收。这又不是什么下流话。真要说起来的话,这更是无聊的话题。」 「无聊的话题?」 我叹了口气,重新说明了来龙去脉。 「其实那之后没过多久她又来了,因为二步君脱不下来,就又跑来向我求助。」 「诶,那人干嘛呢。不长记性吗?」 「就是啊。然后我救了她之后,她丢下一句』哼,谢礼下次一并还你吧,少年』就潇洒地离开了——结果三十分钟后又哭着跑回来跟我说自己又脱不下来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话说,这不就是社长小姐心想,真到关键时刻找楼下的番长就行的那种尝到甜头了的感觉吗?」 「十有八九就是那样。后来她甚至一边说着』喂——二步君负责人,干活啦——』一边跑来Kurumaza了。」 「呜哇,这简直就是集合了不会工作的人所有缺点的段子嘛。」 「是啊,这下连我也忍无可忍了……所以我就明确提出了,适可而止,而且我要索取回报了。」 「回报……。于是就这样开始了她和番长的『成年人的关系』。也就是说——」 「是的……」 米芙露小姐咽了口唾沫,我……无情地答道。 「我狠狠训了她一顿——一个社会人要是三番五次依赖别人,那就应该把它变成正式的工作形式。」 「被十几岁的男生用大道理教育的全裸布偶装三十来岁女性听到这些,精神上怕是受不了吧。」 「这么说的话,用大道理来怼年上者的这一方也不好受啊。嘛,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就是了。」 「为什么会习惯啊。」 「总之就是这样,今天是』作为正式业务合作的一环』,让巽小姐帮忙看店。」 「嗯,这个故事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聊。抱歉啊番长。」 米芙露小姐对我老实地道了歉。我对她微微一笑说了句「没事,别在意」,然后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个,我们刚才聊衣服聊到一半的时候是不是岔到二步君那里去了?」 「啊,对哦。我们刚才就是在说像今天的番长这样,着装会很大程度改变一个人的印象。」 「确实是那样。说起来,月乃小姐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听到我举的例子,米芙露小姐表示赞同说「啊——是啊」。 「确实小歌的歌丸版本、洋装版本、和服版本,给人的印象都完全不一样。特别是她穿和服进入女流棋士模式的时候,连人家也没法不假思索地就』小歌——』的这样打招呼呢。为什么呢。明明就算在假期碰到高中的朋友的时候,看她们穿着便服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啊……这大概就是说那种服装所传达出的』角色』或『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吧。就比如《葡萄酒庄园》note里的『大工头棋子』,或者托斯卡纳扩展里的两种『特殊工人棋子』那样。」 注:《葡萄酒庄园》是一款以意大利托斯卡纳酒庄经营为主题的工人放置类策略游戏,玩家需要种植葡萄、酿造陈年美酒并完成订单,最终打造出最负盛名的葡萄酒庄园。游戏以一年四季为回合。你需要合理分配工人,在春夏秋冬执行不同的行动(如种植、收获、酿造),玩家间存在行动顺序的竞争。 「我说你能不能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用桌游宅知识来举例子啊?你就是这点不好诶?」 我被严厉地训斥了。这次换我垂头丧气地道歉「对不起」,米芙露小姐却立刻切换话题继续道。 「不过确实,就算番长全裸只穿Kurumaza围裙走在路上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像这样穿着校服的话,我就会觉得有点距离感了呢。」 「不是对全裸穿围裙的我也请您好歹有点想法好吗。」 难道说就算我穿着全裸围裙待在Kurumaza里,这人也能像平常一样说「早上好啊,番长」来跟我打招呼吗。……好像真行。嗯,感觉好像真行。 我莫名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但还是不死心地用桌游来打比方。 「这就和桌游一样啊。『角色扮演』越到位,玩家的代入感就越强」 「是呢——」 「呜哇,这人终于开始正儿八经地聊桌游话题了。」 「我到底有什么理由连休息日都要被番长进行桌游骚扰啊。」 「请不要说桌游骚扰这种话。而且』角色扮演』这种词在桌游以外也经常用到的吧。」 「啊,这个词难道还有那种色色的意思吗?呜哇,连性骚扰都来了。」 「不如说我觉得刚才被性骚扰的应该是我吧。」 我清了清嗓子,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那个,『角色扮演』是『扮演某种角色』的意思。而我想说的是,我的制服打扮和月乃小姐的和服装扮,就都有这样的意义……」 「啊——原来如此。完全理解了。」 「又这样随便糊弄过去了——」 「也就是说,就算人家随便穿上个和服也只是『Cosplay』,但小歌的和装就带有《女流棋士》的意义,所以会有『角色扮演』的感觉对吧?」 「这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理解了本质了呢。诶,好可怕。」 「嘿嘿。桌游我是不懂啦,但番长人家懂哦。」 「是、是吗。」 「是的哦——」 米芙露小姐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此刻的那副笑容对我来说太过耀眼,于是我像是逃跑似的看向手机。然后我注意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啊,差不多到约好的时间了,米芙露小姐你真的也要参加吗?」 「啊——那个啊——」 米芙露小姐也掏出手机,露出一副有些犹豫的样子。我继续说道。 「我觉得武士和半杭也会欢迎你的。米芙露小姐那边的安排呢?」 「问题就在这儿啊。」 米芙露小姐操作了一会儿手机后,重重叹了口气。 「说实话,参加你们那边有点难。虽然很烦,但我和我哥约好了,现在。」 「哥哥?咦,米芙露小姐,原来是有哥哥的吗?」 虽然打工的时候经常聊「家人」的事,但具体提到「哥哥」这个词的时候好像还挺少见的。 「对,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说他今天来荻洼办事顺便想见见我于是就来了」 看着她若无其事说这话的样子,我不由得有些疑惑。……打工的时候闲得没事聊了半年多,她可是一直都没提过哥哥的事啊。按理说平时聊天时提到哥哥也不奇怪才对。 难道说,是她刻意避开不说?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现在反而会突然提到这一点了?大意了?为什么?啊,是因为看到我穿制服太兴奋了吗?……想归想,说到这种地步与其说是推理,不如说更接近妄想的范畴了……。 「…………啊。………………。………………」 「诶,你这表情怎么这么苦大仇深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米芙露小姐露出了和在桌游轮到自己回合时犯了巨大失误时一样的表情。看来哥哥的话题对她来说确实是「失误」。至于为什么,我也搞不太懂。正当我一脸茫然时,她像要掩饰什么似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总、总之呢,人家超想参加番长你们的制服活动的,甚至都想取消这边的安排了。」 「不是你这样对哥哥的话也太可怜了吧。」 我对她哥哥表示同情,米芙露小姐却突然开始释然的笑。 「啊——番长同情我哥什么的,也太好笑了吧。」 「嗯,因为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这个辣妹突然露出那么讽刺的笑容?这是什么感情? 米芙露小姐无视了我的困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话虽如此嘛,虽然割舍不下,但比起捉弄穿制服的番长,我还是选择久违的家人吧。」 「你这决定得也太快了。而且为什么你久别重逢的家人和我之间还要犹豫这么久啊。」 这辣妹的伦理观也太迷了。明明米芙露小姐实际上应该不是这么薄情的人才对。要说的话,她比我重情重义得多。啊,难道说她和哥哥关系不太好?……不不不,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妹妹,哥哥想必也是一位出色的人才对。 「(米芙露小姐的哥哥啊。)」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具体的形象。从她的性格来联想的话,大概就是那种能说会道、相貌帅气,结果就算有对象也依然很受欢迎的样子。而且对我这样的阴角肯定也很温柔,所以怕是会经常出轨……。…………。 ……咦,咦?怎么感觉刚才在脑海中描绘的人物形象,差点和我认识的人里的某一位对上了……嘛,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嗯。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米芙露小姐已经背过身去开口道。 「那,就这样,人家就先回去啦。」 「啊,好。再见……」 我轻轻挥手目送着她离开。她却在半路回过头来,带着一脸莫名的委屈,说了句一如既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现在开始,复活之前那个剧本杀的规则——」 「哈?之前的剧本杀规则?」 「你不用跟人家,而是去跟其他可爱的女生们尽情亲亲我我去吧,番长。」 「哈?什、什么意思啊,你这是。」 「是啊,谁知道呢?拜拜。」 米芙露小姐就这样丢下一句莫名其妙又像是挖苦的狠话后就离开了。真是的,明明行为举止都那么自由随性,但却总在关键地方表现的神秘莫测。越想越搞不懂。 「……真是的。我又不是要和武士或半杭亲亲我我……」 ………………不对,仔细想想的话,确实如此。我现在是准备和「两个女生」一起去玩啊。高中时期因为我固执地拒绝把武士当公主对待,再加上半杭对武士的爱实在太沉重,所以三人行动时我总是抱着「和桌游朋友、以及朋友的前女友一起玩」这样的认知来对待,完全没想过什么「左拥右抱」之类的事。 但从客观角度来看的话,我现在确实是要和「两个可爱的女生」一起玩。这样的话,被熟人酸几句也怪不得别人吧——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如果连米芙露小姐都那样了的话,那么月乃小姐的话就更……」 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这一点。虽然我们并不是在交往,但瞒着那个愿意和我保持「比朋友还多半步」关系的对象去和两个女生一起玩,总觉得非常对不起她。 要不现在取消活动?不,那样的话对武士和半杭又有点过意不去了。那可不行。那就向月乃小姐报告?然后说什么?「我现在要去和两个女生玩了」?诶,那反而感觉更糟糕吧? 想到这里,我脑内的恶魔——某个出轨教师在我耳边低语。 「(那这种事还不如不说出来,这样大家都会幸福吧,孤太郎君。)」 我的脑内前任恩师推了推眼镜,闪着光提出了一副很有道理的建议。 而我,居然差点就被就说服了。……确、确实?考虑到在菜摘小姐那边经历过的痛苦经历,与其在这里过于诚实伤害月乃小姐,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装作无事发生…… 就在那甜美的诱惑从脑海中闪过的那一瞬间。 「哎呀,孤太郎先生?」 仿佛在说「将军」一般,在这虚假到难以置信的时机,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本人出声叫住了我。我脸色煞白地抬起了头,她则表情一亮,朝我走了过来。身着大小姐学校瑛督院女子高等学校制服的她美得令人窒息,她那张朝我绽放的笑脸对我来说更是无上的荣幸。但是……。 「哇,回家路上能碰巧遇到孤太郎先生,看来休息日返校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呢。这可真是——」 就在她即将说出那句惯用台词的时候,我面无表情地抢先说了出来。 「一点都不善哉。」 「一点都不善哉!?」 她被我发自内心脱口而出的嘟囔吓了一跳,月乃小姐露出了受到打击的表情。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慌忙补救道。 「啊,哎呀,不是的。不是月乃小姐的错,只是时机有点……」 「时机?啊,说起来孤太郎先生,今天怎么穿着高中的制服呢?啊,不,我个人觉得很有新鲜感,那个,怎么说呢,非常——」 看着陶醉其中的月乃小姐,我却因为愧疚再次干脆地打断道。 「并不善哉。」 「又不让我说善哉!?诶,孤太郎先生,您果然是在生什么气吗!?」 月乃小姐终于开始眼泪汪汪了起来。也、也是,被人连续两次否定口头禅的话确实会这样吧。真的很抱歉。只是从我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情况确实完全「不善哉」,这一点也是必须尽快向她说明清楚的。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把那个在脑海角落里待着的幻想出轨恩师一拳打飞。 没错,这个时机反而善哉。正是因为还没和半杭、武士汇合,这才能勉强算是最后可以展现诚意的机会。 既然决定了,就得赶紧解释。好不容易的好氛围说不定会瞬间反转成最大的危机。 因为试想一下,如果在向她解释之前,武士和半杭两人穿成情侣装,而是跟我穿成情侣三人装出现在我面前的话。那种情况,简直可以说是在所有可能性中都堪称最糟糕中的最糟糕—— 「哦,常盘氏!让您久等了!」 「哎呀真早呢常盘。就这么期待和我们之间的制服约会吗?」 前同班同学们出现了。 前同班同学们在孤太郎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就发起了突袭! 「…………」 这突如起来的状况,让我的思维一下子变成了勇者斗恶龙风格,可见这袭击有多突然。而就在我动弹不得的时候。月乃小姐脸上浮现出一副非常非常美丽的笑容。 晚了一步才注意到她存在的武士和半杭,也在开口打招呼之前,表情凝滞停止了动作。 现任女流名人释放出的无言压力,是那么的那么的沉重。 她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却用着一副浓浓杀气的嗓音,向我问道。 「哎呀哎呀孤太郎先生。不知可否请您说明一下,现在这幅盘面究竟是何种情况呢?」 「…………好的。只要月乃大人您满意,要我说明多久都可以。」 「呵呵,那真是那真是,善哉呢♪」 ……我说,神明大人。 我今天要扮演的角色,该不会是「出轨男」吧? ──────────────────────── 在匣庭中游玩(High School Days) 「啊哈哈。明明不该做这种事……却又做了呢。」 在迎来清晨的羽切家中,菜摘小姐有些害羞地在床上对我说道。 我怀着极其不快的心情,背对着她应了一声「没事」,同时披上了和昨天一样的衬衫。 「……今天就这么直接去高中吗?」 「是的。因为没有时间回家了……」 「真是好孩子呢。」 她这么说着,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 「不过就像这种日子,休息一下不也挺好的吗?你看,就这样慵懒地和我——」 「社团活动。」 我随口扯了个借口,打断了菜摘小姐正要说出口的提议。 「……上课暂且不论,社团那边,那个,我不太想让武士和他两个人独处。」 虽然这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我这样做一定也是为了您着想。 「哼。虽然我不太明白呢,不过孤太郎君你也有各种各样的考虑吧」 「……是啊。」 我冷淡地应道,迅速扣上衬衫的扣子。途中虽然察觉到扣错了位置,但我却无视了它,直接把下摆塞进了裤子里。 我想尽早离开这座羽切本家——离开她所支配的匣庭。总之,我想把这一夜发生的事情都塞进梦的世界里,尽快回到「真正的现实」里。如果不把这一切当作从未发生过的话,我真的会受不了。 我迅速做好去学校的准备,尽管心情沉重,但好歹最后也该打个招呼,于是我在门前转过身看向她。 「那我走了,菜摘小——」 话到嘴边我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仔细一看,菜摘小姐正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手机上面正显示着她「真正爱着的人」的照片。 透过立在床内侧的穿衣镜的倒影,我看到了这一幕,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够了,真的受够了。)」 我到底要这样重复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意义上从她的匣庭中解放出来呢……。 「那么,孤太郎君今天几点回来呀?」 菜摘小姐在床上露出天真的笑容这样问道。她在这种状况下连「路上走好」都不说出口的这幅姿态,让我感到绝望。啊,这个人终于真的开始在匣庭里生活了。 而促成这种状况的推手之一……毫无疑问,是我。 正如完全的家里蹲生活只有借助外部的帮助才能成立一样。 她之所以无法停止「箱庭游戏」,也是因为有助长这种行为的人在。 那就是我——这个有害的存在。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应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抱歉,菜摘小姐。从今天开始,我恐怕暂时没法常来这边了。」 「是吗?为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我虽然一时语塞……但还是鼓起仅剩的一点虚荣和勇气,尝试着让她察觉到我那仅有几毫米的「暗示」。 「因为我也有想要一起玩的人啊。比如说桌游同好会之类的,嗯。」 「哼……这样啊。」 她冷淡的回应道。我的心都快要碎掉了。但我还是忍着没有气馁,背过身去,迈出一步说道。 「那,我出门了。」 「嗯。」 菜摘小姐似乎已经对我完全失去了兴趣,目光重新落回了手机上。 看到她那副模样……我的心在痛,同时也确信了自己没有做错。 只要沿着这条路线走下去,她一定会主动把我从匣庭中放出来吧。 也就是说—— 「新的恋情……吗。」 我小声嘀咕着,随即就因为这太过讽刺的现实,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连迈出新恋情的动机,都源自羽切菜摘这个我遥不可及的心上人。 这完全就是那个一直无法从她的匣庭之中挣脱出来的,没出息的我的写照了。 ──────────────────────── 【第六话】RolePlaying·Worker 2/2 「这里,就是曾经桌游同好会使用的房间!」 武士小姐大大地张开双臂,天花乱坠地向我们介绍着房间。在她的催促下走入房间的我们,环顾四周,各自做出了三种不同的反应。 「哦,原来这里就是萌萌酱和常盘『互相调情』的地方啊」 「半杭啊。虽然确实是男女在密室里嬉闹没错,但……」 「用』互相调情』来表达是很准确的。孤太郎先生,真是不知羞耻。」 「连月乃小姐也……!」 看到我着冷淡的反应,孤太郎先生沮丧地垂下了肩膀。……我正后悔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头了,半杭小姐便悄悄凑近我,小声警告道。 「呐呐,你能不能对常盘稍微温柔一点呢,歌方小姐?」 「不是这话轮得到您来说吗?」 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一旦常盘先生真的消沉下去,她又会打从心底里担心起他,这一点实在是让人觉得很可爱。 我对半杭小姐——不,是对这位新的「朋友」,吐露了自己真实的心情。 「其实我也明白的。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在公交车上也已经听了个大概。说实话,我早就已经不生孤太郎先生的气了。」 「是吗?那为什么还那么……」 「那是因为……半杭小姐说了』互相调情』这种话啊。」 「诶,你该不会是当真了吧?不,那个就像常盘说的,只是想把『男女嬉闹』的这种语感进行扩大解释的玩梗而已……」 「所以说,就是这个。这才是问题所在啊。」 「诶?」 我鼓起了脸颊,像是在抗议一样对半杭小姐说道。 「只要一想到高中时代的两个人,每天都在这间屋子里』快乐地玩着桌游』……这种事,从某种意义上说比做什么猥琐的事情还要让我嫉妒好几倍啊。」 听到我的回答后,半杭小姐一瞬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您真可爱呢,歌方小姐。」 「什么啊。真是的。」 「别闹别扭啦。等下我会让你和常盘好好和好的。」 「真是的,那就拜托您了。……朱理小姐。」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月乃。」 我们就这样相视一笑。这时,似乎目睹了这一切的武士小姐,从房间深处向我们搭话。 「那边的两位,要打情骂俏请等到桌游结束之后行吗?」 「才、才没有打情骂俏!」 「哎呀你们关系是真的好吧。」 我们虽然否认了,但连孤太郎先生都笑着发表了这样的感想。……可恶,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歌方月乃!明明擅自闯入了心仪之人的同学活动,却只顾着和他以前的同班同学聊天,这失策也得有个限度吧! 半杭小——朱理小姐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要掩饰什么的似的缠上了孤太郎先生。 「说、说起来常盘。这次你和泳装的时候不同,今天好像还没对我们家萌萌酱的制服打扮发表感想呢?这样真的好吗?」 「诶?啊,这么说来也是。抱歉武士。那个……真的很令人怀念,而且这身也很适合你哦。」 「诶,是、是吗?诶嘿嘿。谢谢你,孤君。」 『孤君』 我和朱理小姐发出了完全同步的反应。我们像是要寻求解释一样,用着非常可怕的眼神瞪着孤太郎先生,而他本人则是一副「求你们别问了」的样子为难地移开了视线。……嘛、嘛,考虑到武士小姐的性格,倒也不是猜不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但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吧。 尤其是朱理小姐,她似乎特别在意,她带着一丝不像她会有的焦急向孤太郎先生抛出了有些粗鲁的调侃。 「哎、哎呀常盘,你真过分呢。让你怀念的就只有萌萌酱吗?」 「嗯?啊,抱歉半杭。不过半杭的制服打扮嘛,说实话,倒真不怎么令人怀念。」 「什——」 「不是,因为那时候的半杭,整个造型都在拼命向武士靠拢吧?」 「呃、嗯,那倒是,确实如此。」 「所以嘛虽然对半杭有点不好意思,但刚才对武士制服打扮的那种』好怀念』的感想,大概也把我心里对高中时代半杭的感情给包含进去了吧。」 「啊,原来如此。确实有可能呢。」 朱理小姐对这个解释表现出发自内心的认同,露出了微笑。……只是,她的侧脸看起来似乎有一点点落寞,是我多心了吗? 就在这时,孤太郎先生又继续说了下去。 「啊,所以呢,关于今天半杭的制服打扮嘛。虽然很抱歉,但我……」 「什么啊常盘。你该不会还想对我有什么意见——」 正当朱理小姐像条件反射一样准备接茬吵架时,孤太郎先生却说出了令人意料的感想。 「我可能,有点紧张。」 「诶?紧张?」 「嗯。因为对我来说,今天的半杭啊。」 他这样说着挠了挠脸颊,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你的打扮很有个性,给我种』超帅气的初次见面的女生』那种感觉。」 「…………哼。啊,是吗。」 朱理小姐表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却不停地绕着自己的发梢玩。好可爱。 「所以,如果我跟你说话的方式有点生硬的话抱歉啊半杭。」 「没、没什么。只是……」 「只是?」 「在萌萌酱和常盘的婚礼上,我也会准备两套装扮登场哦。婚纱和燕尾服两种。呵呵,你可要感到荣幸啊,常盘。」 「这个平淡又疯狂的建议,果然很有半杭的风格。谢了,我的紧张感瞬间就消失了。」 「是吗,那就好。」 在两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交锋后,又恢复到了平常的关系。 就这样,朱理小姐先是用从容的笑容注视了孤太郎先生一会儿。然后当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向我这边时……。 「呜~!」 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看来刚才被孤太郎先生说帅气这件事,其实让她相当开心。……明、明明那么开心,却拼命压抑着,还和他进行了那样的对话,这个人……。 「(是不是有点太可爱了)」 我又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点。而同时,正因为她总是这样,执意要在孤太郎先生本人面前隐藏自己对他的好感,所以孤太郎先生那边才会到现在还说她「难对付」或者「敌人」吧。…………唉。 「朱理小姐,你这种行为,到最后绝对会吃亏的啦,真是的。」 「干、干嘛突然说这个。为什么我现在会无缘无故被月乃凶啊?」 「不过呢,因为你很可爱,所以我会稍微支持你一下就是了。」 「嗯,虽然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但那种多管闲事的气息倒是非常浓厚呢。」 就在我们进行这这样的交谈的时候,武士小姐喊「话说回来,差不多该开始玩桌游了哦」,于是我和朱理小姐便向房间深处走去。 我们坐到了由两张长桌拼成的简易桌游桌旁,我好奇地东张西望着。这时,注意到我在干嘛的孤太郎先生主动向我搭话了。 「啊,你是不是在想,明明是同好会用的房间,怎么反而没什么桌游?」 「是的,没错。不过,这里本来就不是专用的社团活动室对吧。」 「没错。这里原本是老师……羽切老师用来管理,包括『私人用途』在内的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孤太郎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当时可能没想那么多,但现在一说出口「羽切老师的私人用途」这句话,他似乎又联想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看着孤太郎先生明显开始消沉下去,两位同班同学慌忙打圆场。 「好、好啦常盘,我们来玩桌游吧。这才是正事!对吧,萌萌酱?」 「小、小朱理说得对哦常盘氏!我们来玩桌游吧,桌游!」 「啊啊,嗯……。说得对……」 孤太郎先生无力地笑了笑。这时,武士小姐忽然站了起来,我向她问道。 「啊,难道说,同好会当时用的桌游,还留在这里吗?」 「正是如此!除了小生和常盘氏带来的私人物品之外,还有几款是羽切老师为同好会准备的桌游。」 武士小姐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其中一个钢制架子上搬下一个纸箱。孤太郎先生见状赶紧上前阻止了她,「啊,我来搬吧武士」。 『?』 对于他的这个举动,我和朱理小姐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意外。因为按照他之前的作风——那个曾发誓不再固执地把武士小姐当作「公主」对待的他来说,这种情况本来该会犹豫要不要帮忙才对。 「嘿咻。」 当他从架子上搬下纸箱时,武士小姐可爱地拍起了手。 「哇,谢谢你,孤君。真可靠呢。」 「不客气。不过』真可靠呢』什么的就不用了,公主殿下。」 「诶,明明是真心话喔?」 「正因为是真心话所以杀伤力才强啊,武士。这虽然是你的优点,但要注意一下哦。」 「好~的,孤君。」 「还有这个说』好的』的语气,也有点故意卖萌哦。」 「呜姆。了解。」 「嘛,你这种语气反过来看其实也挺有心机的就是了。」 「那到底要小生怎样啊!?」 「抱歉抱歉。」 武士小姐轻轻拍打着孤太郎先生,而孤太郎先生则轻松地化解了她的攻势。看着他们如此自然的打情骂俏方式——我们俩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你、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在一起,没在一起。」 孤太郎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纸箱放到了桌上。他似乎多少预料到了我们的反应,并没有特别慌张地解释道。 「我决定不再用那种刻意戴滤镜的方式对待武士了。受此影响,最近武士这边也开始适当地解禁她的原本性格了。」 「也就是说,小生与常盘氏正式成为了『男女关系』!」 『那不就是在一起了吗!?』 看到我和朱理小姐的反应,武士小姐的脸颊微微泛红,身体扭来扭去。 「诶,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吗?哎呀,好害羞啊,孤君。」 「你是认真的吗。」 面对武士小姐一副自然而然公主般的举动,孤太郎先生看起来是真的有点恼火了。看来他们确实真的没有开始交往。这一点倒是让我放心了……。 「所以说啊,问题就出在这里啊,武士。不要随口说些像』男女关系』这样意味深长的话,也不要做出那些在各种意义上都会煽动别人的害羞反应啊。」 「呜姆?小生不太明白常盘氏的意思。」 「为什么你的角色设定会这么极端呢。就不能像』ito』里的『50』那样,保持点平衡感吗,武士。」 「诶?但说实话,在』ito』里,『50』附近可是最难表达的哦,孤君。」 「说、说得也是。刚才是我不好。我可能作为朋友,提了太过分的要求。」 「没关系。只要是常盘氏,无论怎么深入小生都没问题哦。唔嘻嘻嘻。」 「…………。总觉得现在的武士,她存在的本身就有点像』封面欺诈』啊。」 「怎么突然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武士小姐大受打击。我有点不太明白她们这个对话的意思,有些疑惑的问道「封面欺诈?」。这时,朱理小姐为我解释道。 「封面是首页图片的简称哦。就是能一目了然地显示内容的小尺寸预览图……说是视频的封面画面应该就好懂了吧?」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就是像书的封面那种对吧?」 「对对对。所以封面欺诈就是指……」 朱理小姐这样说着,看向武士小姐。那边正有一个说着「小生只是想和常盘氏更加亲近而已!」的言行举止与外貌印象格格不入的女孩子。 「原来如此,封面欺诈……」 「歌方氏!? 您在理解个什么劲啊!?」 「实际上萌萌酱呢,从原本的性格来说,就是个与她这副运动型外表存在反差的少女嘛。某种意义上,她就是天生的封面欺诈呢。」 「连小朱理也!呜,不要再叫我封面欺诈了!」 武士小姐像小狗一样可爱地大声汪汪叫抗议着。嗯,这确实,就是封面欺诈。而且,从我和米芙露小姐的角度来看,我们当初是通过一张她板着脸和身材粗壮的绅士站在一起的照片认识她的,从那时起,就已经被多重封面欺诈了呢。 「……善哉,从今以后,请允许我怀着亲切感称呼您为』封面欺诈小姐』吧。」 「小生一点都不觉得善哉啊!? 如果您真的怀着亲切感,就请别那么叫了,歌方氏!」 武士小姐双眼饱含泪水的叹息道。就这样等大家都闹腾了一番之后,孤太郎先生重新主导了局面。 「好了。武士,差不多该帮我准备桌游了。」 「哦,了解。」 本以为他们刚切换了状态,结果下一秒两人就开始以一种极其熟练的方式操作起来。 「那,常盘氏和往常一样用蓝色棋子可以吧?」 「嗯。武士是橙色的对吧。啊,我来洗牌吧。」 「了解。那小生来分棋子……啊,对了对了,蓝色的工人棋子有一个稍微缺了点角了呢。哎呀,真令人怀念啊。」 「是啊。当时我想把它配置到《酿造》行动上,武士却想暂停,结果我们俩顺势一起从椅子上华丽地摔了下来……」 「嗯。然后,棋子被孤君压在下面,压坏了所以缺了个角」 「哎呀,我真是从以前起就笨手笨脚的,真是抱歉……」 「因为孤君为了保护我,主动把自己垫在了下面。」 「嗯,是这样吗?我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弄坏了棋子,充满了罪恶感……」 「唔嘻嘻。常盘氏就是常盘氏呢。这一点啊,可是一直一直都和封面一模一样哦。」 「哈哈,什么啊那是。」 两人一边利落地准备着,一边进行着如此亲密的对话。 面对他们,我和朱理小姐相视一眼,再一次面面相觑。 ……然后再一次,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你、你们在一起了吗!?』 「所以说,半杭和月乃小姐啊……」 就这样,我有幸见到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露出「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 「以酿酒为主题的游戏,是吗?」 我望着摊开在桌上的桌游喃喃自语,孤太郎先生点头回应道,「没错」。 「是的,这款游戏叫《葡萄酒庄园》。从系统上来说,它属于最近常被讨论的』工人放置类游戏』,就是通过配置工人,收获葡萄、酿造葡萄酒、再出货,以此竞争分数的游戏。」 「听起来好复杂啊。」 并非桌游玩家的朱理小姐看着桌上的棋子,略带忧郁地嘟囔道。对此,武士小姐苦笑着回应。 「嘛,确实算是比较重度的类型。规则本身倒没那么复杂,但玩起来挺花时间的。」 「真亏你们能在放学后的社团时间玩这种游戏啊。」 「嘛,因为小生和常盘氏的话,靠着默契和配合可以流畅地进行大部分游戏。」 两人像在说「对吧」似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到这一幕,我似乎重新理解了高中时代的朱理小姐到底在嫉妒什么、为什么会那么焦虑。 或许,「因桌游而结下的羁绊」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牢固。那不是一种模糊的「长久的交情」或只是「合得来」,而更像是彼此之间有着更现实的利益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带有一种接近暧昧意义上地「玩乐关系」的「能满足彼此欲望的伙伴」这样的意思。 「(高中时代,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每天像这样两人独处在这里玩桌游这个事实,我或许应该更重视一些才对……)」 至少,就算只是友情,在「两情相悦程度」的这个点上,现在这个组合说不定就是最高的。再看朱理小姐,她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那究竟是对谁的嫉妒呢。又或者,正因为是对两边都有,所以才会是那样的严峻表情吧。 然而,孤太郎先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我和朱理小姐的警惕,已经完全进入桌游讲解模式,继续说了下去。 「这款《葡萄酒庄园》乍看很复杂,但正如武士所说,规则很少,要做的事情本身很简单。极端点说,就是酿酒然后出货。不过,到达』酿酒』这一步的路程很漫长,可以说是这款游戏的特点吧。」 「路程很漫长?意思是不能一开始就酿酒吗?」 「正是如此,月乃小姐。甚至可以说,在这款游戏里,操作上是从』在自己的田地里种下葡萄树』开始的。」 「起跑线比我想象的要靠后得多!」 对于我的吐槽,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却对视一眼,笑着说「不对不对」,紧接着两人又补充道。 「说实话,刚才的说法都还算轻的。有些情况下,你甚至得先从获得葡萄树、或者建造种树所需的设施开始操作。」 「甚至初始设置时,还要从』选择父母』开始呢。」 『选择父母』 我和朱理小姐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冲击性的词汇。孤太郎先生苦笑着说「嘛,毕竟这是个从继承父母荒废的葡萄园开始的游戏」,然后简单补充了一下背景设定,继续往下说道。 「所以总而言之,』直到第一瓶葡萄酒出货为止』的这个过程非常漫长。继承葡萄园、种树、收获葡萄、把葡萄酿成葡萄酒。然后还要扩建储存葡萄酒的仓库、去接订单、根据订单进熟成和调配,最后——才能达成期盼已久的首次出货。」 「真是令人望而却步啊。」 朱理小姐无奈地回应道。我虽然也同意,但武士小姐却打圆场说道,「不过呢」。 「葡萄树和各种设施一旦配置好,之后就能一直使用,还能增加可配置的工人。所以从中期开始,生产和出货会加速进行,那种节奏上的张弛有度也是这款游戏亮点所在。」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一款让人体验真实酒庄经营的艰辛与乐趣的游戏。」 对于我的这个结论,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却对视了一眼。在经过一段微妙的沉默后,孤太郎先生代表两人补充道。 「不,其实这游戏也能让你一瓶酒都不酿就获胜就是了。」 『突然就开始掀桌反转了啊。』 我和朱理小姐的吐槽重叠在一起。朱理小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质问道。 「那你刚才的说明算什么啊!这难道不是酿酒游戏吗!」 「不,基本上来说确实是酿酒游戏啦?只是怎么说呢,游戏过程中会有抽到带有各种效果的特殊卡牌的时机。这些卡牌都不错。基本上它们都是辅助酿酒的效果……」 「但是?」 「……就是,也有那种能比较直接地获得分数的卡牌。」 「那不就是不酿酒也行吗。」 「对,不酿酒也可以的。」 虽然外表和标题还有规则说明看上去都风格沉稳,很正经,但最后关头却让人一下子泄了气,真是一款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游戏。面对无语的我和朱理小姐,两位桌游玩家的开始打圆场。 「不,嘛,虽说如此,这毕竟还是以酿酒为基本策略的游戏。不过,你只要记住』卡牌很强』这一点,我就感激不尽了。」 「正是。对于新手,我们建议先别造那些和酿酒相关的设施,优先建造能多抽卡牌的设施!」 『明明是酿酒游戏?』 两人苦笑着听着我们的吐槽。孤太郎先生则把玩着一枚葡萄形状的棋子,喃喃道。 「实际上加上扩展包的话,卡牌效果会趋于平衡,整体也就平衡了。不过当时的我们更常玩基础版吧。」 「哎呀,这倒是挺意外的。桌游玩家不是都喜欢平衡性好的游戏吗?」 朱理小姐这样问道,孤太郎先生和武士小姐便对视而笑。 两人向一脸困惑的我们解释道。 「这个嘛,真的要取决于本人的感受。但至少,对于我和武士来说,我们俩都不是太看重竞技性的类型。也就是说……」 孤太郎先生说到这里时。武士小姐用原本的语气接过了话头。 「我们喜欢为抓牌的好坏而或喜或忧,然后两个人一起欢笑。对吧,孤君。」 「没错,武士。」 看着两人的这般互动,我和朱理小姐完全「被击沉」了。 怎么说呢,这已经是……让我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赢不了他们啊。 想必对于当时的两人来说,在这里度过的时光是无可替代的慰借吧。 虽然他们因桌游而结缘,却也因此没有发展成恋爱关系;然而也正因为是通过桌游而结缘,这份羁绊在我们看来,是要比普通的朋友关系更加纯粹、甚至更加珍贵。 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朱理小姐还是我,都已经没有心情用廉价的嫉妒去插科打诨了。我叹了口气,转换了下心情,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我决定不再感叹过去,而是重新向着「未来」行动起来。 「那么,今天就让我们四个人,来创造『比当时更美好的回忆』吧!」 * 「那么,这一局是小生赢了哦!」 随着回合结束,武士小姐高声宣布了胜利。我们花了大约两个小时才玩完游戏,最终成绩是,前两名理所当然地被武士小姐和孤太郎先生占据。然后,剩下的就是毫无悬念的—— 「哎呀,看来我比月乃刚好高了一分呢。太好了,总算不用垫底了。」 朱理小姐露出了她那性格恶劣的坏笑,俯视着我。我「唔……」的呻吟了半天,勉强找了个借口。 「可、可是你看看盘面!你看,我的仓库里囤了大量葡萄酒,而且手上还有大量订单!也就是说,只要再给我一年……再来一个回合的话,我本来完全可以靠这批大量出货一跃成为第一的!然而……!」 「偏偏萌萌酱突然提前触发了结束条件,所以就没下一年了呢。这确实让人同情,不过这也算是战略的一部分吧?」 「你这么说我就真是无话可说了!但是,那个,按正常情况来说,游戏根本还没到该结束的阶段啊!可是……!」 面对我的哀嚎,武士小姐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继续道。 「小生在终盘阶段可是抽到了好多张逆天强卡呢。」 「可恶!」 游戏就这样结束后,正如她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胜负完全取决于抽卡欧不欧。这也让人太不甘心了。虽然很不甘心……! 「这是多么……多么有趣的游戏啊,《葡萄酒庄园》!善哉!」 『善哉吗』 三人苦笑着看着我。我懊恼且不甘的如此回道。 「虽然被孤太郎先生不断击败的那段时期也是这样,但我好像只有在玩桌游出现『即使绞尽脑汁,还是差一点才能获胜』这种感觉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最大的快感……!」 「你这人真是受虐狂啊。」 朱理小姐用冷淡的眼神说出了一个毫不留情的评价,但这时孤太郎先生替我打了个圆场。 「嘛、嘛,毕竟月乃小姐平时都是下』将棋』这种没有运气成分的游戏,所以对这种游戏的的新鲜感才会格外强烈吧。别随便把人说成是受虐狂啊,半杭。」 「哎呀,谁知道呢。喂,常盘,你试着叫月乃一声母猪看看嘛。」 「半杭……你这家伙可真是个性格恶劣的母猪啊。」 「哼啊」 「小朱理小朱理!你的性癖好像暴露了哦!?」 她们三人依旧表演着独特的相声。再加上现在孤太郎先生正穿着制服,那副光景让我感受到了「早已逝去的青春」,心中有些苦涩。 010 而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拜这位同好会的顾问老师所赐。……想到这里,我又有一股怒气涌现而出。 我脸上的不悦大概也表现在脸上了,孤太郎先生担心地向我道歉。 「啊,对不起月乃小姐,半杭说了些奇怪的话。」 「诶?啊,不,那倒没事。」 「哎呀,这孩子承认自己是受虐狂了。欢迎加入。」 「什么欢迎加入啊。而且请别再提什么受虐狂了。不是那样的,我之所以板着脸,是因为想到了跟这个桌游同好会有关联的某个人……」 我正说到这里时,下一瞬间。 门连敲都没敲突然就被哗啦一声拉开,我们都吓了一跳,齐齐朝门口望去。然后,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眼熟的、穿着西装的男性。不,何止是眼熟。那正是我刚才想到的那个人本人。也就是说……。 「羽切,老师?」 孤太郎先生比任何人都快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本不该再出现在这里的原教师——羽切臣虎。他出现的时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仅是武士小姐,就连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朱理小姐都哑然失声。 而他——羽切臣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可疑的笑容,轻快地开口向我们打了招呼。 「呀,孤太郎君。自上次在你打工的地方碰面以来,有一阵子了吧。」 「羽切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要问你呢,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孤太郎君。怎么了,你居然把那么令人怀念的制服都翻出来了?」 「啊,不,这是……」 被指出穿着制服后,孤太郎先生显得有些尴尬。我被羽切臣虎那毫无顾忌的措辞和指摘惹得有些生气,下意识想要开口抗议。 但是在我之前,有人表达了自己的不快。 「如果你对我重要朋友的穿着有意见,我随时奉陪,羽切先生。」 朱理小姐以我从未听过的、带刺的声音如此回应道。她虽然经常和孤太郎先生吵架,但此刻让我重新认识到,那些完全不是认真的。 「…………」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但打破这种气氛的,是武士小姐。她以一贯的语气,悠然地进行调解。 「好了好了,两位。请看着小生的面子上各退一步。或者说,到此为止吧。而且正因为羽切老师来了,这个桌游同好会才终于得以完全再现了呢!」 随着武士小姐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我能感觉到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事到如今,我也稍微理解了她之所以在整个高中时代都一直用这种语气和孤太郎先生维持桌游同好会的部分原因了。 「(难怪她和孤太郎先生那么合得来呢……。……他们温柔的本质,是一样的。)」 不顾自身的负担,全力服务于现场气氛的她,真的非常耀眼。 而孤太郎先生,也绝不是会浪费她这份心意的人。他呼出一口气,像是转换心情般站起身来,朝羽切臣虎轻轻鞠了一躬。 「我这个退学的人还厚着脸皮来学校,真是抱歉了呢,老师。」 「嗯?啊,不,我这边才该说抱歉打扰了你们呢。我并不是来追究你们的活动的。而且真要说起来,现在的我也算是这所学校的外人了。」 「?咦,那样的话,羽切老师您今天又是为何来这里呢?」 「啊啊,不,正和上次去Kurumaza的时候一样。我从某个渠道听说了今天这里会举行聚会。所以想着,那我也露个脸吧。」 我差点就把「你也配」这几个字说出来。旁边的朱理小姐已经轻描淡写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也配」了。不过,大概是因为她说得太过于自然了,反而好像没传进羽切臣虎的耳朵里。我松了一口气。 这时,孤太郎先生疑惑地问道,「某个渠道?」 「如果是打工的事也就算了。可今天聚会的事,您是从谁那里听说的?我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啊,不,刚才倒是稍微跟同事提过一下。」 「啊」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发出了声音。转头一看,知道内情的朱理小姐也沉下了脸。我们两人小声交谈起来。 「(这个,该不会是从米芙露小姐那里把消息漏给她哥哥了吧?)」 「(像是那么回事呢。她嘛,虽然不是那种会故意泄露重要之人的困扰的事的那种类型,但确实像是会在闲聊中,不自觉地用炫耀喜欢的人的语气,把消息透露出去的类型。)」 我懂。我非常懂。我忍不住按住了额头,继续说道。 「(可是这样下去,孤太郎先生会不会察觉到他们两人的关系……)」 「(是啊,月乃你也不想那样吧。毕竟那两人可能会因此而急速拉进距离呢。)」 「(……嗯——,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吧。但果然最主要的还是……)」 我微笑着看向朱理小姐,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朋友有在保密的事情,我也想为她保密)」 「(……是吗。…………。……我啊,很喜欢月乃你的这一点哦)」 「(怎,怎么突然这么说啊)」 「(好了,既然都决定了,那我们总得先帮她把眼前这一关渡过去才行呢。为了我们重要的朋友)」 「(! 好、好的!)」 我们正迅速地交换着意见的时候,羽切臣虎开口道。 「嘛,关于我的信息来源,其实也无所谓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还是老样子,明明营造可疑气氛堪称一流,但回避问题的技巧却并不高明。上次来Kurumaza时也是这样,这位先生,其实并不太擅长「心理博弈」呢。所以才会在出轨的事上露出破绽吧。也就是说他不能好好的预测到其他人的内心所想吧。这次也是,用这么半吊子的隐瞒方式,反而……。 「诶,那是什么意思?我反而更在意羽切老师您说的那个信息来源了。」 看吧,引起了孤太郎先生的好奇心。在我和朱理小姐深感无奈之际,羽切臣虎也为难地挠了挠头。 「啊——……该怎么办呢。虽然妹妹让我别说出去……」 「妹妹?」 「啊」 『(你这蠢货!)』 我和朱理小姐这两位军师组合,在心中狠狠地责骂着羽切臣虎。呜,就算我们想从这边替他打圆场,可当事人都废柴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毫无办法! 朱理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对我低语道。 「(没办法了。这里就当是我告诉老师的吧)」 「(为什么您又要选择这种会招致孤太郎先生反感的做法呢……!)」 「(呵呵,因为我是受虐狂吧?)」 朱理小姐开玩笑似的说道。就这样,在我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她刚准备开口说「常盘,其实是我告诉老师的……」的一刹那。 「哦,羽切前辈,您来了啊!」 随着这样一声呼喊,走廊那边出现了一位年轻活泼的男性教师。在我们因突发状况而发愣时,武士小姐居然意外地替我们做了补充说明。 「那位是体育老师大谷老师。自从羽切老师辞职后,这间教室的管理就全权交由那位老师负责了。前几天,小生就是从他那里获得了举办这次活动的房间使用许可。」 在我们倾听这番解说时——而羽切臣虎呢,一看到他的脸,态度就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莫名地摆出了一副体育风格的架势,大声回了句「哦——!」并和那位大谷老师勾肩搭背起来。 「大谷!我辞职后你还好吗?」 「当然了前辈!啊,不,其实一点都不好!前辈不在,我寂寞得不得了啊!」 「你这小子还真敢说,看招看招。只在我面前装乖。」 「等、好疼、好疼!哎呀,饶了我吧,前辈!」 『(这什么让人讨厌的气氛)』 我们四位学生完全以冷淡的心情旁观着这一幕。然后在我们眼前上演着旧时代体育系式的交流时,孤太郎先生低声说道,「啊,原来如此。」 「是大谷老师那边联系的吧。像是亲近的前辈羽切老师以前顾问过的桌游同好会,最近好像要搞个类似同学会的活动哦之类的。」 「确实,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呢,常盘氏。」 在两位原桌游同好会成员表示理解的同时,我和朱理小姐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呢。虽然完全是靠运气就是了。)」 「(是啊,月乃。没想到那种人居然也会有仰慕他的人呢。怎么说呢,我算是稍微窥见了一点那个男人能莫名其妙地在这个社会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原因了。)」 或许确实如此。看情形,他确实是被后辈大谷老师真心仰慕着,虽然在我们看来那种氛围让人退避三舍,但他似乎也有好好扮演着「前辈」的角色。 就在我们这么想的时候,大谷老师因为要指导社团活动,很快就离开了。目送他走后,羽切臣虎再次转向我们的方向……然后,明显是在和大谷老师的对话中来了劲,居然厚着脸皮提出了一个极其厚颜无耻的提议。 「既然这样,能不能让我这个原顾问,也加入你们啊?」 『(真烦人啊!)』 我生平第一次理解了「想排挤别人」的心情。羽切臣虎,你也太变态了。在这种状况下,面对这些人,你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什么「让我加入」!对他来说,不仅和孤太郎先生关系尴尬,武士小姐更是他曾经用有点下流眼光看过的对象,而至于朱理小姐,她可是把你逼到辞职的幕后黑手啊!?啊,不过,对我而言,因为只以「宇佐」的身份见过面……。 「哦呀?说起来,那边的是……」 「啊……我、我叫歌方月乃。那个,虽然我是外校的学生,但通过桌游和这三位交情很好——」 「啊,莫非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哎呀,真人比传闻中还要漂亮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像是要握手。我则只是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请多关照」,然后华丽地无视了他。 面对初次见面就采取如此攻击性态度的我,孤太郎先生似乎有些困惑,小声向我问道。 「那个,我有对月乃小姐说过那么多羽切老师的坏话嘛……?」 他似乎是在反省,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我对羽切老师态度这么严厉。真是一位温柔到让人有点觉得不可思议的人啊。实际上,我早就以「宇佐树」的身份直接接触过羽切臣虎,当时就已经打心底里讨厌他了。 不过,那件事也不能说出口,所以我找了个别的理由。 「在为您着想的这些朋友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喜欢上羽切臣虎。」 「这、这么说的话,我更觉得我有责任了……」 孤太郎先生为难地挠了挠头。……说真的,我个人一直对他这种态度有点不满。为什么他到现在明明那个男人有多邪恶,却依然对他有那么点尊重呢?明明现在也……。 「啊——……羽切老师?我们今天差不多该准备回去了。」 「咦,是吗?那真是遗憾啊。」 你看,明明大可以干脆地说「谁要跟你一起玩」,他却还是会用这种委婉的不伤人的说法。他根本没必要顾虑到那种地步啊。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我满脸的不悦,孤太郎先生微微一笑,只对我一个人悄悄地说道。 「确实,羽切老师是个被您讨厌也无可厚非、真的非常不靠谱的人。但另一方面……对某些人来说,他也算是个英雄。」 「英、英雄,吗?」 我有点绷不住了。而他则「嗯」了一声,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对于教我玩桌游的我来说,当然如此。而且,肯定还有个人……」 他就那样,理所当然地继续说下去。 「对于那位因为他从羽切家争取到了援助而获救的家人来说,也是如此。」 「!」 这句话让我猛然惊醒。……是啊。先不论羽切臣虎的性格如何。如果不是他巴结上羽切菜摘并成功结婚的话,那个人——小鸟游米芙露小姐,在最坏的情况下或许此刻已经丧命了。 想到这里,羽切臣虎这个男人的功绩就非常巨大了。在延续了米芙露小姐——延续了我重要朋友的性命这件事上,确实无论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而对于这件事,他……孤太郎先生,大概直到现在为止也比任何人都更加肯定吧。 ——尽管他甚至都不知道,羽切臣虎的家人就是米芙露小姐。 「(说来也是,他本来就是那种会更多地关注他人优点而非缺点的人呢。)」 从他会享受《葡萄酒庄园》那种尖锐的平衡性这一点也能看出来。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对原本应该不擅长应对的同年级女生,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尊敬和好感这一点,也真的非常鲜明地体现了他的人品……。…………。 ……咳哼。总、总之,我理解了他之所以不会像我们那样厌羽切臣虎的决定性原因了。 当然,即便如此,我们也绝不会轻易原谅那个伤害了孤太郎先生……伤害了我们重要之人的人。 但至少,我们应该避免因为过于憎恨羽切臣虎,而对那个对他宽容的孤太郎先生也感到焦躁。嗯,冷静,冷静下来吧,我。 他,羽切臣虎,说到底只是孤太郎先生的「熟人」。只要以这种认知去应对就好……。 「啊,不过难得有机会,要不要来一局简单的游戏?你看,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和这位女流棋士小姐加深一下交情嘛,对吧?」 突然,羽切臣虎朝我抛了个媚眼。……嗯。 「孤太郎先生对不起。刚才那一下,让我把所有的想法都抛到脑后了。我果然还是打心底里讨厌这个人!」 「嗯,对不起,月乃小姐,我觉得你就那样就挺好的。」 面对羽切臣虎那过于轻浮的态度,让孤太郎先生都终于举起了白旗。而且,他还一反常态地露出严肃的表情,只对我小声说道。 「……而且我刚才,看到他朝月乃小姐你抛媚眼的时候也非常不爽。」 「诶」 他那大概是出于无意识的嫉妒,让我不禁有些脸红。 孤太郎先生带着那股怒气,稍微强硬地向羽切老师提出了抗议。 「很抱歉老师。我们真的要回去了——」 「哦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羽切君啊。好久不见啦。」 然而,像是要打断孤太郎先生的话一般,又一位新的来访者出现了。 一看,那是一位与刚才的大谷老师印象截然相反、年长且威严的教师。 回头看向他的羽切臣虎——瞬间摆出一副几乎要搓着手鞠躬的架势弯腰应道。 「哎呀呀,这不是梶原教导主任吗!啊,不对,失敬失敬。现在该叫梶原校长了吧?」 「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啊,羽切君。就凭这劲头,在新职场应该也混得不错吧?」 「哪里哪里,没有没有。鄙人这点程度,还差得远呢。」 『(鄙人)』 我们四位学生再次无语凝噎。朱理小姐更是带着满满的讽刺意味,用指尖弹了一下还放在桌上的工人棋子……那个「根据放置的不同位置执行不同工作的棋子」。 「哦呀,主任您是不是比之前更显年轻了?」 「哦,你看得出来?是啊,最近发现了一家店那边的内脏料理很好吃呢。自从开始去那家店后,皮肤都变得滋润了……」 「那真是太棒了!鄙人也定要一同前往,共享此等口福才是。」 「哦,那要不要现在就去?」 「可以吗?务必务必!哎呀,不愧是梶原校长啊!」 「不,还是主任呢主任。可别再弄错了哦,羽切君。」 「失敬失敬。哎呀不知不觉就……」 『…………』 我们四位学生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 ……怎、怎么说呢,不过到了这种地步,反而让人有些心生敬意了。好厉害啊,羽切臣虎。我现在似乎也稍微明白了,为什么孤太郎愿意一直待在他身边,明明被他折腾得最惨,却依然敬重他的部分原因了。 「(是那个吧,羽切臣虎就像是杯面或者麦当劳汉堡那种感觉吧。)」 朱理小姐举了一个一针见血的比喻。确实,虽然味道说不上「深厚」,但却是能让所有人都能普遍接受的味道,或者说,其实是需求量很高的类型……。 就在我们这么想的时候,喝酒的安排似乎已经敲定了,羽切臣虎对我们道歉。 「抱歉了各位。看来,我没法陪你们玩桌游了。」 『诶——,好遗憾——』 原来人,是能发出如此无感情的声音的啊。 听到我们四人的话,羽切臣虎倒也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回应。 「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啊,对了对了,孤太郎君。」 最后,他看向孤太郎先生,朝他走近了一步。然后,用只有他和我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对我们来说,你也是英雄哦。」 「诶?」 孤太郎先生对这句话感到困惑。看来我们刚才的对话被他耳尖地听到了。他更进一步拍了拍孤太郎先生的肩膀,然后继续说出一句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所以呢,关于『菜摘的伴侣』这件事,差不多该交给我来处理了吧?」 「!」 刹那之间,孤太郎先生的脸色变得铁青。……如果只是羽切臣虎擅自的挑衅言辞,那大可以不屑一顾地无视掉。但是。 「…………」 孤太郎先生的那副反应显然是被击中了意料之外的「要害」,这足以在我心中产生巨大的不安。 ……常盘孤太郎这个人,比我所知的任何人都要诚实和温柔。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另一方面。 正因为诚实和温柔——或许,也存在一些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陷阱。 而且,那很可能是足以随时将整个局势彻底颠覆的重大事项。 就如同——心智蠕虫一般。 仅仅一张就能扭转整个战局的、所谓的「逆天」卡牌。 实际上,会不会已经有某个人,正把那张牌握在手中——而且一个人独占了好几张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充满了这样的预感。 羽切臣虎最后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教导主任那边。 「让您久等了真抱歉主任!来来,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他立刻又点头哈腰地和对方一起离开了房间。当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们齐齐地叹了口气。武士小姐立刻向我们道歉。 「哎呀哎呀,没想到因为获得了这间教室的使用许可,连羽切老师都收到了活动的消息。这完全是小生的失误,实在抱歉。」 对此,孤太郎先生立刻出言安慰道。 「不,武士你并没有错,你也不需要顾虑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在这里和羽切老师重逢,也还挺让人怀念的。」 「常盘你啊……。……嘛,既然你无所谓的话,那我也没意见就是了。」 「谢谢你,半杭。你总是这样细致地关心着我。」 「才、才没有。我只是,想和常盘你一起搞个圣诞聚会的替代活动而已……」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事情的关系,朱理小姐还是老样子,不小心就漏出了那拐弯抹角却又非常可爱的真心话。孤太郎先生听到后,瞪大了眼睛。 「诶,半杭,你原来也想和我一起过圣诞节的吗?」 「! 不、没,没那种事——!」 「谢谢你。然后……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啊,半杭。」 「常、常盘你根本没什么好道歉的……」 「是吗?啊,那这样吧,明年我们一起过吧半杭,圣诞节!」 「哈!?诶,等下、常盘,你说什么呢……!…………。……可、可以倒是可以……」 朱理小姐一边摆弄着发梢一边回应道。……这是何等可爱的生物啊。如果她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是这样的话,那也难怪武士小姐会觉得他们两人「很般配」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俩还没结婚。 不过,我现在之所以还能保持冷静,大概是因为,毕竟是孤太郎先生嘛……。 「好!那明年,就包括半杭在内,『大家一起』办圣诞聚会吧!」 「……啊,大家。对、对啊。是啊,说的也是呢。」 「?怎么了半杭?」 「没什么?只是常盘,待会儿让我掐一下你的脸哦。」 「为什么?」 孤太郎先生不解地歪着头,但看到朱理小姐似乎不打算多做解释,便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原本是打算再玩几局桌游的……」 听到孤太郎先生的话,朱理小姐看着房间里的时钟,叹了口气低声道。 「感觉因为那个男人的那番折腾,把我们的时间和精力都狠狠耗掉了一大截呢」 『说得没错』 我们完全表示同意。怎么说呢,应付羽切臣虎总是让人精疲力尽。 武士小姐苦笑着,一边开始收拾《葡萄酒庄园》,一边继续说道。 「那么那么,『令人怀念的桌游同好会』就到此解散吧。非常感谢各位今天的陪伴!」 我们用掌声回应了武士小姐的闭幕宣言。就这样,大家开始一起收拾桌游。 「武士,半杭。还有月乃小姐也是。」 孤太郎先生停下了收拾的手,忽然站起身来。然后,向着我们轻轻鞠了一躬后,带着笑容再次道谢。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说实话,对于回到已经退学的母校这件事,我本来是有些抵触的。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能举办这次活动真是太好了。当然,这并不能抹消退学和那些痛苦经历本身。但即便如此,也多亏了大家……」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温柔地看向此刻正围着桌游的我们三人……像是在把这一幕铭刻在眼中一样,又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 最后,他有些害羞。却又带着一种非常爽朗的表情看向我们。 ——然而,在现在的我看来,却总觉得那笑容有些勉强,像是在「强颜欢笑」。 他说出了对于我们来说,最为善哉的结束语。 「为我』高中时代的回忆』,设置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封面呢。」 ──────────────────────── 在匣庭中玩耍(Day224) 最近我已经完全泡在羽切家的客厅里了。 菜摘小姐正优雅地享受着她那钟爱不已且贵得离谱的梅森瓷茶杯中满溢的红茶香气。 而坐在对面随意的喝着同样红茶的我,虽然明知道这样很煞风景,却还是忍不住指出道。 「那个,这茶其实是相当便宜的红茶,所以跟杯子不太相称吧……」 「你在说什么呀。这不是孤太郎君打工的地方提供的红茶吗?既然这样,不好好享受一番可不行。我还想让它通过』箱庭里的己方棋子』的活动来反映出来呢。」 菜摘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更加尽情地品味着红茶的香气。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正无所适从地揉着自己的脖颈时,她突然切入正题。 「孤太郎君,你今年圣诞节到底打算怎么过呀?」 那一瞬间,我全身僵硬,心想「终于来了」。菜摘小姐接着说道。 「是照原定计划跟家人一起回老家吗?」 「不,这个,这个嘛……」 我像是要掩饰尴尬似的,抿了一口自己的红茶。……杯子太过高级了,反而让茶的味道显得更加平庸。外表和内容果然还是要相称才好吧。 我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呼出一口气,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回老家了,我打算在Kurumaza跟店里的熟客们一起开个派对……」 听到我的回答后,菜摘小姐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她身上顿时散发出的压迫感几乎要把我压垮,但我还是拼命忍耐着这股威压。 「是吗。那……」 她缓缓放下杯子,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开口说道。 「能请你取消掉吗?」 这过于直截了当的说法,让我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但我很快就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回道。 「不、不是,这未免也太……」 「太什么?」 「…………」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到头来,在关键的地方我始终无法违抗她——羽切菜摘的指令。 即使平时她再怎么宠爱我。 即使她再怎么宽容地原谅我所有的过失。即便如此。 我绝不能忘记,只要这位大人心情一变,我的一切就都会轻易地失去。 她那不容分说的强大气场,将我完全吞没。额头上渗出冷汗。 菜摘小姐却与我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脸从容地再次端起杯子,用那便宜的红茶润湿了她那血红的双唇。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就是现在的孤太郎君的味道啊。真有意思。实在很有意思。」 「……能、能听您这么说,我很高兴。实际上,这种茶也有它自己的风味——」 「不过很难喝呢。」 菜摘小姐干脆利落地甩下这句话后,这次把杯子重重地放回茶托上。 她浅浅一笑,继续说道。 「要是会变成这样的话,圣诞节还不如来我家过,我觉得会更有意义得多。不如说,这样才算是』箱庭里的己方棋子』的本愿吧。」 「这个……怎、怎么说呢。」 「啊,抱歉。刚才是我说的不太恰当。」 「啊,不,没有——」 「今年的圣诞节,孤太郎君也应该和我一起过,因为你是乖孩子。」 菜摘小姐不容分说地扔下像是下定论般的这句话。……看着她这样子,我总觉得隐约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想了想,居然发现是「小鸟游米芙露」。 在喜欢把角色强加给别人这一点上,她们俩是共通的。 但与此同时,在她们身上的那种性质却又截然相反。 一方是,因为想要热情对待他人而肆无忌惮。 另一方则是,因为想要玩弄他人而肆无忌惮。 我天生对哪一方抱有好感,不用想也显而易见。然而,另一方面。 「我说,事到如今还想自己一个人从泥沼里爬出来,你不觉得有点太贪心了吗?」 「…………。……您说得,对,菜摘小姐。」 「嗯,乖孩子」 我到底无法「拒绝」哪一边——很遗憾,这也是很显而易见的。 ──────────────────────── 【第七话】Balance Crusher 「菜摘小姐和番长,现在的关系?」 「嗯。米芙露你怎么看?」 圣诞将近的十二月下旬。接到久违的工作委托的我——宇佐树,像往常一样去KURUMAZA接她。她说想让我陪她去一个地方,我便跟着她来到了荻洼站前的游戏中心。 小鸟游小姐一进店门就发现了似乎是自己推的角色的抓娃娃机,便立刻投入硬币,一个人玩了起来。我站在她旁边……想着趁这个机会,问一问最近开始比较在意的菜摘小姐的事。 虽然仔细想想在这种情境下,宇佐树对羽切菜摘突然产生兴趣有些牵强,但她应该也不会深究吧。 「嗯——就算你问人家怎么看嘛……」 她果然一大半注意力都在抓娃娃机上——专注在如何抓住那个表情有点坏坏的猫脸吉祥物玩偶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菜摘小姐对番长来说是初恋对象,现在是人妻那种的感觉吧?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啊——!」 在关键时刻让玩偶溜掉的小鸟游小姐懊恼地大叫了一声。不过似乎还有剩余的游戏次数,她很快又开始用认真的目光盯住了抓娃娃机。 我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追问道。 「不过常盘君包庇羽切臣虎的理由,确实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菜摘小姐』吧?这么一想,至少常盘君现在对她还是很有感情的吧」 「啊——是啊。……可、可是,番长在那件事里最大的动机嘛,是那个……」 小鸟游小姐有些扭扭捏捏地继续说道。 「呃,是为了某个陌生人的手术费吧,嗯。虽然人家不确定。真的不确定。……真是的!」 她略显急促地说完这些话,这次比刚才失败得更惨。……看来刚才那番话让她有些动摇了。真是抱歉。 虽然是很抱歉……但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继续说道。 「不过常盘君的动机比例暂且不论。我想说的是,现在常盘君为了菜摘小姐,恐怕还是『什么都愿意做』吧」 「嗯,那家伙要是被拜托了,确实就很难拒绝吧。毕竟是番长嘛」 「对,毕竟是常盘君。问题就在这儿。他的诚实我不怀疑,但正因为他的这份诚实,才会有陷入泥潭的危险啊」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宇佐君」 小鸟游小姐终于停下操作抓娃娃机的手,朝我看了过来。我深知自己已经越界了……但这对于我来说也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于是我鼓起勇气,切入了核心。 「也就是说,难道不存在常盘君现在仍旧被菜摘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能性吗?」 「…………」 小鸟游小姐在那里,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回到抓娃娃机的操作上。下一瞬间—— 「太好啦」 她漂亮地夹到了目标吉祥物。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她会成功,正当我目瞪口呆的时候,米芙露小姐从机台下方取出玩偶,满脸笑容地向我炫耀起来。 「怎么样,宇佐君!厉害吧!」 「嗯、嗯。确实。关键是……」 刚才那番对话中,她怎么还能保持平常心的……我是想这么问的。但现在问了似乎会破坏这轻松的氛围,于是我换了个温和些的问题。 「呃……米芙露,你很擅长这个吗?」 「诶?嗯——怎么说呢喵?完——全没有喔?刚才那个,真的是碰巧啦」 「原来不是有把握才玩的啊」 「那当然啦。人家只是喜欢这个『喵姆玉』,所以才挑战了一下而已」 「…………」 并不是计算了能得到的胜率。而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伸出了手。 这真的很像小鸟游小姐的风格。而正因如此……。 「不过米芙露,你意外地也有不向『喜欢』伸出手的时候呢。」 我不禁更进一步问道。不过不知道小鸟游小姐有没有领会我的意图,她含糊地回答道。 「……嗯——宇佐君你指的什么,有点不太明白呢」 小鸟游小姐这样说着,像是想要糊弄过去似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又朝我炫耀起毛茸茸的玩偶来。 「比如说今天,如果这个孩子在抓娃娃机里和别的颜色的孩子并排摆在一起的话。人家大概确实就不会想硬要去抓它了吧」 「……是吗」 听到这个回答,我不禁垂下了目光。……真是的,她真是个完全不输给孤太郎先生的又温柔又令人心疼的人啊。为什么你们总是把自己的欲望放在别人的幸福之后呢?这样的话在如今这个需要竞争的世界里是活不下去的,而且这样的话—— ——会让人忍不住喜欢上你们啊。 「啊,那个……」 正当我——宇佐树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消沉的时候,小鸟游小姐慌忙地开始打起了圆场。 「啊、莫、莫非宇佐君,是在意人家最近完全没叫你出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不起!但那绝对不是宇佐君的问题。呃,是人家这边,没有那个『余裕』而已」 「余裕?」 「嗯」 她带着有些忧伤的微笑回答了我的疑问,然后低声说道。 「对番长不断说谎的,余裕」 「!」 「啊,我知道宇佐君可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之前那阵子,人家在『封手』那件事上消耗了超多的精神力。在那次失败之后,要想立刻切换到和伪装男友卿卿我我的模式,就算是人家也是做不到的事。抱歉啦」 「不、不用……我无所谓。我又不是想当什么伪装男友」 「是吗?那宇佐君,今天为什么有点消沉呢?」 「啊……」 是因为对米芙露小姐的负罪感,和对菜摘小姐的猜疑交织在一起的结果……但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可要临时编个像样的借口我也想不出来。正犹豫如何回答的我…… 「要不要,在游戏中心里继续逛逛?」 为了争取思考的时间,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小鸟游小姐立刻来了兴致。 「哦,好啊。宇佐君,就作为租借男友在音游游戏啥的那边秀一手让其他客人惊叹的超绝操作给他们看看呗!」 「这、这已经远远超出租借男友的业务范围了,不过总之先走走吧」 「好嘞」 于是两人在店内逛了一会儿。抓娃娃机、大头贴机、卡牌游戏、磁带游戏。……对于平时不怎么接触电子游戏的我来说,感觉哪个门槛都很高。不过冷静想想,比平时在KURUMAZA玩的桌游要『必须记的规则』多得多,所以这种门槛大概只是我单方面的感觉吧。……不对。 「想看看宇佐君帅气的一面呢」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方式来提高难度的啊……!」 这个从旁边一直投来「真正的帅哥应该什么都能搞定对吧?」目光的辣妹,才是把游戏门槛抬得超高的元凶吧。 结果我没能轻松地去玩游戏,只能继续在店里转悠,最后…… 「啊,推币机,不错啊」 「不行」 正当我以为找到了一个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自己都能跟得上的游戏想玩一下时,小鸟游小姐不满地嘟囔起来。 「推币机又没什么超绝技巧,说起来有一半算是桌游吧」 「一半算是桌游?啊——确实有点桌游的感觉呢,推币机」 「对对。所以下班后约番长随便玩玩的时候,经常会变成两个人玩这个。那家伙自己明明想玩桌游却总忍耐着陪我玩,还说什么『米芙露小姐也稍微让步一下啦』之类的话。真是气死人了。同样是线下的活动,却完全不会想到保龄球或棒球打击练习场,这点真是阴角。气死了。也不想想每次都陪他玩的我是什么心情。真是火大」 「哎呀你们关系明明超好的嘛」 下班后一边互相抱怨一边还经常一起玩推币机的关系算什么啊?是闲得发慌的恩爱老夫老妻吗? 我差点被强烈的嫉妒吞噬,但还是勉强压住情绪继续说道。 「好、好啦好啦。我分些币给你,难得来一趟就一起玩吧」 「诶,免费给我币吗?那我就玩吧!哇——,开玩啦!」 「你,还真是表里如一呢」 平时在这种事上明明超强势的,怎么面对孤太郎先生的时候就突然退让了呢。惹人怜爱这个词,大概就是为这个人而存在的吧,说真的。 我姑且买了一千日元的币(回头作为经费再找真理狭小姐报销),然后和小鸟游小姐一人一半。 就这样坐在相邻的座位上,我们开始玩推币机。 「好,让我们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吧宇佐君。输的人……用自己的手机连续播放一百个完全不感兴趣的YouTube视频!」 「这是什么破坏个性化推荐功能的的无聊惩罚游戏啊」 「呵呵呵,我要让你也尝尝番长受过的苦!」 「啊,常盘君已经中过招了啊。真可怜」 「那么……『推币机·皇家·极』开始!」 「标题好土啊。那常盘君一定是在前作『推币机·皇家』里败下阵来的吧。嘛,反正这个对我来说就算是午后特别节目播出也不会看的标题就是了」 「嘻嘻嘻,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一开始推币机就变成那种角色了啊,我的雇主」 就这样,在莫名其妙的氛围中推币机对决开始了。 我哐啷哐啷地投了几枚币观察情况,顺势向旁边的小鸟游小姐说道。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最近对菜摘小姐的行动实在在意的不得了」 「为什么?最近你和番长都没怎么接触吧,宇佐君?」 敏锐的指摘。实际上我是用歌方月乃的身份收集到的情报来对菜摘小姐产生怀疑的,作为宇佐树来说确实有些奇怪。虽然不太情愿,但我还是决定稍微夸大一下来应对。 「前几天,我看到他和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在街上走」 「是吗?可是宇佐君,你又不知道菜摘小姐的长相吧?」 「嗯,不过能让常盘君那么亲近的、比他大一点的女性,应该没有那么多吧?」 「确实,那说不定是菜摘小姐。可是,那你为什么会在意呢?」 「那是……」 实际上这是我作为歌方月乃出于嫉妒而产生的疑问。但还有另一个……绝非谎言的理由。 「如果他真的深陷泥潭的话,作为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就算只是多管闲事也罢」 这既是宇佐树的真心话,也是歌方月乃的真心话。 「……这样啊」 旁边投着币的小鸟游小姐,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表示同意。 「是啊,说得对。番长就算看成人网站只看人妻分类我也能原谅他,但真出轨可不行。嗯,不行」 「你刚才是不是轻描淡写地泄露了常盘君不得了的个人隐私?」 「不过我是在知道这些的前提下才说的喔,宇佐君」 「嗯?」 小鸟游小姐一边继续推币,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人家最喜欢的那个人,可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哦?」 「…………」 她对他那完全的信任和极大的好感,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在我目瞪口呆之际,小鸟游小姐吐了下舌头,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 「开玩笑的啦」 「……你已经完全不对我隐瞒你对常盘君的好感了啊」 「啊——那个啊。嘛,算了呗。啊,不过不许告诉番长哦宇佐君。因为我不想妨碍小歌的恋情嘛」 「那当然。雇主的秘密我一定会保守,请放心。只是……」 「只是?」 「我果然还是没法像米芙露那样,乐观地看待常盘君和羽切菜摘的事」 「这样啊」 小鸟游小姐仿佛在说「那也无所谓吧」一般,朝推币机投币。我也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往里投了几枚,然后看着它们终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后,继续说道。 「我刚才也说了,正因为我相信常盘君的人品……相信他的诚实,我才觉得更应该警惕羽切菜摘」 「啊,还有这种想法吗。就像好人更容易上当受骗那种?」 「嗯。所以嘛,今天对米芙露说这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你很少叫我出来了。所以作为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我想趁这个机会稍微提醒你一下。虽然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了」 「哈哈,没那回事啦。谢谢你,宇佐君。话说回来,你真的好喜欢番长呢」 面对她那有些揶揄的话语。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坦率地回应道。 「嗯,喜欢啊。最喜欢了」 看到我这样的笑容,小鸟游小姐有些发愣地说道。 「哦嚯……。……从这张帅哥脸上说出的台词,果然威力惊人啊」 「过奖」 「要是直接对番长说的话,说不定当场就能把他拿下了哦?」 「谁要拿下他啊!?」 这辣妹在说些什么啊。说起来作为月乃的那个时候也被她用「去小屋」的梗戏弄过……。……说起来最近我之所以会有点过度想象「孤太郎先生和菜摘小姐糜烂的关系」,大概也有被小鸟游小姐戏弄的因素在吧。 为了平复心情,我把注意力转回推币机。不知不觉间手边的币只剩下几枚了。我心想这下大概是我输了,继续闲聊道。 「我确实很喜欢常盘君,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作为你的伪装男友和他相识这件事有些遗憾」 「啊——毕竟是从谎言开始的关系嘛」 「是啊。明明我和他是通过桌游意气相投的」 「总觉得很抱歉」 「不,这也是我的工作,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只是,这个奇怪的要害之处确实是有些遗憾吧」 「是啊。从这个角度上说,就算将来解除这种关系,最好也还是不要让番长知道宇佐君是租借男友的事吧」 「嗯,也许吧。我不愿意因为这段友情也变成假的而伤害到常盘君」 「是啊。好,那我们就都注意这点吧。啊,不,不只是彼此,还有社长也是!」 「社长?啊,你说的是我们社长,巽真理狭小姐啊。现在你都是这么叫她的啊」 「嗯,她和我们这边开始了『业务合作』什么的嘛」 「啊,是因为那阵子穿人偶装时受了不少照顾吧?」 「对啊。而且那时候小歌也在……啊,对了宇佐君你知道吗?社长她,好像和小歌也认识的样子哦」 「诶,啊,这样啊。我第一次听说……好像……也不是……?」 我实在不太清楚怎么回答以后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只好含糊地应付了过去。就在这时,小鸟游小姐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我以为是我露出了什么马脚,被吓了一跳。小鸟游小姐她……眼泪汪汪地把硬币框倒扣过来向我报告。 「币,用完了」 「啊,这样啊。我这边还剩一枚……那……」 「我会播放一百个不感兴趣的视频的。呜呜」 「还真要接受惩罚游戏啊这个人」 为什么她偏偏要在这种地方这么认真呢这个人。孤太郎先生也是,这两个人在关键的地方似乎完全没有「偷奸耍滑」的想法。 正因如此——才会被羽切臣虎、半杭朱理这种软硬兼施的类型蹂躏。 …………。 我稍微想了想之后,拿起手边剩下的最后一枚金币,低声说道。 「这场胜负呢。与其说是你输给了我,不如说是你自己自取灭亡的感觉呢」 「?这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结果是一样的。但这样我就没什么获胜的实感了」 这并不只是在说推币游戏。但不知道我真实身份是歌方月乃的她,自然不可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不过她随即从我手中轻轻夺过那枚硬币,直接投进了台子里。在我「啊」地一声惊呼中,硬币哐啷一声落下。然后…… 「诶……。……啊」 似乎那一击让硬币堆刚好超过了临界点,下一瞬间,奇迹般地哗啦哗啦掉下了一大堆币。 「哇、哇」 在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高潮感到困惑时,小鸟游小姐则一脸「你看吧」地微笑说道。 「这下有了吧?胜利的实感」 「诶,为什么……。……难道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怎么可能!和抓娃娃机那次一样,掉这么多真的是碰巧。不过呢……」 然后,她露出发自内心的天真笑容,鼓励着我……鼓励着仅仅是个租借男友的宇佐树。 「就算是消极的胜利,胜利就是胜利喔,宇佐君」 她指着落在我面前的这一大堆币,继续说道。 「在那前方,一定有很多的幸福在等着你呢。别愁眉苦脸的啦」 那听起来,就像是……在真心祝福我和孤太郎先生的话语一样。 这反而让我……感到非常痛苦。 但这份痛苦正是我应得的。所以正因如此我……。 「……米芙露。最后,能再让我确认一次吗?」 「嗯?什么事,宇佐君?」 她歪着头问道。我……不禁像是在自残一般,问出了「只有宇佐树才能问出口」的问题。 「米芙露,你喜欢常盘君吗?」 那是,对常盘孤太郎或歌方月乃来说,都绝对无法问出的真心的问题。 面对这样的问题,小鸟游小姐—— 「嗯」 ——带着毫无掩饰地,有些残酷的天真笑容,回答道。 「是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 玩弄匣庭 「我说,你现在还是全世界最喜欢我,对吧,孤太郎君。」 穿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的菜摘小姐才刚在羽切家的玄关迎接我,开口第一句话便笑着抛出了这样的提问。 「……当、当然了,菜摘小姐。」 「乖孩子」 我立刻肯定地回答,内心却战战兢兢地发抖,同时脸上维持着灿烂的笑容。 圣诞节当天的傍晚过后。最后我还是没能对那些原本和我约好的女性们好好说出拒绝的话,就这样离开了工作的地方,之后便径直来到了等待着我的菜摘小姐所在的羽切家。 也许她已经把我打算早早结束这场「圣诞聚会」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了吧……我才刚来,就被她迎头「摆了一道」。 面对已经彻底变成一只受惊小狗般的我,菜摘小姐笑着重新挑起话题。 「啊,我现在正在做饭,抱歉哦。你看,今天可是为了慰劳平时一直作为『箱庭中的己方棋子』努力着的孤太郎君,所以连做饭都忍不住认真起来了。」 「这、这样啊。」 「嗯,来,快进来快进来。对了对了,给孤太郎君的礼物也好好准备好了哦。圣诞快乐!」 「圣、圣诞快乐……」 我苦笑着回应,同时脱下鞋换上拖鞋,走进家中。 像往常一样进入客厅,只见那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虽然简朴,却确确实实是用于圣诞聚会的装饰,而那股「沉重感」更是让我心情一路往下沉。 「(……看来还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菜摘小姐说着还要继续做饭,便消失在了厨房的方向。我则长长地叹了口气。 「(总之,我原本以为,只要让菜摘小姐『满意』,自己就能很快离开这里……。……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我一边松开衬衫领口,好让胸口的窒息感稍微缓解一些,一边坐到了沙发上。 这时,我注意到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看起来像西装之类的衣服,只是上面盖着罩子。我觉得把衣服随便放在这种地方并不像平时的菜摘小姐,所以稍微有些意外。而就在这时,仿佛早就看穿了我的举动一般,厨房里传来了菜摘小姐的声音。 「对了。最近孤太郎君——好像穿着制服去了一趟高中呢。」 「诶? 啊、是,这、倒是这样……。……不过,菜摘小姐怎么会知道?」 我应该没有向她报告过这件事情才对。正当因为紧张而开始口干舌燥的时候,菜摘小姐没有现身,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你忘了我也经常去附近的那家洗衣店吗?结果孤太郎君居然把制服就在我面前交了过去,都没发现紧跟在你后面的我。于是我就忍不住……」 「忍、忍不住……?」 我从干涩的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这个问题。菜摘小姐从厨房重新走了过来,毫无恶意地继续说道。 「把它取回来了。『再用一次之后再还回去』。」 「……这、这,到底,是……」 面对她那一如既往的羽切菜摘式说话方式,我几乎都快要干呕出来了。然而菜摘小姐却依旧笑得灿烂——虽然这一次手里并没有拿着菜刀,但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比刚才在玄关迎接我的时候强上了不知多少,同时说出了她的要求。 「我很想看看孤太郎君穿上它的样子呢。」 「…………」 这股纯粹到极点的「羽切感」,甚至让我眼前一阵发黑。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接一个地…… 老实说,我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濒临崩溃,可就在这时,我脑海中忽然掠过了那个重要之人的——那个粉色头发的辣妹的身影,总算勉强救了我一把,让我重新振作起精神。 「……我知道了。我穿。穿上就行了吧。」 「太好了。呵呵,乖孩子乖孩子。」 「…………」 对于这句话,我什么也没回应,只是一边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一边回答道。 「总之,只要我穿上这个,然后在这里开圣诞聚会,你就满足了吧?这种程度的话,我赶紧弄完——」 「你在说什么呢? 好不容易让你换上了,光是这样不是很无聊吗?」 「诶?」 我不由得停下了换衣服的动作。而这时,菜摘小姐……不知为何,轻轻地解开了围裙的系带。 面对因不祥预感而浑身发抖的我——她提出了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只能说是最糟糕不过、又实在无比符合她风格的恶趣味建议—— ——而且大概是在明知常盘孤太郎在和其他女性约好见面的情况下。她却摆出仿佛完全没有任何恶意一般的、最灿烂的笑容,说出了那个提议。 「就穿着这个,和我去荻洼车站前附近,稍微约个会吧♪」 ──────────────────────── 【第八话】Role·Coming Out1/2 箱庭的少女 「孤太郎先生怎么还没到呢。」 「是……啊。」 平安夜的荻洼站前。平日里就人来人往的广场,此刻比往常更加拥挤,到处是等待见面的人。我——小鸟游米芙露,和小歌,也就是歌方月乃,两人并肩站着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望着眼前的灯景。 我把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取暖,而小歌却将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合在胸前,像祈祷一般静静伫立着。她那副清纯端庄、惹人怜爱又美得惊人的模样,让我——不,不只是我,连旁边那几个看起来是在等女朋友的年轻男人,都忍不住呼出一口白色的叹息。 「(圣诞节居然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等着,你到底有多罪孽深重啊,番长。)」 越想越觉得火大,我不自觉地加重了口袋里握着手机的力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虽说算不上迟到,但以番长平时那副死板得要命的认真性格来说,到了这个点却连一条LINE都没发过来,还是让我有点担心。我又往有他和小歌在的LINE群「三角平衡」里发了条消息,催他赶紧回个话。然后,就在下一瞬间—— 「啊,小歌!LINE群里的消息显示番长已读了!」 「诶,真的吗?!」 小歌迅速地掏出手机。我们屏住呼吸,一起盯着屏幕。终于——番长回复了。 〈被人妻逮住了〉 『被人妻逮住了。』 我和小歌不约而同地念出了声,随后立刻发消息追问番长详情,可番长那边又变回了已读不回。 我们俩困惑地对视了一眼……小歌她看起来十分动摇。我倒还好,因为前不久和番长拿「人妻」这词当搞笑梗玩过,所以没有往很严重的方面去想。但小歌她就…… 「孤太郎先生……」 ……小歌她心情明显失落了起来……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小歌她最近一直特别在意菜摘小姐的事嘛……)」 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圣诞节这天突然听番长说什么「被人妻逮住了」,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番长他和菜摘小姐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不过话说回来,就连我自己……那个,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感到了不安。 「(呃、真的、不会有什么的吧,番长……总不能事到如今,又跟菜摘小姐发生点什么吧……)」 ……说实话,我也没办法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会有什么」。不,作为了解他们两个人的我来说,我当然相信他们的人品。可相信归相信……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心里才有着一种和小歌不同、怎么也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两人……其实比谁都合得来啊……)」 武萌……武士萌萌爱她虽然也和番长关系很好,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虽然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菜摘小姐和番长待在一起的样子,可即便如此,当我分别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在他们身上看到彼此的影子…… ……会在番长身上看到菜摘小姐,也会在菜摘小姐身上看到番长。 ……可我从未在哥哥身上看到过菜摘小姐,也从未在菜摘小姐身上看到过哥哥的身影。 由此便隐隐能感觉到,菜摘小姐和番长他们大概从小就一直把彼此当作依靠,就这样一路走来,深深地影响着对方。 ……所以,那个……虽然我是相信他们的,相信「不会发生什么」。可是,就算如此。看到小歌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连我也开始……有点,动摇了。 「(不会有什么的……对吧?番长……)」 ……不对。我又不是那家伙的女朋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对啊。哪怕最糟糕的情况,番长他真和菜摘小姐有一腿,那又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 一想到这儿,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对吧,小鸟游米芙露。嗯,这完全不对。」 「小鸟游小姐?」 小歌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吓了一跳。我朝她露出微笑,开口道: 「人家啊,是真心希望番长他能获得幸福的。」 「诶?啊,嗯……这、这样、啊。」 「嗯。所以说,现在根本不是为了自己那点事情自暴自弃的时候。哪怕会受伤,哪怕会被讨厌,哪怕会被说是在多管闲事。人家也……」 低声说出这些后,我下定了决心——向前迈出了一步。 「小鸟游……小姐?」 我没有理会困惑的小歌,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对她说道: 「好!我过去一趟,小歌!」 「诶,等、等等,突然怎么了?还有,你打算去哪里?去做什么?」 「去哪里?那肯定是去把番长拉来小歌这儿啊。」 「诶?」 小歌依然一脸疑惑。于是我转过头去看向她。 「毕竟——」 我说出了与练习剧本杀时完全相反的——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引导番长走向『幸福』,就是我现在的职责嘛!」 我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朝小歌轻轻挥了挥手。小歌一开始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很快她的眼中燃起了决意与信赖,随后向我轻轻鞠了一躬,目送我离开……小歌真的是个乖孩子啊。也正因如此……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番长。」 我低声抱怨了一嘴,开始在荻洼站周边找寻番长的身影。说实话,我完全没有头绪。不过我突然想起,最近好像在车站附近碰见过番长一次,于是我便凭着直觉朝那个方向——也就是那家汉堡店走去。我的这种「直觉」,在玩桌游时也经常帮我找到最优解。 而这一次——我的「直觉」也顺利完成了它的工作。 『啊』 如同那一日的情景重现一般,我在汉堡店门口碰见了他。 碰见了穿着高中校服的,他。 以及。 ——十分亲密地挽着他手臂的,羽切菜摘小姐。 「啊……」 看到我的脸,他顿时露出一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般的表情,迅速垂下了视线。 对于这样的他,我不由自主地投去了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轻蔑目光,开口说道。 「……为什么,番长……」 匣庭的青年 「哈哈,圣诞节能和穿着高中校服的你约会,真是太棒了呢。」 「饶,饶了我吧菜摘小姐。已经,已经够了吧。」 「不~行~」 她兴致勃勃地挽着我的胳膊,弄得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我又怎么也狠不下心强行甩开她,就这样半推半就地一路来到了人来人往的荻洼站附近。 自从离开羽切家以后,在这个神圣的夜晚里,我心中祈祷的事情始终只有一件。 「千万别被任何人看见。」 仅此而已。尤其是绝对不能靠近我和她们约好的见面地点。然而,我心里越是焦急—— 「……接下来,就往这边走吧。」 「!为,为什么……」 她就越是精准地挑中我「最不想去的方向」前进,让我打从心底感到恐惧。 她带着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微笑,用一种隐约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语气开口说道。 「因为我想,孤太郎君的话,应该会这么做的吧。」 「!」 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偏偏能……! 我虽打从心底里感到无比郁闷,可面对于我有恩的她,我压根就没有「强行反抗」这个选项,所以实在无计可施。 只能任由她,强行拖着我去一个又一个我不想去的地方。简直就像是在走向死刑执行现场。 ……不,陪着死刑犯的至少是态度庄严的狱警,从这一点来看,说不定死刑犯的感受反倒还好一点。至于我这边……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 「哼哼,好怀念啊。以前我是不是也和孤太郎君两个人一起过过圣诞节来着?」 「……是,吗。」 「哎呀,好冷淡啊。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该不会。」 说到这里,菜摘小姐一扫方才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她的双眸中仿佛寄宿着漆黑的深渊一般,步步紧逼,仿佛随时都会将我整个人吞噬进去一般。 「该不会,和其他人提前有约了吧?」 「!」 这份重压让我喘不过气……说什么「被她攥住了缰绳」,都还远远不足以形容现在的处境。此时此刻,她攥在手里的是,我的性命。 直到刚才为止,我还天真地想着,就算迟到了,只要最后能想办法在今晚和她们会合就行了。 但现在看来,事情已经过了还能说这种话的阶段了。 我带着如同肝肠寸断般的心情……从早已干涩得发紧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了话来。 「当然没有啊。我今天晚上……是属于菜摘小姐的。」 我终于做好觉悟,说出了这句话。 可与此同时,这句窝囊至极的台词,把我自己都快恶心吐了。 就在我自我厌恶的心情抵达顶峰的那一瞬间。 「哎呀?你看,从汉堡店那边过来的是……」 「诶?」 在菜摘小姐的提醒下,我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 我,和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和小鸟游米芙露,四目相对了。 「啊……」 所谓的最糟糕的情况,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我脸色苍白,垂下视线。而她却迈步走向我的面前。 「……为什么,番长……」 她用我至今从未见过的、充满轻蔑的眼神望着我,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穿着……和番长一样的校服啊,臣虎哥哥?」 ──────────────────────── 匣庭的少女(EarlyDays1/2) 「让我和、和孤太郎君订婚、吗?」 「没错。能办到吗?」 羽切菜摘,十五岁的夏天。早餐时的餐厅里。 我的父亲——羽切岩难得的和我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早餐桌旁。结果他一开口,便突然抛出了这么一个荒唐至极的提议,害得我险些一口将红茶喷出来。 ……一个平日里总是阴沉着脸、长相凶狠的人突然「开玩笑」,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杀伤力都实在惊人。我好不容易挤出笑容,打算尽量说些不得罪父亲的场面话。 「我想想,孤太郎君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乖孩子呢。我也完全能理解父亲希望他成为我们家孩子的心情,而且我也很喜欢孤太郎君——」 然而,这个人——也就是我的父亲、羽切岩,他从以前开始,就从来不会把我这种体贴放在眼里。对于我的这番话,他完全置若罔闻,只是冷冰冰地继续说道。 「我现在才发现,常盘家他们家境还不错。」 「……是、吗?」 听闻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彻底凉透了……今后的人生里,父亲、母亲、羽切这个家族,究竟还要让我失望多少次呢?这对父母,至今为止,就没有哪怕一次夸过我是个「乖孩子」…… 父亲羽切岩他毫无察觉自己女儿的心已经彻底凉透了,仍旧继续说着。 「之前他们摆出一副普通中产家庭的样子,连我都被彻底骗过去了。原来只是他父亲因为一些无聊的执念,刻意和老家保持着距离而已。实际上,那边的家底相当不简单。你看看。」 父亲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了我的面前。老实说,我丝毫不感兴趣,但还是不得不拿起来看了一眼。大概是让征信所调查过吧,上面不仅有疑似是孤太郎君祖父母住宅的照片和周边资料,甚至还有他们非常疼爱孤太郎君的这种私人情报,以及偷拍下来的照片……哎,所谓「恶心得让人想吐」,大概说的就是现在这种心情吧。 不过,我摆出和平时一样,属于「羽切菜摘」的冷静表情,微笑着将平板电脑轻轻推回父亲那边,同时问道。 「也就是说,你想让我拉拢将来可能继承其祖父母遗产的孤太郎君,让他加入羽切家对吗?」 「没错。我记得你也挺中意那孩子的吧。」 「嗯。但是年龄差的有点……」 「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乍一看,这是对恋爱很开明的人才有的态度。可实际上,他却对女儿和孤太郎君之间的情况毫不在意——完全就是一个最低劣之人的所作所为。 说到底,无论在什么事情上——对于父亲而言,我终究只是被羽切这沉重的枷锁困在『匣庭』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直到最后也无法能逃出这座箱庭的、可悲的、属于羽切的棋子。 我早就心知肚明了。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这件事,真的已经无所谓了。可是,至少…… 我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能透视它看见上方一般,在脑海中想象着。二楼自己的房间。以及——放在那里的,我最珍贵的宝物。 那是孤太郎君送给我的——是那个唯一能让我觉得「重要」之人,送给我的织线玩偶。 ………… 「……确实,我很喜欢孤太郎。最喜欢了。比任何人都要,爱着他。」 我重新看向父亲,清清楚楚地传达出自己的心意。父亲的神情难得地缓和了下来。 「哦,是吗。那就积极地去推进这件事吧——」 「但是。」 我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随后——清楚地告诉他: 「——区区他这种人,我实在不觉得配得上羽切家。」 「什么?」 父亲的眉毛微微一皱……只要用这种说法,父亲的情绪一定会被挑动。这一点,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我自己也并没有在撒谎。这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常盘孤太郎,并不适合羽切家。完全没错。 ………… 我怎能让我最爱的孤太郎君,被关进羽切这种破『匣庭』里呢。 与其让那孩子待在羽切这座阴暗、封闭的『匣庭』中,一直被别人肆意摆弄。 还不如让他一直待在我这座明亮、敞开的『箱庭』里尽情玩耍。 重新下定决心后,我一边无比坚定地回望着父亲的眼睛,一边露出了一个再羽切不过的笑容。我仔细将餐巾叠好,放回自己的膝上。 「三年。」 我如此开口。 「能否给我三年左右的时间呢?在此期间,我会找到一个比孤太郎君更值得拉拢进羽切家的人才——」 去找一个能代替孤太郎君、对我来说足够方便的男人——最好还能和他建立起一种各取所需的关系,而且对这种关系还不会感到任何良心上的谴责,越是浅薄、越是没心没肺的男人越好。 「——然后,我会让您看看,我是如何一路让他成为我的未婚夫的。」 「啊、嗯……是、是吗。」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感觉到父亲的「羽切」,竟然被我的「羽切」所压倒了。对此,我感到无比的自豪。嗯,果然,我的策略还是一如既往地完美。所以…… 「真是个乖孩子啊,菜摘。」 此刻我的眼泪之所以仿佛随时都会夺眶而出,只可能是因为得到了父亲的认可,让我太过高兴了。 ──────────────────────── 【第九话】Role·Coming Out2/2 匣庭的淑女 「哥、哥哥是番长的替身?」 「是的。虽然真的很对不起妹妹你,不过简单来说,确实可以这么理解吧。虽然背景要稍微复杂一些就是了。」 我带着苦笑如此回答后,丈夫的亲妹妹,也是我的义妹,小鸟游米芙露张着嘴,一脸茫然地愣住了。 圣诞节的荻洼站前。为了让因为在妹妹面前丢尽颜面而半魂不附体的主人暂时回家换衣服,我则为了稍微向米芙露酱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邀请她去了恰好有空位的LUMINE里的星巴克才发生了这些。 顺带一提,也许是因为接下来还有安排,她没有点平时那种高热量的星冰乐,而是点了一杯简单的拿铁,而且在等待饮品的时候还双手拿着手机,用高速滑动打字联系了朋友。 就这样,她把一切准备顺利安排妥当后,甚至连眼前的拿铁都顾不上喝,便身体前倾着继续追问起来。 「那么今天哥哥作为番长的替身,所以才穿了高中制服,是这个意思吗?诶,难道话题会变成什么很夸张的癖好和玩法吗?」 「不会不会。那个,首先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如此铺垫着,先把最核心的事情简单告诉她。 「他在我面前表现得像孤太郎君,这确实是真的,但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孤太郎君』来对待哦?」 「……也就是说,你没有叫哥哥『孤太郎君』?」 「嗯,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倒是更经常会和他提到孤太郎君。」 「那样反而也很离谱啊……」 米芙露酱一脸疲惫地说着「啊,不过」,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上。 「那么今天哥哥穿着番长的制服,也纯粹是自己主动想要cos——」 「啊,抱歉。唯独这个,确实完全是『我让他做的』呢。」 「果然你的癖好很不得了啊,菜摘小姐!」 我亲爱的义妹彻底傻眼。嗯,这一点毕竟是事实,也没办法。但是…… 「不过关于那个,与其说是我的癖好,不如说更多是为了惩罚他呢。」 「……那个。说到底,坦白讲,哥哥和菜摘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虽然我能感觉出来,你们似乎并不是发自内心地相爱。」 「就是这个问题呢。虽然很对不起米芙露酱,不过说到底,我和他也只是契约婚姻之类的关系……」 「契约婚姻?啊——……嗯,不过哥哥的动机,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她把手放到胸口,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跳一般,小声嘀咕着……所以,我才不太想跟这个孩子说这些啊。我脸色发苦时,她继续说道。 「可是,那样的话,对菜摘小姐这边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吗?」 「确实会这么想呢。嗯,我们按顺序来说吧。在谈你哥哥之前,还是先从孤太郎君和我的事情开始比较好。」 「番长和菜摘小姐……」 米芙露酱直到这时才第一次喝了一口拿铁,像是在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似的深深吐出一口气,可即便如此,她似乎还是没能完全消除那份胆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那个,菜摘小姐。说到底,我想问的是,你应该没有一直和番长……啊,不对,和常盘孤太郎君保持那种关系吧?」 「诶?呵呵,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呀。还有,用平时的称呼叫孤太郎君就可以哦」 「啊,好的。那么……和番长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嘛……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菜摘小姐!」 「抱歉抱歉,米芙露酱。我不是在逗你,只是觉得,这也得看你觉得保持那种关系具体是怎么定义的吧。」 「诶。那、那么就是说,先不考虑感情,实际上还是有出轨或者肉体关系之类的……总觉得,很糜烂……」 米芙露酱握着桌上杯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我抿了一口手冲咖啡,慢悠悠地回答道。 「这个嘛。确实,在孤太郎君高中时代,我也曾经把他偷偷带进我的卧室,一整晚——」 「诶!?」 看着这名纯真的辣妹脸红得不行,我忍不住觉得她格外可爱,同时轻轻一笑,继续说道。 「——给他讲了一整晚的道理。」 「道理!?」 「哇,米芙露酱,你学迈克尔·杰克逊学得真像啊。真乖真乖。」note 注:迈克尔杰克逊大部分歌曲中都有po!这种无意义的音,此处及后文中出现的地方日文中都含有此音。 我在胸前啪啪地拍着手,为义妹的才艺喝彩。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别管那些了!你说讲道理?」 「嗯,讲道理。严格的定义先不管,我个人觉得,教训别人、训诫别人比较接近『说教』,而更加含蓄地讲一些道义上的事情,则比较接近『讲道理』吧。」 「原、原来是这样。不是,我不是想听这种解释……为什么姐姐要在高中时代给番长讲道理?」 「诶,还能为什么。你和他接触那么多,应该明白吧?」 「诶?」 面对她的困惑,我由衷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声说道。 「他如此充满自我牺牲精神,作为家人很难不想给他讲一晚上道理吧。」 「这点我完全懂!」 她非常非常深地朝我点头……也是呢。 「嘛,话虽如此,到头来我还是完全没能把孤太郎君矫正过来就是了。」 「这倒也是。那、那个,真是对不起,菜摘小姐。」 「呵呵,你不用道歉呀。真是个好孩子。」 看到义妹那副仿佛自己是他监护人的台词,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从她的角度来说,孤太郎君明明应该比她年长才对。确实,孤太郎君这个人身上,有着某种能让所有相关人员都觉得「真拿他没办法」呢。 我一边咯咯笑着品着咖啡,她一边再次开口道。 「然后,我明白了,番长和菜摘小姐之间,不是什么奇怪的关系。」 「哎呀,是不是下结论有点太早了些?」 「诶?」 「因为在我看来,我现在也依然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呀。」 我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她一时语塞。 「诶,为什么会……」 「为什么?喜欢上他的理由,现在还有必要解释吗?」 「诶。啊,不、那个……」 面对不知如何是好的米芙露酱,我微笑着继续说道。 「嗯,非要说的话……契机大概是因为,他,也只有他,没有把我当成『羽切』,而是一直直率地爱着『菜摘小姐姐』吧。」 我用咖啡润了润嘴唇,继续说道。 「其实一开始呢,我对孤太郎君稍微有些冷淡哦。」 「是这样吗?真是意外。」 「那个时候的我呀,因为正处于青春期,又对羽切抱有逆反心理,整个人相当叛逆呢。家人之间经历了一场非常表面的会面之后,一旦只剩我和孤太郎君两个人,我突然就觉得这一切都荒唐透顶了。于是忍不住摘下了温柔姐姐的面具,对他说了出来。」 「说、说了什么?」 「『别亲近我。我只不过是不得不照顾你而已。』」 「好过分!好可怕!简直会留下心理阴影吧!」 米芙露酱彻底傻眼。我苦笑着说了一句「真的呢」,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面对先发制人的我……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诶,会是什么呢。番长这家伙,也是挺好战的嘛。」 「那也只是在面对米芙露酱的时候吧。」 「呜」 她发出一声呻吟……其实我反而觉得,能够和那么温柔的孤太郎君坦率地吵嘴,才是最难的事情吧。我却故意没有提及这一点,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呀,居然对着满怀恶意的我……这样回答了。」 回想着当时孤太郎君的——不,其实直到现在也完全没有改变过的那副天真笑容,我将那段无比珍贵的回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可是即便这样你不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那你就是个超级『好孩子』呀,菜摘小姐姐!」 「啊哈哈!这什么啊,也太番长了吧!」 「对吧。」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我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没错,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是第一时间去注视并认可事物「好的一面」。比如会喜欢上那些有个性的桌游,比如始终无法彻底放弃那个不称职的老师……又比如,会亲近像我这样的女人。 直到现在我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那个我一直向家人索求,却始终没能得到的「好孩子」的评价。那孩子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丝毫矫饰,就这样把那份纯粹而耀眼的评价……毫无保留地递到了我的面前,那无比戏剧性的一瞬间。 那是无论回忆多少次,都不会褪色的、塑造了如今的我的最重要、最重要的核心。 正因为如此,仅凭那段回忆,我——便能够继续在羽切的匣庭中活下去。 「菜摘小姐……」 看着如此珍惜那段过去的我,我的义妹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嘛,这也确实很正常吧。为了稍微改变一下气氛,我又补充道。 「还有,孤太郎君,单纯就是很可爱。一直攻击人的母性本能了。」 「就是啊。真的很离谱。说实话,真想无限期地养着他。在家里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没想到她竟然比预想中还要深深地共鸣……呃,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她也真是够拧巴的呢……不过嘛,因此我才喜欢她。 我咯咯地笑着,将话题拉了回来。 「而且实际上,如果要说我和他是奇怪的关系,那确实也是一种奇怪的关系哦?毕竟,我一整晚给他讲道理作为交换,他也会凭借那股迸发的青春与热情,对我一整晚……」 「又是那个……!」 「……讲道理嘛」 「道理!」 「哇,今天第二次学MJ了呢。乖乖乖……嘛,不过我稍微有点腻了。」 「太过分了!这个人意外地是个超级S啊!」 「对不起嘛。在小鸟游家各位面前,我平时还是会稍微装装乖的呢。」 「没、没关系啦。说实话,我反而觉得现在这样的菜摘小姐更让人有亲近感。」 「哎呀,谢谢你,米芙露酱。真是个好孩子。我也喜欢米芙露酱你哦。」 「多、多谢。嘿嘿。」 义妹扭扭捏捏地挠着自己染成粉色的脑袋……真是个好孩子,好到让我难以相信她竟然和那个男人流着同样的血……不,不过,那个人的话,大概也可以说是天真吧……只不过,是相当糟糕意义上的天真就是了。 这时,她又说着「不对」,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番长给菜摘小姐讲道理?而且还是一整晚?讲什么?」 「应该也能猜到吧?孤太郎君哦?」 「诶?也就是说……」 「没错……」 我伴随着今天最深、最深……深到了无以复加的一声叹息,将那件事吐露了出来。 「把那人生道理用桌游做比喻,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总觉得实在是对不起!」 米芙露酱完全摆出一副孤太郎君监护人的姿态低下头来。我笑着看着她,同时继续说道。 「所以嘛,要说的话也确实是奇怪的关系呢。而且如果仅仅因为『男女两个人单独过一晚』就会被认定为出轨的话,那确实也可以说我是在出轨吧。」 「那……」 看着神情有些尴尬的米芙露酱,我先补充说明了一句。 「啊,不过你别误会哦。虽说我们两个人一起过了一晚,但基本上都仅限于家人在家的时候哦?」 「是这样啊。那应该没那么严重……等等,『基本』?那就是说……」 「啊呀,被你发现了?是呢。其实说起来……就在不久前,我曾经有一次越过了那条界线呢。」 「诶!?那、那就是说……」 「嗯。我差一点就——把他带进了一个没有任何人在的羽切家。」 「……可、可是,就算这样,按菜摘小姐的说法,也只是为了讲道理吧?」 「…………」 「诶,菜摘小姐?」 我只是朝她微笑,并没有作出肯定或否定。 但我并不是想无缘无故地让她感到不安,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根本没有打算把孤太郎君从「向阳的箱庭」里拉出来。 要坠入那座昏暗匣庭的人,有我一个——啊,再加上那个男人,就已经足够了。 我再次慢慢用咖啡润了润嘴唇,然后重新开口。 「但是呢,米芙露酱。那天晚上,面对想要稍微强硬地把他带回家的我。他……孤太郎君,你猜他是怎么做的?」 「诶?因为番长他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又很温柔,所以应该就那样被带回去了吧……」 「呵呵,如果是平时的孤太郎君,确实会是那样呢。但是实际上却相反哦,相反。悲哀得令人难过地,相反。」 「相反?」 就这样,在米芙露酱瞪大双眼之际。 「嗯。他在玄关门前用力挣开了我的手,还非常明确地对我说了。」 我虽然稍微感到了一点嫉妒,但还是再次说出了那天晚上真正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我,有一个哪怕一毫米都不想背叛的人』」 箱庭里的少年 「抱、抱歉来晚了!咦,怎么只有月乃小姐?」 「诶,孤太郎先生!?」 我超过约定时间两分钟左右,跑到车站前的广场时,那里只有月乃小姐一个人,而且不知为何,她在看到我到来后竟十分惊讶。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虽然稍微有些困惑,但总之还是先向她道歉。 「实在抱歉,之后连详细说明都没来得及发给你就迟到了!其实……」 「……您是和菜摘小姐见面去了吧。」 「?菜摘小姐?不是啊?诶,为什么会是菜摘小姐?」 我一脸茫然地歪着头,月乃小姐也同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诶?不,可是孤太郎先生你不是说『被人妻抓住了』吗……」 「诶、诶。我的确是被人妻抓住了,不过那并不是菜摘小姐,而是……」 我因为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回答道。 「之前一直来我们店里咨询给孩子买圣诞礼物的那位客人啊?」 「诶?」 面对一脸呆然的月乃小姐,我继续补充说明。 「不是,之前她就一直通过电话向我咨询,圣诞节要送给孩子什么桌游。本来应该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不过,听说那个孩子最近突然又想要另一款比较小众的桌游了。」 「诶?为什么又突然想要那个?」 「好像是因为那个孩子最喜欢的一位人气博主最近上传的视频里玩了那款游戏。家长也马上开始想办法购买,不过网上似乎到处都缺货。之后他们自己也四处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然后……」 「于是孤太郎先生收到了紧急咨询。」 「是的。不过当时实在没有时间把整个经过全部用文字说明,而且我也不好在月乃小姐面前说出客人的姓名。但是我想,米芙露小姐说不定有机会凭『这个』就明白,于是我发出去的LINE就是……」 「被人妻抓住了?」 「嗯。结果似乎连米芙露小姐也没能理解我的意图,我反省了。真的很抱歉。」 我再次向月乃小姐低下头。于是,她连忙说着「没有没有」,反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孤太郎先生又没有做错什么啊。」 「不,是我有错。我虽然说成了『被人妻抓住了』,但其实完全不是被强迫的。恰恰相反,是我这边主动帮忙寻找的。所以如果最后导致月乃小姐和米芙露小姐担心了,那么这件事情应该道歉的人也只有我。真的很对不起。」 「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这才终于轻轻露出了微笑。随后,她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反问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孤太郎先生,果然是比起我和米芙露小姐,会更优先选择人妻的人呢。」 「呜。是、是的。确实如此。我想珍惜月乃小姐你们的心意并没有半点虚假,而且我自己也认为心里应该有一条『界线』……」 我之所以拒绝菜摘小姐的邀请,也正是因为这个信念。可是,我最终还是像这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呢?」 「诶?」 我抬起头时,月乃小姐已经散发出了她每次要「讲道理」时才会有的那种气场。 「如果孤太郎先生真的很珍惜我和米芙露小姐。那为什么这一次,您却优先选择了人妻的……不,应该说,那位与您并没有太多关系的客人呢?」 「那是………………」 「换个问法吧。如果下一次又发生同样的事情。孤太郎先生下一次,会选择放弃客人,优先考虑我和米芙露小姐吗?」 「…………」 面对那个问题。我终于将自己心中已经变得无比清晰的那份想法。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回答了她。 「不会。我想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是吗。」 「嗯。因为啊」 我在那里,对着这位严厉却又温柔的女性,苦笑着反问道。 「至少,一个连圣诞节想要桌游的孩子都狠得下心抛下不管的家伙,就不会是被您喜欢上的那个常盘孤太郎,对吧?」 「不错。」 月乃小姐对我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看到那个笑容,我感觉胸口渐渐变得暖洋洋的……果然,我喜欢这个人啊。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如此。 不过,也许是因为害羞于我这样的目光,月乃小姐「咳咳」地清了清嗓子,稍微把话题岔开了。 「话说回来,我这边反而有件事情应该向你道歉。」 「嗯?不不不,迟到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不是,实际上就算说是迟到,也不过就区区几分钟而已。而我这边似乎却反应过度了……或者说,是我怀疑你了……」 「?怀疑?」 我始终没能完全弄明白她真正的意思。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困惑,月乃小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吐出一口气。 「那个……其实最近,我一直有些怀疑孤太郎先生和菜摘小姐之间的关系。」 「?怀疑我和菜摘小姐的关系?」 这句话来得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我是真的困惑了。倒也罢了,要是她怀疑的是米芙露小姐,或者说怀疑我和最近才重逢的武士之间有什么关系,我还能理解。可事到如今,竟然会是菜摘小姐。我愣愣地看着她,月乃小姐的脸颊微微泛红,继续说道。 「可、可是孤太郎先生,您最近不是说过和菜摘小姐重逢了吗,而且还表现得像是以前和她发生过什么,再加上您又喜欢人妻……」 「最后这个已经算是名副其实的污名了吧。啊,不过确实,我最近可能说了一些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话。这一点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不,不是需要孤太郎先生道歉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告诉我,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诶?啊,难道您说的是,我曾经和菜摘小姐度过了一个噩梦般的夜晚这件事?」 「就、就是那个!」 「关于那个,我和她曾经有一段时间,一整个晚上都激烈地……」 「诶!?」 「——互相讲道理。」 「道理!?」 「哇,月乃小姐模仿迈克尔·杰克逊的水平真是善哉。」 我啪啪地拍着手,高兴地夸奖着她。于是,月乃小姐害羞地笨拙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那个……所谓的讲道理,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你问这个啊。要从哪里说起好呢。嗯……我和菜摘小姐,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卖自夸,但我们两个的性格都多少有点『问题』。而且是那种越是亲近,就越容易让人介意的坏毛病类型……」 「我非常理解。」 「居然被理解得这么彻底。」 被她一本正经地认同,我多少有些沮丧。不过,我还是继续说道。 「于是,我们总会时不时地对彼此进行『你这种地方真的应该改一改』、『不不,你这家伙这种地方才真的是羽切』之类的说教,试图从根本上矫正彼此的性格,然后每次都以徒劳无功告终。就这样,我们重复度过了一些噩梦般毫无意义的夜晚。」 「原、原来如此。这就是您和菜摘小姐之间的非生产性糜烂关系……」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顺便一提,虽然我没有直接问过,但羽切老师……羽切臣虎似乎也被迫陪着菜摘小姐折腾。不过和我不同,他没有反驳的立场,所以结果好像就是一整晚躺在床上『被教育』。」 「在床上……被教育?那就是说……」 「讲道理。」 「我就知道。」 月乃小姐一脸平静地回答道。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到底为什么总会在那么一瞬间突然浮现出些奇怪的期待啊。 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菜摘小姐呢,那个啊。她自己钻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温暖,还喜欢对我们这边喋喋不休地说教,很有女王气质。而且,她还会把这种行为说成『在床上好好享受』之类的。」 「她究竟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恶女啊?」 「这种地方真的很羽切w」 「不是不是!这种完全不知道你们亲友之间在说什么的梗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是羽切老师,他肯定会说『真的就是这样!』然后笑得特别开心,我敢保证。」 「如果是羽切老师吗……直到现在,您还是会像谈论朋友一样说起他呢。」 也许是我的这句话让她有些在意,月乃小姐微微鼓起了脸颊。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不太妥当并反省了一下,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个……对于一心珍惜我的月乃小姐、半杭,还有宇佐君他们来说,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对不起你们。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彻底讨厌羽切老师。」 「……这是因为对您而言,他既是恩人,同时您也认可他曾为了家人的治疗费而努力过的这一面吗?」 「嗯,是的。再加上,如果要说的话,我甚至也稍微有点尊敬他本身……甚至是他那种纯粹的『Worker』气质。」 「Worker?是桌游术语意义上的Worker吗?」 「对。根据放置的位置改变自己的职责,为玩家带来利益的棋子。」 「羽切臣虎是那样的存在?」 「嗯,完全就是。人的角色,是由服装和所在的位置决定的。而那个人,大概就是比任何人都更彻底地体现了这一点的人。比如,上次在我的母校发生的那一幕,就很好理解。」 「?」 月乃小姐似乎还是有些没能理解,我便向她解释道。 「当时的羽切老师,不就是根据对象来切换自己吗?对我们表现出成熟稳重的教师模样,对后辈却又会嚣张起来,对教导主任又会恭恭敬敬地低头。」 「这样吗。那我心里除了轻蔑之外,就没有别的感情了。」 「这、这倒也确实无可厚非。不过,羽切老师就是那种,会彻底贯彻『成为对方所期待的自己』这一意识的人,而在这一点上……」 我无论如何,还是会对他产生共鸣。本来应该这样说下去,可我还是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因为我觉得,那句话一定会伤害这个真心珍视我的人……而我如今之所以能够产生这样的想法,毫无疑问也是多亏了月乃小姐。 月乃小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继续深究,而是让话题继续往下发展。 「确实,羽切臣虎这个人,不论好坏,似乎都是八面玲珑呢。」 「是啊。所以对后辈教师来说,他是个相当容易亲近的前辈,对教导主任来说,他则是一个很会恰到好处地满足对方自尊心的下属……」 在那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他是个可靠的大哥哥,而对菜摘小姐来说……大概就是最棒的搭档吧。」 「?唯独对菜摘小姐时,感觉您的描述有点含糊呢?」 「哎呀,观察得真敏锐。不过在我面前,羽切老师一直都彻彻底底地表现成『面对我时的』那个羽切老师。所以至于他只会在菜摘小姐面前展现的另一面,我就不知道了。」 「哦,这样啊……………………」 「诶,感觉突然进入推理模式了?」 「是啊,算是吧。因为无论是他在后辈教师面前展现的样子,还是在教导主任面前展现的样子,不都是也在我们面前展现过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只有在菜摘小姐面前展现的那一面,会被他刻意对您隐瞒呢?唯独这一点,稍微有些说不通,不是吗?」 「诶?啊、啊啊,听您这么一说,确实?那么,说不定我面前的羽切老师,也就和他在菜摘小姐面前的羽切老师完全一样呢。」 「这也是一种可能。不过在我个人看来,另一个可能性更加有力。」 「另一个可能性?」 「是的。当我们无法观测到Worker的用途时,不是应该首先考虑,那里几乎必然介入了『玩家的意图』吗?」 「那个?也就是说,菜摘小姐把羽切老师的用途对我隐瞒起来了?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我能够推测出来的答案只有一个。菜摘小姐不想让孤太郎先生看到的,羽切臣虎的——那个什么都能扮演的Worker,他究竟被用来做什么……那就是……」 「那就是?」 我催促她继续说出自己的推理。然而她却凝视着我的双眼片刻后,忽然一下移开了视线。 「少女的秘密。」 「来了!虽然比『善哉』还稀有,却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被频繁使用的那个!」 「仔细想想,把这个推理告诉孤太郎先生,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那么,解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无情的侦探角色!诶,到底是什么啊?菜摘小姐究竟瞒着我,却又让羽切老师承担着什么样的角色啊!」 「……这种事情,您自己推理一下如何呢?」 「诶?都说是推理了,可是…………既然是对菜摘小姐来说很害羞的角色……难道说,是让他扮演菜摘小姐理想中的王子殿下之类的?」 「………………没想到孤太郎先生意外地是个自恋狂呢。」 「您是不是突然岔开话题了?」 「咳咳。对了,米芙露小姐似乎发来LINE说『感觉会稍微晚一点,你们先买东西,然后回到KURUMAZA那里等我』。」 「诶?啊,真的。等等,不对,先把月乃小姐的推理……」 「那件事就先放一边吧。来,我们走吧,孤太郎先生。」 「诶……啊。」 下一瞬间,隔着毛茸茸的手套,月乃小姐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刹那间,我不由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仿佛在打着急促的钟点。 就这样,我被她温柔地牵着手,迈出了脚步。 ……那绝对谈不上强硬。尤其是和之前那个曾经稍微强硬地想把我带进羽切家的菜摘小姐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明明如此。 「…………」 可为什么呢。 和那时候不同,我的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她。 我因为紧张和害羞,稍稍低着头,被月乃小姐温柔地牵着,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就在这时,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啊」地轻声叫了一下。 「怎么了吗?」 「孤太郎先生,请您看。」 「?看什么……」 我刚想这么回答,却终于察觉到了她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雪……」 「是啊,是雪哦,孤太郎先生。在平安夜这样的时刻下起雪来,还真是恰如其分地……」 「善哉啊。」 「为什么要抢我的台词啦,真是的!」 月乃小姐鼓起脸颊抗议着。然而,那副表情却绝不是在真的生气,只是单纯地开心得发自内心。 看着她这副「真实」的表情,我不禁……轻轻地把话说出了口。 「……真美啊。」 「诶?啊、啊啊,是呢。雪,真的很漂亮呢。」 「诶?啊、啊,是啊,嗯……」 因为没想到心里话会不经意间漏出来,我害羞起来,于是慌忙顺着她的误会说。 然而…… 「?孤太郎先生?」 ……我忽然停下脚步,重新想了一遍后。即便脸颊已经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纠正了她。 「对不起。刚才说的不是雪,而是您——我说的是月乃小姐您很漂亮。」 「诶——……诶!?」 下一瞬间,月乃小姐的脸也红得和我不相上下。我连忙再次道歉。 「我这种人自顾自地说出这么装模作样的话,真的很抱歉。」 「不、不,我完全没有觉得那样……!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更加善哉的事情了,真的!」 「您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听到她这句话,我松了口气,摸了摸脸颊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我最近重新意识到了一件事。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在能够传达的时候,好好地、坦率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 「…………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究竟是我和谁经历了什么事情之后学到的。她的表情一瞬间显得有些复杂,但很快,便再次温柔地对我露出了微笑。 「那真是非常、非常美好呢。」 「能听到您这么说,我很高兴。」 「孤太郎先生,我最喜欢您了。」 「您分享和实践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过,那个……啊,谢谢您。」 「不用客气。」 月乃小姐咯咯笑着回应我……她得手了。她说喜欢我当然也并不是假的,可刚才那句话,明显是故意带着几分调侃说出来的。 011 我忍不住苦笑起来,月乃小姐再次牵着我的手迈开了脚步。就这样又走了几步之后。 「啊,对了对了,还有一件彼此都应该告诉对方的事情,孤太郎先生。」 「?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一时没能马上反应过来,歪着脑袋。面对这样的我,她……露出了和玩桌游时稍有不同的天真笑容,对我说道。 「圣诞快乐,孤太郎先生!」 听到这句话和那个笑容,我的胸口深处一下子变得暖洋洋的。不知不觉间,我也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平时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回应她。 「圣诞快乐,月乃小姐。」 「……嗯。那个,那我们重新出发吧。」 「好。」 就这样——两人并肩走在白色圣诞节的荻洼。 那感觉,就仿佛她平时一直喜欢喝的超甜饮料一般。 整座街道,都被一种甜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幸福感所填满了。 箱庭的少女 「啊,是雪呢。」 粗略听菜摘小姐讲完和她的「游戏」有关的种种事情后,我们走出星巴克,外面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下雪了。 我忍不住兴奋得情绪爆棚,小声嘀咕着。 「诶——番长真有你的!偏偏在和小歌两个人单独处的时候下雪,没想到那家伙运气还真不错!」 「?那个,你在说什么呢?」 显然还没完全理解事情经过的菜摘小姐歪了歪脑袋。我先带着她往车站有屋顶遮蔽的检票处走去,同时简单说明了今天接下来三个人要一起举办圣诞聚会的事情,以及参加者之一的歌方月乃喜欢番长之类的事情。 于是,菜摘小姐露出了比我预想中还要明显的恍然大悟神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所以今天的臣虎先生才会那么拼命呢。」 「?哥哥怎么了?」 「啊,这个嘛,刚才也稍微说过了。最近那个人啊,总之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讨我的欢心。所以……」 「啊,我懂了。我们家那个蠢哥哥,是不想让菜摘小姐看到番长在圣诞节和两个女孩子见面吧。」 「是的。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总是在他面前把月乃小姐当成『出轨对象』吧。所以他试图阻止圣诞节出轨……」 「假想敌?话说回来,菜摘小姐认识小歌?」 「……嘛,这个就先不说了。比起那个,还是臣虎先生吧。他在这种时候拼命努力的样子,稍微有点惹人怜爱呢。」 听到菜摘小姐这么说,我狠狠地皱起了脸。 「可爱?哎呀,在我看来,他只想着寄生在菜摘小姐身上,一如既往的蠢哥哥行动罢了。」 「哎呀,明明受过你哥哥的救命之恩,你对哥哥倒是挺严厉呢,米芙露酱。」 「呜。那、那个,我确实很感激他啊,真的感激。真的是。不过怎么说呢,感激是一回事,能不能喜欢他这个人又是另一回事吧?」 「呵呵。要不要爱上自己的救命恩人,也说不准嘛?」 「这个,我就有点,不太清楚了。」 我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着发梢,一边回答道。 「那个。所以趁现在,我还是想再一次,用最真实的想法向菜摘小姐确认一下。」 「什么呢?」 面对依旧带着一副自信笑容的菜摘小姐,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哥当初和菜摘小姐订婚的时候,他要求的东西,说白了,该不会就单纯只有『财富·名声·权力』而已吧?」 「……也就是说?」 「至于妹妹能够筹到手术费这件事——终究只是结果论,只能算是副产物之类的?」 「……无可奉告。」 「这不就等于说是答对了吗w」 我嘻嘻笑了起来。至于菜摘小姐,则仿佛生怕伤害到我似的,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咦?这个人,明明一直做出一副恶女模样,可她本质上其实超级……………… 「……我好像开始有点明白番长为什么会喜欢上菜摘小姐了。」 「哎呀,那可真是最高的赞美呢。谢谢你。米芙露酱才是个好孩子呢。」 她用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般的声音这样回应我,同时眯起眼睛,露出了某种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我顿时有些慌乱,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她只是轻声说道「没关系」,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继续说道。 「我呢,也喜欢孤太郎君哦。我很喜欢他。我发自内心地爱着他。」 「…………」 那句「饱含感情」的话,让我屏住了呼吸。 那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听过的,无论怎样的爱之言语都无法比拟的。它带着无比强烈的说服力。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为什么呢。 那句话。真的,好痛。痛得我几乎无法忍受。 菜摘小姐望着圣诞节检票口附近来来往往的情侣和夫妻,继续说道。 「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没有把他卷进羽切的纷争。因为那才是对我们彼此而言最好的选择。被关进匣庭的不幸,把别人关进匣庭的不幸,我们都完全避开了。除了把这称作Happy Ending之外,还能称作什么呢?」 「菜摘小姐……」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让我看不下去。她明明是在说自己一点也没有后悔。可为什么,在我眼里,她却显得如此悲伤?……是因为,她就像是在看未来的自己吗? 然而,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情,菜摘小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稍微把话题岔开了一些。 「我呢,基本上不太擅长看恋爱电影。对于那种『能够通过恋爱走到一起才是至高无上的幸福』的价值观,我无论如何都很难接受。」 菜摘小姐把手放到脸颊旁,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动作仿佛是邻里闲聊的一幕,可是……就连那副模样,如今在我眼里也像是在勉强自己。 「因为人的幸福,又不只有那一种形式吧。衣食住行得到保障,和家人的关系融洽,有能够让自己沉浸其中的兴趣,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累积起来,才应该决定一个人的幸福程度。所以……」 就这样,菜摘小姐仿佛是在陈述某个合乎逻辑的结论一般,努力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我和孤太郎君,这样才是最好的。」 我忽然觉得,她就像是在和番长说话一样。只追求所有人获得最大的幸福,却把自己的感情弃之不顾。这确实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答案。可是…… 「…………」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紧紧握住了拳头,为了压抑住情绪而低下了头。 若是不这样做,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会从胸口满溢出来。 而面对这样的我,菜摘小姐—— 「但是呢。」 她的语气一改之前淡淡的口吻,转而带上了一种温柔的音色继续说道。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呢。」 「诶?」 「她啊,在和我——也就是哥哥的未婚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眼睛肿得通红,鼻子还一直抽抽搭搭地吸着鼻涕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呵呵,可是那孩子啊,居然对着我这个人,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心想她究竟要开始讲什么故事。 而菜摘小姐则用一种发自内心感到愉快的神情——望着我,微笑着……啊。对了。这个,是我…… 「『最后两个人没走到一起的恋爱电影,人家是真看不来』。」 「————」 被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戏剧性地回想起了那个场面。 没错。面对第一次和哥哥以及他的女朋友一起吃饭这个让人实在提不起劲的活动,我当时还特意看了部恋爱电影给自己打气。结果那电影收了个超级糟糕的结局,搞得我完全无法接受。所以我就带着那股怒气,和哥哥的女朋友——也就是菜摘小姐,第一次面对面了。然后…… 「她啊,从那以后就一直拼命地强调。不管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即便如此……」 菜摘小姐在那里停顿了一下,带着我今天第一次看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说出了那句话。 「『不管怎样,至少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这样的任性,绝对应该被允许!』」 「…………」 「我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哭出来了。」 「菜摘小姐……」 「呵呵,很奇怪吧。一个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反的孩子,用那种率直得近乎感情用事到了极点的笨拙话语对我说。那个时候的我……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救赎。」 「救赎?」 「嗯。」 就这样,菜摘小姐带着悲伤得近乎温柔的微笑说道。 「啊,我是不是也可以,稍微任性一次呢。」 「!那、那根本就不是救赎,只是我在伤害您吧……!」 「不,不是的。是救赎。对于一个甚至放弃去设想这种可能性的我来说,那是突然被赋予的、做一场美梦的权利。这毫无疑问,就是救赎。」 「…………呜」 泪水浮现在眼角,我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一边抽泣着说道。 「这种事情啊……应该得到更多更多的允许才对。已经够了啦,菜摘小姐。干脆把番长带回家吧。」 「喂喂,怂恿别人出轨的义妹也太离经叛道了吧。坏孩子。」 菜摘小姐苦笑着劝诫我。她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拍拍,然后温柔地继续说道。 「而且呢。对我来说,救赎还有另一个哦。」 「……是什么?」 「那就是,在我的……那个只有孤太郎君一个人的理想箱庭里,出现了一个新的Worker……」 说到这里,菜摘小姐紧紧地注视着我的脸。 随后,她说出了一句对我来说莫名其妙——但我想,应该确实是在对我说的话。 「『箱庭的己方棋子』出现了。」 「——哈?」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歪起脑袋。可菜摘小姐依旧没有给我详细解释,继续说道。 「可是呢,这个作为我『箱庭的己方棋子』来说,性格也太相反了,性能也太低,操控性也太差,真的是个让我非常头疼的存在。」 「等等,虽然完全听不懂这个话题的前提是什么,但我怎么就只听懂了你在diss我!」 「谁知道呢。啊,还有,这枚棋子最『愚蠢』的一点呢……」 「诶,还要继续吗?虽然完全听不懂上下文,但我差不多也快要生气——」 然而,完全没有在意我的抗议。 菜摘小姐——用带着些许悲伤的笑容,说出了其中的核心。 「就是会为了喜欢之人的幸福,而选择主动退让这一点吧。」 「…………」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菜摘小姐微笑着继续说道。 「对吧,米芙露酱?如果让你玩箱庭游戏的话,你会用什么方式来享受呢?」 「诶?嗯……比如,把自己的家还原出来之类的?」 「是啊。确实那也很有意思呢。不过我呢,要说的话更倾向于……」 在那里,菜摘小姐用仿佛要把什么托付给我的目光,温柔地对我说道。 「希望做一些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 我并不能完全理解她那句话里所包含的全部感情。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哪怕只是那份心意的一小部分,也应该好好地接住它才对。所以…… 「……菜摘小姐。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刚才那件事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开玩笑的。」 「诶?」 正当我准备追问之际,菜摘小姐啪地拍了一下手,重新掌控了话题。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诶?什么啊。也太随便了吧?」 「是呢。你说得对。对不起。」 「诶?不、不至于这么认真道歉啦……」 面对不知所措的我,菜摘小姐又说出了那种一如既往、有些微妙的话。 「不过放心吧,米芙露酱。今天有情敌参加的圣诞节,我就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以后关于他的『出轨』,姐姐我可是会严格监管的哦。」 「嗯,虽然完全搞不懂事情经过,但我只感觉到一股『多管闲事』的气息!而且现在的菜摘小姐,给我的感觉和朱理理那家伙简直一模一样!」 「米芙露酱,你只要作为『箱庭的己方棋子』一直向前走就好了。因为你是个好孩子。」 「这个人说什么『己方棋子』啊、『好孩子』啊,总觉得每一个词听起来都好吓人啊。」 面对无精打采的我,菜摘小姐姐露出了某种温柔的微笑……这个人,该不会是故意用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 「好了——一来二去好像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呢。」 「诶?」 我顺着她视线望去。然后看到了哥哥的身影。大概是已经回家换过衣服了吧。他没有继续穿刚才那身高中制服、维持着番长Cosplay的模样,而是换回了平日里的商务西装。 不过,也许刚才的羞耻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甚至都没有和我对上视线,只是在稍远的地方坐立不安地等着菜摘小姐………… 「对吧?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些可爱的地方嘛。」 「嗯?是吗?在我看来,他充其量就是在战斗里被狠狠揍了一顿之后,不情不愿加入队伍的敌方怪物一样。」 「啊哈哈,很准确啊。」 菜摘小姐就这样笑了好一阵,随后却突然提出了一个让我有些惊讶的看法。 「不过,现在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个可能有点不合适。米芙露酱和臣虎先生之间,我觉得也有些相似的地方哦?」 「菜摘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在狠狠地骂我?」 「米芙露酱,你刚才不是也在狠狠地骂臣虎先生吗?」 我被她漂亮地反将一军,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而菜摘小姐继续说道。 「作为棋子的适性很高这一点,还有对真正重要的人反而无法坦率这一点,再比如明明看起来对欲望很忠实,却偏偏对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伸不出手这一点。」 「诶?这些确实都适用于我没错,可是哥哥也这样吗?」 「嗯,在我看来是这样。啊,还有一个,最明显的地方就是……」 菜摘小姐在那里稍微卖了个关子,然后用略带坏心眼的表情说道。 「比如,非常喜欢孤太郎君这一点?」 「诶?」 听到这句话,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把疑问说了出来。 「不,这个才明明是只适用于我……」 说到这里,我慌忙停住了话头,可是——已经太迟了。就在我手忙脚乱之际,菜摘小姐咯咯笑着追击。 「啊,说起来,婚礼那天,我穿着婚纱的时候,你不是偷偷告诉过我吗?说自己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新娘』……」 「喂!为、为什么现在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觉得,你最近是不是给那个梦想进行了『更新』呢?」 「梦、梦想更新?这是什么意思……」 「嗯。比如说,在『新娘』之前,添加了『某某人的』这样的字样?」 「什么!」 面对她的话,我满脸通红地发出呻吟,而菜摘小姐继续说道。 「好了,这个话题和现在完全没有关系,我们还是回到孤太郎君的话题吧。」 「这个义姐,未免也太坏了吧。」 我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还是按照她所说的,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那个,哥哥也非常喜欢番长,也太难以置信了?」 「是啊。」 菜摘小姐看着哥哥的方向淡淡地笑了笑。 「臣虎先生的表面功夫做得特别好,所以被很多人喜欢。不过,那些全部都只是表面上的喜欢而已,其实根本没有从心底真正喜欢他的人呢。」 「抓着别人的哥哥说这种话。虽然事实到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抓着别人的丈夫说这种话。」 菜摘小姐咯咯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呢,我想唯独孤太郎君是不一样的。你看那孩子……那个,毕竟他很纯粹嘛。」 「我觉得这里完全可以直接说他是『老好人笨蛋』哦?」 「呵呵,说得也是。那么总之,唯独孤太郎君,通过桌游从心底里喜欢上了臣虎先生呢。而这份感情,对于臣虎先生来说,大概也是……」 「……啊啊。难得不合他的性子,也让他觉得很高兴吧。」 「一定是呢。所以只要是和孤太郎君有关的,他就总是有点用力过猛呢。」 「……呜,这一点我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可爱,而且也有点像我……」 「对吧?」 菜摘小姐心情很好地笑着,又继续说道。 「如果要说可爱的地方。自从在高中出轨的事情被我严厉追究之后,他好像变得更加可爱了呢。」 「啊,等等?菜摘小姐连哥哥出轨的事情都知道吗?」 我吃惊地问道,菜摘小姐却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点了点头。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呀?啊,不过这件事要对孤太郎君保密哦。」 「这、这个,好的。诶,可是这样的话,番长退学的意义……」 「啊,那个嘛,不管是不是好的,确实有意义哦。没有他作为替身,羽切家族也就没办法维持住体面了。如果只是我这边倒还好,可羽切家肯定会彻底停止对小鸟游家的支援吧。」 「哦——……原来如此。」 「呵呵,所以放心吧。你的救命恩人,现在依然是你的王子殿下哦。」 「我、我才没在担心这个呢。」 「是啊。毕竟,对一个人的好感,本来就和所谓的恩情没有关系嘛?」 「菜摘小姐!」 「呵呵,不行呢。只要是孤太郎君身边的孩子,我就总忍不住想要稍微欺负一下。」 菜摘小姐吐了吐舌头表示歉意,随后便直接朝哥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那么,再见啦,米芙露酱。祝你圣诞快乐。」 「好、好的。菜摘小姐也……等等,不过,最后!」 「?」 菜摘小姐稍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决定无论如何,最后都要告诉她。 「那个,菜摘小姐。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你今天不是一直在贬低自己吗?不过我……唯独有一件事,还是想认真反驳你一下。」 「?什么呢?」 面对困惑地歪着脑袋的菜摘小姐,我想着番长——想着那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身上的那份既是缺点、却也是我认为最棒的优点的温柔,决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真心告诉她。 「为了别人而选择忍耐的孩子,就应该被夸一句『好孩子』吧?」 「!」 听到我的话,菜摘小姐不知为何低下了头……咦?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啊,该不会被她理解成我在为自己过去对番长做过的事情辩解了吧。呜,好尴尬。明明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反而是关于这一点,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好地从菜摘小姐那里学到了东西。 可是现在再一一解释这些,也实在有点奇怪…… 好、好了!这下什么多余的话都别说,赶紧离开吧! 「那、那么就这样!菜摘小姐,圣诞快乐!」 我这样朝她喊了一声,然后赶在菜摘小姐之前,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那里。 而就在我的背后。 乘着干燥的冬风,传来了菜摘小姐小小的抗议声。 「真是的。远远超过了玩家,这样可是要失去『己方棋子』资格的哦。」 匣庭的青年 在羽切宅邸从高中制服换回平时的商务西装,返回车站后,我在检票口附近发现了妻子和妹妹。不过,她们似乎正在严肃地交谈,所以我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停下了脚步。 「(总觉得,她们两个人关系亲近了不少啊)」 在我看来有些意外。菜摘小姐和米芙露,乍看之下虽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实际上却都是不太会让别人深入自己内心的人。 不过重新想想,现在的两个人,确实也有很多重大的共同点。 「(喜欢着同一个真正重要的人,而且,她们都正打算主动退让)」 想到这里,我不禁带着自嘲笑了出来。真是……真的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个让人火大的孩子啊。 常盘孤太郎。一个从我的人生中,把一切都夺走的恶魔。 妻子,妹妹,甚至就连「我」这个人的人格。 「(我……?是啊。本来,我好像也确实是这么自我认知的)」 我原本就是一个会根据当时所处的场合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然后一路活下来的人,因此从来没觉得所谓真正的自己有多重要。可是,和我长久相伴的妻子所赋予我的那个角色——常盘孤太郎的替身,却一点一点侵蚀了我,让我火大。 至少,除非像现在这样刻意提醒自己,否则我甚至会下意识地以「我」的身份思考事情。而更重要的是…… 「(我至今居然还觉得他很可爱,这才真叫令人恼火)」 连我自己都对自己的单纯感到无语。 从小就自以为聪明,喜欢冷眼旁观,从来没有真正认真地面对任何人。别说妻子,就连妹妹和父母都会和我保持着「那个人」的距离。这就是无可救药的小人物,小鸟游臣虎。 而第一次真正从心底里亲近我的存在,就是——常盘孤太郎这个孩子。 这种事情——就算让我变成那种刚刚有了第一个孙子的顽固老爷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管我的本性究竟有多么差劲都没有关系。不管那家伙后来多么麻烦也没有关系。 就像那家伙直到现在也依旧没办法彻底对我这个人放手一样。 我也同样会不由自主地希望,他能够一直笑着。完全不像我。 「…………」 我望着正在认真和米芙露交谈的妻子的侧脸……她依旧美得让人烦躁。从我在大学里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的时候开始,就一点都没有改变——甚至看起来还像是变年轻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被囚禁在她的匣庭里。那个女人,一直都是这样。 为了能够继续和常盘孤太郎愉快地玩「箱庭游戏」。 却又一直把小鸟游臣虎囚禁在最糟糕的「匣庭游戏」之中。 想想看,我之所以会走到今天,根源不过是当时为了玩弄一个看起来很好骗的大一学生而主动搭话罢了。 「小鸟游臣虎先生。可以请您和我结婚吗?我会为您准备许多特典哦。」 当她和我两个人独处后,突然这样开口时,我立刻就明白了。 啊,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我这种男人能够应付得了的类型。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正因为如此,说不定这正是像我这种浅薄的人——没有什么信念,没有技能也没有钱,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办法对那个命悬一线的妹妹说出口,如此浅薄得无可救药的混蛋。 这是让我舍弃自己的机会。 所以,我其实并不憎恨羽切菜摘。因为这份契约,我本来就完全知情并且自愿。 「我会把羽切家的权力和财产全部交给你。我想,妹妹的手术费用也能筹措。这样一来,你一直渴求的对你『人性』的认可,也能够连同名誉一起得到。不过作为交换——」 ——唯独我,羽切菜摘,永远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所有物。请你接受这一点。 那一天,菜摘——菜摘小姐带着妖艳微笑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当时我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对我而言契约的报酬实在诱人,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诈骗。可是,骗我这种人又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好处。于是我接受了。然后——我真的得到了一切。 入赘羽切家之后,我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这是因为,羽切菜摘那种「分配角色」的才能,与我这种「适应场合」的性格,十分适配。一开始我还担心,像我这样的人是否能够融入名门世家的社交场,可真正身临其境之后,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里,正是一个与我再相称不过的、极其浅薄的匣庭世界。 对于羽切菜摘,我感谢到无以复加。虽然在别人面前,我作为丈夫会直呼她「菜摘」,但在心里,我直到现在依然会带着「小姐」这个敬称,真的把她当成恩人。 无论是把小鸟游家的名头抬高,还是建议我进入教师行业,指导我该如何讨好岳父岳母,以及——拯救妹妹。这一切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恰到好处的及时雨。 而最棒的一点是——她对出轨非常宽容。毕竟契约就是契约,所以我在外面玩女人,本身完全无所谓。对于忠实于自身欲望的我而言,这待遇实在好过头了。当然,考虑到羽切家的体面,她也会叮嘱我不要在明面上玩得太过火,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对我而言,羽切的匣庭就是天堂。 一个毫无痛苦的天堂……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那个无可救药的、愚蠢至极的意外发生之前。 「久等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菜摘小姐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看来,她和米芙露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她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我——不,是望着「那个人」,咯咯地笑着。 「怎么啦,居然不像平时那样发呆。真奇怪呢。」 「不、不是……」 「好孩子,知道自己的立场,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着。」 听着她用一贯的话语夸奖我,我也像往常一样感到不爽。她的口头禅「好孩子」,实际上更接近「Good boy」。在美国,那是用来夸奖孩子或宠物的话,但如果用在成年男性身上,则多少会带有几分戏弄的意味。 所以,她对常盘孤太郎说「好孩子」时,好歹还算是夸奖。可是,当她把这句话用在我,小鸟游臣虎身上时,其中明显带着轻蔑……设计得相当巧妙。 我正因为这些事情而感到厌烦,她又继续说道。 「啊,说起来……」 菜摘小姐这样低声说着,背对着我。随后,她大概朝着自己心爱的他所在的方向……也就是常盘孤太郎所在的方向看去,又一次谈起了那个「一贯」的话题。 「孤太郎君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看吧,又来了。她谈论的总不是眼前的我,而是远处的他。正因为如此,我有时甚至真的会产生自己究竟是不是常盘孤太郎的错觉……明明像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成为那个如此耀眼的少年的替代品。 然而,除了那份罪恶感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最近,我的胸口总是无法抑制地隐隐作痛。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的疼痛。直到和她长久相处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世上还存在着这种疼痛。成为常盘孤太郎的替身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这种疼痛。无论我跑去和多少个替代品寻欢作乐,都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归根结底,也就是这么回事。 那个我心中原本至高无上的天堂、属于羽切的匣庭,轻而易举地变成地狱的那个意外。就是—— 「……不行呢。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想开了,可果然还是忍不住会嫉妒啊。」 「是……这样吗。」 ——万万没想到,我,小鸟游臣虎,竟然一不小心爱上了羽切菜摘。 实在是太大意太愚蠢太自作自受也太晚。 可是即便如此,我恐怕也只能继续活在这里。 作为常盘孤太郎的替身。作为对常盘孤太郎的赎罪。作为常盘孤太郎的基石。 为了让常盘孤太郎今后依旧能够在舒适的「箱庭」里,快乐地讴歌人生。 羽切臣虎,也只能在这里咬紧牙关,作为一个Worker活下去了吧。 「啊,对了!如果用桌游当诱饵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把孤太郎君骗到家里来呢!」 「……说不定确实可以。之后要不要稍微把计划完善一下?」 「嗯——好孩子。」 ——就在这座,甜美得近乎令人沉醉的地狱。羽切菜摘的,匣庭之中。 ──────────────────────── 【最终话】Great Split·Christmas 『圣诞快乐!』 在KURUMAZA中央的桌子旁,有手里拿着香槟汽水碰杯的两名美少女圣诞老人,以及夹在她们中间的一名驯鹿少年。 「…………」 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香槟汽水,望向她们那套自己至今仍未习惯的服装。 虽说都是圣诞装,但两人的服装都相当地暴露。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本来就是米芙露小姐想着打工时要用而替我们买来的服装,只不过因为意外地露太多,所以被我判断为不准在客人面前穿。那时候虽然米芙露小姐瞪着我,说了句「番长,你是昭和老父亲吗」,但似乎她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也不得不承认确实露得有点多,于是包括备用在内的两套服装,以及附送的驯鹿服,就这样被封印在后台很长一段时间。 可是,她却在派对开始前想起了这件事,这便成了我……不,是对月乃小姐而言的,厄运终点。 就这样——和可爱无比的两位圣诞小姐的坐立不安的圣诞聚会,就这么在这里举办了。 就在我一边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一边设法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而集中精神于这意外适应舌头的香槟汽水之时。米芙露小姐起了个头。 「所以嘛,虽然不知不觉比预定时间稍微晚了一点,但KURUMAZA的圣诞派对现在正式开始——!鼓掌!」 『哇,哇——』 我和月乃小姐总算拼命配合着派对咖的气氛鼓起掌来。米芙露小姐苦笑了一下,却没有特别吐槽什么,而是继续说道。 「那么!接下来……做什么好呢?总之,要不要让番长唱首原创情歌?」 「嗯,别一上来就把我逼进这么惨烈的绝境好吗。」 「哇,孤太郎先生全力演唱恋歌,善哉!」 「那边的女流棋士也不要跟着起哄。我一点都不觉得善哉好吗!」 就这样,在我接连吐槽的时候,米芙露小姐向我投来了失望的目光。 「诶,那番长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诶,我今天难道就是为了被迫唱原创情歌才被叫来的吗?」 震惊。我之前还觉得自己这是左拥右抱,结果原来是我太肤浅了。这不就是先让人期待,再落空,的那种最阴湿的霸凌。 看着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肩膀的我,月乃小姐替我打起了圆场。 「那、那个,小鸟游小姐也差不多该停止玩笑了吧……」 「玩笑?不不不,这种程度的捉弄,对我和番长来说可是日常营业哦。」 「这是什么黑暗的霸凌者认知!孤、孤太郎先生,还请您不要太在意……」 「没关系哦,月乃小姐。真的,米芙露小姐日常就是这种程度。」 「总觉得这里也有问题呢。」 月乃小姐鼓起脸颊。我苦笑着看着她,同时为了不让米芙露小姐听见,轻轻地凑到月乃小姐耳边补充道。 「你看,她虽然看起来是那样,但实际上并不会真的强迫我唱歌吧,米芙露小姐。」 「……原来如此。」 月乃小姐这么说着,视线投向了那边,而她看过去的地方,那个粉色头发的辣妹已经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上,正在那里说着「要打开哪个零食啊——?」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么事情是真的会让我讨厌的。」 「啊,那确实很了不起呢。不过这样的话,这样一来……」 「?」 「平时米芙露小姐总是对孤太郎先生攻击性十足,反过来说,不也可以称之为孤太郎先生自己也期望这样吗——」 「——我讨厌像你这样敏锐的女流棋士。」 「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大吃一惊。我一边用「开玩笑的」把这事带了过去,一边继续说道。 「嘛、嘛,实际上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善哉。」 「是、是啊。是我失礼了。」 就在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这样交流的时候,米芙露小姐一边捏起一片巧克力,一边开口说道。 「然后呢,玩什么?总之要不要先把番长脱掉?」 「你脑子里的娱乐点子,难道除了先欺负我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抱歉抱歉。真的不是故意的啦。不过确实,我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想不到,比逗弄番长更有趣的事情呢——」 「诶」 「诶?」 当我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爱意时。她似乎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突然把咬巧克力的动作缩小到了极小的程度,同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不、不是,我又不是非得和番长扯上关系才开心,我自己也有一大堆开心的事情啊。」 「对、对啊。」 「嗯。你看……那个……你看…………………………那个……」 「…………」 「……番长这个大笨蛋!」 「这辣妹怎么回事!」 这位同事该不会觉得,一遇到为难的情况,只要对我口出恶言就行了吧。 我虽然有些恼火,不过多亏如此,刚才奇的怪气氛确实也烟消云散了,我正稍微松了口气。 「孤太郎酱,再给我写小酒酒。」 「嗯,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短短几秒就喝醉了啊。」 回过神来,这一次女流棋士圣诞老人已经被碳酸饮料灌得醉醺醺的了。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圣诞节这种东西,难道就像满月一样,会干涉人的情绪吗? 月乃小姐不知为何一副饱经世故的落魄模样,把手臂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喂,我的香槟汽水空了喔,孤太郎酱。」 「不是,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啊。」 「呜呜……嗝、嗝。反正像我这样的女人,到了关键地方就会输得一败涂地啦。」 「喝着无酒精饮料借酒撒疯,还属于越喝越愤怒的类型,真是厉害啊,月乃小姐。」 「啊啊?你以为伦家是因为谁而醉啊,因为谁!」 「?不是因为碳酸饮料吗?诶,是因为谁吗?」 「…………」 「……月乃小姐?」 「啊,抱歉,没什么。失礼了。」 「突然恢复清醒,这反而也太吓人了吧。」 「……喂!番长!这边的酒不够了!」 「诶,为什么这次连米芙露小姐也喝醉了啊!?」 难道现在的KURUMAZA正遭受着来自酒鬼恶灵的附身攻击? 我一边被这混乱的状况牵着鼻子走,一边姑且还是给两位女性轮流倒着香槟汽水。 给那边倒了然后被纠缠,这边就开始闹腾。反之亦然……奇怪。我所想象的「和二女同过圣诞节」,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还真是那个。与其说是娱乐,倒不如说像是在缺人手的牛郎店打工。比起娱乐,更偏向某种工作。「(……不过话说回来,嘛)」 说实话,我也算是挺开心的。虽然不是米芙露小姐,但看来我也一样,似乎一下子也想不到有什么事情会比「和这两个人一起度过」更加开心……把桌游也算进去。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果然对我而言,两个人真的是非常重要…… 『『诶,感觉冷静下来了』』 「喂,你们两个别突然一起恢复清醒啊?」 总而言之。就这样,我们一边吃吃喝喝,中间偶尔穿插着玩些派对游戏,度过了一段快乐的平安夜时光。 就这样,开始约一个半小时后。月乃小姐突然站起身来,「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像是在主持宴会一样开口说道。 「那么虽然宴会正值高潮。」 「啊哈哈,高中生居然会说这种话w笑死我了w」 米芙露小姐用一种奇怪的情绪大笑起来。月乃小姐害羞地红了脸颊,却没有因为这样的插科打诨而气馁,继续说道。 「差不多也该进行今天的主要活动……或者说,三个人事先约定好的、唯一一项活动了。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月乃小姐一边这么说,一边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了两个信封。让人想起了不知什么时候的封手,不过这一次,封面分别写着「常盘孤太郎先生」「小鸟游米芙露小姐」这样的收件人姓名。 『…………』 看到她的动作,我和米芙露小姐也轻轻地互相点了点头,随后分别从包里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同样之物。米芙露小姐拿出了分别写着我和月乃小姐名字的信封。而我则拿出了分别写给两位女性的信封。 确认所有人都各自拿出了信封之后。 「善哉。那么就开始吧。在这圣夜举办的智慧与情爱的祭典——」 如此做了一番铺垫后,她微微一笑,宣布道。 「——Great Split·Christmas!」 「为什么就不能普通地说是交换礼物会?就是这点啊,桌游玩家」 对于米芙露小姐这样冷冷的吐槽,我和月乃小姐暂且都当作没有听见。 * 有一款名叫『Great Split』的桌游。玩家要一边和其他玩家进行心理博弈,一边巧妙地收集画有宝石和艺术品的卡牌,从而获得高分。这是一款所谓的「Draft Game」类型的作品。 本作的特色,在于其卡牌的分配方式。 首先,玩家们会随机获得数张卡牌,不过这些卡牌并不会就这样直接属于自己。 必须把拿到手的卡牌分成两个组,分别装进信封,然后将两组全部交给左边的玩家。收到的人会从这两个信封中选择「自己想要的那个」,拿走它,再把剩下的那个还回来。只有最终被还回来的才会成为自己的卡牌。所有玩家同时进行这一操作。就是这样的一款游戏。 这套规则实在是美得令人陶醉—— 「番长,你该不会要进入自己的世界吧?」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已经察觉到然后吐槽,不愧是我这位同事。」 小鸟游米芙露,真是个可怕的人。 我轻轻咳嗽一声,再次回到现实。 现在的我们,也像玩Great Split时那样,每个人都准备了两个信封,然后来到这里。也就是说,我们把眼前的这个构图称作「Great Split·Christmas」,不过实际上,从这里开始要做的事情,和游戏还是稍微有些不同。 米芙露小姐简洁地总结道。 「刚才你们两个人因为和桌游的共同点而聊得起劲了,不过说白了,这个东西要做的事情,真的,基本上,就只是普通的交换礼物而已吧?」 『确实如此』 我和月乃小姐完全表示赞同。米芙露小姐说了句「对吧」,然后继续说道。 「只是因为这种朋友之间轻松自在的派对,要彼此花钱准备礼物总感觉有点不太对,所以最后就变成了那种可以轻松准备的东西……具体来说,就是『交换一句话的短信』。」 「嘛,老实说,Great Split的要素也就只有『每位参加者准备两封信』这一点,另外大概也就再加上一点吧。」 「?还有什么特殊规则来着?」 面对米芙露小姐的疑问,月乃小姐应了一声,举起自己的信封,继续解释道。 「是的,效仿Great Split,我们也加入了『退还』那封信这一选项。」 「啊,好像是说过这么回事。不过……为什么?和争夺宝石之类的游戏不一样,这个只是彼此之间的信而已吧?有必要把它还给寄件人吗?」 对于这个疑问,我回答道。 「说白了,基本上就是单纯想加入一点Great Split的要素吧。不过,姑且还是想让退还信件这个行为本身,也带上『拒绝』的意思。」 「拒绝?啊……比如说……」 米芙露小姐稍微想了想,然后举了个例子。 「要是番长递给我一封类似『借我十万』或者『去把酒买回来』这样的信,那我之后就可以轻飘飘地把它还回去,以此向你明确表示NO。」 「正是这么回事,但这个例子也太恶意了吧!?」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按照平时的番长来设想了嘛。」 「你说真的?」 当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始把手嘎巴嘎巴地捏响时,月乃小姐说着「好了好了」来劝阻我。 「十万、酒,以及消除暴力冲动这三件事,之后都由我来负责。对吧,孤太郎先生。」 「你这个劝架方式不太对吧,月乃小姐!」 为什么女性都假定我是个超级人渣啊!怎么说呢,干脆我现在就去敲诈她们十万,再灌下一肚子酒,最后弹她们一下脑门算了! 就在我气呼呼的时候,万恶之源米芙露小姐似乎稍微有点厌倦了这种气氛,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懂了,可以拒绝这封信。反过来说,接受它,也就意味着接受对方,对吧?」 「是的,小鸟游小姐。如果十万和酒能马上准备好的话,我可以收下。」 「OKOK」 「才不是什么『OKOK』啊。」 为什么这两位一直拿着这个例子聊个没完啊。算了,我现在就把信里的内容偷偷换掉好了。干脆写成让月乃小姐交十万,让米芙露小姐买酒好了。 完全无处发泄的我正一肚子火,月乃小姐则重新主持起了流程。 「那么,我们来进行交换仪式吧!」 「仪式个头。明明就只是互相递信封而已……」 虽然米芙露小姐这么嘟囔着,但还是分别向我和月乃小姐递出了信封。我和月乃小姐也照做,分别把信封交给对方……嗯,实际做起来的话,果然真的是几秒钟就结束的活动。既没有气氛,也没有什么可兴奋的。米芙露小姐吐槽道。 「那个……普通的交换礼物会,从这里开始应该还有大家一起拆礼物的环节,然后会热闹起来才对。不过这个可是私人信件啊……」 听到这句话,月乃小姐点了点头回应道。 「是的,我想各自独自阅读,然后好好品味一番便善哉了。」 「不觉得这个『Great Split·Christmas』也未免太垃圾了吗!」 「等等,米芙露小姐!Great Split可是名作啊!」 「不是,我又没有在贬Great Split好吗!?反倒是被拿来给这种垃圾活动当标题,感觉它才可怜呢!」 「小鸟游小姐!您现在可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这次竟然连圣诞节也要批判了吗!」 「圣诞节就不是受害者了吗!我一直以来批判的其实都是你们这群人啊!」 『真是个过分的辣妹』 「你们还有脸说……!」 三个人在圣夜展开了一场壮烈的口角。等等,不妙,这下真的和我脑海中描绘的「快乐圣诞节」越来越不一样了。什么鬼啊。 无可奈何之下,我轻轻咳嗽一声,举起从两人那里收到的信封,开口说道。 「呃。确实,我们不会在所有人面前公开信件。不过,我在想,与其回家之后再拆,现在直接拆开怎么样呢……」 「什么意思?现在拆的话,大家不就都能看见了吗。」 「是的,所以要做到彼此完全看不见。比如说,月乃小姐就在这里。米芙露小姐去后台。我则走到店外的大楼走廊上去读信。然后五分钟后再集合。这样的话,也能马上进行退还流程了。」 『原来如此』 两个人同时表示理解。看来已经取得了同意,于是我立刻拿着从两人那里收到的信站起身来。 「那就这么办,我去走廊了。」 「OK OK。那我去后台。」 「不好意思两位,还让你们特地挪位置。」 月乃小姐有些过意不去。我向她表示「没事没事」之后,拿起KURUMAZA的备用计时器,设定为五分钟后响,然后把它放在店中央的桌子上。 「那么,等这个响了以后再集合。」 『了解』 「那么……」 我在这里轻轻咳嗽一声,然后随着计时器启动,再次郑重宣布。 「Great Split·Christmas后半场,开始!」 「你下次再用那个标题我真的揍你哦,番长。为了Great Split我也要揍你。」 ……对于米芙露小姐这句不祥的吐槽,我姑且装作没听见,迈步走向了走廊。 歌方月乃 「话说回来。」 确认两位已经分别前往各自的位置后,我重新面对摆在桌上的两封信。一封是小鸟游小姐给我的,另一封是孤太郎先生给我的。 经过短暂的犹豫,我首先拿起了小鸟游小姐的那一封。并不是说要怠慢她,只不过,说到底,拆开孤太郎先生的留言,果然还是需要做些心理准备。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用胶水封好的信封。然后,只见里面放着一张信纸,上面写着一段完全符合这次活动宗旨、极其简洁的信息。 〈那个,说实话,我觉得您眼光挺好的。〉 「噗,啊哈哈!」 面对这句话实在太过「像她」的措辞,我不禁笑出了声。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她鼓起嘴、移开视线,带着几分害羞说出这句话的模样。 「啊啊,这么说起来,泳装约会的时候……」 我重新回想起那时的事情。 「想让番长当男朋友,品味也太差了吧小歌。」 先不论是不是一字不差,我记得她当时似乎就是对我说了类似意思的话。这里重要的是,在「那个时期」,她在最后加上了「小歌」。 也就是说,那是她还被限定在剧本杀的规则——〈说谎时必须以对方的称呼作为结尾〉时说的话。既然如此,反过来说的话…… 「嘛,这种事情也不用她现在再告诉我就是了。」 小鸟游小姐喜欢孤太郎先生这件事,实际上除了他本人以外,其他人都很快就能察觉。根本不需要什么作为宇佐时掌握的信息优势。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用一副「这是秘密哦」的模样把这件事告诉我,实在太可爱。 「……好。」 没想到竟然从她的信里得到了精神上的鼓励,于是我就趁着这股劲儿,接着拿起了孤太郎先生的信。然后,那里写着的话语是…… 〈最近,要不要来我家玩?〉 面对这份邀请,我不禁羞红了脸。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收到来自孤太郎先生的邀请。而且还有另一点。因为那句话的内容,和我写在信里的内容「乍一看」相当接近……嘛,不过,其中的含义还是稍微有些不同的。 孤太郎先生写下这封信时所寄托的心意,恐怕是「诚意」。他大概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思考着他向我告白时所说的那句「希望能从朋友开始」中的那个「从」。这一点非常符合他的风格,也让我觉得很是喜欢。 可是。我真正希望他给予我的心意,并不是「诚意」。而是从那里再向前一步,更加深入的感情。正因为如此,我写给他的信才会变成那种内容—— ——咳咳。 不、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写给我的信,我都确实非常开心。 「善哉。」 我不由得对着两封信说出这句话,并低下头。 我想起了这次活动的规则,噗嗤一笑,然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这两封信,我绝对不会退还哦。 常盘孤太郎 「好冷」 刚一走出走廊,十二月的冷气便狠狠地直击了穿着单薄衣服的肌肤。虽说好歹还是在大楼内部,但公共区域的空调弱得可怜。我稍微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带件外套出来了,不过另一方面,我又庆幸还好是我自己出来了,不禁松了口气。 总之,在手冻僵之前,先确认信的内容吧。这样想着,我重新端详了一遍手中的两封信……然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恰好叠在一起的顺序,先从月乃小姐那一封开始确认。对于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如果每件事都要犹豫半天,反而让两个人等着,那就本末倒置了……嘛,这也是从桌游礼仪里延伸出来的道理就是了。 于是,我首先拆开了月乃小姐的信。里面很简单,就只有一张信纸。而写在上面的内容——出乎意料地,和我写给她的信相当相似。 〈有朝一日,若您能来到我所待的家中,便善哉了。〉 「…………?」 我不由得微微歪了歪头。确实,这和我写的留言很像。就是那句邀请她来我家做客的话。可是,即便如此…… 「我所待的家中…………不是我家?」 虽然这只是很细微的区别,可月乃小姐平时是那种相当注重日语措辞细节的人,因此这一点让我稍微有些在意。她特意插入一个「待」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感觉就像是在强调「我会先去等着你」之类的语气,可是,对于自己的家来说,加上这样的表达又有什么意义……………… ……自己的,家?难道这句话,并不只是自己的家这个意思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能够想到的就是………………啊。 「小屋……」 我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的对话。那是在讲解石器时代时的事情。我记得当时我还说过,这个「小屋」在日语版里叫作「家」之类的话。而且,说到底那个「小屋」的效果是……………… 我默默地把信轻轻放回信封,然后满脸通红地喃喃说道。 「……这、这未免也太主动了吧,月乃小姐……」 怎么说呢,连她满脸通红地写下这封信的情景,都仿佛浮现在了我的眼前。要、要是是我想太多了就好了……总、总之,这封信还是还回去吧,嗯。虽然总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可怜,但说到底,要「接下这封信」的意义实在太沉重了。现在还是,那个,退回去比较好吧。嗯……不对,「现在还是」是什么意思啊,我! 被她这一番猛攻彻底冲昏了头脑,我猛地左右甩了甩脑袋……啊啊,真的,出来走廊还真是太好了。要是在室内看到这些,我肯定会汗流不止。 我深呼吸了几次,让身体冷静下来之后,重新振作精神,开始拆米芙露小姐的信。实际上,比起月乃小姐的信,我对米芙露小姐那封信的紧张程度并没有那么高。先不谈我对她的感情,至于她写给我的留言,我本来还自以为是地想着,无非就是平时那些刻薄话之类的吧。 然而,我这份疏忽——就在打开那张折叠好的信纸的瞬间,被一击粉碎。 「诶……」 那里只写着一句话。简洁得过分——然而,那告白却伴随着一种只会扰乱我内心的力量,孤零零地写在那里。 〈我的心上人数字,是「3」。〉 小鸟游米芙露 〈我喜欢人妻。〉 「噗呃」 刚打开番长的信,我就忍不住笑喷了。 还好这里是没人的后台兼办公室。要是这会儿是在电车里就完蛋了……真是的,番长这混蛋…… 「呵呵,笨蛋吧你。」 嘴上这样损着他,我却还是忍不住露出傻笑……我是真的很喜欢番长这一点。 和他聊天,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有「开心」。当然,和其他人聊天也有很多笑得很开心的时候。但是,果然还是和番长在一起时,我最开心。 就连这样的一件事,都会仅仅因为一封信里的一句话,而再一次让我切身体会到……我恐怕真的已经病得不轻了吧。只要能像这样,一直和番长说着傻话,我就已经很幸福了。所以那种形式……无论是叫同事还是朋友,都没关系。嗯。 我傻笑着再次拿起信。然后直到这时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便笺居然有两张。看来,后面似乎还有内容。 我一边稍微提防着他这次又会整出什么活,一边确认第二张。 〈不过,比起人妻,我已经在KURUMAZA找到了很多很多更喜欢的东西。多亏有你们。〉 「……这样啊。」 那句话让我胸口暖暖的……我确实,好好地为番长的人生增添了色彩啊。也确实,有回报到他的恩情啊。意识到这一点,我便开心得无法自已。 「(再继续奢望更多,就属于任性了吧。但是……)」 想到这里,我忽然思绪飘向了菜摘小姐。想起了她很久很久以前所做出的选择。想起了她所放弃的东西。还有,她——大概,现在对我所抱有的期待。 我完全没有打算成为菜摘小姐的「替身」,可是。 即便如此,她的后悔与思念,我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好好地,将它们变成了如今属于我的「学习」。 正因为如此,这一次,我才试着写下了一封信,想把自己以前主动后退的那一步,重新夺回来。 但另一方面,我最初那个希望把他的幸福第一位的愿望,也从来没有打算舍弃半点。 因为,对我来说,一个人为了重要之人所做出的珍贵忍耐——无论是菜摘小姐,还是番长,他们为了重要之人而做出的决定,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认为那是什么「错误」或者「愚蠢」。 ……虽然无法这么认为,可是我……小鸟游米芙露…… 「……等等,不好。没多少时间了来着。」 我就这样差点迷迷糊糊地钻进思考的迷宫,连忙重新振作起来。虽然不是番长,但要是白白产生什么「Downtime」的话,我可就不配当桌游咖的店员了。 我暂时把番长的信收回信封,接着拿起小歌给我的信封。然后在那里……我不禁开口提出了疑问。 「刚才我就觉得……这里果然装了什么东西啊。」 明显有一种单靠纸张绝不可能产生的沉甸甸触感。因为不想在打开之前就被剧透太多,所以我一直尽量没有去细想……但很明显,里面还装着某种圆滚滚的物体……这、这是什么? 「……总之,先看信吧。」 我拆开信封,一边尽量不往里面看,一边先把纸张取了出来。结果让我很意外。里面当然放了一张写有她留言的便笺。可还有第二张便笺。 「真是的,小歌,你的行动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不过,这种地方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嘛。对我来说当然如此,恐怕,对番长来说也是。 总而言之,我决定先阅读便笺。结果,上面写着这样的话。 〈首先,如果您要继续读这封信,请务必向我保证,绝对要把这封信『退还』回来。〉 「一上来就这么猛啊。」 小歌真的很有意思。说实话,要说两人是否般配,她在我看来简直比别人领先了一两个身位。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我可以无限看下去。 「我当然不会读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啊。知道了知道了,还给你还给你。」 我先这样说着,然后继续读了下去。结果,上面罗列着一大段文绉绉的字,简直让人怀疑之前说的「一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我这次所采取的行动,严格来说,我深知其属于侵犯著作权,即便不是如此,从伦理角度来说也属于违反礼仪的行为。对此,我向各位相关人士深表歉意。〉 「这根本不像圣诞节送给朋友的信好吗。」 到底接下来要开始什么啊。小歌,你这人也未免太有趣了吧。 我顿时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读。 〈话虽如此,我经过反复深思熟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目前这种『被以错误的形式理解』的状态,果然才是最为『不健全』的。〉 「被以错误的形式理解?」 她到底在说什么?我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继续往下读。 〈既然这是具有这种性质的行为,那么这并不是什么博弈之类的事情。其结果,或许会有人因此受到不利影响。但是,我作为一个人。作为一名女流棋士——对于这种不正当的优势,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它为『善哉』。连我自己都觉得真是无可救药。实在是顽固得令人叹为观止。〉 「……呃。也就是说?」 读到这里,我依然没能理解她的意图。 然而,她仿佛根本不在乎我的困惑一般。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再给出详细解释,这封信便直接写到了最后。 〈所以,请再一次『认真地』确认一下同封的『封手』。然后请立即将其归还。真的,请务必立即归还。谨上。〉 「诶?」 封手?那不是……我一边困惑着,一边重新看向和便笺一起拿出来的那个信封。然后,我确认那确实是「封手」。那是前段时间,番长写下自己的「喜欢的人」,然后交给小歌的东西。 ……也是那个因为事故,我不小心看到了里面写着「歌方月乃」的东西。 对我来说,那可是一个苦涩的物件,可她为什么事到如今又把这个……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对了,信封里好像还装着一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我把信封倾斜了一下,让它咕噜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那是——最近经常见到的东西。经过一番曲折,最终被KURUMAZA引进的面向新手的剧本杀——『棋盘上的命案』。而这正是其中的破解诡计环节所使用的道具…… 没错。 「……荧光灯?」 我虽然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图而感到困惑,但也只是一瞬间。 回过神来,我仿佛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打开灯照向了写着番长心上人的那张纸。 ——照向了写着歌方月乃名字的那张纸。 常盘孤太郎 店内中央的铃声响起,我们三人按照约定再次集合。 彼此打个招呼坐回原本各自的椅子,分别在手边摆弄着信封,然后最终—— 『…………』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扭扭捏捏地,害羞似的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不、不是吧,有这样的圣诞聚会吗?」 总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责任,我一边略微紧张着,一边率先打破了沉默。结果,米芙露小姐立刻像往常一样笑着回应了我。 「对、对吧。嗯嗯,难得是个派对,我们就好好热闹起来吧,番长——」 然而,她刚这么说着一看到我的脸——不知为何像「咻」地一下红了脸似的,随后又蔫蔫地萎缩了下去。 「…………别、别老、看着我、番长。」 「诶,为什么!?什么意思!?」 难、难道我在写给米芙露小姐的信里写了什么让她彻底傻眼的东西!?不对,我确实写了感谢的话,但应该也没有暗示什么沉重的爱意才对…… 不管怎么说,平时负责活跃气氛的米芙露小姐既然已经派不上用场,那也没办法。我为了想办法重新振作起现场的气氛,姑且决定把话题抛给月乃小姐。 「那个,月乃小姐。」 「我,我在,怎么了,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虽然动作略显僵硬,却还是朝我微微一笑。太好了,这边比起米芙露小姐,至少还算正常营业。我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准备和她展开正常对话……展开…… ………………说起来,这个可爱的人,好像还在信里写了什么在小屋等着我之类的话来着……………… 「…………别、别看我这边,月乃小姐。」 「为什么连孤太郎先生都变成这个状态了!?」 抓鬼的人反倒变成了鬼。糟了,我不但没办法好好看月乃小姐的脸,甚至因为害羞,声音都变小了。 就在这样一来,KURUMAZA店员组彻底陷入无用武之地的状态时,月乃小姐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像是要重新整顿现场似的,开口说道。 「那个……啊,对了,各位,信封退还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诶?啊、啊——,就是拒绝提案的时候要退还吧。还有……」 说到这里,米芙露小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手边的一封信递给她。看来是准备退还了。 「这个,那个,给你……我已经读过里面了。」 「这样啊………………怎么样呢?」 「怎、怎么样……那个……怎么说呢。呜、呜呜。」 米芙露小姐不知为何朝我瞥了一眼,然后红着脸把信封还给月乃小姐。 「……善,善哉。」 「这样啊。那就好。」 月乃小姐回以微笑……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信封里面的内容,所以完全跟不上两人的对话。这还真是比想象中更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啊。尤其是对于圣诞聚会来说,这企划完全失败了吧,这个。 就这样,我茫然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然后我也「啊」地想起了一个需要退还的东西,轻轻地把信封——递向了月乃小姐。 「那个,我这个也还给月乃小姐——」 「不行。」 「怎么不行。」 居然还真有人能如此堂堂正正地违反规则?我稍微加强语气回应道。 「这毕竟已经不是半步的程度了,所以,我实在没办法这么轻易地收下……」 「有现成的肉送到嘴边却不吃,是男人的耻辱哦,孤太郎先生。」 「别把这种完全不像令和时代的人会有的观念拿出来啊你这女流棋士。」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进攻姿态强得过头了。不过这一点上,我也绝不会退让。 「即便如此,这也关系到我这边的诚意。所以现在,我还是还给你。」 「…………现在。」 「啊」 我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下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终于老老实实地收下了我退回去的信封,然后露出了一抹带着些许暧昧、又混杂着羞涩的笑容。 「那我就收下了……现在。」 「不、不是,那个,这是语言的艺术,也没什么特别深的意思……」 「呵呵」 「我被排挤在外的感觉好严重啊。」 回过神来,米芙露小姐正用阴沉的眼神盯着我。看来和我刚才一样,她也被晾在了一边。她鼓着脸嘟囔道。 「啊真是的,虽然我不太明白,不过既然小歌都这么主动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好好写进信里啊,关于更新的事情」 「?关于更新的事情?」 面对我的疑问,米芙露小姐「嗯」了一声,带着几分孩子气地回应我。随后,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用一种仿佛在憧憬着什么似的、十分可爱的仰视目光对我说道。 「早就已经,添加进去了哦……『番长的』。」 『?』 因为实在无法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和月乃小姐不约而同地歪了歪头。结果,米芙露小姐像是突然恢复了理智一般,慌慌张张地开始催促起来说「刚才的不算!下一个,下一个!」感觉要是继续追问的话,我大概会挨骂,所以也只能无奈地把话题继续下去。 「那么,那个,信封退还这件事,已经没问题了吗?」 面对我的询问,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看来应该没问题了。不过,这么看结果的话…… 「怎么说呢,只有我的两封信全都回到了我这里,这下可真是大惨剧。不善哉啊。」 『那是自作自受。』 「呜。今天的KURUMAZA,感觉好讨厌!」 月乃小姐虽然因此气鼓鼓地抱怨起来,不过说到底,这恐怕全都是写出了会被退回来的内容的那一方的责任吧。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给米芙露小姐递了什么样的信封。 不管怎么说,结束了交换会之后,我们终于从那股奇妙的紧张感中解放了出来,重新彼此笑了起来,以朋友的身份再次开始了派对。 重新用可乐碰杯庆祝,然后逐一拆开那些怎么看都明显买得太多了的垃圾零食。那场愚蠢得有些过头的喧闹,不知为何让我觉得格外开心。所以…… 「(……关于米芙露小姐的心上人数字……算了)」 其实我在意得不得了……不过大概,是她为了稍微弥补一下前阵子狠狠推开我的那件事吧。我决定就这样说服自己。 现在,我只需要看到米芙露小姐一如既往地,在我的面前……哪怕只是作为朋友或者同事,也能天真无邪地笑着。仅仅如此,我就已经幸福到了极点。 就这样,我茫然地看着那个穿着可爱圣诞装、欢闹着的辣妹时。不经意间,我和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虽然好不容易恢复了同事之间的关系,可要是让她觉得我恶心就不好了。我下意识地赶紧把视线移开——然而,下一瞬间。 「啊——……抱歉。我还是明确说清楚吧,番长。」 米芙露小姐突然像是要硬生生劈开圣诞聚会的气氛一般,啪地说出了这句话,让我和月乃小姐都一脸茫然。 说着她独自重新把饮料放回桌上,然后站起身来接近我。 接着,面对稍微有些被她气势压住的我……米芙露小姐突然低下了头。 「对不起,番长。」 「诶,怎么了?」 「之前,我说过和番长『只是玩玩的关系而已』之类的话。」 「啊、啊啊。没事,我其实也没怎么在意……」 「不是。不只是伤害到你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我对你撒了那么大的谎,真的对不起。」 「撒谎……?」 「嗯」 说着,米芙露小姐抬起了脸,而她此刻的表情——这一次,我终于明白,那毫无保留地就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米芙露小姐……」 我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了。看到那笑容的我终于放下心来,同时又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 而她,则带着一个非常符合她风格的、恶作剧般的笑容,继续说出了那句话。 「我啊。最喜欢番长了哦。」 「诶……」 面对告白,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着事态发展的月乃小姐也是一样。心脏砰砰地快速跳动着。来自那个自己思念了多年的人所给予的好感。要说面对这种事情还能不飘飘然,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可是。即便如此。 看到月乃小姐那张不安的侧脸,不知为何又从那里联想到宇佐君,我总算重新找回了那么一丁点理智。 我对这个穿着圣诞老人装的辣妹同事,笑着回道。 「谢谢你,米芙露小姐。我也喜欢米芙露小姐哦。」 「诶嘿嘿,谢谢。不过总觉得你的反应好从容啊,真无聊。」 「那当然吧。平时和男朋友恩恩爱爱的米芙露小姐说出来的『喜欢』,给人的感觉怎么看都是在诱导我产生误会的陷阱啊。」 「呜哇,好没意思。番长你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装了,真没意思。」 「那不都是拜你所赐。」 终于又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对话,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错。我喜欢的,就是这个。只要能拥有这样的日常,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过这么说来,虽然是自作自受,但我的话现在可信度还真是挺低的啊——」 「是啊」 「但是啊。我真的非常喜欢番长,认真的。」 「好好好,谢谢你。」 「就是这个!太——无——聊——了——」 我们就这样完全恢复了平时那种轻松随意的互动。看过去,旁边的月乃小姐也正微笑着看着我和米芙露小姐的互动。 啊啊,能够回到这样的日常,我真的幸福得不得了。 「啊,对了对了。那我就再多送你一份圣诞礼物吧,番长。」 「啥?怎么突然——」 就在我想要随随便便地把她的这个玩笑糊弄过去的下一瞬间。 ——我的左脸颊,传来柔软而湿润的触感。 『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我和月乃小姐都呆住了…… 刚才,我……被她,亲了,脸颊吗? 而且,不经意间,简直就像与某件事形成了一对一样——和摩天轮那次不同,亲的是另一边的脸颊。 ………… 不、那个,怎么说呢。理性,给我动起来。对。这不过就是,在外国就只是打招呼的方式而已,就算对方有男朋友,就算是同事,也没什么……! 「啊哈哈」 看到陷入这种混乱状态的我,米芙露小姐开心得不得了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然后,她一边擦拭着似乎是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渗出眼角的泪水,一边再次对我说道。 「圣诞快乐,番长!」 ──────────────────────── 【尾声】汝是狼人吧? 「呼啊……」 身体被柔软舒适的布料包裹着,暖呼呼地待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摆弄手机……总觉得,不管怎么说,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宿醉吗)」 回想起昨晚的圣诞聚会,我这样想着。因为还是未成年人,所以当然一滴酒精都没有,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场让我在各种意义上都醉得不轻、把体力和精神力消耗得一干二净的活动。 幸运的是,今天不是营业日。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今天被拜托看家了。「不出门」和「不能出门」,在心理上总觉得还是稍微有些不一样。明明平时是个室内派,事到如今反倒有点想出去走走……嘛,话虽如此,最后我还是不会出去就是了。 总之现在连动一下都嫌麻烦,只能一边让自己暖和暖和,一边默默地摆弄手机。姑且先在昨天举办圣诞聚会的成员LINE群「三足鼎立」里,发了一条辛苦了的消息,然后又告诉大家今天不营业。至于今天的我,则和昨晚那快乐的平安夜截然相反,被迫孤独地看家。 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看了一阵硬绅先生之类的桌游介绍视频,LINE忽然来了通知。我还以为是米芙露小姐或者月乃小姐,稍微有些坐立不安地确认了一下……遗憾的是,居然是半杭发来的。是一个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桩的LINE贴图……嗯,可以理解成「早上好」的意思吗?还是给我永远睡下去?不管是哪一种,品味都糟糕透顶。 「是半杭啊。」 我一边这样在现实里嘟囔,一边也用同样的文字回复过去。结果,对方立刻回了一句。 〈难道你更希望是人妻?〉 看来我好人妻的人设已经彻底阻止不了扩散了。我叹了口气,回击道。 〈总比半杭强〉 〈您好我是武士的妻子。你看这不就是人妻吗,常盘。高兴吧〉 我立刻用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桩的贴图(立即购买)回敬她。结果,对方也马上用同一个贴图还了回来…………就这样来回了大约五个回合后,半杭突然拆台。 〈好了,到此为止,结束常盘小学时一样的闹法了。〉 〈半杭你啊〉 不知为何一下子觉得好累。恐怕再也没有什么关系,能比我们这种关系更适合徒劳这个词了吧。嘛……以桌游为代表的娱乐活动,本来就有着越是徒劳反而越开心的一面就是了。 就在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厌烦时,她切入了正题。 〈昨天,多谢了〉 「昨天?……啊——」 直到她这么一说我才终于想起来。对了。昨晚聚会结束之后,我想来想去,果然也应该好好向武士表达一下平时的感谢,于是就把和给米芙露小姐、月乃小姐的东西性质相同的LINE发给了武士——她来着。然后顺着这个流程,姑且也给半杭…… 我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发给半杭的消息。上面写着。 〈圣诞快乐〉 〈再重新说一次。高中时代半杭的判断是正确的。做错的人是我。对不起。〉 〈多亏你,我想武士的笑容才能被守护下来。真的谢谢你。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糟糕,好羞耻。完全就是深夜情绪。总之,先撤回消息—— 〈已经截图了〉 对方抢先一步发来了消息。好、好家伙……! 我咬牙切齿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时,接着又有更多消息连续飞了过来。 〈没办法,那我也重新告诉你一次吧。〉 〈没有你的高中生活,稍微有那么一点,无聊呢。〉 「…………」 我的手不由得停在了操作手机的动作上……啊。对、对了,截图—— 〈半杭朱理撤回了一条消息。〉 「被摆了一道!」 好快的身手!太狡猾了!半杭你啊! 我继续「呜呜」地哀嚎着,最后,她又像是故意挑衅似的添上了一句话。 〈圣诞快乐,常盘!〉 〈……圣诞快乐,半杭。〉 我满腹郁闷地又发了一次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桩的贴图。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招奏效了,半杭再也没有爬起来………………狡猾。 总之和半杭的交流结束之后,我想起来昨晚自己到底给武士发了什么,便确认了一下。结果那里写着。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愿意和我一起坐在桌前,武士。〉 而昨晚武士很快回过来的回复则是。 〈今后也一直陪我一起坐在桌前吧,孤君。〉 「…………」 然后昨晚大概是因为困意也上来了,所以紧接着就只给她发了一个「了解」的贴图把话题带过去了,我。只是……现在重新看起来,总觉得武士发来的这句话……那个…… 嘛、嘛,还是别想太多了。嗯。武士是我的桌游朋友!武士是我的桌游朋友!……总觉得我的坏毛病又有复发的迹象了,但现在总之还是应该优先保证自己的精神稳定!嗯!武士是我的桌游朋友! 「……唉」 明明只是一直在发LINE,却莫名其妙地累了起来。不知怎么的,我完全不想动,只是懒洋洋地继续摆弄着手机。然后,就在从和武士的聊天画面退出来时,我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列表中映入眼帘的那个名字上。 宇佐树。 「…………」 昨晚,我没有给他发LINE。最近一直没怎么见到他,而如果是出于作为朋友的感谢,我明明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 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没能发出消息……如果把这些感谢统统整理成文本数据发给他的话,总觉得,自己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到底是有多喜欢宇佐君啊。」 对于自己竟然对他抱有如此沉重的感情,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不禁苦笑起来。但是,他和我非常聊得来,性格爽朗,而且最重要的是,会为了我而生气……不喜欢上这样的人才很难。也正因为如此。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认真告诉他。」 把这份名为「友情」与「感谢」的,说出口会让人觉得害羞的感情。因为我觉得……认识他时他明明是喜欢的人的男朋友,却依然能够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他这个人,才是我应该给予他的诚意。 「……呼啊」 不行,想着想着又开始犯困了。虽然觉得暖洋洋的这个状态似乎有些不妙,但话虽如此,我也没有力气离开。干脆就这样睡过去算了……正这么想着的时候,LINE的通知音响起,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还以为又是半杭什么的,结果一看,这次却意外地——是菜摘小姐。 〈圣诞快乐,孤太郎君。有没有当个乖孩子呢?〉 〈圣诞快乐,菜摘小姐。我想,我应该当个乖孩子。大概吧。〉 虽然感觉自己刚才已经和半杭进行了一场相当难看的争吵,不过应该没有做坏孩子才对。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继续输入消息。 〈不过话说回来,您怎么突然主动联系我了?真是少见。〉 实际上,菜摘小姐平时并不会很主动地来找我。感觉最开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明确地划出了一条「界线」。而我则把这理解为,菜摘小姐对于我那场淡淡初恋所给出的回答。 但正因为如此,她今天特意发来圣诞问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菜摘小姐回答了我的疑问。 〈本来以为自己是在操纵『箱庭中的己方棋子』,结果反倒是我的心被撼动了呢。〉 〈箱庭中的己方棋子?以前您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若要打个比方,大概就是『手中的棋子』,同时也是『憧憬』吧〉 来了,菜摘小姐的坏习惯之一,拐弯抹角的说法。这个稍微有点沉迷推理小说的女人一旦进入这种模式,最后就只会在我越拼命想往深处追问的时候,越发故弄玄虚地享受其中。所以这里,说到底,正确答案还是「带过去」。 〈这样啊。不过先不管这个,今天的正题是什么?〉 〈不愧是孤太郎君。果然你对付我的本事还是比那对兄妹高出一筹呢。乖孩子乖孩子。〉 〈好好好〉 虽然不太明白她说的兄妹究竟指的是谁,但我也没有继续追问。要是轻易上钩,就正中菜摘小姐下怀了。就像前不久邀请我去房间那次一样,这种事情,还是在陷进去之前赶紧收场比较好。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菜摘小姐发来了写着正题的消息。我像往常一样尽量放松心情确认,然后——即便如此—— 〈对了,孤太郎君。我最近一直被父母催促,要尽快考虑羽切家的继承人这件事呢。〉 ——精神上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可、可恶,这个人怎么偏偏对我提这种话题啊。是鬼吗。 我一边努力压住因为初恋对象发动的精神攻击而颤抖的手,一边回复道。 〈这样啊。确实,以您父母的性格,应该会在这方面催得很紧吧。〉 〈是啊。被催得实在有些烦人呢。〉 〈啊——……我很能理解您的心情。〉 实际上,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很难想象不到那两个人会对菜摘小姐毫不顾忌地说出多么不体贴的话,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我都觉得疲惫了。菜摘小姐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想着,差不多该认真着手准备了呢,生孩子这件事。〉 可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偏偏要把这种事情拿来跟我商量啊。还是对着我这个把初恋献给了您的男人。实在是太残酷了。我的精神力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力气,回复道。 〈这样啊。我能理解您面对父母压力时的心情,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把自己的身心放在第一位,在此基础上再做决定,那样便善哉了。〉 怎么感觉我最近已经开始很自然地在打字里都使用「善哉」了。现在甚至都不确定这个用法到底正不正式,不过既然方便,就没办法了。 姑且发出了一段不痛不痒的回复,我刚松了口气,她便立刻回了消息。 〈也就是说,关于这件事,孤太郎君认为我可以任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对吧?〉 〈是的,那当然。话说回来,本来就是……〉 接着,我把发自内心的话送给了她。 〈您根本没有必要,从以前开始,就成为『秃鹰的猎物』啊。〉 过了片刻之后。简短的话语回了过来。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孤太郎君,你才是鬼呢。〉 「诶——……」 被鬼说成鬼了。明明我是想给她一些鼓励的话。也太没道理了吧。 就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菜摘小姐像是在重新振作心情一般,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总之,孤太郎君现在也还是有陪我任性下去的信念,对吧?〉 〈当然。不过关于继承人的问题,现在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有啊。反倒是我们家解决继承人问题的方案,也只有和孤太郎君才能做到,不是吗。〉 〈什么意思?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什么都会做的,但是……〉 ………………咦,怎么又突然不回消息了。什么情况。难道我刚才选错选项了?我这么想着,重新回顾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果然还是觉得我的措辞没什么明显的问题。没有……吧?应该没有。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呢。为什么就是无法摆脱这种「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感觉。 明明被暖洋洋的温度包裹着,我的后颈却莫名其妙地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最后又啪地收到了一条消息。 〈乖孩子〉 「好可怕」 诶,这什么,恐怖故事?不对,菜摘小姐以前就经常对我说「乖孩子」来着。可为什么一旦变成文字就会这么恐怖?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 「(总、总之,作为看家的,至少先把门窗锁好吧)」 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我费劲地把沉重的身体撑起来。 然后,就在我准备去锁门的时候。 「诶——」 仿佛在嘲笑这样的我一般——房间的门咔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歌方月乃 「唉。去市政府递交离婚申请书,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别这么说嘛,宇佐君」 从荻洼车站走向办公室的路上,我带着叹息嘟囔了一句,旁边的小鸟游小姐轻轻肘了我一下。我一边用「开个玩笑」把话带过去,一边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这可是相当于少了一份合同——也就是少了一份打工收入的事情,让我抱怨一句总行吧。」 「抱歉。」 小鸟游小姐坦率地道了歉。我也并没有真的打算责怪她,便用一如宇佐树风格的清爽笑容说道「没事」。 「我也没打算认真抗议。只是,确实来得太突然了,所以稍微有点惊讶。」 在那里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道。 「解除租借男友的契约。」 「啊哈哈……对吧。」 小鸟游小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我为了让她知道自己真的没有生气,又稍微替她说了两句。 「虽然你之前也有提前铺垫过解除契约的事情啦。可即便如此,居然会选在这种年末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圣诞节把我叫出来,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这个真的很抱歉。不过听说如果错过今天,社长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空。而且今天刚好学校和KURUMAZA都不开,所以特别方便嘛。」 没错,所以我们今天才会这样特地调整时间,两个人一起前往办公室。不过说实话,因为昨晚派对也挺累的,我还真希望至少今天能让我在家里悠闲地休息一下。 「常盘君今天应该老老实实在休息吧?」 我话里带着「你今天也在家里乖乖待着吧」的意思试探了一下,但不出所料,并没有很好地传达给她。她说着「好像是吧。你看」,把自己的手机直接递到了我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发到群聊「三足鼎立」里的消息(所以其实我自己也已经知道了),来自孤太郎先生的讯息。 〈今天一边宿醉般地浑身无力,一边暖洋洋地看家中。〉 「很好笑吧w这家伙明明没喝酒,为什么会像宿醉一样啊w」 「你自己刚才不也是一副头疼的样子吗。」 「啊、啊哈哈,我才没有喝醉呢?」 「哦——」 顺便一提,我自己也头疼……没想到激烈的恋爱会在圣诞夜带来如此强烈的醉意,是我小看它了。 这时,小鸟游小姐把话题拉了回来。 「总之,今天就是合同解除好日子!」 「嘛,毕竟常盘君今天也没出勤。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拖到明年,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个嘛,我就是那种一旦想到就想马上行动的人啦。」 「这个,我倒是承认。」 小鸟游米芙露基本上就是个靠激情驱动的人。无论好坏,只要是她想到的事情,不付诸行动就浑身不舒服。明明嘴上还说着想要隐藏对孤太郎先生的感情,可一旦稍微放松警惕,就会马上主动出击。尤其是昨晚亲他脸颊这件事,可以说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啊、啊咧?怎么感觉宇佐君果然还是在生气?」 「不是,这是因为另一件和你有关的事情而产生的杀意,所以别在意。」 「被人抱有杀意还叫我别在意,这怎么可能啊!」 「总之,解除契约本身没什么。只是,我在想,真的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实际上,如果只是想和假装男友拉开距离,那么她只要减少把我叫出来的频率就行了。又不是按照订阅制收取费用,因此其实没什么必须急着正式解除契约的理由。 虽然同意了我的这套说法,小鸟游小姐还是说道。 「最近啊。番长啦、小歌啦……最重要的,还有我义姐啦。受到这些人的影响,我稍微就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 「我也必须,向前迈出一步了。」 「…………」 非常了不起的决心。作为朋友,我除了尊敬没有别的想法。可是另一方面——作为情敌,这又是一个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的大问题。 「(不,嘛,说到底,本来就有因为我公开封手刺激了她这一层因素!)」 所以也算是自作自受,但这最多也只是「给敌人送盐」而已,我可完全没有打算连最后的「胜利」也拱手相让啊! 「这、这么说来,也就是说,你终于下定决心要解开常盘君的误会了吗?」 就这样,我内心依旧大受震动地向她问道。而小鸟游小姐—— 「啊,不是哦。那个我不会做。」 ——若无其事地用否定的话回答了我。我呆呆地看着她,而她继续说道。 「因为要是那样做的话。那番长才是真的很可怜吧。」 「常盘君?」 「嗯」 说着,她指向了我——宇佐树的脸,天真无邪地说道。 「宇佐君啊,今后就做番长真正的朋友吧。那家伙,真的超喜欢宇佐君的。唯独这一点,可别让它变成『玩玩的关系』哦。拜托了。为了这个,就算不能成为我恋爱的养分,也完全没关系!」 「…………」 她如此断言,我不由得被她的气势压住了。真是的,这个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我发自内心的佩服。小鸟游小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马上又像是为了掩饰害羞似的,连多余的信息都拿出来调侃。 「啊,而且你看。要是把我和宇佐君假装恋人的关系告诉番长的话,小歌也会很可怜吧。」 「歌方小姐也会可怜?那又是为什么?」 「诶,因为啊,要是那样的话啊,那不就……」 说到这里,米芙露小姐捂住自己的脸颊,扭扭捏捏地继续说道。 「番长和我,可就注定要甜甜蜜蜜啦w」 「给我等着。」 撤回前言。这个人,我果然真的很让人火大!这算什么啊!她只在面对孤太郎先生时才会表现得那么惹人怜爱,骨子里果然还是有点恋爱脑吧!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为宇佐树的我,竟然以稍微有些不自然的程度感到了恼火。在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自己和孤太郎先生究竟有多么两情相悦之后。 「嘛,玩笑就先放到一边吧。」 她稍微露出了一点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是下定决心要向前迈出一步。而不是为了让番长那边也向前迈步,或者让小歌后退一步。」 「…………」 「而且说白了,那个一本正经简直就是诚实本身的番长,要是听到我和宇佐君『其实是伪装恋人w』,会不会老老实实替我们高兴,我也有点怀疑。」 「这、这确实。」 他这种地方,无论好坏,都很难看透。我倒不至于觉得他会完全不高兴……可是,会怎样呢。确实,可能还是挺让人害怕的。 「而且啊。虽说不是番长,我其实也会有一点寂寞的哦?」 「寂寞?为什么?」 她在那里咧嘴一笑,向我——宇佐树微微笑道。 「要是和你的关系,最后只能以一场单纯的『玩乐』收场的话。」 「米芙露……」 「开玩笑的啦。」 她用像是在调侃般的一句话收了尾,然后迈开脚步,走到了我的前面。望着她的背影,我再次切身体会到。 孤太郎先生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人。 胸口被紧紧揪住。面对一种自己似乎永远追赶不上的预感,我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是,与此同时。 这几周以来一直郁积在胸中的那团「阴霾」也正在散去,我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作为恋慕常盘孤太郎的少女·歌方月乃而言,无论怎么想,我把封手拿给她看、推着她向前走这一步,果然都是一着臭棋。这一点我很清楚。可是另一方面。 作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而言——对手终于不再手下留情,让我怎么都觉得实在是善哉。 「哼」 身为宇佐树,身为女流棋士,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以后不再感到任何亏欠,能够和这个人堂堂正正地重新一决胜负,如今的我实在是无比开心——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话说回来啊。」 走在前面的小鸟游小姐又扭了扭身子,继续说道。 「我和番长,说白了其实本来就是两情相悦嘛。这样一来呢,说不定一旦束缚解开了,就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呢。诶嘿嘿~」 「…………你给我等着……!」 我要再次撤回前言。 果然,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都不想输给这个人! * 「辛苦啦——!」 明明根本就不是这里的员工,那个辣妹却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进了与KURUMAZA位于同一栋大楼的人才派遣事务所「Roll Worker」。 我也跟在她后面,一边无奈地想着「真是的」,一边正准备跟着进门——就在这时,歌方月乃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似乎是来电。看了一眼,发现是母亲打来的。 「(这下有点麻烦了吧……)」 我现在还是宇佐的模样,绝不能让小鸟游小姐看到我用歌方月乃的手机和父母说话。可是,父母打来的电话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 「是私人电话。你先进去吧。」 「啊好」 我这样催促小鸟游小姐,让她先进入事务所后,便关上门,为了保险起见,还沿着大楼的楼梯往下走了几级,然后接起了母亲的电话。 「喂」 〈啊,是月乃酱?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你和朋友玩。〉 「诶?啊,嗯,没关系啦。」 对了,我打工要出门的时候,好像都会先对父母说「要和朋友出去玩」来着。我为了稍微整理一下思绪,轻轻咳嗽了一声。 而从事务所那边,也传来了小鸟游小姐元气十足的声音。 「社长辛苦啦!话说,你怎么又在搞这个w笑死我了w」 真是一如既往地对谁都能自来熟地搭话。说起巽真理狭,她以前可曾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人气女流棋士。看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母亲继续说道。 〈月乃酱,你最近有和真理狭联系吗?〉 「诶」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我心里一惊。难、难道说,自己被小姨介绍去做一些不太妙的工作这件事,被妈妈发现了吗。寂静无声的走廊里,依旧只有小鸟游小姐那清晰响亮的声音在回荡。 「社长啊,今天我有件事,想稍微认真跟你商量一下。」 与我这边截然相反,她根本没有等宇佐,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进入正题了。真是的,这种行动力,我除了佩服之外没别的可说。 我从她的声音中稍微获得了一点勇气,又向母亲问道。 「为、为什么突然提到真理姐?」 母亲的答案却让人一下子泄了气。 〈啊,嗯。真理狭她啊,说是把很多人都给删了。〉 「哈?」 〈好像是平安夜深夜里,一边喝得烂醉,嘴里念叨着对社会的怨言一边拿手机发泄,结果一不小心借着酒劲就把所有联系人全删了。〉 「这是什么全世界最没意义的事情。」 师父……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哀。平安夜晚上,那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啊。话说回来,既然这样,完全没必要通过妈妈来联系我吧。反正接下来就要直接见面了……啊,不对,因为我是要以宇佐的身份去见她,所以她大概稍微顾虑了一下吧?算了。 就在我发自内心地对阿姨感到无奈的时候,从她经营的事务所里,恰好传出了那位可怜的阿姨的声音,而且还是以一种比我预想中更加可怜的形式。 「不、不是步,不是步!」 「(为什么又穿着二步君啊!)」 刚才小鸟游小姐说的「笑死我了w」,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那确实会笑死。 〈月乃酱?〉 「啊、啊啊,抱歉。那个,你是想问能不能再让她联系我吧?当然没问题,根本不用征求我的许可。」 〈对不起哦,她可真是没用。〉 「嘛,毕竟是她……」 我苦笑着回答。紧接着,事务所里又传出了声音。 「话说回来,今天的二步君怎么感觉比平时更可爱啊?怎么回事?是体格?啊,不对!是运动服,运动服!不是正式演出时那条恶心的吊袜带,所以才会这样!诶——,这样明显更好嘛——」 「等、别抱我啊步!不是这样的步!」 「不对,我觉得绝对就这样最好w」 小鸟游小姐一如既往地步步紧逼,小姨已经在各种意义上都变得无比可怜。 「啊,对了对了,社长。说到今天的正题嘛——」 小鸟游小姐重新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听到这句话,我也准备结束和母亲的通话。 「那,我也差不多该挂了吧?」 〈啊,好,你说得对……等等,月乃酱。最后还有一件事……〉 「还有?」 那些无关紧要的丢人事迹已经够多了,我得赶紧过去和她们汇合才行。 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母亲突然说出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最后,真理狭本人也说,想向你道歉。〉 「——哈?」 完全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本人?在说什么…… 因为,小姨……巽真理狭本人,现在明明就在事务所里,和小鸟游小姐—— ——然而,仿佛在嘲笑我这样的想法一般。电话那头,清清楚楚地传来了巽真理狭本人的声音。 〈所以啊,对不起啦小月!〉 她如此开场后,压低了一点声音,似乎是不想让姐姐听见,继续说道。 〈所以我可能会稍微晚一点,又没办法提前联系你!刚才正好在车站前碰到了姐姐,所以就先像这样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啦。〉 「诶……真理小姐?诶?为什么……」 〈还说什么为什么……啊,不好。要说忘了联系的话,反倒是那个明明今天也莫名其妙排了行程的合作方更麻烦!抱歉,我先挂了!〉 「诶,等——」 〈总之,你们几个暂时不要进事务所哦!〉 「诶,为什么——」 下一刻,通话无情地被切断了。被独自留下的我,呆呆地从耳边放下手机,整个人陷入了茫然。 思绪混乱到了极点。但是,其中—— 〈反倒是那个明明今天也莫名其妙排了行程的合作方更麻烦!〉 师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成为了核心,思考开始飞速拼合起来。 那是——一个残酷得过分的陷阱。 因为羽切菜摘,被出轨问题这一显眼的大问题吸引了注意力,结果,这个陷阱从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突然袭来。 明明巽真理狭本人根本不在这里,小鸟游米芙露到底把谁误认成了她? 巽真理狭所中意的业务合作对象,究竟是谁来着。 最近给布偶装增加的功能——变声器,以及像被褥一样舒适柔软的触感,在这个场合究竟产生了多么糟糕的效果。 番长先生今天的安排「暖洋洋地看家」,真正意味着什么。 人的角色正是由场所与服装所决定的,这就是所谓的工作放置游戏的道理。 以及最后。 「啊,等、不是步,不是步!二步君才不是巽真理狭步!」 「啊哈哈,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呢,社长。知道啦知道啦。二步君就是二步君嘛w」 「不是步不是步!」 从刚才开始,她到底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 ——不对,「他」到底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辩解「不是步」啊。 「唔!」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慌忙冲上楼梯。然而无情的是,小鸟游小姐的对话还在继续。 「然后啊,关于正题,社长。」 「(等等!)」 我正想这样喊出声,可突然跑起来本就让身体喘不过气,再加上剧烈的动摇,以及「恋爱宿醉」一起作用,声音沙哑得根本喊不出来!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我索性放弃用声音阻止她,拼尽全力冲向事务所的门,借着冲刺的势头一把推开门,然后—— 「我和宇佐君的伪装恋人合同,想今天就解除掉——」 ——那个决定性的「决堤」瞬间,就这样被我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诶?」 二步君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小鸟游小姐一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反应意味着什么的样子,微微歪着头。而我只能傻呆呆地站在门口发愣。 就在这时。 「……现在变成像是偷听一样的情况,我会道歉。不过首先,你们两个……」 他不知何时似乎已经经过了改良,背部附近的拉链如今可以一个人顺畅地开合。他将拉链「滋滋」地拉开。 「……诶。」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察觉到这个「事态」的小鸟游米芙露目瞪口呆。 二步君…… 不。 脱下二步君服装的,常盘孤太郎—— 希望、绝望、欲望、失望。 ——那是似乎把这些词汇全部包含了的,几乎「无法解读」的微笑。 「可以告诉我详细情况吗。」 一边放出有如这个匣庭的新神一样的威压,一边把我们逼进死角。 「告诉我这闹着玩一样的『玩玩的关系』……乖孩子。」 ──────────────────────── 后记 大家好,我是葵关南,一个似乎除了运气不好、导致后记总是写得很长之外,就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作家。 那么这一次后记的页数是……两页。而且还是我决定的。 ……不、不是这样的。请听我解释。那个拳头先收起来。 想必各位已经注意到了,第四卷很长。是目前为止最长的一卷。要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人妻剧情的错。是的。我没有错。话说回来,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每次开始写作的时候,甚至都抱着「想作为文库本尽可能做到最薄」这样的想法。因为我是个懒人嘛。可偏偏那个人妻…… 说正经的,其实初稿阶段的文字量还要更多,如果直接照那个样子出版的话,文库本的价格恐怕会变得相当不得了。所以后来就想着,既然这样,就在完全不删减内容的范围内(主要通过调整换行和分页),把长度尽可能压缩到极限,最后才变成了现在这个页数。 这样一来当然,「后记」也只能压缩到最低限度了。对于一直期待后记的各位,我真的非常抱歉。而且和以往不同,这次并不是那种纯粹听天由命的两页,而是经过我亲自插手调整后的两页,所以这已经完全是我的责任了。不过,这也是基于我那套麻烦透顶的信念,也就是绝对不能为了后记删掉正文,或者抬高售价,所做出的判断,所以还请大家能够理解……认真的吗。 哎呀,所以说这次真的很遗憾,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十页以上!嗯,真遗憾真遗憾!我才完全不会觉得写后记的工作变短了好轻松什么的! ……不过说实话,短成这样的话,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所以也许等文库本发售之后,我会在SNS之类的地方补充说明一些内容。感兴趣的话还请关注一下。 最后,虽然实在很不好意思只有这么短,还是请允许我简单致上一段谢辞。本卷同样用美丽得过分的插画为作品增添色彩的深崎暮人老师,耐心陪我一遍遍调整稿件的责任编辑,以及以各种形式参与到本作中的各位,最重要的,还有各位读者。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那么关于下一卷。终于到了能够俯瞰整盘的阶段,「他」究竟会开始怎样行动呢。和月乃一起,对可能的发展战战兢兢的同时,也请大家耐心等待吧。 那么,我们在「桌游咖5」再会! 葵 关南 ──────────────────────── 插图 ──────────────────────── 杉并区联动特典 想见并之助 「想见并之助。」note 注:原文なみすけ是东京杉并区的吉祥物,设定上是来自スギナミザウルス岛的妖精。 某一天,在桌游咖啡厅「Kurumaza」里。打工辣妹小鸟游米芙露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骰子,冷不丁地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对此,身为代理店长的我——常盘孤太郎,正坐在她对面,一边用手机刷着新作桌游的情报,一边心不在焉地随口附和她: 「想见就去见呗。并之助不是隔三差五就会在杉并区里的活动上露面吗。只要稍微查一下,想见的话应该也不算多难——」 「不,我是想更认真一点地见它。」 「?更认真一点?」 「我的意思是——私下见面之类的?」 「你在想啥呢。」 我甚至一时间忘记了她是自己的心上人,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一脸无语地看向她,下意识加重语气吐槽了回去。 然而小鸟游小姐她丝毫没有气馁,继续说道: 「我想和从便利店里随随便便走出来的并之助撞个满怀啊!作为一个杉并区居民!」 「能别把这种异常状况说得像杉并区居民的日常一样吗。」 「啊啊,好想跟并之助关系好到能一起聊聊可开嘉来之类的话题啊。」 「你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啊。」 面对眼前闹腾个不停的辣妹,我投去了完全无法理解的目光。大概是对我这种冷淡的反应有些不满,她鼓起了脸颊,继续说着。 「因为并之助它很可爱嘛。」 「诶?它很……可爱吗?」 对于土生土长的杉并区居民的我来说,并之助它更像是那种「不知不觉间一直存在于生活周围的角色」,所以我从来没从「可不可爱」这种角度看过它。 我把这种最直白的感想告诉她后,她却用一种莫名无语口吻说:「唉,所以这才说土生土长的杉并区居民……」 「对我这种才搬来杉并区几年的外地人来说,现在正好是并之助爱达到顶峰的时候啊。」 「不是,我又不知道并之助爱顶峰的平均水平。」 「一开始我对它的印象还是『这什么……呃……什么东西?』。可后来越看越忍不住注意它。过了几个月后,回过神来已经开始在查关于它的各种资料了。比如『明明是杉并区的角色,为什么是恐龙?』之类的。还有『诶,这家伙居然不是杉并区出生的吗?』什么的。总之就是个让人在意的信息宝库。」 「是吗……」 我从小时候起就只把它当成一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角色」,实在不太能理解这种感性。不过小鸟游小姐却双眼发光地继续说着: 「然后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并之助就活不下去了。」 「我们现在,是在聊什么恋爱话题吗?」 「你这么理解也行。」 「病入膏肓了啊。」 居然真的有人对并之助抱着这么沉重的感情啊。让我大受文化冲击的同时……那个,作为喜欢着她的人,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会吃来自suginamisaurus岛的妖精的醋。 我轻咳一声,决定以情敌的身份稍微贬低一下并之助。 「但、但是那家伙吧,也有很不可爱的地方。」 「什么意思?」 「杉并区寄来的宣传海报之类的东西上,它有时候可是会相当认真地讲解的。比如『请认真填写住址哦』之类的?意外地挺靠谱的,那家伙。」 「啊啊,真是的,这种地方我也能推。」 「这也能推啊。」 「因为这么说的话,用桌游的说法来讲,不就等于并之助很擅长『讲规』吗?」 「讲规——也就是说很会讲解规则,要这么说的话,嘛,姑且也算是吧?」 「我就喜欢很会做讲解的人啊。而且我也喜欢可爱的东西。也就是说,并之助,就是神。」 「它是妖精啊。」 怎么办,我喜欢的人的并之助信仰也太夸张了。话说回来,她刚才前半句那句话为什么让我心里莫名有点躁动?是错觉吗?好像是说了什么……喜欢擅长讲解的人之类的……。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她再次开口: 「哎……好想和并之助一起去大田黑公园看灯光秀。」 「你这愿望已经彻底是噶吃的范畴了。诶,难道你真想和并之助约会吗?」 「嗯。我甚至觉得,要是可以的话,登记结婚,改名叫『并·米芙露』也不错呢。」 「不是,我觉得『并』应该不是姓吧……」 「哎……好想见并之助啊。会不会哪天在Town Seven偶遇它啊。」 小鸟游小姐脑子里的并之助,从刚才开始已经完完全全在杉并区过起日常生活了。 「以后还想跟它一起在桃井原公园note带孩子们玩……」 注:现实中实际存在的公园名 「终于到了在妄想中和它组建家庭这一步了吗。」 并之助噶吃,好可怕。不过这人本来就是这种性格,一旦迷上什么可爱的角色,就会莫名陷得很深。最近也经常把某个很火的猫咪角色周边穿在身上。明明无论外表还是给人的辣妹感都显得很轻浮,可她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份爱和执着却又莫名地沉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懒得吃醋了。我拿手机搜了一下并之助的消息,很快发现了一条活动通知,于是便告诉了她。 「啊,好像过几天并之助会来LUMINE哦。」 「诶,私人行程吗?!」 「当然是活动啊。不过你想,至少能见它一面不是吗?」 「……总觉得,在活动上见他的话,就显得我只是普通粉丝中的一个,不要。」 「你一个普通粉丝到底在说什么啊。好了,别管那么多了,到时候一起去吧。把时间空出来哦。」 「诶?」 听到我的邀请,小鸟游小姐眨了几下眼睛。随后,她有些难为情似的撩起头发,向我问道: 「那个……你要陪我一起去吗?番长。」 「?那当然陪你去啊。毕竟离这里很近,而且也是我先提起来的……」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和单相思与否完全无关,极其顺理成章的一次邀请。然而小鸟游小姐却不知为何有些害羞地染红了脸颊,小声说了句:「这样啊……」 「……那个,再怎么说,你也有点太噶吃了吧?」 「呜诶?!什、什什什、什么?!」 「所以说,你对并之助。」 「诶?!啊,嗯、嗯,是在说并之助啊。对、对啊。嗯、嗯。我最喜欢并之助了。」 「我知道。……啊,难道说果然还是不想在活动上见它吗?要是这样的话……」 「去、要去!」 「诶?」 回过神来,小鸟游小姐已经难得地涨红了整张脸,还莫名前倾着身子直直望着我。 「和番长一起,去并之助的活动,去,一定要去。」 「啊,啊啊,是吗?……哈哈。」 「干、干嘛?」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鸟游小姐你是真的很喜欢并之助啊。」 「……嗯、嗯。嘛……」 听完我的感想,她迅速移开了视线。她脸颊依旧红得厉害,小声嘀咕了一句。 「并之助……也、喜欢。」 「?」 我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歪了歪脑袋,不过很快便「啊」了一声,自己想通了。 「毕竟你还喜欢很多其他角色嘛,小鸟游小姐。」 「…………」 「小鸟游小姐?」 「我说,番长。你刚才也提过吧,并之助在杉并区里,还经常负责把各种信息讲得浅显易懂,对吧?」 「诶,是啊?所以怎么了吗?」 我完全没搞懂话题为什么会突然拐到这上面去,脑袋上冒出了一大堆「?」。 而米芙露小姐则以一副打从心底感到无语的模样……再次说出了她最开始的那个愿望。 「真是的,服了。现在,立刻,马上,我好想见并之助。」 ──────────────────────── A店特典 My Favorite Sub Action 「我想吃麦当劳薯条了,番长。」 某天下班后,那天宇佐君没有来接她,米芙露难得独自一人离开了店里。就在这时,她突然随口抛给我这么一个话题,于是我也随口回了她一句。 「想吃就吃呗。」 「好,零分回答。难怪你不受欢迎。」 突然被自己的暗恋对象这样辛辣点评,我的精神顿时间受到了极大伤害。不过我还是努力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反问她。 「那我要怎么样回答,才能受欢迎呢?」 「你自己想想呢?」 「啊——比如『好啊!正好我也想吃!一起去吧!』之类的?」 「差一点。正确答案是『好啊!我请客!一起去吧!』~」 「那我先走了——」 「等等等等,番长!对不起嘛!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不用你请,一起去趟麦当劳嘛?」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没问题。」 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开心地接受了她的邀请。毕竟是自己颇有好感的人主动约我,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我们一边朝车站前的麦当劳走去,一边继续闲聊。 「不过都快吃晚饭了,现在吃薯条没关系吗?」 「没问题啦没问题。薯条、甜品、米饭类和面类,都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这已经完全是主胃了吧?」 「确实(笑),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在别的事情上也有这种倾向。」 米芙露这么铺垫了一句,然后说道: 「就是…备选的东西反而才是主选?比如我主要的照片和视频数据都没放手机本机,而是放在云端。吃披萨时,我也喜欢疯狂往原味披萨上加各种配料。」 「原来如此,备选的才是主选啊。懂你意思。」 「哦,你懂?」 「嗯。比如我玩那种带有扩大再生产要素的桌游时,就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把提升自己能力看得比胜利点还重要!」 「总感觉不太一样。」 「所以说桌游宅就是……」米芙露叹了口气。看来我没能顺利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我有些着急的开口: 「呃,那就……对了。玩桌游时经常遇到,明明某些操作叫『副行动』,结果能做的事情多得离谱,搞得人忍不住想吐槽『这才应该叫主行动吧!』。」 「作为比喻来说感觉是对上了,但我就是对『玩桌游时经常遇到』这几个字不爽。」 「别不爽啊。」 刚才的发言完全可以算桌游咖打工人失格。米芙露苦笑着补了一句「刚才那句确实说过头了」,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的确,那些副行动特别多的桌游,感觉是挺奇怪的。」 「对吧?米芙露你刚刚说的所谓的『另一个胃』,在我看来就是这种感觉。」 「吗?顺便问一下,桌游为什么会搞成那样?为什么不跟番长你说的一样,干脆把那些叫做主行动不就得了?」 「啊……」 面对这个非常合理的问题,我想了一会儿才做出了回答。 「基本上,一般会把价值比较高的行动定义成主行动,而那些做不做都可以、但选择种类很多的行动,则会定义成副行动。」 「什么意思?」 「比如说,主行动是『抽一张牌』,那副行动可能就是『使用手牌』『交换』『弃牌』之类的?」 「啊,就是可以不做,但选项很多?」 「是的是的。结果到头来,比起单纯抽张牌的主行动,反而是『这张牌到底该怎么用』这种让人纠结的副行动,更容易占掉整个游戏的大部分时间。」 「啊——那这么说,拿来比喻我往『另一个胃』里塞各种东西,确实特别贴切。」 「哼哼,那当然。」 「烦死了,你个桌游宅。」 嘴上虽然这么说,米芙露却还是轻声笑了起来。……诶,这里是天堂吗?跟自己喜欢的人聊桌游,还成功把她逗笑了,这未免也太幸福了吧。 我们就这样闲聊着,不知不觉间抵达了麦当劳。米芙露她按照刚才说的,买了薯条和饮料。我也买了同样的东西,然后两人在二楼的一张空桌子下坐下。 店里满是嘈杂的人声。她喊了一句「我开动啦——」,随后便两眼放光地开始拿起薯条往嘴里送。 「嗯~麦当劳薯条这种比起土豆更能让人感受到油脂的垃圾食品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这应该算不上夸奖吧。」 我也苦笑着吃起自己的薯条。……嗯,不过说实话,我懂。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一种充满罪恶感的美味吧。 这时,米芙露从薯条里挑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用手开心地晃来晃去,然后放进嘴里。 「我以前有一段时间,完全不能吃这种东西。现在真的幸福死了。」 「?以前是在减肥吗?」 「差不多吧。哎呀——能自由选择副行动的人生,真好啊。」 「哈哈,什么鬼啊。」 她这奇怪的说法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仔细想想,可能确实是这样。桌游里也是,明明靠主行动抽了一张牌,结果最后根本没办法好好运用,就只能直接结束回合……像这种『没法进行副行动的时候』,确实挺让人失落的。」 「对吧。所以说,能往另一个胃里塞自己喜欢又好吃的东西的人生,才是至高无上的。」 米芙露一边说,一边抓起几根短薯条,一口气塞进嘴里。看上去确实很幸福。而对我来说,光是能看到这样的她,就已经幸福得不得了了。 正当我心里暖洋洋的时候,米芙露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奇怪的话。 「……在没玩桌游的时候,突然用这种表情看人家,也太犯规了吧。」 「?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这人还真是喜欢『副』的东西啊。」 「啊。除了薯条以外,还有什么吗?」 「我想想。比如说……啊,比起在学校上课,我更喜欢在kurumaza打工。」 「虽然听着挺悲哀,不过比较对象是『上课』的话,我只觉得这个结果再正常不过了……」 至少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得出「她喜欢桌游」的结论吧。我正这么吐槽着,米芙露却一脸不满地拿薯条指向了我。 「番长你呢?就没有更喜欢『副』的时候吗?」 「诶?我想想……啊,在桌游聚会的时候,为了调整时间,夹在两款硬核桌游之间随便玩的小型派对游戏,结果反而玩得特别嗨之类的事情,玩桌游时经常遇到——」 「玩桌游时经常遇到这句话,这辈子都不准再说了。」 「这辈子?!别啊,饶了我吧。把桌游话题从我身上拿走,我还能剩下什么。」 「确实。」 「你这么毫不犹豫地认同,反而让我更火大了。」 「那就只在此刻禁止你用桌游打比方。然后呢?还有什么你喜欢的『副』?」 「唔,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就那种,其实自己喜欢的是第二顺位的东西……?」 「啊,那不就是我吗?」 「!」 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整个人一下子慌了。难道说,我对她的好感被发现了……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持续了一瞬。米芙露她很快就开心地笑着继续说道: 「你想,对番长来说,『主要』的那个喜欢的人不就是小歌吗?不过小歌她嘛,要用食物来比喻,感觉就是『高级日式料理』。这么一想的话,像我这种薯条,反而会让人觉得比较轻松吧?来,啊——」 说着,她像是在故意捉弄我似的,把自己的一根薯条递到了我的嘴边。面对这样的她,我……。 ——大概是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我直接「啊」的一口,气势十足地把那根薯条吃掉了。 「诶?」 她稍微有些动摇。而我——不知为何,对她这种自虐似的举动感到些许火大,于是清清楚楚地说道。 「嗯,我也最喜欢了。」 「啊…………那个……」 「…………薯条。」 「哦……。……对哦。也、也是也是。嗯,薯条很好吃嘛。」 米芙露猛吸着吸管,大口喝着可乐,同时把视线瞥向一旁。而我自己也一样,虽然刚才仗着气势说出口了,可现在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句话有多羞耻,于是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猛吸自己的可乐。 滋滋滋。两人之间,只剩下吸管吸起液体的声音。……好尴尬。 我拼命从脑子里挤出一个话题。 「不、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基本上『副』还是得建立在『主』存在的基础上吧。你想,麦当劳奶昔虽然也很好喝,但要是晚饭只有一杯奶昔,总觉得还是不太对吧。」 我这随便抛出去的话题,米芙露积极地接了下来。 「我倒觉得无所谓啊,晚饭就只喝麦当劳奶昔也行。」 「诶?真的假的?那米芙露对『副』的喜爱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诶嘿。」 「我又没在夸你。」 「为什么啊,夸我啊。」 「好好好,厉害厉害。如此贯彻自己对『副』的喜爱,真了不起。」 我敷衍地应付着她,再次开始往嘴里塞薯条。……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米芙露亲手喂过一根的缘故,现在每吃一口薯条,都伴随着一丝微妙的紧张感。 抬头一看,米芙露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吃薯条的我。 「……好吃吗?」 「诶。嗯……好、好吃啊。」 「这样啊这样啊。薯条很好吃嘛!」 ……这是什么鬼对话。未免也太僵硬了吧。我这种地方,大概就是自己「不受欢迎」的原因了。桌游话题才刚结束,立刻就废柴成这样。 我一个人在心里擅自消沉了起来时,米芙露又给了我进一步的追击。 「哈哈,和番长待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好轻松啊。」 「那、那还真是抱歉啊,我的沟通能力根本没法跟宇佐君比。」 「就是啊(笑)不过嘛,这样才有番长的感觉。」 「什么鬼啊。」 我深感作为男人的自己实在太没出息了后,整个人顿时消沉了下来。算了,吃薯条吧,薯条。把这一切全都忘掉。 于是,我自暴自弃地开始猛吃薯条。 而看到这样的我,米芙露小姐笑了一阵后,从自己的薯条里挑出一根细细长长的。 接着,她说出了今天的结论。我似乎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却又没能完全明白。是一个微妙得恰到好处的结论。 「诶嘿嘿。果然啊,我这人好像就是喜欢『副』的那个,喜欢得不得了呢。」 ──────────────────────── G店30周年纪念特典 30年后的玩乐 「番长,你觉得自己三十年后会在干什么呢?」 某一日傍晚,在桌游咖啡厅「Kurumaza」。打工辣妹小鸟游米芙露坐在客人席,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随口向我抛来了这么一个话题。 我,代理店长常盘孤太郎,此时正在和女性常客「歌丸」小姐玩着双人对战桌游,结束回合后,我便回应起了小鸟游小姐的这个话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话说,为什么是三十年?」 「没啥,就是人家刚刚刷到,人家偶尔去的池袋的一家店在办三十周年活动。」 小鸟游小姐会去的池袋的店……是什么服装店吗?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歌丸小姐的回合结束了。我开始继续动手操作游戏,歌丸小姐代替我接上话头,继续和小鸟游小姐闲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店,但能把生意持续经营、发展壮大整整三十年,确实很厉害呢。」 「就是说啊。相比之下这家桌游咖感觉撑不到一年就得倒闭关门(笑)」 「这真是店员该笑着说出口的话吗……」 「啊,对了,小歌你觉得你三十年后会在干什么?」 「诶,我吗?我想想……三十年后……。参照身边的例子的话……」 歌丸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说不定会当上一家可疑的人才派遣公司的老板呢。」 「你这是什么未来规划啊。」 「又或者,和AI展开激烈的将棋大战?」 「为什么突然开始讲『龙与莓』?」note 注:在jump上连载的一部将棋漫画 「还有就是……」 这时,不知为什么,歌丸小姐偷瞟了我一眼,随后略显羞涩地在脸前交叉着手指说道。 「……要是能和丈夫两个人一起经营一家餐饮店的话……那就真的、真的善哉了。」 面对这个惹人怜爱的回答,我和小鸟游小姐却……。 「「作为最后一个梗来说,有点弱。」」 「最后一个梗?!」 听到我们毫无虚假的率直感想,歌丸小姐大受打击。我们继续说道: 「前面都把『龙与莓』搬出来了,再接这个就不太行了啊,小歌。」 「是啊,歌丸小姐。这个梗顶多也就适合放在第一个或第二个。」 「为什么我非得被你们这样点评啊?!而且我本来就没有在玩梗!」 「这样啊。……也是呢。这不是在玩梗,对吧。」 「能不能不要用那种『我们是很会照顾客人心情的店员哦』似的态度对我啊!」 「那么,该说说我的三十年后了吗……」 我结束桌游的回合后,重新接过了「三十年后」这个话题。 「对。抱歉啊番长,问了你个这么残酷的问题。」 「为什么你一上来就默认我的未来一片黑暗啊,你这辣妹。说、说不定、我三十年后和好莱坞女演员结婚了呢?」 「噗咻。」 没想到会被她用平殿器式note的笑法嘲笑,明明是个辣妹。 注:平殿器,日本三国的主要角色之一 这是发生在常盘孤太郎十七岁那年夏天的故事。 就在我们扯这些无聊话题的时候,桌游的回合又轮到我了。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桌游上,歌丸小姐也再次接过话头。 「那小鸟游小姐你自己呢?三十年后,你觉得自己会在做些什么?」 「诶、人家吗? 嗯~这个嘛……。三十年后……」 小鸟游小姐就那样一边发出「姆姆姆」的声音,一边陷入了沉思。这有点不像她啊。照理来说,平时的她遇到这种问题,应该会立刻凭直觉说出答案才对。 我一边操作着自己的回合一边观察她,但只见她苦恼了半天,最后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抱歉,小歌。人家好像,意外地不太擅长回答这种问题。」 「诶?明明都把我的回答当成玩梗狠狠点评了一番,不带你这样的啊。」 「哎呀,抱歉嘛。那就……为了预防外星人的到来,在认真练习术式和领域展开。」 「?你在说什么?」 「呜啊,你没接上『Modulo』note的梗。遇到玩梗时最难受的情况了。」 注:Modulo就是咒术回战续作 「啊,不需要玩梗,请认真回答。」 「小歌你拆梗能力也太强了吧?」 小鸟游露出一脸苦笑,随后带着些许伤感继续说道。 「说真的,人家特别不擅长去想象自己的未来。该怎么说呢,以前本来就觉得自己没什么未来。就算去想也只会觉得空虚,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刻意不去想这些东西……」 「「?」」 我和歌丸小姐没能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不约而同地歪了歪头。 接着,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小鸟游小姐转头看向了我。 「啊,话说,番长你回合不是结束了吗。好了,到小歌的回合了。」 「好,好的。」 「所以,番长。认真的讲,你觉得自己三十年后会怎么样?」 「诶诶?还要继续吗,这个话题。」 我颇感厌烦地回应她,小鸟游小姐她却说「那当然啦」。 「而且人家和小歌的对答只是顺便的,本命问题是是番长你三十年后会怎么样。」 「就算你说本命问题……我对自己的未来,可想不出什么有趣的回答哦?」 「又没有让你必须说有趣的答案。正常的就行了。反正是闲聊嘛。」 「啊,这样吗。顺理成章的未来……我想想……嗯……」 于是,我在脑海中稍微描绘了一下自己的未来。虽然还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还是决定先从「这个大概可以确定」之类的事情说起。 「总之……三十年后,我还待在Kurumaza的概率,应该无限接近于零吧。」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按照小鸟游小姐所说,「正常」地想了想,然后随口说出的结论。 然而,相较于我的轻描淡写,两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敏感。 歌丸小姐停下了玩着桌游的手,然后小鸟游小姐她……。 「…………这样吗。」 她用一种意外地没有精神的声音,寂寞地答道。面对两人这出乎意料沉重的反应,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带上几分自嘲,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不,不是,你们不会是想让我一直在这里『打工』吧。?就算以后真要从事桌游咖这一行,我也完全可以自己开店啊。」 听我这么说,小鸟游笑着回答: 「确实(笑)但是,人家总觉得番长比起当店长,更适合继续当个打工仔。」 「乍一听像是在夸我,实际上也损我损的太狠了吧,你这辣妹。」 我有些恼火地回应着,歌丸小姐则重新开始自己的操作,随后结束了回合。这次轮到我专心玩桌游了,而小鸟游却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笑点,一个人在旁边咯咯笑个不停。 「不过啊,一直当打工仔的番长,好像真还挺不错的。番长,好希望你三十年后也继续像现在这样,在荻洼的桌游咖啡打工吧(笑)。」 「再,再怎么说那也有点……」 歌丸小姐替正值回合中的我吐槽了一句,米芙露她立刻反驳道: 「可是,小歌你不觉得吗?比起番长当上店长躲到幕后去,你肯定更想让他一直待在店里陪你玩、招待你吧?」 「确、确实呢。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也希望番长先生能够永远、永远都继续当打工的。然后,一直陪我玩下去。」 居然一秒就被说服了。而且歌丸小姐还无比真挚地注视着我。这、这个人明明这么聪明,怎么一和人拌起嘴来就这么弱呢。不知是好还是坏,她实在是太天真纯粹了。 我姑且结束了自己的回合,然后开始反驳她们两人的歪理。 「我确实很喜欢在桌游咖的这份工作的,可一直打工就有点……」 「为什么?不也挺好吗。反正番长你也没必要非得赚钱养家嘛。」 暗恋对象突然甩过来这么一句辛辣的话,让毫无防备的我顿时受到了精神上的暴击。 「也、也是,像我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能结婚成家嘛……」 我推了推眼镜,一个人在那里消沉地嘟囔了起来。可小鸟游小姐却不知为何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歪了歪头。接着,她像是在笑我这副消极反应似的,十分轻松地说:「啊,不是不是(笑)。」 「我的意思是,家里的事,全部都交给我不就好了吗?」 「「……嗯?」」 听到她这句话,不只是我,就连正在操作游戏的歌丸小姐也停下了手。 ……咦?刚才我是不是被自己的暗恋对象说了句很不得了的话? 这一次,小鸟游小姐看着我们的反应,轻轻歪了歪脑袋……紧接着,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红,然后「砰!」地一声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是。」 「呃。」 「你、你想啊,刚刚说的是……对!说的是如果三十年后番长还过着寒酸的打工生活,到时候已经成为美女人妻的我就会在旁边咯咯笑着嘲笑你!说的是我有这种想法啦——!」 「啊、啊啊,是这个意思……原来如此。」 也是啊。好险好险。我差点就因为当了太久没人喜欢的处男宅男,压抑到开始幻想「其实辣妹同事喜欢我」这种程度了。太丢脸了。至少,希望眼前的歌丸小姐没看穿我刚才在想什么……。 「……话说,歌丸小姐?你怎么了?眉头怎么皱得这么厉害?」 「……没什么。……只是觉得刚才实在是太失策了,或者说,晚了一步……」 「?我们这局桌游才刚刚开始吧……」 有必要为这个阶段的一步操作纠结成这样吗?正当我这么想着,歌丸小姐看着这样的我,不知为何「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不仅如此……。 「哎,番长你真的是……」 回过神来,就连小鸟游小姐也正用一副无语的目光看着我。……等等,难不成我刚才幻想自己很受欢迎的事,被她们两个发现了? 我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而她们两人,则相视着轻笑了一阵。 最后,像是代表两个人一样,小鸟游小姐开口:「嘛,不管怎样」。 随后带着无比耀眼、温柔的微笑,向我说道: 「三十年后,也要和我一起玩乐哦,番长。」 ──────────────────────── G店特典 然后,恋爱喜剧主角诞生了 「常盘氏,常盘氏——」 高中二年级暑假刚结束,正值青春最盛的时期。好好享受了一番夏日时光、晒出健康肤色的挚友——武士,一到学校便精神十足地朝我的座位走了过来。包括此刻不在这里的半杭在内,她们两个还真是深受紫外线眷顾。 面对在各种意义上都吸引着周围目光的武士——我独一无二的挚友,我努力不去过度「在意」她,像往常一样冷静地回应道。 「早上好,武士。今天也格外精神呢。」 「那是当然!在下的优点,也就只有精神和『推没』了嘛——」 「前者姑且不论,后者也算是优点吗……」 虽然我平时确实也经常替她那种「特质」说些圆场话,但要堂堂正正地把它也列为优点,未免有些不妥吧。……顺便一提,至于这个「推没」,解释起来太麻烦,暂且略过。反正也无伤大雅。 武士还是像往常一样,以大到连周围男生都会吓一跳的姿势叉开双腿,反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不知为何她鼓起脸颊,一脸不满地向我抗议。 「话说回来常盘氏。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点太冷淡了?」 「?怎么了?」 我完全想不起自己有什么地方会被这样指责。我轻轻喝了一口从教室里饮水机接来的水,漫不经心地听她说。 武士却一如既往地用毫不顾忌周围的大嗓门,爽朗地说道: 「我都邀请那么多次了,常盘氏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和在下一起睡觉呢——」 「噗——」 我嘴里的水忍不住喷了出来,丑态十足。但周围的同学无论男女,都被武士的话惊到,还有人呛到。我喷出水来也没办法吧。而且不止如此…… 「哇哇,太过分了常盘氏。」 「对、对不起,武士——把你胸口弄脏了……」 自然,我嘴里的水全喷在了武士身上,被打湿的白衬衫隐约透出了肌肤。就在那一瞬间——我对「武士」的认知差点剧烈动摇。再加上…… 「弄脏?不不不,常盘氏的话,在下就算被喷满胸口,也无所谓的哦。」 武士居然还笑眯眯地说出这种话。别说是我了,连周围的男生都纷纷扭过头去。……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用力清了清嗓子,咳到喉咙发痛才勉强保持冷静,同时把自己的手帕递给武士,一边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个,武士刚才说的……应该是那个吧。从头说起的话,就是你对我拒绝了暑假期间所有桌游合宿的提议感到不满,对吧?」 「?我就是这么说的啊?」 「你根本没这么说吧……」 我看着武士一脸茫然地用我的手帕擦着身上的水,故意放大声量向周围说明道。而武士依旧嘟着嘴继续说道。 「暑假里,你为什么不多和在下玩玩呢,常盘氏——」 「不是,要说为什么……」 「毕竟这是我们关系变好以后的第一个暑假啊。在下还想和常盘氏更多地……」 「武士……」 「浴室里也好床上也好,我都想和常盘氏沉溺于放纵的享乐,直到精疲力竭啊——」 「正是因为你这种发言,我才没办法轻易参加合宿的好吗——」 别说我和男生了,连周围的女同学的脸颊都微微泛红了。……唉——,在场所有人里只有这个「公主」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番话有多危险啊——。就是因为这样,武士——,半杭会变成那种「攻击性很强」的性格,其中一部分原因肯定就在这里啊——。 然而,武士完全不知道我内心的这些想法,继续抛出更危险的发言。 「啊,说起来,常盘氏,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说过什么……」 「『武士最近的进攻太过单调,有点不够刺激啊』……」 话音刚落,教室里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女生低语「真差劲」。 我连忙向武士反驳道。 「说的是桌游战术吧?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把前提省略掉啊!?」 「倒不如说,为什么要把前提说出来呢?反正常盘氏你能明白的吧?」 「唔……!」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然,却又混杂着一种奇怪的聪明劲儿,实在是个混合得过头的家伙——。如果不去管别人的目光,只是我们两个人玩桌游,她绝对是最棒的挚友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总之,先冷静一下,武士。」 「?在下一直很冷静啊?」 对啊。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火大。……算了,继续吧。 「我当然也想和武士多玩玩啊。…………桌、桌游。」 察觉到周围冰冷的视线,我慌忙补充道。明明刚才还在提醒武士,对熟悉的人确实会省略掉一些。小、小心一点,继续说道。 「不过那也没必要……连睡觉吃饭都在一起吧?」 「唔。话虽如此……反过来说,就算一起吃饭睡觉,又有什么问题呢?」 有问题的啊。虽然按照我平时的原则应该回答「没有」才对。但有些东西不是光靠信念就能跨越的。 看到我露出为难的表情,武士明显消沉了下来…… 「…………难道说,常盘君,讨厌我?」 『——』 教室里一阵骚动。天生公主气质的她平时不会展现的「闹别扭」破坏力惊人,现场的敌意一下子全都转向了我。 面对这压倒性的困境,我——常盘孤太郎,得出的结论是…… 「——唯独这一点,绝对不可能。」 那就是完全不顾周围的视线,也不顾及对武士的顾虑,牢牢抓住她——不,武士的肩膀,用认真的目光将这句话传达道。 「常盘、君?」 武士还没有完全恢复平时的样子,眼角微微泛着泪光,茫然地看着我。我……下定了决心,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武士。确实,我有时候会有些笨拙,无法好好把握距离,但那绝对——绝对不是因为讨厌你。唯独这一点,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拜托了。」 「为、为什么这么……」 我带着明确的决心,直视武士的双眼。完全无视周围同学们的目光——宣告道: 「因为对现在的我来说,武士是最重要的挚友。」 听到这句话,武士…… 「……诶嘿嘿。这样啊。」 她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水。下一瞬间,便完全恢复成平时的武士,像往常一样朝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在下也最喜欢常盘氏了——」 「嗯,谢谢。」 「真拿你没办法。暑假的事,在下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嗯。虽然没能一起合宿,但以后也要一起爽玩啊。」 「那是当然的——一起,玩一辈子吧——」 「嗯——」 「啊,对了,常盘氏。在下其实有一条绝密的桌游特卖情报。」 「诶,真的吗!?什么什么。」 我们凑到武士的手机前,恢复了往常的热闹氛围。 就这样,我们的日常今天也平安无事地开始了。嘛,所以说…… 「那样都还没在一起,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至少武士小姐那边,怎么看都已经是彻底沦陷了吧。」 「咦,等一下,教室门口附近的半杭小姐是不是拿着刀啊……」 为了精神安宁,还是无视同学们的对话吧。嗯,就这么办。 ——就这样,我,常盘孤太郎的「屏蔽对自己不利信息的坏习惯」,经过这段波澜壮阔的高中生活,终于完成了。 ──────────────────────── G店特典 双面并存的心思 「唔——该怎么办才好呢……」 坐在窗边桌旁的地雷系女孩半杭朱理,正摊开笔记本苦恼地沉吟着。 我把她点的科纳咖啡送过去,顺带委婉地提了句意见。 「客人,这里姑且也是一家『桌游』咖啡厅,所以拿来学习恐怕有点……」 「哎呀,常盘,你难不成想说这里禁止学习?咖啡厅不就是咖啡厅吗?」 半杭嘴角微微上扬,用这种有些招人恨的说法笑了起来。她随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以一句「马马虎虎吧」给出了同样令人火大的评价。 我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工作。 「好好好。那您就一个人随意工作或学习吧,请慢慢坐——」 「哎呀,这里的店员难道不为独自来桌游咖啡厅的客人提供任何接待吗?」 这、这家伙……!虽然我打心底里一阵火大,但她指出的问题本身确实合情合理,我只好挤出营业式笑容转过身去。 「实在抱歉。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无论点单还是陪玩桌游,我都愿意效劳——」 「那就养我一辈子吧。」 「我说的『无论什么』可没到那个地步!」 「真是个没用的店员。算了,那你先给我揉揉肩吧。」 「你怎么说得好像自己已经退让了一样?桌游咖啡厅也没有这种服务啊!」 「诶?那常盘你到底会做什么?难不成——只有桌游和餐饮点单?」 「因为我就是桌游咖啡厅的店员啊!」 「……然后呢?」 「难不成你期待的是那种『表面上挂着按摩店的招牌』之类的可疑服务?」 「谁知道呢?就算真有那种服务,你觉得我会点名找常盘?未免太自恋了吧。」 「唔……」 「当然会点你。」 「结果还真会点啊!」 半杭咯咯笑着,显然发自内心地乐在其中。……怎么说呢,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那一整段早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店员的职责范围,完全成了专门的「半杭接待」。被她摆了一道。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试图离开这位难缠的客人。 「那么,客人,请您一个人慢慢享受吧……」 「啊,店员先生,我要玩桌游。请给我拿一款能很快结束的桌游。」 「……半杭啊。」 这家伙,竟然只是为了把我留下来,才突然说要玩桌游。然而……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桌游咖啡厅的店员确实没法拒绝。更不巧的是,米芙露小姐今天上班迟到了,所以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客人,我只好按她的要求,把一款轻量化的桌游——《九板块》拿到桌上。 「这个游戏正如名字所示,是一款速度游戏:要把九张图块排列成题目要求的图案,先完成的人获胜。要点是每张图块的正反面印着不同的图案,所以必须根据需要翻面。」 「原来如此,是一种接近益智玩具的游戏啊。挺不错嘛。不过既然比的是速度,似乎不太适合一边聊天一边玩……」 「所以才好啊。它也最适合拿来跟不太想聊天的人一起玩。」 「常盘啊……」 被她反将了一军。我苦笑着回答道: 「刚才那句话有一成是在开玩笑。」 「给我把玩笑的比例提高到九成啊。」 「真要认真决胜负的话另当别论,不过这游戏也很适合一边轻松聊天,一边凭感觉连续玩上好几局,所以算是相当万能的游戏。」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不错嘛,那就玩吧。」 见半杭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我又简单说明了几条细则,随即开始游戏。实际玩起来,比赛进展得很流畅,我们实力相差不大,就这样有输有赢地接连玩了几局。等彼此渐渐熟悉游戏后,我主动挑起了闲聊的话题。 「话说回来,你刚才摊着笔记本在做什么?现在是准备考试的时期吗?」 「不是。那是兴趣方面的事情——我在制作谋杀推理游戏。」 「嗯?那种东西最后不是要在电脑或手机上制作吗?」 「最后当然是。不过在点子的初步构思阶段,还是手写最顺畅。」 「哦,这话真有创作者的味道。」 「对吧?啊,图块排列好了。又是我赢。」 「可恶,诀窍完全被你掌握了啊。下一局,继续。」 「好啊,尽管放马过来。」 就这样,我一边和半杭玩游戏,一边与她闲聊。……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老实说,这段时光让我觉得很幸福。 和半杭、武士这些「高中时代的朋友」一起玩,有着不同于和月乃小姐、米芙露小姐一起玩时的另一种乐趣。当然,这也不是哪一边更好的问题。 「自己居然这么看重和半杭一起玩的时光,感觉还真有点不甘心啊。」 我正想着这些露出苦笑,眼前的半杭忽然轻声嘀咕道: 「……真不甘心呢。」 「嗯?什么不甘心?刚才赢的人不是半杭吗?」 「没什么。」 半杭似乎完全没有认真回答的意思,就这样敷衍了过去。……这家伙怎么回事,真让人不爽。她总不至于也顺着和我相同的思路想到了这里吧。……算了,怎样都好。 半杭继续玩着《九板块》,同时重新开始了刚才的话题。 「不过我最近确实有点想不出好点子。」 「是吗?真意外。原来就连半杭也会为这种事情烦恼啊。」 「那当然会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常盘,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诶?不带任何偏袒地说,是一位令我发自内心尊敬的天才谋杀推理游戏创作者。」 我刚回答完,半杭排列图块的手便停了下来。既然如此,结果当然是…… 「啊,我赢了。这样又差不多打成平手了吧?」 「诶、诶诶,是啊。」 半杭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一边摆弄刘海一边回应我。我不明白她怎么了,不过她似乎无法集中精神。很好,就趁这个机会多积攒几场胜利吧。 我迅速完成准备,马上开始下一局。 「好,下一道题。开始。」 「啊,嗯、嗯。」 我们再次动起手来。然而这一局,半杭的动作依然有些迟缓,一边进行游戏,还一边不断抬眼偷瞄我。 「……那个,常盘?」 「嗯,怎么了?」 我是那种桌游一开始就会立刻沉浸其中的人,因此反倒对闲聊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只是单纯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接连回答了下去。 「常盘,你一直都这么喜欢我的谋杀推理游戏吗?」 「当然了。好玩的东西就是好玩。甚至可以说,包括商业作品在内,在我至今玩过的所有谋杀推理游戏中,你的作品也名列前茅——不,是最顶尖的。」 「唔、唔……这样啊。」 这次半杭开始轻轻挠着脸颊。在她这么做的时候,我自然又抢先排列好图块,赢下了这一局。很好很好。这里可不能大意,我要继续拉开差距,让她见识一下桌游咖啡厅店员的尊严。 我鼓起干劲,公布了下一道题。与再次积极投入游戏的我形成鲜明对比,半杭摆弄图块的手比刚才更加迟缓了。 她似乎也打算以不同于我的方式「抓住这个机会」,继续向我提出问题。 「常盘……比如说,那个,我的……啊,我是想问,你喜欢我的作品哪些地方……」 「嗯?为人吧。」 「!」 我一边专心游戏一边回答,她的手又彻底停住了。好机会,就趁这个空档一鼓作气拿下吧。闲聊什么的放在其次,只用一成脑力应付就好—— 「为、为人?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很喜欢作者的世界观,或者说看待事物的眼光,诸如此类的东西。作品明明以杀人为题材,却又流露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半杭的作品就是这样。」 「~~!」 奇怪,她好像已经完全没有回应我的闲聊了。不过,现在也顾不上体贴这些。 我继续全神贯注于游戏,同时滔滔不绝地倾吐着自己的全部感想。 「啊,当然,要论诡计或戏剧性这些方面,还是专业创作者的作品更胜一筹哦?」 「是、是啊。呵呵,果然还是这种有点气人的评价最能让我安心——」 「但如果只说『作者的为人』『内心本质』这些方面,那毫无疑问——」 我依旧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九板块》上,接着说道: 「——远胜过任何人,我最喜欢。」 「————」 下一瞬间,半杭哗地一下趴倒在桌上,把游戏图块的排列全都毁了。 我不禁出声抗议: 「喂——就算眼看要输了,也不能把比赛弄得一团糟啊。不管玩什么,这都是违反礼仪的行为——」 「吵死了。常盘,你给我闭嘴。」 「好。」 她的语气认真得不容分说,我被她的气势压住,只能闭上嘴。……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刚才还在兴致高昂地猛玩桌游的人,这种巨大落差实在让我一下子蔫了下来。心情就像一个正开心玩着玩具、却突然被母亲训斥的幼儿。都这么大的人了……不,正因为都这么大了,才更觉得想哭。真是沮丧透顶。 总之,半杭现在已经无法行动,我也闲得无事可做,于是勤快地收拾起桌上散乱的图块。过了一会儿,半杭慢慢直起身子,依旧没有把脸转向我,只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我连忙赶到收银台,完成结账。 半杭在这期间始终一言不发。 ……我还是老样子,总是在惹半杭生气。这一点从高中时代起就没有半点进步。关于老师……关于羽切臣虎老师那件事,既然半杭毫无疑问才是正确的一方,我也明白自己有很多地方需要反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面对半杭,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拿出与吵架损友相处的态度,没办法好好招待她—— 「常盘。」 临走时突然被半杭叫住,我抬起头来。 只见站在那里的她—— ——不知为何,正用一种少女般欢欣的表情注视着我。她这副模样,就连我也只在武士在场时见过几次。 「今天,那个……我玩得非常开心。下次还会再来的。」 「诶?啊,嗯。那就好……不过……」 「走了。」 说完,这位昔日的同班同学便以一副仿佛马上要跳起舞步的轻快架势,走出了我们家的咖啡厅。 …………。 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能一个人愣愣地待在店里。 呃,这个……到底怎么回事?……总之……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九板块》还真是万能啊。」 今天就暂且得出这个结论吧。嗯,谢谢你,《九板块》。 ──────────────────────── 蜜瓜特典 朋友以上的证明 「孤太郎先生,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是也算『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呢?」 「嗯?」 某天,店里打烊之后。作为客人来店的月乃小姐说,回家前想顺路去一趟书店。我刚好也有想买的漫画,便陪她一起去了。可她才刚进店,就说起了奇怪的话。 我疑惑地歪着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摆着一本新出的恋爱喜剧漫画,腰封上写着〈终于要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再向前迈出一步了!?〉之类的话。 看到那句话的瞬间,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前些天,面对月乃小姐的告白,我给出了「请先从朋友开始吧」这样一个稍微积极些的答复。因此我们现在的关系确实…… 「啊……听你这么一说,我们现在或许真的是这样呢。」 「是吧。」 月乃小姐像是认可了这个说法,点点头,又开始看起新出的漫画……看来,她只是随口聊聊,并没有什么深意。我原本还绷紧了神经,担心她会责怪我太过畏缩,这下总算松了口气。 随后,就在我也准备动身去找自己想买的新书时,月乃小姐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番长先生,恕我冒昧,要是你现在能轻轻抱我一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也太冒昧了,在公共场合突然说什么呢?」 在附近书店的漫画新书区,这种再日常不过的地方,竟然眼看就要发生不得了的事件,我不禁退缩起来。然而,月乃小姐依然极其平静自若地——说着离谱的话。 「不,我认为这是非常符合逻辑的结论。假如将『恋人』定义为『伴有性接触的关系』,那么,在距离它还有几步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阶段,先完成『拥抱』这步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不是,就算这样,突然在这里拥抱还是有点……」 「啊,也就是说,只要没有旁人看着就没问题了。明白了。那么,请到小巷里热烈地拥抱我。」 「不是,我怎么觉得那样反倒更有伤风化了。」 不对,等等,我冷静一下。这、这根本就不是场合的问题吧。我轻咳一声,开始劝说月乃小姐。 「听、听我说,月乃小姐。『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这个说法,本来是用来形容恋爱喜剧里那种让人着急的关系的。我觉得,它可不是『只要还没发展到真正的肉体关系,其他各种事就都可以做的时期』,不是什么类似『恋人临时驾照』的概念哦?」 「是这样吗?真令人失望呢。」 「你居然会失望啊……」 看着月乃小姐真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不知怎么也生出几分歉意。不、不是,可就因为这样而抱住她,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另一方面,我也并不是想全盘否定她。我挠了挠脸颊,继续说道。 「也、也是,这么说来,『朋友以上』究竟算什么,确实也是个问题……」 「是的,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月乃小姐一下子向前倾身,朝我凑了过来。太、太近了。这已经完全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了。 「孤太郎先生,我可不是个沉溺于情欲的放荡女人哦。」 「不是谁也没这么想啊!」 「不过自从将初恋献给你以后,我睡前脑子里想的就不再是将棋的棋盘了。」 「这走向有点不妙。」 「话虽如此,我并没有随意要求身体接触的意思。只是……」 「只是?」 听到我的追问,月乃小姐却……说到这里,她突然双颊微红,像是要避开我的目光一般,低声说道。 「……要是能让我感受到,在你心里,我已经是』朋友以上』了,那就善哉了……」 「唔。」 ……太狡猾了。明明之前总是一脸若无其事地说些大胆的话,偏偏在吐露真心时,又会露出这般纯粹的羞涩。我看着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害羞起来……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似乎有其他客人要来新书区。想着不能妨碍店家做生意,我牵起月乃小姐的手,稍稍离开了那里。 走到不会挡着别人的地方后,我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月乃小姐。那个,关于刚才说的事情——」 「啊,没、没什么。」?这是怎么了?刚才的月乃小姐还流露着惹人怜爱的「羞涩」,现在……虽然同样红着脸,却喜滋滋地笑着,显得有些心满意足。正当我觉得奇怪时,月乃小姐突然……回握起我们还牵着的手。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的手一直没松开,慌忙想要放手——她却不肯。……唔。 「仔、仔细想想,我们平时不也经常这样吗?」 看来她也有同感,月乃小姐心情颇好地开了口。 「呵呵。是这样呢,孤太郎先生。毕竟目前能和孤太郎先生这样牵手走在街上的,只有我一个人。从这个意义上说,就只有我——」 「咦?」 「…………」 …………啊。糟了,刚才的反应搞砸了。……没、没事的,就刚才那点反应,月乃小姐应该不会连这种小事都在意—— 「刚才那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孤太郎先生?」 「疼疼。月乃小姐,你的指甲好像掐进我的手背里了。」 「这话可真奇怪。为了下将棋,我可是一直都把指甲修剪得很短哦?」 「要是这样都能掐得这么深,那反倒更可怕了。」 「呵呵,孤太郎先生可真奇怪呢。难道你做了什么会惹我生气的事吗?」 「咦,不,哪有那种事……再说,那也是和月乃小姐成为『朋友以上』之前的事了。确、确实,我曾经和米芙露挽着胳膊逛过街,但那是——」 「……哦。」 「疼疼疼。月乃小姐,指甲,指甲。」 女流棋士也会锻炼握力?我的手现在可是遭受了巨大的伤害啊。就在这时,或许是察觉到我真的疼得不轻,月乃小姐猛然回过神来,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啊,对不起,孤太郎先生。也、也是呢。以小鸟游小姐的性格,就算是和朋友,大概也会很自然地做这种事呢。」 「对、对对,就是这样。所以……」 「嗯,和小鸟游挽胳膊,终究只是个例外,对吧。而和你牵过手的,就只有我……」 「……啊。」 「…………」 糟了,又没控制好反应——等等。 「疼疼疼。明明没用指甲掐我,这次光是手劲就把我捏疼了!」 「孤太郎先生?难道你还想到了别的什么事?」 「不是不是。这次真的是冤枉我了。完全不是朋友以上之类的事情。」 「咦?啊,那就对不——」 听了我的解释,月乃小姐松了些力。我终于松了口气,接着说下去。 「就是这样啊,月乃小姐。高中时,武士倒是经常主动来牵我的手,但那纯粹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哎哟疼疼疼疼!为什么啊!?」 「这还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 太不讲道理了。我刚才说的明明完全是「朋友」范畴里的事。她根本没有理由生我的气才对。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月乃小姐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也、也罢,武士小姐和孤太郎先生之间的情况,倒也不是不能算作特例。」 「能得到你的理解,真是我的荣幸。」 「真拿你没办法呢。毕竟小鸟游小姐也好,武士小姐也好,都是把你当朋友也会自然地和你有肢体接触的人。只要这种蕴含着细腻青涩情意的牵手,只发生在我和你之间,单凭这一点就……」 「…………」 「…………」 「疼疼疼疼!为什么!?这回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什么都不说却把视线移开,这就已经出局了哦,孤太郎先生。」 「呜,不行,男女之间的心理较量实在太深奥了!」 这深奥程度,在桌游领域都会让我大吃一惊。我疼得直呻吟,月乃小姐则平静地追问起来。 「所以呢?你还和谁传过绯闻?」 「哪有什么『绯闻』可传……只是那个……我想起,也曾在一种古怪程度丝毫不逊于今天的气氛下,和别人牵过手……和半杭。」 「…………」 「能不能别默默按我手上那些要命的穴位啊!?」 月乃小姐终于连按穴位这种能高效制造疼痛的手段都开始用上了。这个人……居然还在战斗中成长!? 「为什么连你和朱理小姐之间都发生过这种事?」 「不是,那个,我以前经常和半杭吵架。有一天放学后,武士强迫我们『牵着手回家,以示和好』。所以,差不多就是惩罚游戏那样……」 「原,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嗯,倒也有情有可原的地方——」 「是啊。半杭当时觉得太屈辱,脸都涨得通红,态度也完全变得温顺了起来,我也被她弄得不知所措,那天回去的路上,气氛就一直很古怪——等等,疼疼!」 「……唉。」 月乃小姐最后只叹了口气,便放开了我的手。我揉着自己的手,想缓解疼痛,她则像闹别扭似的低声说道。 「算了……对孤太郎先生而言,我还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这一点,我已经深切地体会到了……」 说着这些话,月乃小姐明显消沉了下去。面对这样的她,我…… 「啊,对了。月乃小姐,我可以去看看我想找的那本新书吗?」 「咦?嗯。这种事不用征求我的同意——」 「那就好。我们走吧。」 「咦」 话音刚落——我就再次拉起她的手,回到了新书区。 这时,先前那本恋爱喜剧漫画以及它的腰封,再次映入了眼帘。 〈终于要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再向前迈出一步了!?〉 ……月乃小姐看到这段话时,关注的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这几个字。可实际上,我在意的倒是……后半句话。 我……仿佛是为了掩饰害羞,依旧避开她的脸,说道。 「那个……其实,到现在,都只有月乃小姐,你一个人。」 「嗯?什么……」 「我,自己主动,牵过手的人。」 「……啊。」 面对我这番吞吞吐吐、实在不像样的告白,月乃小姐却在短暂的沉默后,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用她那句「惯常的话」回应了我。 「呵呵,那可真是——善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