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 作者:深水红茶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百合小说大赛大奖作。由傲娇魔女们送上的学园劲敌百合奇幻故事! 家世、外貌、荣誉。以及,魔法的才能。伯爵千金芙兰拥有一切。直到十岁的那一天,她惨败给了银发的少女库尔艾尔。立下再战誓言的五年后。再次相遇时,库尔艾尔的情况与那时似乎不太一样——? 第一卷 ──────────────────────── 序 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 翻译:暮雨客散 润色:@xiaohehe 我有一个,就算赌上我的全部人生也想胜过的人。 库尔艾尔·露米娜斯·海德莱茵。 银之魔女。海德莱茵家的孽种。冷酷的女恶魔。被诅咒的孩子。面无表情、漠不关心、冷酷无情、无自觉地俯视一切的女人。 百年一遇的,魔法天才。 同样也是本人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需要打倒的敌人。 ──────────────────────── 序章 直到在十岁的春天遇见她为止,芙兰朵尔的人生充满了荣光。 胜利与荣光、点心和茶会,她的人生里充满了像这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拥有才能。而且是拥有这个国家最为珍贵的、贵重的才能。 【火焰啊,如篝火一般燃起吧】 魔杖的尖端燃起火光。 纤细的杖子轻轻一挥,随之吹起一阵风。火焰化为箭矢,飞向庭院角落的稻草人。 命中。伴随着“轰”的一声,披着破旧衣物的稻草人被烈焰吞没。 立于一旁的父亲露出了一副满意的表情轻抚着自己的下巴。 「——芙兰。你果然是雷因福雷斯特家的荣耀。」 「谢谢您的夸奖,父亲大人。」 幼小的双手握着使用魔法的魔杖,芙兰朵尔——芙兰露出了一个如花儿一般的微笑。 午后时分,芙兰与父亲正待在宅邸的后院中。 「我达到你这个水平已经是进入王都的魔法学校之后了。仅仅十岁就能操控这般的魔法,真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啊。」 芙兰的父亲,阿尔弗雷德伯爵总是非常忙碌。为了治理广阔的伯爵领地,时间怎么都不够用。就连女儿的教育,平时也是交给家里的其他人。 但与魔法相关的教育就另当别论了。 不仅雇佣了专门的家庭教师,一周两次的授课也必定会像这样露脸。有的时候还会亲自拿起魔杖进行指导。 在这个国家,魔法就是如此重要。 「阿斯特利亚是魔法之国。身为贵族家的女儿,就必须拥有以成为魔女为目标的觉悟。」 这是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阿斯特利亚王国是由<破晓之魔女>卢克雷齐亚建立的、属于魔法使的国家。 循着建国魔女的足迹,贵族女孩们无一例外都会拿起魔杖,叩响魔法学校的大门。 钻研魔法,获得由王族授予的<魔女>称号,对她们来说是无上的名誉。 「大小姐真的是拥有非凡的才能啊。火和风的双重属性,再加上魔力的容量也高得没有上限。而且她的理论学习成绩也无可挑剔,哎呀,真是前途无量。」 面对父亲,这个据说曾是宫廷魔法官的搓揉着双手说着。 芙兰的脸颊泛起羞意,露出了纯真而腼腆的笑容。 「请不要再说了,老师。像我这样的水平,还远远不够成熟呢。」 「哎呀,请不用这么谦虚。听说不仅是魔法,您不仅是学术、马术、甚至连礼仪都十分优秀。大小姐当之无愧是王国第一的才女。」 听到老师的话,女仆们窃窃私语起来。 「不愧是芙兰大人。」 「如同天使一般如此可爱,甚至还拥有魔法的才能。」 「一定是接受了女神的恩惠降生于此的吧。虽然她的母亲大人血统是那样——」 父亲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芙兰的头。 「你的才能十年难遇。就这样努力精进下去吧。」 「是,父亲大人。」 「嗯。对了,教师阁下,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这之后能占用一下你的时间吗。」 「是,当然没问题。」 「芙兰去换衣服吧,要准备吃晚饭了。」 「好的。」 芙兰点了点头,提起裙子的下摆,披在肩上的披肩轻轻晃了晃。 施展魔法时,需要披上与实力相应颜色的布料。 芙兰的披肩是胭脂红色的,这比最低阶的灰色高出两个位阶。 在十岁就能披上灰色以外披肩的孩子少之又少。更别说胭脂色了,可以说几乎没有。 如果真有的话,那也只有那些能名留青史的伟大魔女了吧。 (比方说——) 没错,比方说——本小姐芙兰朵尔大人。 † 在自己的房间门前,芙兰对侍候一旁的女仆们报以微笑。 「我稍微小憩一会儿。请各位也稍作休息吧。」 在齐齐地低下头的女仆们里混着一个身形稍显年幼的黑发少女。 说是年幼,但也比芙兰的年纪要大。 芙兰把视线转向她,补充道。 「但是,凯伊能留下吗?我一个人的话有点寂寞。」 「……是。」 黑发女仆——凯伊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进入房间,准确无误地锁上内侧的锁。然后,把耳朵贴在橡木门上。 听不到任何声音。看来女仆们都按她说的,去往休息室了。 终于,芙兰「噗哈」一声吐出了方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啊——累~死我了。」 脱下披肩丢在一旁,将娇小的身躯窝进了软绵绵的沙发里 。 真是的,扮演理想中的大小姐还真不轻松呢。尤其是在为魔法练习而绞尽脑汁的时候。 哎呀,不过呢?毕竟我可是十年难遇的天才呀?轻轻松松啦?芙兰一边在脑中自我赞叹,一边渐渐地陷进沙发的靠垫里。 啊,有点口渴了。 「凯伊,茶。要温一点的,多加点砂糖,还要些点心。」 「如果您不介意是昨天烤的曲奇。虽然有点潮了。」 「什么都行啦。再不摄取点糖分我的脑子就要死掉了。」 「使用魔法果然会很累吗?」 「当然啊。就和不停在脑内暗算数学问题一样。对于同时使用两个属性的我来说,相当于双手同时在解不同的问题一样。」 「嘿——稍微有点无法想象呢。」 「耶,杂鱼。杂鱼平民。」 「吵死了。」 「等等,你对主人怎么说话的。区区一个女仆。」 真是的,看来真是需要好好教育一下她了。 「脚。」 芙兰在沙发上重新坐好,卷起了布满花边的裙摆。 凯伊摆出了厌恶的表情。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能触碰我的玉足,就该表现得更开心点才对。 「喂,快点。」 「我现在正在煮热水诶。」 「那是最新式的魔法具,沸腾了会自动停止的吧?」 「但是。」 「凯伊,这是命令。」 黑发的女仆沉默了。 即便凯伊大她两岁,仿佛是她的姐姐一般,即便她们相处再怎么随意,两人之间也存在着无法颠覆的上下级关系。 「……谨遵您的吩咐。」 凯伊一脸不情愿地跪在芙兰的脚边。 脱下鞋子,再将布满刺绣的袜子褪去。 只有手上的动作是毕恭毕敬的,凯伊将带着花香的膏药涂抹到芙兰的小腿上。 「嗯……」 「痛吗?」 「没事,继续吧。」 真是让人心情舒畅。 在尽情享受了一番这细致周到的侍奉之后,芙兰改变了命令。 「凯伊。舔我的脚趾。」 「又来吗?」 凯伊皱起了眉头。请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因为这副表情可是会让芙兰很开心的。 「快——点——」 「……我明白了。」 凯伊的表情依然透露着厌恶,但还是将嘴唇轻轻落在芙兰的大脚趾上。 她用舌头和嘴唇,一丝不苟地将每一根脚趾都舔舐干净。指缝间、指甲的空隙,毫不遗漏。 一股背德的快感沿着芙兰的脊背窜了上去。 凯伊不会违抗命令。但不喜欢的时候她会露出嫌恶的表情,也会顶嘴。 芙兰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点。 想要让凯伊露出更不情愿的表情。想让她反抗。 希望她能成为芙兰一切顺遂的人生中的一点调味剂。 ——没错,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流淌着上位贵族的血脉,拥有超乎常人的容貌,头脑聪明,会马术也会剑术,礼仪、舞蹈、社交技巧也完美无缺,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压倒性的魔法才能。 所有人都赞美她、歌颂她、宠爱奉承她。 只要一句命令,就能让比自己年长的少女给自己舔脚。 大人也好,小孩子也罢,全都无关紧要。没有母亲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什么缺点。 本小姐就是顶点,是世界的中心。因为,芙兰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啊——啊。世界上尽是些笨蛋和杂鱼。人生轻松过头了,都快有些讨厌了。」 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十岁。 那时的芙兰,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得意的人。 而这段时光,大概就是她人生的顶峰了。 ──────────────────────── 第一章 不共戴天的银发千金 「您是说Grand Magia吗?」 第二天。芙兰来到父亲的房间里。 「没错。」 父亲——阿尔弗雷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当然听说过。那是就读于魔法学校的贵族女孩们在王族面前一决高下、比拼魔法技艺的正式舞台……没错吧。」 作为学习魔法之人,当然知道。 「今年的大会应当在下个月举办,您要去王都观战吗?」 「不,稍微有点不同。」 父亲继续说道。 「今年作为Grand Magia的前哨站,会召集入学前的年轻人举办一次大会,名为Lions Magia(幼狮战)。」 「Lions Magia……」 以往Grand Magia的参赛资格,只限于魔法学校的学生。而这个属于入学前的年轻少女们的大会。说得好听点是全新的尝试,但目的恐怕是王室为了圈住优秀的魔女候补才举办的吧。 「那个大会,你也要参加。」 不知父亲是否明白这一点,他直接将此事作为既定事项告诉了芙兰。 「你应该清楚吧。务必要取得胜利,让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名声响彻宫廷之中。」 感觉超级麻烦我才不要去啊。 芙兰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出自己的真心话,只是提起了裙摆。 「是。芙兰朵尔必会竭尽全力,不辱家族之名。」 反正就算不努力,肯定也能轻轻松松赢下啦。 那时的芙兰朵尔还是这么想的。 两周后。 芙兰带着凯伊和其他仆从、还有数名护卫乘上了前往王都的马车。 阿尔弗雷德因为公务的关系,并没有与芙兰同行。乘坐马车前往王都需要整整三天。漫长的旅途虽不至于有多辛苦,但一直保持大小姐模式对于芙兰来说会很累。 所以在路途中的旅店里,她尽可能地选择和凯伊两个人独处。 比如,在房间内附设的浴缸里清洗身体时。 「还真是顺从地接受了呢。」 凯伊一边用打满泡沫的海绵擦拭着芙兰的胳膊,一边略带讽刺地开口道。 「你指什么?」 「Lions Magia。如果是芙兰大人,应该能想出各种借口拒绝吧?」 「为什么是以我会拒绝为前提啊。」 「因为你很讨厌这种给人观赏的比赛吧?」 「也不是讨厌,我喜欢比赛,更喜欢获胜的感觉。但是,要照顾别人的心情很麻烦。」 芙兰从浮着泡沫的浴缸里伸出手,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晃了晃。 照明用的魔法具将室内照得十分亮堂。这是只能在魔法之国阿斯特利亚看到的景象。听说其他国家的照明用具依然用的是明火。 「照顾?」 「听好了,凯伊。对于贵族,面子是很重要的。」 「面子。」 「比如说,我基本只会和同年代的小孩比赛,像是伯爵家或是侯爵家的孩子。」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无论什么原因都无所谓。总之只要发展成类似决斗的情况,必然是我会胜出。不管是剑术还是马术或是舞蹈对决,当然,魔法也一样。」 「真是十分自信呢。」 当然了。 「你觉得这样的本小姐,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些普通的千金小姐呢?」 「虽然很可惜,确实最终会是芙兰大人取胜吧。」 「为什么是可惜啊。你应该对主人的胜利像是自己的胜利一样感到喜悦吧。」 话题跑远了。 「总之,不管做什么都很优秀的我必然会胜出,所以重要的是如何获胜。」 「就是要把对方打得一败涂地,还要让对手贵族的脸面蒙羞对吧?不愧是您,芙兰大人。」 「不是啊!凯伊,你明明清楚得很还故意这么说的吧。不过就是这个意思,我必须用不会让对方蒙羞的方法取胜。」 不能让对方丢了面子,必须得尽力照顾对方,拿出全部实力更是绝对不能做的事。 贵族的争斗就是这样的。不过,对此芙兰本人也觉得很麻烦。 「所以我讨厌比赛。要适当隐藏实力,不让对方败得太惨勉强取胜,又麻烦又累——而且,还很无聊。」 「哈——」芙兰满脸忧郁地叹出一口气。 「啊——啊。就没有什么能和拿出真本事的我一较高下的对手吗。」 「芙兰大人……」 凯伊一边将泡沫涂抹在主人的头发上,一边深有感触地低语道。 「您真是,被养出了一副欠揍到不行的大小姐脾气啊……」 「喂,说话太粗鲁了吧!?」 伯爵家的女仆可不能说话这么粗鲁。虽然我有时候也会这样说话。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您不如早点假装失败如何?」 「那不可能。」 芙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没有败北的可能,想都别想。只要父亲大人说要我取胜,我就绝对会赢下去。」 凯伊的手停下了。 「……您还在意着自己的出身吗?家里已经没有人会看不起芙兰大人了……」 「明明就有吧。」 芙兰断言道。因为这就是事实。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在妓院出生的私生女。所以我不能输给任何人。」 芙兰是侧室的孩子。她是阿尔弗雷德和一位高级娼妇之间所生的孩子。 父亲与正妻之间也有一个孩子。只是继承家业的话,根本不需要芙兰。倒不如说,芙兰是个很碍事的存在。 然而这样的她却能被作为正式的伯爵家女儿对待,当然是因为她有着魔法的才能。 无论如何,至少芙兰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不管是赤红色的头发还是翠绿色的眼睛,都是继承自已故的母亲。 所以芙兰必须不停地证明。 证明自己不辱贵族的身份、证明自己是优秀的魔法使。 证明自己对于父亲来说是一个理想的女儿。 本国的王都被冠以国家的名字。也就是说,阿斯特利亚王国的王都也名为阿斯特利亚。 穿过那高得需要仰望的城门后,就来到了热闹得仿佛是在庆祝什么节日一样的主干道上。 悬挂着鲜艳篷布的摊位一字排开,气势十足招呼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凯伊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指着一处人头攒动的地方。 「芙兰大人,您看那!那位男性,把剑整根都吞进去了!」 「你也太兴奋了吧。丢死人了快给我停下。那种表演肯定是魔法吧。」 「诶,是吗?」 「不过,当个乐子看正合适。」 即便不是贵族,也有人可以使用魔法。魔法是一门学问。就算是庶民,只要有机会学习相关知识,就能成为魔法使。 「芙兰大人也能吞下整根剑吗?」 「属性不一样所以做不到。」 芙兰扫了一眼四周吵闹的人群,指了指那个一边踩着球一边喷火的巨汉。 「那个我应该能做到。」 芙兰的属性是火和风。能把剑吞下的,大概是使用了能操纵金属的土属性魔法。 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还是无法使用没有适应性的魔法。 正因如此,双重属性才有令人羡慕的价值。 悬挂着雷因福雷斯特家徽的马车离开了主干道,驶向寂静的郊外。 途中,有一座包含七栋高耸塔楼的校舍。 「——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 芙兰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是王都五所魔法学校中,最古老、最讲究门第、最有实绩、最优秀的学府。 大魔女卢克雷齐亚担任了这个魔法学校的初代院长。大部分学生都是贵族,但这里却以严苛无情的课程设置和彻头彻尾的实力至上主义而闻名。至今为止,这所学校已为社会送出了无数优秀的魔女与魔法官,也是芙兰的第一志愿校。 只有到了十五岁才被允许就读魔法学校。 距离入学还有五年。 经过五年的时光,我会成长为什么样的魔法使呢? 「……我是笨蛋吗,不该是这样吧。」 我必须成为出色的魔法使。不管有多难。 「——芙兰大人?」 「没事,还没到旅店吗?」 「马上就到了哦。」 正如凯伊所说,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下了。 在旅店放下行李、洗去旅途的污渍后,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晚饭后,众人都打算直接就寝。或许是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大家都很快沉沉睡去。 只是,有一个人除外。 (……差不多可以了吧。) 随着月亮升上夜空,芙兰悄悄地从床上溜了出去。 在睡衣外面披上胭脂色的披肩,单手拿起魔杖,轻手轻脚地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走廊的窗户。 走楼梯太慢了,我可受不了。 「嘿咻。」 跨上窗框,然后纵身一跃。 把全身用风魔法包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旅店的后院。 这里的话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从到达旅店起,芙兰就悄悄地盯上了这个地方。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悄悄地举起了魔杖。 【火焰啊,燃烧吧】 眼前一下燃起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这是火属性魔法中最简单的篝火魔法。 但就是这种简易性很不错。 可以借此确认自己体内魔力的燃烧及其流动。如果是难度高的魔法,就无法这样做了。 【火焰啊,燃烧吧】 反复练习的次数没有规定。在自己锻炼到心满意足之前,不停地重复同一个魔法。 这是自六岁生日第一次握住魔杖开始,芙兰每晚的日常习惯。 父亲自不用说,这个是个甚至连女仆们都没有告诉的秘密训练。练习场地也一定是没有人烟的地方。仓库之中或是庭院的暗处。又或是深夜的阳台。 就算麻烦也要避人耳目,因为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样子。 不管多么困难的课题,都要摆出游刃有余的表情,哼着小曲轻松完成。 若非如此,作为私生女的自己就毫无价值。 只有才能可以证明。证明我是贵族。证明我是父亲的孩子。 所以,知晓芙兰有多么努力的人,这世界上只有凯伊一个人。 这是不想让任何其他人知道的,绝对的秘密。 所以。 听到旁边草丛的沙沙声时,芙兰内心惊讶不已。 「——咿呀哇!?谁、谁!?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是谁。」 安静的夜晚,回荡起了银铃般的声音。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少女。 带点青色的及腰银发。如同猫咪一般闪耀着光芒的银灰色眼眸。即便是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得出来,仿佛褪色了一般的雪白肌肤。 少女肩上披着的是灰色的披肩。就算只是最低级的披肩,但也是魔法使的证明。 这个像雪之妖精一样美丽又梦幻,还是魔法使的女孩子。 流云飘去,银色的月亮从云后探出身来。 沐浴着月光,雕刻着家纹的搭扣闪闪发光。看到那纹样后,芙兰吃惊不已。 她知道这个纹样,或者说,不知道的贵族才是假货。 「『口衔宝剑之狼』——北方边境海德莱茵伯爵家!?」 「『缠绕大树之蛇』。魔道名门,雷因福雷斯特伯爵家……」 提到海德莱茵,那必然是以武勋着称的大贵族。虽然是远离王都的地方贵族,但却是牵制北方帝国的国防要塞。 啊啊,麻烦死了。这下不得不打个招呼了。 「哎呀——呃。今夜真是个美妙的夜晚。如果不介意,可以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吗?」 「库尔艾尔。」 在芙兰等着后续的同时,自称库尔艾尔的少女微微歪了下头。 「……怎么了?」 不是,你的家名呢? 既然是贵族,带着家名报上全名才是礼仪吧。除非对方与自己的身份差距悬殊。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芙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手轻轻放在稚嫩的胸前。 「我名为芙兰朵尔。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请不要拘束,直接称呼我为芙兰即可。」 「是吗。芙兰朵尔在这里做什么?」 你倒是听人说话啊。 还有为什么直接喊我名字。倒是用敬语啊,我可是在对你用敬语吧。 芙兰用自己的面部肌肉压制着快要抽搐的脸颊,耐着性子回答她。 「我在为Lions Magia做准备。」 「……你也是?」 就是说,这家伙也是参赛者啊。 「是的。要在王家面前较量魔法的技艺。事关伯爵家的名誉,我当然不能让大家看到失礼的表现。」 「是吗。」 面对芙兰的模范回答,库尔艾尔不知为何失望地垂下了眼帘。 接着,她像是带着憎恨一般,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无聊死了。」 「——哈?」 「所谓大会,也不过是贵族之间互相炫耀孩子,无聊的攀比游戏罢了。」 她用那与清澈声音格格不入的刻薄语气狠狠说道,即便如此,话语依旧没有停歇。 「只不过比别人更擅长使用魔法又怎么样?因为这种事就去计较什么门第升降,到底有什么意义。这种东西原本不过是用于战争的技术。」 库尔艾尔烦躁地踢了一脚地面上的小石子,咂了下舌。 「真的是——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魔法就好了。」 啪。 芙兰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断了的声音。 「……你在瞧不起谁呢?」 库尔艾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着完全摘下了大小姐面具的芙兰。 但芙兰可不在意这些,继续用本性的说话方式说道。 「既然你是贵族当然也明白吧,背负着家名竞争意味着什么。」 「不明白啊。名誉?要是哪里有个好事之徒愿意买下我的家名就好了。」 库尔艾尔嗤之以鼻。——哈啊啊啊啊啊啊? 气死我了,总之气死我了。 这个女人根本不明白。对于贵族来说,名誉有多么沉重。 血脉比金钱沉重,名誉又比血脉更加沉重。无法守护名誉的无能之人,没有立足之地。 芙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无法原谅她。 「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我不清楚!」 芙兰带着怒气,将手中的魔杖笔直地指向面前的少女。 「但既然参加了这个大赛,我会背负着家族与血脉挥动我的魔杖。我会让所有人感叹我不愧是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女儿、我会举起这根魔杖证明自己不愧是父亲大人的女儿!我不允许你说这些事无聊至极!!」 「……所以呢?」 即便听到芙兰竭尽全力的斥责,库尔艾尔也没有任何动摇。 就算如此,芙兰也不可能在这让步。 「我要求你订正刚才说的话,海德莱茵的公主殿下。」 「我拒绝。」 「哈?」 「我不会订正也不会谢罪。不管是魔法还是贵族的名誉,对我来说都同样没有意义。」 「什么啊。你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能好好说出口吗?」 「我是说我根本没有道歉的理由。」 我们俩人之间简直就是平行线。 够了,我明白了。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那就一决胜负吧。」 「胜负?」 「在Lions Magia上一决胜负吧。你也是参赛者对吧。输掉的一方,必须听从胜出的一方的命令一次。怎么样?」 库尔艾尔睁大了眼睛。仿佛在说真是不敢置信。 她连这样的表情都看起来像是妖精一般,所以让芙兰更生气了。 芙兰打从心底这么想着——想要扭曲那张漂亮的脸蛋。想要让她悲惨地向我跪下道歉。 想要让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还是说,你要逃走?」 「——可以啊。输的人要听从一次赢的人的命令,这样就好吗?」 「稍微等等。万一你没发现就太可怜了,我姑且提醒你一下。」 芙兰拎起了自己披肩。 「如你所见,我的披肩是胭脂色。你是无位阶的灰色吧?你要是想我让你一手的话,也不是不行哦?」 「不需要。」 火大。 「……啊,是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在你哭得稀里哗啦求我之前,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这是我要说的话。」 于此,明月之夜的邂逅结束了。 我绝对不会输给这个家伙的。 Grand Magia举办会横跨整片王国,以高难度地下城或是遗迹为舞台。 但Lions Magia考虑到安全因素,举办地点是王都内的斗技场。 比赛形式也不是一对一的决斗或者团体战,而是个人表演——面对审查员,每个人单独展示魔法。 观众并不多。不如说,一般人是被禁止入场的。 被允许在场的只有作为国王代理的蕾蒂西娅第二王女和一部分贵族。以及进行评分的宫廷魔法官。 与随行的凯伊一行人告别,芙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不是吧,胭脂色?」 一位披着黑色披肩的少女呆呆地嘟囔着。 以那句话为开端,毫无顾虑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即便是即将入学的十四岁学生,能披上胭脂色披肩的人也非常稀少。更何况眼前这位披着胭脂色披肩的人是一位十岁的少女,想要不引人注目也很难。 「是那个啊,雷因福雷斯特家的。」「传闻中双重属性的那个。」「啊啊,果然她也出场啊。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是来当陪衬的了吗……」 羡慕与畏惧与嫉妒。 将如针扎一般的视线全都无视,芙兰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在休息室中走动。 这些杂七杂八的家伙可入不了我的眼。现在芙兰在意的人只有一个。 而那个人——库尔艾尔就在房间的角落里。 她正一脸无聊地低着头,用手帕擦拭着颇有年头的象牙魔杖。 注意到芙兰后,她抬起头瞥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摆出一副「没兴趣」的表情把视线又移回了自己的魔杖上。 哼~~嘿~~吼~~居然无视本小姐,胆子真是够大啊。 芙兰故意走得更近了。 「贵安,库尔艾尔。」 「…………怎么了?」 你那副「诶,这人怎么向我搭话了好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身体状况如何?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趁现在弃权比较好哦?」 「没什么。我的身体状况和平常一样。」 「哎呀是吗。你一个人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我还以为是因为紧张所以肚子痛呢。」 「不是的。我只是……」 库尔艾尔移开视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只是这样。」 什么啊。 明明昨天还威风凛凛地跟我大吵一架,今天却像一个胆怯的小猫一样。 「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了昨天的那个约定吧?」 「……没有。」 「要是我赢了,你就要正式向我谢罪。不准有任何怨言。」 「随便你啊。要是我赢了——」 库尔艾尔看了眼芙兰的脸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垂下了眼帘。 「干嘛。」 「没什么。表演结束之前我会考虑好的。」 「但是」库尔艾尔又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想拒绝也没问题。」 这个女人,竟敢这么侮辱我。 「你在说什么啊。赌上伯爵家的名誉,本小姐绝对不会打破已经立下的约定。」 如果让我在被烤过的铁板上跪下我也会照做,如果说要我全裸着在冰上跳舞那也做给你看。 反正我才不会输呢。我可是天才啊。 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芙兰在库尔艾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表演的顺序由抽签决定。芙兰是倒数第二个。库尔艾尔是压轴。稍微有点同情她了,偏偏在本小姐之后。 表演开始了。在轮到自己之前大家可以自由的选择如何度过等待的时间。有选择一个人集中精神的,也有选择去看别人表演的。 芙兰是后者。她可没有软弱到看着别人的表演就会动摇,既然如此不看不就亏了。也不知道哪里会有她未来的劲敌。 (……虽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看看的。) 大概一半的表演结束,老实说有种扑了个空的感觉。 舞台上,身披黑色披肩的少女操控着由水构成的猫咪。 Lions Magia的课题是假想召唤魔法。 既然都被称为「假想」了,所以这并不是需要召唤出实际存在的生物。 只是类似用魔力来模拟动物的魔法。 假想召唤魔法很容易就能看出施术者的实力。因为基本上,越是巨大、看起来越强的生物就越难模拟,获得的分数也越高。 而立于顶点的便是龙种——也就是召唤飞龙。 当然,根本不存在能召唤出龙种的小孩子,就算是芙兰也做不到。 但即便如此,还以为会出现狮子或者熊之类的。 而实际上被召唤出来的基本都是兔子、猫或者小鸟。小型犬都算是好的了,但本质和祭典上的路边表演没什么区别。 这下肯定是轻松取胜了。 芙兰坐在舞台的边缘为参赛者特地准备的座位上,啃着凯伊自制的坚果棒。 这是用揉好的小麦和蜂蜜将数种坚果固定在一起制作的,芙兰很喜欢的零食。 嗯,今天也很美味。 正当她兴高采烈地准备拿取第二根的时候。 「(盯——)」 从隔壁的座位处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 「盯——」 「居然直接说出声了!?」 「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呢。」 「……你想吃吗?」 「可以吗!?」 什么可以不可以。 虽然不知道哪里的谁,真是个卑劣的家伙,这样也算是贵族吗。 「谢谢你。哇——我开动了。」 「不用谢。」 说完芙兰才突然意识到。糟了。不小心用本性的说话方式应对她了。 一口咬住坚果棒的是和芙兰同龄的少女。 接近金色的亚麻色蓬松头发束在两侧,给人一种很粘人的小狗的印象。她有着雷因福雷斯特领不怎么见的、被太阳晒出的小麦肤色。说不定是南方出生的孩子。 休息室里的基本是马上就要到入学年纪的年长者。和芙兰同龄的这是第二位——而第一位就是那个让人超级火大的——库尔艾尔。 姑且还是打个招呼吧,芙兰重新端正了坐姿。 「请原谅我无礼的态度。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吗?」 「嗯?希亚就是希亚。希亚·多莱亚多·普拉格。」 普拉格。普拉格?哪来着? 「是南部边缘的离岛哦。乡下中的乡下。」 希亚给芙兰看了眼披肩上的扣子。是以波涛间踊跃的鲨鱼为印象的纹样。但她果然还是没什么印象。 「是吗。失礼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是……」 「我知道哦。Lions Magia唯一的胭脂色。最有力的优胜候补,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小芙兰朵尔对吧?」 小? 「……是的。先不论优胜候补什么的,我就是那位芙兰朵尔。请不要客气,称呼我为芙兰即可。」 「嗯。说起来小芙兰,你为什么要用这么生硬的说话方式啊。刚才还很正常地说着话呢?」 我们互相都是贵族,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啊。 「我家是子爵家,不需要这么正式。而且小芙兰的家世可比我高了好几个档次。」 既然知道自己比我低几个档次还是那个态度——诶我倒是无所谓。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提这个了。 算了算了。反正对方也是乡下贵族。稍微让她看到点我的本性也没事吧。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说的。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还请你多关照了。」 「耶——」 希亚举起了一只手。不理解。这是什么南方特有的仪式吗? 看到芙兰毫无反应,希亚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放下了那只手。 「那么小芙兰,你看到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突然怎么了?」 「哎呀你看,就是想听听优胜候补的小芙兰是怎么想的。」 吼吼。 「很有想法。不过就我来看,其实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好辛辣的评价~」 「但是有一个人很让人在意呢。」 「诶,谁?希亚?」 「为什么啊。都还没有轮到你吧。不是的,你看,古拉翠公爵家的……」 「啊——嗯。萝泽莉娜大人对吧。」 「召唤出了和家纹一样的大凤凰。而且暗属性很难掌控,她却表现得十分优雅。要给出评价的话,只能说不愧是她。」 「那个人下次就要接受第二位阶的考试了。」 「原来如此啊……」 我想,她应该会通过吧。她具备着与此相应的实力。 魔法表演的评价是根据数位宫廷魔法官的总评分决定的。 得分会在表演结束后立马公布,是谁暂时位于第一的宝座一眼就能看出来。 现在的第一名是萝泽莉娜。点数相当高,就这样拿下胜利也不奇怪。 但正因为如此。 「说实话,我真要谢谢她。」 不愧是公爵千金小姐。多亏了她,看来就算我使出真本事也不用担心是「碾压式胜利」了。 呵呵呵。芙兰暗自得意地笑了出来。 「哇——小芙兰一笑起来超级像坏人诶。」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真是的,这点我其实还挺在意的。 表演顺利地进行着,终于轮到希亚出场了。 被主持人叫到名字之后,这位南国出身的子爵千金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舞台。看起来她是和紧张无缘了。 而看到她开始的表演,芙兰却因为惊讶睁大了眼睛。 狂暴凶猛,却又宛如漩涡般强劲有力地翻涌着的魔力涌动。 希亚召唤出的水之海兽比之前任何一个参赛者召唤出的动物都要大。 不过她似乎对精细的魔力操作不太擅长,啪嗒啪嗒的水滴不断泼洒在石板路上。 但希亚对此毫不在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牵着海兽在舞台上巡游。 评分第二名。和公爵家千金萝泽莉娜几乎同分。考虑年龄的差距,可以说表现得很出色。 从舞台上下来的希亚,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跑了过来。 「小芙兰小芙兰,希亚的魔法怎么样!?」 「……还像那么回事吧。」 「好严格!」 希亚捂着额头喊了声「好疼」,她动不动就这么兴奋烦死了。 那之后没有什么惊艳的召唤,比赛就这样继续下去—— 「下一个是小芙兰哦!要是输给希亚了,会超级丢脸的。」 「是啊。」 芙兰站起身,从腰间的固定带上拔出魔杖。 「前提是,输了的话。」 这种事,绝无可能。 为了确认手感,她将手中的魔杖轻轻挥舞了两下。 没问题的。像平常一样就行。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芙兰一走上舞台,全场的目光和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舒适的紧张感、冰冷的兴奋,以及高涨的情绪充盈着全身。 在上级贵族用的观览室的窗户处,她看到了父亲的身影。接着,芙兰高高举起魔杖。 那么,现在是证明才能的时候了。 要好好表现啊,芙兰朵尔(我)。 【燃烧吧,炎之大蛇】 烈火从魔杖的尖端喷涌而出。 狂暴的火焰立刻化作一条巨大的蛇。 作为评审员的宫廷魔法官们全都前倾了身体。这是当然,毕竟无论是魔力容量还是控制力,芙兰的表演都与其他的参赛者截然不同。 当然,这还没有结束。 【驰骋吧,风之渡鸦】 翠绿色的风呼啸着,聚集成一个比芙兰本人还要巨大的鸟形, 会场被一片惊叹声笼罩。 双重属性,并且还是同时召唤两只动物。 同时召唤就算对第二位阶,甚至第三位阶——蓝色的魔法使来说,也算是难易度极高的高阶技能。 即便挑战了如此高难度的魔法,芙兰脸上依然摆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不过其实,芙兰的大脑正在被多重魔力运算搅得一团乱,胃也有种快翻过来倒流的感觉。但就算死她也不会让别人察觉。依然保持着「这不是轻轻松松?」的微笑,继续自己的表演。 以几乎让人心焦的优雅姿态操纵着精灵,向评审们展现出自己依然充满余裕。 最后她将大蛇与渡鸦融合在一起,化为巨大的火柱向空中散开。 表演结束。 全场猛地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观览室中的父亲正一脸自豪地摸着下巴。而在选手席上,激动不已的希亚正涨红着脸,兴奋地蹦蹦跳跳。 ——太好了,成功了。 芙兰一个人在舞台上安心地吐了口气。 评审给出的评分毫无疑问是最高得分。而且还是一骑绝尘的分数。 「雷因福雷斯特家的芙兰朵尔。现在的排名,第一名!」 提起裙子的下摆,向王女行了一礼。 在再次响起的掌声推动下,芙兰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上,她与库尔艾尔擦肩而过。 芙兰嘴角微微一扬,对她挑衅。 「趁现在弃权如何?」 「没那个必要。」 芙兰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库尔艾尔的话语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逞强。 她的态度让人觉得,她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事实。 又冷又硬,仿佛就像传闻中存在于海德莱茵领土的万年冰一般。 「你挡道了,让开。」 就像是要推开芙兰一样,库尔艾尔向前走去。 她纤细的背影被渐渐淹没在走廊出口的逆光之中。 芙兰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如同会发生什么不可能的事一般,那种不详的预感。 刚才芙兰的演技毫无疑问配得上冠军之座。一般而言,不,即使发生了什么波折,芙兰的胜利也绝对不会动摇——才对。 可是,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个家伙,难道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吗? 虽然只是直觉,但是…… 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芙兰还是转过了身回头走去。 「最后的表演者。海德莱茵家的库尔艾尔,上前。」 「……是。」 库尔艾尔的表演开始了。 芙兰坐回选手席后,扫了一眼整个会场。 这情况一眼便知,无论是观众还是宫廷魔法官都没有关注库尔艾尔。 这也难怪。毕竟刚刚优胜候补才展示了最棒的表演,而现在出现的表演者却披着最下位阶的灰色披肩。 即便如此,至少她的家人还是会来为她加油吧,但似乎也没有看起来像是海德莱茵家的人。 连家人都不抱期望的、无位阶的少女的表演。 根本没有会任何扰乱排名的要素。芙兰的胜利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 不知为何,不好的预感怎么都挥之不去。芙兰无法将目光从那位独自站在舞台上的少女冰冷的侧脸尚移开。 那表情既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更不是什么自暴自弃。 她低垂的眼帘带着些许忧郁的神色,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库尔艾尔举起了魔杖。 【冰与光与风啊,化成龙形】 「——什么?」 她的咏唱让人怀疑是不是耳朵听错了,随后大气似乎都摇动了起来。 伴随着沉重的地鸣般的声音,风席卷于舞台之上。 不知是坐在观众席上的谁的帽子都被吹飞了。 望远镜、披肩、皮革包,像被卷走一般飞向空中。困惑与混乱与悲鸣与怒号。那风似乎要将无数的喧嚣与惊叹一吞而尽。 「什、什、什什……」 龙卷般的飓风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开始混入冰粒。 那些像是软雹一样的东西,很快变成了小小的碎冰,互相碰撞之后形成了巨大的冰块。 一个足以覆盖整个会场的巨大冰块。它的中心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 龙降临于此。 那是一条被风缠绕着,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白银色冰龙。 「咿、咿呀啊啊啊!」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后,狠狠地撞到了腰。 那、那那那…… 那是什么? 那什么啊那什么啊那什么啊! 理智上,她其实一清二楚。这正是假想召唤魔法的最高峰,龙种召唤。 但那种魔法,可不是黑色甚至胭脂色能使用的魔法。 这不是比胭脂色之上的蓝色还要更高一级的作为宫廷魔法官(白色)的第四位阶也很难做到的,最高难易度的大魔法吗!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说三重属性什么的,芙兰就连在历史的教科书上都没见过。传闻中的大魔女卢克雷齐亚也只能使用两种属性。 冰龙咆哮着。 空气在震颤,巨大的下颚张开,光芒汇聚其中。 有种不好的预感。大概,会场内的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龙之吐息(Dragon Breath) 要是在没有任何防御魔法的情况下,被这种东西直击的话—— 「——咿、」「到、到此为止!」 正当芙兰因对死亡的恐惧而抱着头蹲下时,一位高龄的宫廷魔法官喊道。 「够了,快停下!!」 库尔艾尔的嘴巴小小地动了下。大概是在说「是」吧。 她仅仅是挥了下魔杖,巨龙就像雾一般散开了。 破碎的冰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在冰片反射的光芒中,库尔艾尔只是百无聊赖地盯着脚边。 「——怪物……」 不知是谁呻吟着说出这句话。 又或者,这句话说不定其实是出自芙兰之口呢。 会场内躁动起来。 芙兰无视嘈杂的大人们,向着父亲身边跑去。 她从紧紧咬住的嘴唇上,感受到了一丝血的味道。 偏偏还是在魔法上败北了。而且还被吓得瘫倒在地发出悲鸣。 真是可耻,真是丢人,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非常抱歉!」 冲进观览室后,芙兰近乎歇斯底里般地向父亲谢罪。 「我丑态尽出。给雷因福雷斯特、给父亲大人的荣耀都蒙……蒙上了、污泥。」 阿尔弗雷德慢慢地转过头来。 根本无法想象。如此看中名誉的父亲会发多大的雷霆。 但是,这都是因为芙兰输了,既然如此,就只能甘愿接受责罚。 「但是,下一次我一定会取胜的!不停修炼,不停学习,在五年后的Grand Magia上我一定会……」 「芙兰。」 然而,父亲却用几乎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声音说道。 「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诶?」 「那个是例外。是一百年也不一定能出现一次的怪物。拿来比较本身就是错误。」 平时很严格的父亲非常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丝慰劳芙兰的笑容。 「反正你一生也比不过那个女孩的。从今往后,你只要以第二名为目标就好。」 「嘿啊。」 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芙兰看到父亲的眼睛,心里立刻明白了一切。 父亲已经完全放弃了。他打从心底接受了女儿的败北。 一直对芙兰说着「你不能输给任何人」的人现在却被磨去了斗志,开始说起「那是无法比较的,努力也是白费」这种失去自我一般的话。 父亲是魔法学的权威。虽然因为是男性所以没有魔力,但他远比芙兰更熟悉魔法。 所以父亲的话肯定是正确的。 我再也不可能胜过她了吗?从今往后,永远—— 一生? 芙兰感到头晕目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腿也使不上力气。 尽管如此,芙兰还是努力开口说道。 「……还有、颁奖仪式。我先失礼了。」 「注意不要对公主殿下无礼。」 芙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观览室。 走着走着,她才终于渐渐有了实感。 啊啊是吗,输了。 我输了啊。 输得彻底。我甚至找不出任何借口和辩解。 在这场自己挑起的比赛中,在这自以为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魔法上。 吓得瘫软在地,一边害怕一边趴在地上。 就这样,狼狈地输了。 (……啊啊,这就是……) 这就是,败北的滋味吗。 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了一般疼痛,嘴巴里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呜啊」 我不知道。 真正的败北是如此悲惨、如此强烈,几乎都要把我的内心彻底击垮了。 亲眼目睹比明显比自己更出众的才能,竟然如此痛苦。 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得似乎内脏都要被扭断一样。 「呜、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呜呜呜。」 眼睛深处阵阵发疼,眼泪哗啦啦得流着根本停不下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 在略微有些昏暗的走廊角落,芙兰一边哭着一边用尽全力用手捶向石壁。一次又一次。 只要没有那家伙。 只要没有那家伙在的话。 「……库尔艾尔啊啊……!」 要是那样的话,明明我就是第一了!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想方设法压下这悲惨的心情,芙兰终于站了起来。 必须得去参加颁奖仪式。 吸了吸哭得有点痛的鼻子,凭着一股义务感,芙兰拖动着沉重的脚步。 就在转过拐角的时候,她似乎感受到了他人的气息。 银发的少女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 「……芙兰朵尔?」 是库尔艾尔。 眼泪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羞耻的热度在芙兰脸上蔓延开。 糟透了。居然被人看到哭了的样子,还偏偏是被这个家伙看到了。 「为、为什么你在这种地方!?」 「这是我想说的。」 库尔艾尔依然蹲坐在冰冷的地上,呼出灼热的吐息。 「……哈啊……糟透了……」 这粗重的呼吸,让芙兰察觉到了违和感。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库尔艾尔,确认着对方的脸色。 显然,她的样子非常奇怪。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气,脸颊泛着潮红,眼睛也被泪水浸湿。 「你这个样子没事——看起来也不像没事。晕魔力了?你是不是发烧了?」 芙兰正想要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库尔艾尔猛地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住手,现在不要碰我。」 「笨蛋,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不是、不行!」 芙兰的手掌贴上了库尔艾尔的额头,就在这个瞬间。 似乎有『什么』从芙兰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一般的感觉。 「唔、呀。」 啪嗒一声,芙兰膝盖一软。 「诶、诶……刚、刚才的是什么?」 「——笨蛋、」 骂声响起的同时,库尔艾尔抓住了芙兰的手腕。 双方的位置瞬间颠倒。芙兰被重重地推倒在冰冷的石阶地板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双水润而泛着湿意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虽然你可能很讨厌,但是稍微忍耐一下。」 「忍耐什么——咿、」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触到了芙兰的脖子。 是库尔艾尔的嘴唇。但是在理解这件事之后,芙兰马上感觉到皮肤被轻轻吸了一口。 嘶溜溜溜。 「咿、」 背脊发颤。——自己似乎正在被夺取很重要的、足以致命的什么东西。 就算想要逃开,但像是被打了麻药一般,身体根本使不上力。 这是一种未知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十分冰冷、感到厌恶。 可是—— 「这是、什么。不要、快停下……放开我……」 「对不起,很快就会结束的。」 「你擅自干什么呢,啊唔!」 每当库尔艾尔的舌头舔过,她的眼皮底下似乎都会炸裂开一片火花。 「住手、放开我。不要。好可怕。脑袋里都变奇怪了……」 因为羞耻和恐惧,芙兰甚至双眼都泛出了泪花。 「为什么不放开我?我都说了、不要、啊、咿、又来了。」 「——约定。」 「呼诶?」 「因为我赢了,所以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能反抗我。」 这算什么啊。偏偏是现在把这个约定搬出来。 「……你这个、卑鄙小人……」 「对不起。」 纤细的手腕紧紧地抱住芙兰的身体。 库尔艾尔的嘴唇再次贴上芙兰的脖颈处。芙兰已经放弃了抵抗。 直到几分钟后,库尔艾尔才终于松开了环抱着芙兰的双臂。 让她松手的契机,是响起的钟声。那是颁奖仪式的开始信号。参赛者必须得在舞台上集合。 被解放的芙兰边整理凌乱的衣服边大声喊道。 「你、你、你怎么回事!?」 就算是同性,突然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在这种地方…… 「突然抱、抱住我,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让人一颤的感觉……」 「忘掉吧。」 若无其事站起来的库尔艾尔已经完全恢复到和平常一样了。呼吸不再凌乱,眼中也不再带有泪水。 「把刚才的都忘掉吧。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当是这样吧。」 「那是什么意思啊!」 完全搞不清什么情况!就这样我怎么能接受! 「颁奖仪式,要迟到了哦。」 「等等!我要说的话还没完呢!」 芙兰还一点都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颁奖仪式就要开始了。 「库尔艾尔啊。将由蕾蒂西娅公主殿下为你授予第一名的证明。向前一步。」 「是。」 第二王女将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金质首饰授予库尔艾尔。 或许是因为刚见识过大魔法的兴奋感,年仅十二岁的蕾蒂西娅王女脸颊泛着鲜艳的红色。 「库尔艾尔大人,您的魔法真的太棒了!我第一次见识到那么厉害的魔法!如果是库尔艾尔大人,就算参加正式的大赛也一定能争取优胜的!」 「是这样吗。」 「啊啊,怎么办!如果您不介意,请允许我去向父亲说情。这样或许就能允许您以特别名额临时参加正式比赛了!」 「不用了,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哈? 站在一旁的芙兰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一脸平常地拒绝了王女殿下的好意。简直不敢置信。 你看王女殿下都露出了「啊,是这样吗。非常抱歉……(失落)」的表情了。旁边那个像是侍从的人也一脸慌乱,这种情况下肯定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一个选择吧。 倒是好好看气氛啊。 刚才的事情也是,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完全让人搞不明白。 接着蕾蒂西娅王女将镶嵌着稍小一圈红宝石的银质饰品递给了芙兰。 「呃,那个……芙兰朵尔大人的魔法也很棒哦。」 「您过奖了,殿下。」 「然后,那个,呃……辛、辛苦您了!」 「……是。」 看起来关于芙兰的记忆,已经完全被库尔艾尔的冰龙给吹飞了。 我打从心底里这么想。 如果憎恶能够杀人就好了。 颁奖仪式就这么结束了。参加者们与各自的侍从们会合,坐上马车回到各自的旅店。芙兰也一样,跟着凯伊回到了旅店。 然后,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 真是屈辱。 不仅让我彻底失败,还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方法羞辱我。 太羞耻了。好不甘心。好想消失。好想哭啊。感觉要哭出来了。 哭了。 「芙兰大人。」 「呜……干嘛啦,凯伊。」 「差不多别抱着膝盖坐在那哭了。妨碍到我整理行李了。」 「我才不管女仆方便不方便呢……呜呜。」 「您要是再不振作起来,其他的女仆们也会产生动摇的。」 「她们爱怎么动摇就怎么动摇吧。我才不管呢。」 芙兰更紧地抱住膝盖。凯伊这个笨蛋,多么冷淡的女仆啊。 「比起那种事,倒是来安慰一下你伤心的主人啊……」 「需要我给您舔脚吗?」 「……不要。」 芙兰其实自己也理解。就算拿凯伊或者其他女仆撒脾气,心情也不会变好。 「有这么让您动摇吗?」 「当然啊。这种事可是我人生第一次遇到。」 「恕我直言。」 凯伊在芙兰的身旁坐下。两人相触的肩膀处,隐隐传来一丝体温。 「一般来说,在芙兰大人这个年纪,至少会输给别人一次,或是在哪里遇到一次挫折的。」 「……是吗?」 「是的。比如说被拿来和天资聪慧的兄弟姐妹比较,或是没有完成教师布置的作业,或是对自己毫无与生俱来的才能感到绝望。大家会不断积累这样的经验。」 「……凡人真是辛苦呢。」 「顺着这个话题您得出的感想居然是这样吗?」 凯伊无语地说道。但是,她的语气却不可思议的很温柔。 「总之。只要活着,迟早会输给别人的。而芙兰大人只是正好在今天体验到了这一点。」 「凯伊……」 「我们大家都是经过失败、挫折,即便如此依然努力重新振作起来向前迈进的。像我这样的凡人都能做到的事,芙兰大人不可能做不到吧?」 「…………我怎么可能做不到。你以为我是谁。」 芙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眼泪已经停下。 「听好了,芙兰大人。」 凯伊单膝跪在地上,无比恭敬地牵起了芙兰的手。 「芙兰大人是真正的才女。不懈努力、充满着闪耀才华的您一直是我的憧憬对象。说实话,虽然性格是有点那个——」 凯伊用两只手紧紧包住芙兰的手。热度渐渐传递到了这双冰冷的手上。 「请不要在这种地方气馁。如果今天输了,那就在明天赢回来。芙兰大人输了,我也像是自己输了一样感到不甘心。」 「…………凯伊……」 被温暖的指尖终于找回了力气。芙兰轻轻地回握住凯伊的手。 她明白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小声地嘟哝道。 「……谢、谢谢……」 「我没有听清楚。请再说一遍。」 「我才不会再说了!」 芙兰用纤细的双腿使劲站起身。 凯伊问道。 「您要去哪?」 「那不是显而易见。」 芙兰拿起被随意丢到一边的胭脂色披肩披上,露出了张扬的笑容。 「去下战书。」 王都和北方领土之间,有采用魔法技术的蒸汽机车往来运行。 对于往来交通不便的北方,乘坐蒸汽机车是普遍的做法。 所以要埋伏人很简单。只要买好接送人用的入场券,然后在站台等待就行了。 果然,不过一会儿,一位银白色头发的少女出现了。 她披着厚厚的外套,只带着一位年事已高的女仆和一位男性侍从。 「哼,终于来了吗。」 「…………为什么。」 对上视线后,库尔艾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停下了脚步。 芙兰将手插在腰间,高傲地挺着胸膛。 「库尔艾尔!今天你用的魔法多少……还算是……有一点点比我优秀。这点我就承认吧。」 「这不是完全没能接受吗。」 「烦、烦死了!不管总之你先闭嘴听我说!」 「…………你怎么回事……」 「Miss库尔艾尔!」 芙兰从腰带上取下魔杖,径直对准库尔艾尔。 这是古老而优雅的、魔法使在赌上名誉发起决斗时的姿势。 其实,芙兰非常想就在这里再决胜负。 但是,蒸汽机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所以—— 「五年后!」 「——诶?」 「五年后我会再一次向你申请决斗!反正你也一定会入学卢克雷齐亚吧。所以下一次就在那里,我会让你败得体无完肤!」 「……是……诶……?」 听完芙兰的宣誓,库尔艾尔完全愣住了。 那白皙的手不知所措地晃动着,然后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女仆。 「你在慌个什么。」 「我、我才没有慌呢!」 「哎呀是吗。那就快点把魔杖拿出来吧。」 「魔杖?为什么?」 不会吧。难道说,这家伙连决斗的做法都不知道吗。 真是没办法,芙兰走近库尔艾尔,向她纤细的腰部伸出手。 无视她惊呆了的表情,从腰间的固定带上拔出魔杖。然后强硬地把魔杖塞进和自己一样的小小手里。 「好了,朝向这边。」 「……这样?」 「对,好了。」 叮。 两根魔杖互相敲击了一下。 这是通过魔杖定下的,决斗的誓约。 作为魔法使,是不被允许随意违背这个誓约的。 「下一次绝对是我会获胜。」 库尔艾尔眨了两次眼睛。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啊。」 「你是笨蛋吗。」 「哈啊!?」 「…………真是奇怪的家伙。算了,你想这么做的话,就随你吧。」 突然。 库尔艾尔移开了视线。 什么啊。意思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真是气死我了,下次一定要让她哭出来。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初春的站台上,响起了汽笛声。大源的吸收已经开始,从燃烧炉中排出的魔力残渣,绽放着熠熠烁光散落开来。 马上就要到发车的时间了。 最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名字。」 「诶?」 「你的全名,我还不知道。告诉我吧。」 库尔艾尔犹豫不决地开合着那浅色的嘴唇,最终报上了名号。 「库尔艾尔。库尔艾尔……露米娜斯·海德莱茵。你呢?」 「不是,我之前有报过自己的名字吧?」 「忘记了。」 好嘞,总之先揍她一拳吧。 但库尔艾尔意外地露出了很认真的眼神。 「告诉我吧。这次我不会忘记了。」 「……芙兰朵尔。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 芙兰放下魔杖,从正面迎上那银灰色的眼瞳。 「给我好好记住。这是五年后会把你揍得鼻青脸肿的女人的名字。」 ……有点不太满意啊。 就没有一句更符合现状的、充满智慧又帅气的台词吗。 芙兰思索了片刻,决定借用最近观看的戏剧中的喜欢的台词。 然后,她用力地用食指指向库尔艾尔。 「库尔艾尔——别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不错。姿势和台词都很完美。 库尔艾尔眨了眨眼睛。 「没啊,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赢了吧。」 「烦、烦死了!快回你的北边去吧!」 回到旅店,芙兰和已经整理完行李的凯伊一同坐上马车。 前往雷因福雷斯特领地的路上,天气很晴朗。 那么,这之后就要忙起来了。 毕竟我要在这五年内追上那个天才,必须要超越她才行。 一旦确定了目标,原本认为已经很完美的现在的自己,感觉到处都是需要解决的课题。 无论是知识还是技术,甚至是能够使用的魔术种类都远远不够。还要为升上第三位阶是做准备。为此需要能够让自己沉浸于魔法的环境。 不需要那些只会阿谀奉承又无能的家庭教师。能不能想办法拜雷因福雷斯特领地最厉害的魔女为师呢?还得从王都的图书馆里获取最新的论文。 要积累实际经验,但是也不能放松理论学习。 还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方式,然后还有、然后还有—— 我不再需要只有甜蜜的点心,也不需要软绵绵的床铺。 有必要的话我会向任何人低头,甚至会抛弃一直以来精心培养的表面形象。 要赌上我全部的人生也可以。 即使是要做到这个份上,我也想赢过她。 「芙兰大人。」 凯伊说道。 「您看起来很开心呢。」 「很开心?谁?我吗?」 「是的。」 「你的两只眼睛是摆设吗?」 芙兰撇过头去。不知为何耳朵很烫。 「怎么可能开心。我可是输掉了和那个银发女的赌约,吃尽了苦头。」 「赌约?」 「……什么都没有!」 芙兰用手撑着想要糊弄过去的发烫脸颊,就这么看着马车窗外的景色。 远远的看见了一群平原鹿。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青色的山脉延伸向天空。 吹过的风拂动着芙兰赤红色的头发。 来的路上,那些看起来只是无聊的景色,现在看来却如此耀眼新奇。 是吗。世界原来这么宽广啊。 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芙兰摇晃着自己纤细的双腿,一反常态地想着这样的事。 ──────────────────────── 第二章 宿敌依然身披着那黯淡的灰色 眨眼间,五年的时间过去了。 「凯伊,这样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已经完全长大成熟的女仆点了点头。 「非常适合您,芙兰大人。」 「呼姆……」 芙兰站在镜子前,反复端详着自己的容貌。 沐浴着朝阳,如燃烧的火焰般闪耀的红发,略微上挑的翡翠色眼睛。 虽然很可惜,这五年间身高并没有什么成长……关于这点就,嗯,算了。 遗传自母亲的容貌,与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的校服非常相称。 这是一件以白色为基调,用靛蓝色和金丝装饰的华丽服装。腰上系着细细的腰带,上面有用来挂魔杖的固定带。 「哼哼,感觉不错呢。」 芙兰自满地拿起长袍。 哗啦地一声披上,然后用印有家纹的扣子固定住。 这颜色深沉有光泽的蓝色长袍,正是五年间芙兰到达第三位阶的证明。 「呵、呵呵、呵呵呵……」 看着镜中映出的姿态,芙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日复一日,芙兰挤占睡觉的时间,不断重复着修炼与学习的日子。拜了一位隐居的魔女为师,在不知自己到底是弟子还是女仆还是共通研究者的状态下度过了数年—— 然后,终于赶在入学前夕赢得了这个长袍。 「……就算是库尔艾尔一定也想不到我披上了蓝色吧。呵呵、呵呵呵……现在就能想象出那个女人惊讶的样子了……!」 面对正朝着镜子暗自窃笑的芙兰,凯伊露出了一副不怎么开心的表情。 「芙兰大人真的很喜欢那位大人呢。」 「谁喜欢啊!我可讨厌她了!」 一直以来,芙兰都以扭曲那张漂亮的脸作为目标努力着。 苦修五年。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芙兰抖了抖身上蓝色的长袍,然后高声地宣言道。 「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库尔艾尔!」 从王都的主干道稍微再走十五分钟就能到达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 越是接近高耸的尖塔,越是能看见很多身披长袍的学生。所有学生都是少女。王都虽然还有部分男女共校的魔法学校,但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只有女生能入学。 「刚才那个人的长袍是不是蓝色啊!?」「是前辈吗?但那身高也太矮了,难道是新生……?」「怎么可能,真的会有身披蓝色的新生吗?」 周围的窃窃私语是如此让人舒心。不断被满足的认同感让芙兰内心十分得意。当然,这些心思她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 她带着冷漠的表情向前走去,凯伊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这个长袍也太显眼了吧。」 「听说胭脂色以上的特待生好像只有三人呢。」 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是王都的魔法学校中最难考上的,但第二位阶以上的魔法使会作为特待生免除入学考试。不过,说是特待生,除了免除考试以外没有任何好处。学院的运营费用是由国家支付的,无论是谁都不用付出学费。 但是根据传闻,似乎「今天的特待生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就算是库尔艾尔,另一个人是谁呢? 穿过砖砌的校门,两人来到了大魔女卢克雷齐亚的雕像附近,凯伊停住脚步说了句「那么我就到这里了」然后离开了芙兰的身侧。 佣人们会先前往宿舍,从舍监那里学习各种规矩。卢克雷齐亚的学生每人被允许带一个专门照顾生活的女仆。一眼望去,还有很多没有身穿校服的女性。大概都是其他学生家的女仆吧。 「小、芙兰!」 刚到校舍前,芙兰立刻被人叫到了名字。 那个声音像是跃出水面的海兽一般,非常欢快。 「好久不见!还有精神吗?」 「……希亚。」 芙兰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位把软绵绵的亚麻色头发束在左右两侧、有着健康肤色的少女。 是在Lions Magia认识的普拉格子爵家的希亚。 芙兰脱下了一直以来的伪装,讽刺地挑起一边的嘴角。 「好久不见。希亚,你长高了好多啊。」 「还行吧!小芙兰倒还是小小一只呢!」 「烦死了。是你长高太多了。」 轻哼了一声后,芙兰抬起头看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那张脸。 明明五年前两人的身高几乎一样,现在只是想要正视对方的双眼就会令脖子感到疼痛。 可爱的脸蛋和讨人喜的氛围还是没怎么变,但整体印象变成了「最喜欢人类的大型犬」。 而希亚身上长袍点缀着胭脂色。 「……第三位特待生是你啊。」 「啊,这个?诶嘿嘿。怎么样,适合我吗?」 「还算适合吧。」 「诶,等等等等。小芙兰的长袍是蓝色啊!厉害!」 注意到的也太晚了。但是,既然用这么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那就原谅你了吧。不用客气,尽管向我投来尊敬的目光吧。 「……真的,果然好厉害啊……」 希亚发出一声感叹的叹息。 如摇曳水面般湛蓝的瞳孔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憧憬光芒。 「对了。」希亚两手一拍。 「小芙兰是蓝色的话,那小库尔艾尔也是蓝色吧。」 顿住。 「毕竟小库尔艾尔是天才嘛。别说蓝色了,说不定还是在那之上的白色。」 「哼。」 芙兰嗤笑一声。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白色比蓝色还要更高一级。那是只有名门魔法学院的导师,或是宫廷魔法师才配得上的阶位。 就算库尔艾尔是稀世天才、是被本小姐承认为劲敌的魔法使——再怎么说也,对吧?不可能不可能,入学前就是白色肯定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不过她可是我的宿敌?也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白色? 「话说回来,我运气真好啊。这么早就和小芙兰再会了。」 希亚很热络地缠上我的手。因为有身高差,很难把握平衡,总觉得静不下心。 「诶嘿嘿~」 ……算了,她看起来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但还是趁现在叮嘱下她比较好。 「希亚。提前说好,我在教室里会像猫咪一样装乖卖巧,你适当地配合我一下。」 「小猫咪?」 「我不想暴露出真实的自己,制造出多余的敌人。我知道你没有义务这样陪我——」 「我明白了,可以啊!」 「……还真是好说话啊。」 「这是只有我和小芙兰知道的秘密呢。」 「呃,差不多是这样吧。」 虽然芙兰的本性还有另外两个人知道,就是凯伊和库尔艾尔。 但是看希亚这么开心,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吧。 和希亚一起踏入教室的那一瞬间,芙兰便感受到了无数的视线向她们投来。四处传来小声的议论。 「你看,是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听说是在学问和剑术方面都很优秀的才女」「整个人小小的好可爱……」 希亚一边说着「小芙兰真有人气啊~」一边用手肘顶了一下芙兰。好烦。 芙兰快速地扫了一眼阶梯状的教室。 「希亚。今年入学的学生,都在这里了吗?」 「嗯。应该是全员都会聚集在这里的哦。虽然可能还有人没到。」 「那家伙,第一天就这么晚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家伙当然指的是库尔艾尔。都快到集合的时间了,但完全没看到她的身影。 不得已,芙兰只好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仿佛就在等这一刻,周围的千金们围住了她。 「贵安,芙兰朵尔大人!」「久仰大名!」「您喜欢甜品吗?有机会请务必和我一起参加茶会。」「等等,都说了禁止抢跑吧!?」 唧唧喳喳的,连招呼都还没打呢,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给我克制一点! 芙兰努力隐藏起内心所想,露出了一个花见花羞的微笑说道。 「非常感谢各位向我搭话。也请各位今后能与我友好相处。」 千金们惊喜地尖叫起来。希亚则是转过头去捂住嘴巴发出了「噗噗!」的声音。 不准笑喷出来,给我忍住。 话说怎么库尔艾尔还没有来。 正当芙兰在应付那些吵吵闹闹的千金军团的时候,钟楼上的钟发出了「咣」的一声巨响。 身披教师用白色长袍的导师从教室前门走进来,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 接下来轮到学生们自我介绍,大家按顺序报上家名、位阶和属性。 终于轮到芙兰了,教室中突然安静下来。 「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位阶是第三的蓝色。属性是火和风。我的师傅是<燎原之魔女>纳兹纳大人。请多多指教」 说完,芙兰微微一笑,四周顿时炸开了一片近乎悲鸣的声音。 前所未闻以蓝色位阶入学的新生。据说是万里挑一的双重属性。不仅有魔女作为老师,而且还是名门伯爵家的千金! 导师一边说着「好了好了」一边安抚学生们。 在这一片嘈杂声当中,终于结束了所有人的自我介绍。 这时,后门突然被打开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 教室中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声音的主人身上。 带着忧郁的银灰色眼眸。像是被抽去颜色的白色肤色。那头透着光、泛着淡淡蓝色的银发,比起那时剪短了许多。 即便如此,芙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库尔艾尔。 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带上了热度。 但芙兰将视线从脸下移之后,立刻惊讶得目瞪口呆。 「库尔艾尔·达斯特恩德。属性是冰。无位阶。」 (——她说什么?) 大脑的理解完全没有跟上眼前的景象。 灰色,也就是无位阶。 一般来说,贵族子女接受第一位阶的黑色认证是在十岁左右。 此后要到达胭脂色的路程很长,平均年龄是在十七岁或十八岁。除了一部分继续沿着魔法之道前进的人,大多数人也就止步于此。身披蓝色或是白色的只有宫廷魔法官或是导师之类的人,如果在二十岁之前能做到的话,就算是卓有成就了。 总之。 在享誉名门的卢克雷齐亚,没有身披灰色的学生。 「……达斯特恩德?你知道吗?……」 「……在卢克雷齐亚,连无位阶也能入学吗……?」 教室中再次嘈杂起来。 不只是长袍的颜色。没有中间名就说明她是没有爵位的庶民出身。 库尔艾尔本人却无视了这些窃窃私语,摆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在角落坐了下来。 而且是一副完全没有注意到芙兰的样子。 快注意到我!芙兰试着对她传递这样的电波,也毫无反应。 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家名变了?为什么,现在还披着黯淡的灰色。 况且属性也是过少申告,明明你是冰和风和光,奇迹般的三重属性吧。 说这种低劣的谎话,她到底想干什么。 似乎有什么阴暗又粘稠的东西在芙兰的胃底翻滚。 比起这些,真正让她生气的是—— 「为什么无位阶会……」「灰色根本配不上这所名门校」「难道说是走后门入学……?」 ——库尔艾尔被小看这件事。 即使无法听清所有耳语,从语气也能明白她们现在的情绪。 她们在不满。区区灰色,凭什么进入名门卢克雷齐亚。 从小不断努力,好不容易考入了的难关校居然有新手混了进来,这种事换谁都不会高兴的,当然也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黑幕。 阿斯特利亚是魔法之国。优秀的魔法使会被尊敬,同时,不会使用魔法的人也饱受冷眼与苛待。 所以,芙兰也能理解她们会有怀疑。 但是,正因为她知道这是误会,才会越发焦虑。 不管哪个家伙都是这个样子,听好了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虽然我真的真——的很不爽,但她可是个你们全部加在一起也比不过的魔法使,是个仅十岁就能使用假想召唤召唤出龙种的天才。她明明、明明是比我这个身披蓝色的还要—— 啪。站在讲堂上的导师拍了拍双手。 「保持安静。继续新生说明会。首先是关于学分的获取方式——」 ……算了。 不管库尔艾尔是被轻视还是被小看,都和我无关。 重要的是,我要赢过那个女人。赢过她,一雪前耻。仅此而已。 入学第一天似乎说明完学分的获取方式以及给我们介绍了一遍学院内的设施就结束了。 芙兰听着事务般的介绍,悄悄地折着纸。 她将纸捏成一个拇指大小的鸟形,用细腻得教室里没人能察觉的魔力操作让它飞了起来。 纸制的小鸟落下的位置是库尔艾尔的桌子。那张纸上写着芙兰想要传达的信息。 内容如下。 新生说明会结束后,到尖塔后面来。在那里给五年前的事做个了断吧。 呵呵呵,芙兰暗自窃笑。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是时候一雪前耻,与悲惨的过去诀别了。 放学后。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座塔为象征着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的七美德之塔(Seven Virtue)的其中之一——<熟虑>之塔。芙兰来到了塔的背侧,双手叉腰仰面朝天。 毕竟这可是时隔五年的决斗。她的心情都不禁急切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冷静下来芙兰朵尔。没错,先深呼吸……」 呼——吸——,呼——吸—— 调整好呼吸,芙兰从怀里掏出题名为「库尔艾尔攻略书」的笔记。 这是五年里芙兰在脑内坚持不懈地重复想象与库尔艾尔战斗的模拟合集。 冰、光、风。要如何击败拥有三种属性的对手。要如何应对龙种的召唤。如何进攻。如何防守。获胜后的决胜台词要说什么。 当然,也有为了这一天准备的杀手锏。 这是师傅直接传授的独门绝技。只要能完美施展出来,即便是面对那位天才,也绝对有希望战而胜之。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行。又忍不住笑出来了。 要笑还是等到把那个女人打趴在地,让她服从地喊出「是我输了。对不起。从今往后我一生都会听从你的所有命令。」之后也不迟。 「那么,快点来吧库尔艾尔……!」 等到那时候就是你的忌日了(虽然不会杀了她)!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了。 「——为什么,没有来啊!?」 芙兰跺起了脚。 「那家伙到底哪根筋不对啊!?要迟到就事先联系一下啊!这是社会基本礼仪吧!?区区通信属性还是会用的吧!」 远距离通信系魔法是风属性的专利,库尔艾尔有这个适性。 也就是说这是对我的侮辱。或者说是怠慢。 唔嘎!芙兰狠狠锤了一下尖塔的石壁,然后冒出了眼泪。手手好痛。 「咕……呜呜呜。这都是库尔艾尔的错……」 芙兰小声说着怨言,然后开始构筑术式。 她准备探知刚才送给库尔艾尔那只纸质小鸟的位置。 魔法使能够追踪自己的魔法痕迹。只要顺着那个折纸的魔力,应该就能找到库尔艾尔。前提是,她没有随便地把折纸丢在哪个垃圾桶里。 结果,从魔力的反应来看,那个折纸在另一座尖塔的附近。 难道说我写错了等待地点? 不,自己确实是指定了<熟虑>之塔。 也就是说,是库尔艾尔搞错地方了? ……蠢货。没办法。那就由我去找她吧。 芙兰一边嘀咕着一边顺着魔力指引的方向走去。 果然,库尔艾尔在另一座尖塔的背后。 「喂,库尔……」 突然,芙兰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此时,她的宿敌正被身披长袍的三人组围着。 更准确地说,是被缠上了。 「——这可是为你好哦?既然你之后要在卢克雷齐亚度过好几年,还是乖乖听别人的劝告比较好。」 「没错没错。毕竟你是到了十五岁还没披上黑色长袍的<灰姑娘>啊。」 「呀哈哈哈!」一阵尖锐的笑声应和着响起。 <灰姑娘>是贵族在嘲笑没有魔法素养的人时用的词。这可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说法。 「我说,库尔艾尔同学。」 其中那个带头的人捏住库尔艾尔的下巴。 领头的少女有着一头微卷的蜜糖色头发,左右各挽成一个团子,一双眼睛微微上挑。 看起来如此傲慢的她,身上披着的却是胭脂色的长袍。 因为过于在意当时不在教室的库尔艾尔所以芙兰没太注意,说起来,教室里确实有这么个人。 第三位特待生。名字是—— 「我是为了你好,才对你说这些的哦?卢克雷齐亚是为了优秀的贵族而存在的学校。这样下去的话,想必你也会很辛苦吧。比如说被威胁——被人狠狠地欺负之类的。」 对了,阿梅莉。阿梅莉·梅尔·古雷斯伯爵千金。 我记得,她的属性应该是土。 「啊啊,多么可怜的库尔艾尔同学。」 阿梅莉把拇指抵在库尔艾尔的嘴唇上,用仿佛是在戏弄人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你虽然无能,但脸倒是很漂亮。只要你愿意的话,就由我来保护你吧。不过——我当然也会收取相应的报酬。」 「…………」 库尔艾尔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仿佛冻结了感情般的眼神回望着对方。 不知是否是库尔艾尔的反应出乎了阿梅莉的预料,阿梅莉看起来稍微有点露怯。 「……什么啊,你那眼神。连魔法都无法好好施展,区区<灰姑娘>。」 她正在被侮辱。但即使如此。库尔艾尔依然贯彻着沉默。 那算什么啊。 倒是反驳一下啊。都被说到这个地步了还保持沉默。 你可是那个库尔艾尔啊。 明明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明明是唯一打败过我的那个人。 面前的场景让我十分不快。 不管是一脸愉悦愚弄着库尔艾尔的阿梅莉。还是闭着嘴任人辱骂的库尔艾尔。 芙兰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总之就是莫名非常生气。 她轻轻踢飞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不停滚动的石子最终撞上红砖墙,发出轻轻一声“咚”。 这声音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芙兰身上。 「贵安,阿梅莉娅大人。」 芙兰刻意摆出夸张得不自然的明朗语气,向她搭话。 「您在这地方做什么呢?」 「——芙、芙兰朵尔大人?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机会难得,我想在学院内到处探索一下。」 挂上满分一百分的标准假笑,芙兰走向她们。 距离不断拉近,阿梅莉的眼神开始四处游移起来。看来,她还是有自己在做亏心事的自觉。 「……没想到您意外的顽皮呢。」 「见笑了。如果不是这个性子,我也不会拜隐居的魔女大人为师吧?」 芙兰装作不在意地抚摸了一下自己长袍的扣子。 同样是上位贵族,同样是特待生。但这动作仿佛是在暗示你(胭脂)和我(蓝色)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阿梅莉娅的脸颊开始抽搐起来。 芙兰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她与我已有约定,可以请您收敛一点吗?」 「……芙兰朵尔大人的?」 阿梅莉诧异地回看向芙兰。她大概无法理解,备受瞩目的优等生芙兰和身披灰色的库尔艾尔是如何产生交集的。 虽然她可能会抱有一些不必要的疑惑,但现在那种事怎样都好。 阿梅莉带着几个跟班仿佛逃跑般离开了。 确认过已经看不清所有人的背影,芙兰重新面向了库尔艾尔。 终于。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 她压抑住因为兴奋略显激动的声音,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芙兰朵尔。」 什么啊,果然还都记得啊。 努力压住忍不住翘起的嘴角,芙兰继续说。 「不管是刚才的自我介绍还是长袍的颜色,想问的事太多了。但总之,我们来一决高下吧。」 芙兰从腰间拔出魔杖。杖尖笔直地朝向库尔艾尔。 「你可别说已经忘记了那时的约定。」 芙兰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液,鼓起了全身的气力。 「那么,一决胜负——!」 「不行。」 「是吗,不行——哈???」 一瞬间,时间似乎都停止了。 不行。不行?什么叫不行? 面对已经完全定住了的芙兰,库尔艾尔平静地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但是我不能回应你的比试要求。」 「为、为什么啊!?」 「因为校规。」 「……………………什么啊?」 库尔艾尔从长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卢克雷齐亚校规第六条。禁止学生间的私斗。」 「那、那就!选上课时的模拟战或者校内比赛的时候!」 「第十八条。就算是课程的一环,也禁止跨三阶的魔法战。」 「………………………呃。」 灰色、黑色、胭脂色、蓝色。芙兰和库尔艾尔的位阶差了三阶。 所以依照校规,两人连模拟战都无法进行。 「——这算什么啊!」 芙兰尖叫出声。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现在想起来了!我就是忘了!这不是当然的吗!?毕竟我怎么会想到你居然还是灰色!」 「……这……」 听了芙兰的话,库尔艾尔露出了仿佛在咀嚼什么很苦涩的东西时一般的表情。 你这一脸很抱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比起用这种表情看我,还不如快点去接受黑色的认证。是啊没错,就这么做吧。一定要去认证。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必须去认证。 幸好这里是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根本不缺有认证资格的导师。 芙兰抓住库尔艾尔的手腕。 「我们走。」 「去哪里?」 「在这附近随便抓一个导师大人,让她给你认证!不管是黑色还是胭脂色,只要你使出全力很简单就能——」 「住手。」 「——诶?」 芙兰愣住了,随后低头看向被甩开的手。 不止如此,库尔艾尔还说了些让芙兰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的话。 「我保持灰色就好。」 「你、你说什么梦话呢?这样的话别说毕业,连升学都做不到。」 「那样也没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 脑袋里“轰”的一声,血气直冲上来。那样的话,不就是她赢了就跑。 那算什么、那算什么、那算什么! 五年前立下的决斗誓言,确实只是我强行定下的约定,可是。 可是你都入学卢克雷齐亚了不是吗。 开什么玩笑。 「好好和我决出高下啊。校规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吧……」 还是说,其实对你来说我的事完全无所谓吗?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说什么宿敌,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吗? 明明我这五年,可是一直在追逐你的影子。 啊啊可恶。好不甘心。为什么眼睛深处这么热。 无论如何,至少在这家伙面前,我绝对不想哭出来。 「……芙兰朵尔,我——」 「别碰我。」 芙兰啪一下拍掉了伸过来的手。 「冷漠、冷血、薄情、卑鄙、赢了就跑的女人、骗子、你个笨蛋。」 「说是笨蛋什么的……」 「吵死了,笨蛋笨蛋!库尔艾尔你个笨——蛋!」 芙兰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把话吼了出来,然后背对着库尔艾尔。 她吸了吸鼻子,迅速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她又回头望去。再次大喊道。 「……这种时候倒是来追我啊!笨蛋——!!」 ──────────────────────── 第三章 魔女的吻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我讨厌死那家伙了!」 嘭、嘭、嘭、嘭、嘭! 回到宿舍自己房间的芙兰不停殴打着爱用抱枕(附带库尔艾尔的肖像画)的正中。 「那家伙怎么回事啊!她以为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到这个地步的啊!?呜呜,库尔艾尔那个蠢货!」 噗噗噗噗噗!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家伙真是要气死我了!」 「芙兰大人,差不多就停下吧。里面塞着的棉花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外面的布也要再次破损了哦。这样的话总计就是第十八次破损了。」 「…………哼。今天就暂且放过它吧。」 芙兰把抱枕丢到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呜呜……凯伊,膝枕。」 「好的。话又说话来,真是无法理解呢。」 凯伊脱下鞋子,坐在了床上。 芙兰改变身体朝向,把头枕在专属女仆的大腿上。 「不仅在贵族社会中报上假名,还把魔法的实力隐藏起来。这几乎就是在让别人欺负她啊。」 「反正她肯定是想着『隐藏真实实力假装是凡人的自己真帅啊~』这样的事吧。」 「不会吧,她又不是芙兰大人。」 「就算是我也不会这么想啊!」 「但是您不是很喜欢那样的故事集吗?」 「等、你!」 「不过,这个暂且不谈。还有其他地方也很奇怪。」 「……是呢。」 没错,尽是些奇怪的事。 「除开希亚——为什么其他同级生都不认识那家伙?那家伙是Lions Magia的优胜者吧?」 而且她还是用那种足以名留青史的超夸张方式获胜的。 就算没有亲眼所见,至少应该听说过优胜者的名字吧。 但事实是,除了我和希亚,其他人看上去完全不认识她。 仿佛那场比赛根本没有发生过。 又或者,她自称「达斯特恩德」的原因就与这相关? ……调查一下吧。 「凯伊。如果要入手其他学生的个人情报,你觉得有什么好方法?」 「唔嗯」凯伊把手放在下巴处。 「是呢……虽然有很多种手段。比如,潜入学生会?」 「哼~?」 「卢克雷齐亚现在的学生会长是蕾蒂西娅第二王女。毕竟是王族,拥有的权限很大,学生的情报应该也比较全。」 「Good。」 芙兰高高抬起脚,像是弹起来似的猛地跳下床。 「但如果是我的话,没有偷偷摸摸潜入进去的必要。」 有一个可以更加堂堂正正、从正面进入的方法。 说我滥用个人信息也好,私用职权也罢。 只要能和那个女人战斗并取得胜利,我才不在乎什么手段。 第二天,按照课程的授课开始了。 「那么下一问,关于魔力的定义,芙兰朵尔同学,请回答。」 「是。所谓魔力,是使用体内的小源(Od),将空气中的大源(Mana)吸收进自己的体内,并转化为自身属性的一种不可见物质的总称。」 「没错。那么,小源、以及大源又是什么呢?」 「小源是生命所拥有的灵魂的能量,也被定义为生命力。大源曾经被解释为与小源同样的物质,但在<书架之魔女>恩迪提出的以太假说之后,现在主流的看法将大源认为是漂浮在大气中的微弱精灵集合体。据说阿斯特利亚的大气中有着比其他国家更多的大源,其成因有各种说法,但终究都是假设。」 「——太棒了。这是一个完美的回答。不愧是特待生呢。」 教室的各处都传来了感叹的声音。 「不愧是芙兰朵尔大人。」「长得如此可爱,学习还这么优秀。」 赞美之声真是令人心情愉悦。五年间我可是不惜牺牲睡眠时间拼命学习到现在,这种程度当然是轻而易举。 但是「可爱」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美丽」或者「端庄秀丽」吗……? 先不说别的,总之理论课轻松搞定。而实技,比理论课还要轻松。 第一次的实技训练,是讨伐三只由导师召唤出来的假想精灵。 对于阿斯特利亚的贵族,特别是贵族中的魔法使们来说,从栖息于国土上的魔物手中保护平民是义务。 因此,课程内容也更接近于实战。 【火与风啊。如燎原之势,将其悉数焚尽】 芙兰挥舞了一下魔杖,火炎之刃便把假想精灵全部打倒了。 「不是吧,一击就?」「刚才那是双重属性的魔法吧。」「第一次见。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啊……」 乡下贵族的小姐们刻意与芙兰拉开距离,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爵位、实力、容貌、社交性。各种因素混在一起,学年中已然形成了等级制度。 当然,不用说芙兰也是最上位。 而另一边,在等级制度的最下位的是—— 瞥了一眼训练场的某个角落,芙兰皱起了眉。 「……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芙兰都要忍不住咋舌了。 库尔艾尔的动作就是如此缺乏亮点。 生成的冰块勉强有拳头大小,不知道是不是魔力操作无法起效,攻击的轨道也非常简单。 这样的攻击当然很容易就被假想精灵躲开,随之遭受反击。库尔艾尔却连防御魔法都没有构筑起来,只能拼尽全力地通过在地上打滚来回避。 这个训练的规则是先打倒三只假想精灵的人先离开。 当然,库尔艾尔留到了最后。就算她勉强举起魔杖…… 【冰啊,凝为碎砾】 施放的也尽是些初级魔法。 冰的碎块擦过疑似黑影的假想精灵头部——也仅仅是擦过就结束了。 实在欠缺威力。 导师对仍然举着法杖的库尔艾尔冷淡地宣布道。 「到此为止,准备下一个课题。」 不知从哪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 没有任何恶意地嘟囔了一句「早点放弃不就好了」,到底是谁呢。 芙兰把魔杖紧紧握在手里,力道之大,连杖身的黑曜石都要产生裂缝了。 果然,还是让人很不爽。不管是那完全不打算使出全力的样子,还是被人看不起还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马上就把你那虚伪的假面给扒下来。 在那之前,需要些情报。芙兰抬头看向学舍的一角。 那是七美德之塔(Seven Virtue)的其中之一——<赞美>之塔。 学生会的办公室,便在这座塔内。 † 「失礼。请问雷因福雷斯特伯爵家的千金在吗?」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身披胭脂色的高年级学生来到了芙兰的教室。 在嘈杂的教室中,芙兰迅速从座位上起身。 「我就是芙兰朵尔。」 「啊啊,许久未见。」 这位带着泰然自若笑容的高年级学生的长袍搭扣上雕刻着的是『守护权杖之凤』。这是王家的护身短剑——古拉翠公爵家的家纹。 Lions Magia时有一位公爵千金获得了仅次于芙兰和库尔艾尔的高分。 她的名字是—— 「我才是,许久未见,萝泽莉娜大人。」 萝泽莉娜·利德·古拉翠。是排在芙兰之后的,第三位获奖者。 她也一样入学了卢克雷齐亚。 「可以借用一点你的时间吗?」 「当然。」 身后的同班同学因为过于兴奋,发出一阵阵尖叫般的呼声。 萝泽莉娜是一位美人,在那份美丽之中又隐约带着几分忧郁的气质,是那种怎么看都很容易引得低年级学生骚动的外貌。 若是消息灵通的学生,大概已经知道她就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了。 将暗褐色的发丝挂在耳后,萝泽莉娜轻轻点了下头。 「请随我来。蕾缇——蕾蒂西娅第二王女殿下传唤你。」 跟在萝泽莉娜身后,芙兰有点迷茫。 萝泽莉娜是幼狮战的参赛者。也就是说,她亲眼见过库尔艾尔成功发动龙种的假想召唤。 那,应该找她商量现状吗? 话虽如此,那件事对萝泽莉娜来说也是一个痛苦的回忆。我也不想随便提起这件事,恶化她对我的印象。 ……总之,先试探一下吧。 「您看了我的信吗?」 萝泽莉娜没有停下脚步回答道。 「毕竟带着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家纹呢,这可没办法无视。」 「这件事是我失礼了。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与学生会的各位拉近关系。」 昨晚,芙兰向萝泽莉娜的房间里投了一封信。宿舍的房间门下有缝隙,只是一张纸完全可以塞入。 而其中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自我推荐。大意是——「我非常优秀,希望能让我加入学生会。」 「无妨。毕竟原本就有邀请你的打算。」 「倍感荣幸。」 「不仅是出生于伯爵家的特待生,还是史无前例的身披蓝色长袍入学。而且是位容貌出众,品行优良的淑女。你可是连高年级学生都在关注的焦点呢。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先出手了。」 「出手?」 「想要独占优秀又可爱的低年级学生,像这样的高年级学生并不少见。如果有那种希望与你成为义姐妹关系的邀请,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原、原来如此。虽然听过传闻,原来这样的文化真的存在啊。 「这个时期有很多因为这个产生的纠纷。诶,麻烦的工作又在增加……」 萝泽莉娜把手放在眉间,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也许她平常还挺辛苦的。 「感谢您的忠告。但不知我是否有那样的价值呢。」 「嘿~?」 她那双如老鹰般锐利的双眸瞥了一眼芙兰。 「倒是很谦虚呢。以前的你看起来可不是这种性格。」 气氛突然紧绷起来。 「……不知您说的是什么事呢?」 「难道那一天,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受人瞩目吗?要真是这样,那可就不是让人不爽这么简单了,简直是傲慢。在休息室向Miss库尔艾尔发起挑战的你,可与淑女一词相差甚远。」 萝泽莉娜形状优美的双唇弯出一个仿佛能看透内心的微笑。 「你是想知道她的事吧?关于这件事,学生会也有话想对你说。无聊的装乖面具还是卸下比较好哦。」 「欢迎您的到来,芙兰朵尔大人。」 阿斯特利亚的第二王女——蕾蒂西娅坐在办公桌前,脸上绽放出如花一般的笑容。 「距离我们上次这样见面,已经过去五年了呢。」 「久疏问候,公主殿下。」 「在这里我只是蕾蒂西娅。如果不好称呼的话,可以叫我『会长』。」 「那么,我就称呼您为蕾蒂西娅会长。也请直接称呼我芙兰即可。」 「好的,芙兰大人。」 她每次轻轻一笑,都让人恍惚觉得仿佛有星星散落在四周。 在从尖塔的窗户洒落的阳光映照下,金黄色的长发闪闪发亮。碧绿的眼眸、白皙的脸颊、玫瑰色的嘴唇。 这份耀眼的美貌让见到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拥有特别的血统。 「我拜读过您的信件了。实绩、能力、家世。无论着眼于哪一点,应该都不会有人反对芙兰大人进入学生会吧。」 「您过奖了。」 面对来自上位者的赞许,芙兰提起裙摆,以魔法使式的屈膝礼作出回应。 「但是……」 蕾蒂西娅微微抬眼,瞥了一眼侍立在身旁的萝泽莉娜。 「其实,我们正好有一件事想拜托芙兰大人。虽然把它当作交换条件有些失礼,但如果您能解决这件事,我们再议加入学生会一事如何?」 「交换条件……拜托我吗?」 「因为一些缘由,我们认为芙兰大人最为合适。」 芙兰思考了一瞬是否要接受,立马得出了结论。 说到底这是来自王族的委托,怎么可能有拒绝的选项。 「当然。既然是为了会长,我非常乐意接受。」 「哇,谢谢。那,萝泽,能麻烦你吗?」 「是。」 萝泽莉娅从自己的办公桌中取出了像是一封信的东西,并把它交给了芙兰。 「这是?」 「要说的话,算是一封申诉信吧。和您的信一样被投到了我的房间里。请读读看吧。」 读着读着,芙兰的眉间不禁皱了起来。 「……应即刻让库尔艾尔退学。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内容呢。」 「没错。写信人虽然不明,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问题。」 信上的意思很明确。 那个无位阶的库尔艾尔作为一个魔法使实在是太不成熟了,也未曾听闻达斯特恩德这样的家名。这对其他学生也会产生坏影响,应立刻将她逐出学院。 以上。 「实际上,跟不上课程而退学的学生每年都有一定的数量。只是——」 「……库尔艾尔作为魔法使太不成熟了……?」 芙兰捏着信纸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不可能。」 「请冷静点,Miss芙兰朵尔。」 「那家伙只是在隐藏实力!二位应该也知道吧!?那家伙是百年,不,千年一遇的天才。那家伙是与大魔女卢克雷齐亚同等,甚至是在那之上的——」 「我说了,请你冷静。」 嘭的一声,一叠文件落在了芙兰的头上。 芙兰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不禁红了脸。 「那种事我们也再清楚不过了。你难道以为输了以后不甘心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是我失礼了。」 如萝泽莉娜所说,刚才的芙兰是有些急躁了。 若是亲眼见过那冰龙,谁又会质疑库尔艾尔的才能呢? 看来自己一旦扯上库尔艾尔的事,就会变得有些不对劲。得注意分寸才行。 蕾蒂西娅像是要调节气氛一般,微微一笑。 「正如萝泽所说。不管是我还是萝泽,当然芙兰大人也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实力。但是反过来想,也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这件事。」 「那是什么意思?」 蕾蒂西娅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您的父亲——雷因福雷斯特伯爵没有和您说过吗?」 「……我并无头绪。」 「是关于Lions Magia优胜者的禁言令。」 「诶。」 第一次听说。 Lions Magia结束后,芙兰马上就拜<燎原之魔女>为师了,而且还是寄宿弟子。 虽然也有收到家里的来信,但大多数芙兰看都没看就丢掉了。 说不定其中就混了有关禁言令的书信。 希亚与她处于相同立场,单纯只是本人忘记了吗?或是领地太过偏远所以没有被通知到? 「为什么会下禁言令……」 蕾蒂西娅目光四处游离,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开口。 「简单地说,海德莱茵伯爵违反了规则。」 「违反规则?」 「再深入的情况就不能告知一般学生了。总之,库尔艾尔大人的优胜从官方角度已经被取消了。不仅如此,陛下已下令要求相关贵族绝不可随意张扬此事。」 无论哪一件事,都是第一次听说。 库尔艾尔施展的魔法、她的胜利,全部都被当做不存在了吗? 「所以学生中了解库尔艾尔大人真实实力的,算上我们,也只有极少数一部分。」 「就连各位导师也不清楚吗?」 面对惊讶的芙兰,蕾蒂西娅点了点头。 「就连在入学测试的时候,库尔艾尔大人也险些不及格。先不说理论成绩,实技的成绩并不理想。不过——听说有谁打招呼开了后门。」 可能是她老家海德莱茵家的人,又或者是知道Lions Magia真实情况的某个人。 不,过程怎样都无所谓。问题是现在的状况。 过去的实绩被抹去,现在本人又在隐藏实力。客观来看,库尔艾尔毫无疑问是一个徘徊在退学边缘的劣等生。这样的话,投诉信的内容并没有任何问题。 而最麻烦的是,本人并不打算否定这些事。 无论如何,只要能有一次能让大家看到她使出真本事,这些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那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特地入学卢克雷齐亚的。 (……还是说。) 难道有什么不能使出全力的理由吗? 说起来,Lions Magia后,库尔艾尔在走廊中蹲着。还以为是生病了,所以向她搭话,结果突然就被她抱住了—— 「芙兰大人,您突然怎么了?」 「没!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那么,您说的委托是……?」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希望您能阻止库尔艾尔大人被退学。」 蕾蒂西娅继续说道。 「即便先不理会这封来历不明的文书,不久之后关于库尔艾尔大人的去留问题也必然会被提上议程。恐怕会有不少导师主张令其强制退学。可是——」 嘭!第二王女白皙的手拍在桌子上。 「可是您不觉得那样非常可惜吗!」 「——哈?」 「毕竟她可是那位库尔艾尔大人哦!?我现在依然会梦到Lions Magia最后的那个表演。芙兰大人也看到了吧?库尔艾尔大人操控的那条冰龙!。」 蕾蒂西娅难掩兴奋之情,猛地踢开椅子,欠身探出桌上。 「那位大人居然要中途退学离开学院,对于王国来说也是损失!事态极其严重!这种事情我决不能坐视不管!」 她气势汹汹地断言道。 旁边的萝泽莉娜捏了捏眉间,深深叹了口气。 「蕾缇。」 「——啊。」 蕾蒂西娅的脸颊上迅速染上玫瑰色。 作出与淑女身份不符行为的第二王女,可爱地轻咳了一声。 「失、失礼了。这样不行呢,一不小心有点激动过头了。啊,那个,当然我也对芙兰大人抱有非常高的期待。毕竟您可是担负起下一代未来的魔女候选人!」 「……这是我的荣幸。」 总觉得这个展开有点眼熟。 不过,算了。 说到底,想要他人注意到自己,就只能努力展示自身的价值了。 「不过,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一下。」 「什么?」 「比起她,还是我更优秀。终有一天,我会向您证明这点。」 因此,决不能让库尔艾尔被退学。 怎么可能让那家伙赢了就跑。 「那么——请容许本人芙兰朵尔正式接下这个委托。」 † 「小芙兰小芙兰。萝泽莉娜大人找你是有什么事啊?」 等芙兰回到教室,脸上写满了「八卦到底」的希亚凑了过来。 「邀请我加入学生会。」 「哇~!不愧是小芙兰。会计?书记?还是说,下克上代替萝泽莉娜副会长?」 「还没有决定。在那之前先给我布置了一个作业,我得快点解决掉。」 「作业?要希亚帮忙吗?」 希亚蹲下趴在桌旁,两侧的双马尾像是狗狗垂下的耳朵一般轻轻地摇晃着。真是个好孩子。 说起来,希亚也是知道库尔艾尔实力的人之一。 这样的话,和她说明情况、让她帮忙也是个选项? 但是希亚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说谎的样子啊。 正当芙兰脑内打着小算盘的时候,希亚忽然开口说道。 「难道说,是关于小库尔艾尔的事?」 「……这都被你猜到了。」 这只狗狗,在奇怪的地方倒是这么敏锐。 「毕竟我们的学生会会长是那时候的王女大人嘛。而且小芙兰也莫名的特别有干劲。」 「我才没有特别有干劲呢,只是正常而已。」 总之,既然暴露了那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 芙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明了一下,希亚深深地叹了口气。 「哈——原来如此啊。」 说着露出了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点了点头。 「确实,再这样下去小库尔艾尔就危险了。毕竟本人是那个态度。」 视线的前方是独自坐在座位上翻阅着魔法参考书的库尔艾尔。 她完全被孤立了。既是庶民又是无位阶,就算抛开这个立场不谈,她那种冷淡的态度。完全看不出她想融入班级的意思。 说真的,这家伙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使用魔法了呢?小芙兰有什么头绪吗?」 「……谁知道呢。」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被库尔艾尔强行抱住的记忆,芙兰慌忙打断回想。 「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别让她退学就行了。」 「说是只要不退学,但具体要怎么做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 阻止退学的作战芙兰早就考虑好了。内容很简单。 「总之,只要让她动真格地使一次魔法就行了。哪怕是硬来,也得逼她出手。」 「呵呵呵」芙兰发出了尽在把握般的笑声。【ほくそ笑む】 「哇——小芙兰超级像坏人的表情,好久没见过了。」 「吵死了。」 都说了我很在意这点啊。 有一种被称为魔晶石的道具。 是在涌现出魔物的土地之下能够挖掘到的,类似魔力的化石一般的矿物。 支撑阿斯特利亚经济的这种矿石,有些别的矿物没有的特征。 魔晶石会记忆魔法。在魔晶石附近使用的魔法属性、魔力量、术式、以及施术者的个人情报。这些内容会被刻入内部的结晶构造,并且保存下来。魔法具就是利用这个性质制作的。 芙兰已经让凯伊买来了几块合适的魔晶石。 剩下的就是要让库尔艾尔在魔晶石的旁边使用魔法了。 关键在于如何让她使用魔法——这周,恰好有个合适的课程。 三天后。 芙兰她们卢克雷齐亚的初级生正在离王都比较近的森林之中。 大家都穿在校服外面套着设计质朴的大衣外套,背上背着小型背包。也有人随身携带着细长的剑。 每个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有的人显得很紧张,也有的人仿佛是要春游一般很兴奋感。 人群之中,显得比别人都更有精神的希亚朝芙兰靠了过来。 「在有魔物出没的森林中进行采集实习啊。没想到卢克雷齐亚还有这样的课程学分呢。」 「当然了。毕竟阿斯特利亚贵族的祖先基本都是跟随着大魔女卢克雷齐亚在各地开拓的实践派魔法使。」 大约千年之前。那时的阿斯特利亚,是个被许多狂暴魔物支配的未开拓土地。 <破晓之魔女>卢克雷齐亚率领着被故乡放逐的一众魔法使,讨伐了众多魔物,在荒野上建立起了这个国家。 基于这一传统,直到如今,从魔物手中守护土地和居民仍被视为贵族的职责。 「小芙兰的祖先是建国的英雄啊~和我家这种新兴贵族完全不一样。」 「算是吧。」 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始祖甚至留名于史书,似乎是被誉为卢克雷齐亚左膀右臂般强大的魔女。 本家流传着各种骇人的传说。比如曾将超过百只的魔兽群沉入火海,又比如为了守护据点,在一夜之间烧毁了整整一座山。在卢克雷齐亚的面前与反叛者进行决斗,并将其处以火烧之刑等等。 正因如此,雷因福雷斯特家才成为王国首屈一指的魔道名门——所以也绝不能轻易在魔法上败下阵来。无论对手是谁。 「——诸君,肃静。」 魔法药学导师,哈斯拉尔拍了拍手。 「在这片森林中,自然生长着多种多样的植物。每个人都需要按我现在说的去采集对应素材。时间截止到黄昏为止。」 「不过」哈斯拉尔补充道。 「这个森林中栖息着魔物。请格外留意狼群。还有,绝不要刺激树人,这可不是黑色和胭脂色能战胜的对手。」 「那么,开始吧。」哈斯拉尔发出开始的指令。 森林十分广阔。学生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其中也有人和朋友组成搭档结伴而行。 也有人毫不犹豫地独自前进,库尔艾尔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可不能跟丢她。 「小芙兰,和希亚一起去找吧!」 「请你一个人加油吧。」 「诶——好冷漠——!」 芙兰不顾叽叽喳喳抱怨个不停的希亚,追着库尔艾尔向森林深处走去。 没过一会儿,芙兰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库尔艾尔的身影。 用风魔法消去脚步声,她在树木的阴影中悄悄地观察着。 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注意到这边。作战的第一阶段成功了。 在她到达「那个地方」为止,偷偷地跟在她后面就好。 视线前方,库尔艾尔在树根旁蹲下了。 「……黑足菇,这个就可以了吧。」 看起来她现在正在确认地面生长着的蘑菇种类。 采集课题之一的黑足菇,菌帽的部分有着如金属一般的光泽。 与之外形很像的狸菇虽然很美味,但是药用价值很低。 区分这两种菌菇被认为是魔法药学的基础之一。 「……嗯,应该是对的吧。大概。」 库尔艾尔就这样随手将手上的狸菇丢进了手提笼里。 「那个才不是黑足菇啊!」 「诶。」 「啊、」 「……芙兰朵尔……?」 糟了,一不小心。 唔咕咕。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变更作战。 芙兰使劲调动面部肌肉,尽可能露出友好的笑容靠近对方。 「库、库尔艾尔。好巧啊。你也在找黑足菇吗?」 「是啊……」 库尔艾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抱住笼子。 「这可是我找到的。」 「谁要偷啊!」 芙兰的面具一下就被扒了下来。够了不管了。 「再说了你这个是假的。」 接着,芙兰大步走上前,指着树根旁还留着的蘑菇继续说。 「听好了?你仔细看。菌帽的花纹不一样吧?颜色也比真的要白一点。再说了,黑足菇只会生长在青冈树的根部。所以你这个才不是黑足菇,绝对不是。」 「……稍微等我一下。」 库尔艾尔打开教科书,来回对比参考图和实物的蘑菇。 她轻轻漏出「啊」一声惊叹,脸颊因弄错的羞耻逐渐涨红。 看着这幅景象,不知为何悄然勾起了芙兰中的嗜虐心。 「什么呀?明明是天才,结果连蘑菇都区分不出来吗?」 「只、只是偶然看错了而已。因为这种蘑菇在北方没有啊。」 「哎呀是吗。那你知道区分萤菇和伪萤菇的方法吗?猪人草和洞穴巨人草的生长地有什么区别?怎么样怎么样,你知道吗?」 「…………唔……」 「哼哼。果然,理论知识完全是我的胜利呢。」 这几天观察库尔艾尔,芙兰发现了一些事。 库尔艾尔确实是魔法的天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隐藏实力,但她的魔力量、术式的计算能力、魔法操作的天赋都深不可测。 不过除此之外,老实说,她相当废柴。 准确说,应该是知识和能力都太偏科了。 最新的魔法理论都能轻松记住,但在炼金术的课上却会让锅子爆炸。 明明精通晦涩的古代文字,却对普通话中的惯用语疑惑不解。 明明计算速度异常快,却不知道有名的公式。 对舞蹈和乐器演奏这样的艺术一窍不通,而使用细剑的护身术更是没眼看。 各项水平极其不协调,综合评价最终只能落在偏下的中游。与几乎所有科目都是最高得分的芙兰相比,根本是个不值得拿来比较的平庸劣等生。 虽然是这样,但芙兰又完全没觉得自己赢了。 「这样下去的话,是赶不上在黄昏之前完成课题的呢。要是你诚恳地求我教你的话,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你也是可以的哦。毕竟本小姐可是,全学科暂定第一名呢。」 听到这挑衅的话语,库尔艾尔皱起了眉头。 「……真是嚣张……」 「生气了?那——」 芙兰轻轻一笑,从腰间拔出魔杖。 「在这里的话,也不会被老师看见。作为卢克雷齐亚的学生,就用魔法分出胜负吧!」 「不要。再说了,你只是想和我比试而已吧。」 「唔。」 被、被看穿了。 看着一点都不打算回应的库尔艾尔,芙兰不情愿地收起魔杖。 「……我还以为顺势就可以逼着你跟我一战了……」 「很可惜。请不要把我和你这种战斗狂混为一谈。」 「谁是战斗狂啊!我这样的淑女可是很少见的!?」 「叽叽喳喳吵死了。前世是猴子吗?」 「你说谁是猴子啊!?」 「唔吱——」芙兰发出一声低吼般的叫声 库尔艾尔根本不想再陪她闹下去了,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芙兰也一脸理所当然地跟在了后面。 库尔艾尔一脸嫌弃地转过头来。 「为什么要跟着我。」 「没办法啊。我们要去的地方一样吧。」 脚步停下了。 「——目的是?」 「树人的幼芽。」 「是吗。你也注意到了呢。」 「那是当然的。」 芙兰用脚尖轻轻戳了戳地面。在腐叶土的深处,隐约能感觉到一丝魔力的流动。 树人是古木的魔物。一天里一大半的时间它都沉睡着,只是摘几颗幼芽是不会醒过来的。 采集的关键在于,能否循着它们散发出的微弱魔力,找到它们自然生长的地点。 「……那,随你便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树人是温顺的魔物,它们只会对火的气息表现得异常敏感。 但凡有一片叶子被点燃,它们会立刻醒来,开始攻击周围。 芙兰拿着手中的魔杖转了一圈,然后再次紧紧握住。 树人的暴走。只要这样,就算是库尔艾尔应该也不得不使用魔法了。 「啊,找到泡苔了。」 「诶!」 「这片三色菊的后面。因为三色菊和泡苔是共生关系,基本都能一起被找到。」 芙兰挥舞了一下魔杖,风之刃就从地面上削下了一小块半透明的苔藓。浮起来的苔藓轻飘飘地飞入了芙兰的手提笼中。 「那么,这已经是我采到的第六朵了。库尔艾尔同学呢?」 「……三朵。」 库尔艾尔露出不太开心的表情背过身去。真是心情愉悦。 「哼~是吗。如何?差不多该放下面子了吧?直接来请教芙兰朵尔大人不就好了?」 「谁会求你。」 「逞这种强一点都不可爱哦,别坚持了吧?坦率点请别人帮帮你不就好了。」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算什么。 「你啊。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真的会被退学哦。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在实技课完全没拿到学分吧?只能在其他课程凑学分了。」 「别多管闲事。」 呜哇,气死我了。 不过,这家伙要是退学了困扰的可是我。 想要堂堂正正,从正面把她暴打一顿。不然的话,感觉自己一直是败者。 作为贵族——芙兰的自尊心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态的。 芙兰用手帕拿起一半的泡苔,放入了库尔艾尔的手提笼。 「等等,你在做什么。」 「吵死了。你就乖乖接受别人的好意吧。」 「……我不会道谢的。」 「你这家伙真是不可爱啊……」 库尔艾尔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兽径上。 「咿。」 穿过错综复杂的树梢间隙时,芙兰不由得发出一声悲鸣。 一只比普通人还要大的蜘蛛,正在前方张着网拦住去路。 巨蜘蛛。作为魔物来说非常低级而且没什么危险,但外表很吓人。毕竟是个巨大的蜘蛛。 「这真是……好大的蜘蛛啊。」 库尔艾尔只是把看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说了出口,然后若无其事地靠近了它。 巨大蜘蛛的下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笨、笨蛋笨蛋笨蛋,要被吃掉了哦!?」 「没事的。从这个个体身上没有感受到敌意。」 「你在说什么啊!?」 「这点程度,只要看到它小源的颜色就能知道了吧?」 没啊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小源的颜色。况且这大蜘蛛太恶心了根本无法直视。 而面对这巨大的蜘蛛,库尔艾尔却宛如换了个人一般微笑着。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们通过你的巢穴吗?」 她抚了抚大蜘蛛粗糙的腹部,小心翼翼地避开蛛丝向前走去。 诶—— 不对吧,真的假的。要我穿过这里肯定不行啊。 库尔艾尔回过头来,嘴角刻意地浮起一抹冷笑。 「害怕吗?那我就先走了。」 「你、」 你说什么!? 「我、我我、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害怕!」 「但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不害怕的样子啊。」 「完全、完全不算什么。就这个,区区蜘蛛……呜呜呜,在看我……用它那八个眼睛看着我……」 「呵(笑)。」 「你那表情看着真让人冒火!?」 「……【光啊】」 像是在回应库尔艾尔的咏唱,她手里的魔杖前端逐渐发光。 讨厌光亮的大蜘蛛快速地顺着蛛丝逃走了。 光属性魔法。这是库尔艾尔所拥有的第二种属性。 「……什么啊。你果然能用其他属性啊。」 「是啊。」 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到底为什么要撒那种谎啊。 「我是不会道谢的。」 「不用谢。」 好不容易穿过了失去主人的蛛网,两人再次开始追踪那股魔力。 从脚底传来的反应正一点点变强,树人的栖息地应该就快到了吧。 「呀!好大的毛毛虫!」 「芙兰朵尔。你,是很怕虫子吗?」 「会有喜欢虫子的人吗!?再说为什么你就没事啊!?」 「习惯了。」 「骗人吧。你到底是在哪的山沟沟里生活的。你也是贵族吧?」 「………」 无视了芙兰的质问,库尔艾尔用魔杖指了指前方。 「——找到了。」 是树人。一眼看过去只是一棵很大的树,但在那粗壮的树干上浮现着宛如面孔般的纹样。 和预料的一样,他(?)还沉睡着。 「快点处理完结束吧。」 库尔艾尔谨慎地一点点靠近睡着的树人。 芙兰假装是在后面跟随着,悄悄地把魔杖拔了出来。 然后将杖尖指向树人的枝叶。 这周围充满了树人的魔力。只是从死角放出小小的火矢这种程度的魔法,就算是库尔艾尔应该也不会发现。 暴走的树人很棘手。这样的话,为了自保,库尔艾尔就会使用魔法。 芙兰静静地将魔力传输到魔杖之中。 【火焰啊——】 可是。 重复过无数次的咏唱,不知为何卡在喉咙里。 只有这一次机会,明明自己都决定了要不择手段。 但是。这样的做法真的好吗?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有什么理由才不能全力使用魔法呢? 刚才那道光魔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虽然很不甘心,但被她救了是事实。 ——果然还是算了。 想想其他办法吧。这个方法,还是稍欠优雅。 芙兰解除了马上要构筑完成的魔法。 而就在这时。 树人的双眼突然睁开。 「——不是吧!?」 好奇怪。魔法应该已经解除了。 是对发动前的魔力产生了反应吗?那种事,真的可能吗? 也不能说绝对不可能——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树干上横向开裂,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大嘴。 它生气了。进入战斗状态的树人极度危险。特别是在它的树枝能够到的范围内。 粗壮的枝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扭曲起来,仿佛一个巨人正高高抡起拳头一般。 库尔艾尔还没有注意到。她的背毫无防备地朝着那根树枝。这样下去,根据击中部位不同甚至可能危机性命。 「啧!」 双腿擅自动了起来。 芙兰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边跑边再次构筑魔术——不行,来不及了! 「笨蛋,危险!」 「诶。」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呢,事到如今回想起来,也依然还是不明白。 芙兰猛地撞向库尔艾尔。 树人的枝条猛然弯曲而下。 「啊、嘎、」 左手发出了一声直达骨芯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整个身体被拍倒在地面,比起剧烈的疼痛最先感受到的是热度。视线也逐渐模糊。 魔法。必须得构筑魔法。 芙兰把右手撑在泥泞异常的地面上,好不容易才勉强撑起身子,与愣住的库尔艾尔对上了视线。 「——为什么。」 「吵死了,是偶然啊偶然!比起这个,防御魔法——」 树梢沙沙作响地摇动着,青翠的叶片纷纷飞舞。 芙兰不由得咂了下舌。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只树人显然正怒不可遏。 看来是没法指望它就这样放过她们了。那就只能反击了。 不过。 【火之壁啊——唔!?】 正当芙兰打算发动防御魔法,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性的事实。 无法演算魔法。 仔细一看,原来在摔倒的冲击下,魔杖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树人的枝条再次如鞭子般撕裂空气。 猛烈的抽打落在了芙兰的肩上。剧痛瞬间麻痹了大脑,让她忍不住跪倒在地。 「啊、呃。」 「芙兰朵尔!?」 库尔艾尔冲了过去。 「笨蛋,你在干什么啊!?对你来说,这点程度的防御——」 「魔杖,断了。」 「哈!?」 「可恶,失手了……」 魔法使如果没有魔杖就无法构筑魔法。根据本人性质调整过的魔杖也是不能互相借用的。 如果不能使用魔法的话,优等生的芙兰朵尔和一位普通的少女也毫无区别。 「……痛……」 一声呻吟从喉间漏了出来。虽然肩膀也很痛,但左臂更严重。大概是骨折了。因为疼痛,呼吸也格外不顺。 可能因为嘴唇破了,口中满是血腥味。 「芙兰朵尔……」 「……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 芙兰抬起头,发现库尔艾尔露出一副要哭出来了的表情。 真是奇怪的家伙。明明这么讨厌我。 库尔艾尔拔出魔杖。白皙的手紧紧握住了月桂树(Laurel)的杖柄。用力之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其折断。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如奔跑在雪原上的孤狼般凛冽的目光,死死刺穿了树人的庞大躯体。 「——不可原谅。」 那冻结血液般冰冷的声音,令人背脊发麻。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库尔艾尔如此直白地表现自己的愤怒。 为什么,你这么生气呢? 在把内心的疑问说出口之前,庞大的魔力翻涌起来 轰的一声,大气仿佛发出悲鸣。大衣外套随风翻卷,发出阵阵哗啦声,极其可怕的魔力轰鸣着呼啸盘旋。 而处于这中心的,正是库尔艾尔。 【冰啊风啊】 魔杖径直指向树人。 【将我的敌人全数冻住】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冻结了。 芙兰连身上的疼痛都已忘记,只是被面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库尔艾尔的魔法只发动了几秒。但是,也完全足够了。 巨大的树人已被极寒的龙卷风彻底冻结,连一片叶子都不例外。 粗壮的树干逐渐出现裂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被冻住的巨木完整地裂成了两半。 然后——倒塌崩坏。 叹息从芙兰的唇间溢出,化作白雾消散。 时隔五年,再次见识到了库尔艾尔认真发动的魔法。那是残酷至极的美,若称其为奇迹却又过于静谧的大魔法。 她的魔法更加精炼了。远比那时候还要—— 芙兰用完好的右手,紧紧握住了折断的法杖。 而跪地上的库尔艾尔,将杖尖朝向了芙兰的左臂。 【光啊,赐予治愈的加护吧】 碰触到魔杖发出的光芒后,激烈的疼痛被缓和,伤口马上就开始愈合了。 「……你连回复魔法都会用啊。」 「安静点。会影响到伤口的。」 看到库尔艾尔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芙兰把抱怨的话语都咽了下去。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情在心中呼啸。安心与败北感。羡慕与屈辱。 这样矛盾的感情,到底应该如何称呼呢? 没一会儿,树人造成的伤势就痊愈了。 回复魔法的精度也非比寻常。只要有这实力,以后作为专攻治疗的魔法使也完全能找到工作。 芙兰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边。 总之,对,总之先说一句。 「谢谢、你。」 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了,但芙兰还是继续说道。 「不、不要误会了。我要是使出真实的水平,树人程度我一个火魔法就能击倒了。」 「……是吗……」 「话说回来你啊,果然是能用三重属性的吧?而且不管精度还是威力都比以前还高,为什么要隐瞒——库尔艾尔?」 「……哈……咕唔……」 「等等,你怎么了?」 「……没什么。」 芙兰慌忙支起身子。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呼吸急促,眼眶湿润,脸色也一片通红。 那副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模样,很像那时候。在Lions Magia之后,她独自蹲在走廊时的样子。 「喂,我说你……」 「不要。别碰我。我没事的。」 「骗人。不管怎么看都不是没事吧。」 芙兰蹲下抬头看向库尔艾尔的脸。 「……和那时候一样吗?」 犹豫了一下,库尔艾尔轻轻点了下头。 果然。这就是库尔艾尔不肯全力使用魔法的原因。 「我要怎么做?」 「诶?」 库尔艾尔惊讶地愣在了那。 「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只是接受帮助却不以回报,这可不是贵族应该有的行为。」 「……这算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库尔艾尔非常犹豫地低声嘀咕着。 「………………手。」 「手?」 「握住,我的手。」 「只要这样?」 「……别管了,快点。」 「我、我知道啦。」 芙兰被催着握住了库尔艾尔的手。 好冷的手。刚这么想着,一股熟悉的感觉袭向芙兰。 从相握的手掌处,似乎有「什么」被抽走了的感觉。 其实已经预想都会变成这样了。不知是因为这次的接触只有右手,又或是五年间芙兰已经有所成长了,没有以前那种流失着什么似乎要威胁性命的感觉。 即便如此,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芙兰身体里流向了库尔艾尔。 温暖又强力的某种东西。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最原始的生命力被抽走了。 「这难道是——小源?我的小源在流向你?」 「……没错。」 脸色稍微缓和了点的库尔艾尔点了点头。 「魔力分为两种,这你也知道吧?」 「那当然。」 被称为「魔力」的现象被分为两个大类。一个是大气中存在的大源。另一个是施术者体内产生的小源。 在教科书上,小源被解释为是「生命力」。 魔法使会以少量的小源为引子将大源吸入体内,再通过术式转换为自身的属性,从而释放魔法。 也就是说,小源是魔法使的生命线。 「不断使用魔法就会一点点消耗小源。大源本就是身体之外的东西,不管消费多少都不会有问题,但小源不同。如果不断消耗,会关系到施术者的生命。」 「……难道说,你……」 「没错。比起一般人,我的小源容量要少得多。就是这样的体质。」 不敢置信。 库尔艾尔所说的,就好比一个历战的大剑豪其实天生体弱多病一样。明明是魔法天才,却缺乏小源,存在本身就极其矛盾。 「所以,我要是使用大型魔法,体内的小源立马会枯竭。还不止如此。我还会从碰触的对象那里强制夺取小源。」 「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这是事实。现在你就正在体验吧?」 「……所以上课的时候你才会放水啊。」 「没错。」 「不愿意接受升阶考试也是一样的理由?」 「是啊。如果在考试后立刻发作,马上就会被退学——最糟的情况,说不定会被作为实验动物对待。」 库尔艾尔的想法很合理。 欠缺作为魔法之源,相当于生命力本身的小源。作为一名魔法使,这实在是个非常大的缺陷。 更别说这个体质还会从他人那里夺取小源。 「………够了。放手吧。」 「你没事了吗?」 「总之,只是走路的话没什么问题了。」 「但你看起来还是很难受。你再吸一点吧?」 「不行。再吸下去的话,会事关你的生命。」 「太夸张了吧。」 「这一点也不夸张!」 库尔艾尔高声喊了出来,随即像是猛然回过神般,垂下了眼帘。 「…………对不起。但是,被夺取小源,相当于被夺取了生命力。最糟的情况下,是可能会死的。」 「我还完全活蹦乱跳的呢。」 「别逞强了。明明你连站着都已经很勉强了吧。」 没啊,我是真的没什么大碍。 可能确实有些疲劳感,不过也是稍微跑了跑之后的那种感觉。 难道正常来说会觉得更累?那样的话,为什么自己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说起来,师傅好像经常夸我小源的容量很大。 「……真的没事吗?不对,五年前确实也……不过……」 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库尔艾尔左右摇了摇头。 「总之,快点离开森林吧。如果现在被魔物袭击了的话——唔。」 从灌木丛那边传来了树叶摩擦的声音。 「钻狼……」 看到现身的闯入者,库尔艾尔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钻狼是有着坚硬毛皮的中位魔物。而且还有两只,不对,三只。 可能是被芙兰流出的血液味道吸引过来的。不管哪只钻狼的牙尖都淌着口水。芙兰咬紧了牙关。早知如此,当初哪怕备上一把短剑也好。 「库尔艾尔,拜托你了。」 驱赶野兽最合适的是火属性,但魔法使没有法杖就无法施展魔法。 虽然很不爽,但现在只能指望库尔艾尔了。这点程度对她来说应该是轻轻松松的吧。 这么想着,芙兰转头看向旁边,库尔艾尔却露出了非常严峻的表情。 「喂,库尔艾尔?」 「……做不到。」 「哈?」 「现在我做不到。」 「为什么啊。」 你刚才可是用真红级的魔法把树人给秒杀了啊。 「小源不够。还没到能使用魔法的程度。」 「哈啊!?」 不是吧!? 「那给你,手!我会借你小源的,快点握住我的手!」 「那样的话太花时间了。来不及的。而且,在我补充够之前你就会先倒下的。」 「都说了我完全没事啊!!」 不过,时间不够也是事实。露出獠牙的狼群感觉马上就要扑过来了。 「啊啊真是的!所以我都说了让你继续吸了啊!不用魔法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跑着逃走……?」 「你真的觉得在森林里和狼赛跑能逃掉吗!?」 那样绝对会死的。 钻狼们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逐渐靠近。糟了。 「不、不是吧。骗人骗人,你不能做点什么吗!?你肯定还有什么办法吧!?」 「…………姑且,还是有一个方法的。」 「那就用那个方法!」 「让我确认一件事就好。你真的很有精神没错吧?」 「你看还看不出来吗!?」 「是吗。但是,要是这么做的话,你大概会非常、非常不高兴的。」 「怎样都行啦!再怎么样也比被咬死要划算吧!」 「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 「是吗,我明白了。」 库尔艾尔用手抓住了芙兰的后脑勺。 「诶?」 「我已经拿到证言了。要恨我也等之后再说吧。」 「等等,为什么要把脸靠过来——嗯、」 芙兰的嘴唇感受到了某种柔软的触感。 时间似乎都停止了。 Kiss。接吻。亲亲。 还没等芙兰冒出「为什么」的疑问,某种湿滑的存在便已强行撬开了她的双唇。 咕啾。库尔艾尔的舌尖正肆无忌惮地蹂躏着芙兰口中每一寸角落。 划过上颚,舔舐齿背,和芙兰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什、什、什什) 就在芙兰犹豫是先发出悲鸣还是给她一巴掌的时候,那种既令人厌恶的感觉涌了上来。 「唔、啊。」 冰冷又令人恐惧,是一种背德的丧失感。 眼前迸发出一阵火花。相比刚才,小源以一种根本无可比拟的剧烈势头被掠夺着。 将芙兰的口腔内壁肆意舔舐、吮吸了一通后,库尔艾尔终于放开了她的嘴唇。 两人的嘴唇之间,牵起了一缕银丝。 芙兰双腿发软,整个人浑身酥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诶、啊……呼诶……?」 「所以我说了啊。你肯定会很不高兴的。」 库尔艾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朝着钻狼们举起了魔杖。 「真是的,都是你们的错哦——好好反省吧。」 【风啊,化为牢笼】 无形的风抓住了三匹钻狼。伴随着“呜嗷”的惨叫,狼群被直接抛向空中。 库尔艾尔轻轻一挥魔杖,它们就这样被送到了森林的尽头。利落干脆的风系强制移动魔法。 危机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可是。 「……对不起。刚才释放的模仿导致小源又不够了,再来一次。」 「哈啊?」 库尔艾尔单膝跪在地上。 「等、不是吧,为什么又——呀,嗯唔!」 她再次将嘴唇贴上仍然瘫软无力的芙兰。 舌头撬开前牙的间隙。 啾。嘶噜噜噜噜。 ——舔。 肆意吮吸完芙兰的口内后,库尔艾尔终于抽回了舌头。 随后,用长袍的袖子擦去了下颔垂落的口水。 「呼——」 「你、你你、你、」 芙兰连耳朵都变得通红,她全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库尔艾尔。 「你———!!?!?」 「吵死了。就是接吻而已,太夸张了吧。」 「而已!?我、我可是第一次啊!?」 「是吗,好巧啊。我也是。」 「你可是把舌头伸进来搅了个遍啊!?」 「黏膜之间的摩擦是传递小源最有效的方式。这是魔法使的常识吧?」 「是没错!」 虽然是没错啦! 库尔艾尔轻轻把头偏向一遍。泛着青色的银发之间露出的耳朵也微微泛红。 「我可是有好好征得你的许可的。这也无可奈何吧。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那……我也明白是紧急事态……但是……唔唔—……」 芙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番触感仿佛又要复苏一般,她狠狠摇了摇脑袋。 明明是第一次,却被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强行夺走了。 「芙兰朵尔。」 「干、干嘛!?」 「不用这么警戒,我不会再夺取你的小源了。刚才那个只是应急措施而已。」 她垂下的眼帘看起来有几分寂寞,也可能只是透过树叶洒下的阳光让芙兰产生的错觉吧。 库尔艾尔每当竭尽全力施展魔法,体内的小源就会枯竭。一旦陷入这种情况,她就会下意识地从接触到的人身上吸收对方的小源。 但如果不这么做,自己的生命也会有危险。 所以,她说不会再夺取芙兰的小源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不会再认真使用魔法了吗?」 「没错。」 「那你和我的胜负怎么办?」 「算你赢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可以啊!实际上完全是你赢了就跑啊!」 「那你愿意把自己的小源分给我吗?」 「唔……」 芙兰的脑内再次了浮现刚才的感觉。仿佛生命都要被连根抽走一般,妖艳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女的吻。 库尔艾尔的嘴角勾起一抹仿佛早已放弃一切的笑容。 「做不到的吧。那我也不会使出全力。现在,我还不想因为小源不足就这么死掉。」 「……那……」 道理上来说,芙兰都明白。但是,无法接受。 没有通过战斗获得的胜利即为虚假。芙兰无法接受。 拼命转动着大脑,没有什么办法吗?没有什么能让这个笨蛋改变想法的办法吗?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样就好吗?」 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芙兰问道。 「那你又是为什么入学了卢克雷齐亚。你也明白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退学的吧?」 「那当然是因为,我只是想,再一次——」 库尔艾尔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喂。 「不要说到一半就停下啊。这不就让我很在意了。」 「我不管。」 库尔艾尔拍了拍被泥土弄脏了的大衣外套下摆,背对芙兰。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不要再靠近我了。」 † 那天傍晚。芙兰站在<赞美>之塔的内部——学生会办公室中。 「——没错。」 确认完芙兰呈上的魔晶石中铭刻的记录,蕾蒂西娅点了头。 「冰和风的多重属性魔法。这是威力、精度都能与真红位阶匹敌的大魔法。只要把这个提交给学院长,那肯定可以反击那些让库尔艾尔大人退学的声音了吧。」 把魔晶石收纳进办公桌内,蕾蒂西娅静静地看向芙兰。 「这本该是非常出色的成果。但您却还是一副不怎么喜悦的表情,是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 芙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致说明了情况。 「……原来如此。」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蕾蒂西娅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托在下巴上。 「先天性的小源匮乏。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种病呢。」 站在一旁的萝泽莉娜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夺取接触的人的小源吗?如果这是事实,在无法有效控制魔力的幼年期想必引起了相当大的骚动吧。」 「是的,你说的不错。那件事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那件事? 「就是您之前说的海德莱茵伯爵『违反规则』的那件事吗?」 面对芙兰的提问,蕾蒂西娅和萝泽莉娜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蕾蒂西娅点了点头。 「根据约定,我们学生会欢迎芙兰大人的加入。也会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您。……希望您不会将这些话外传,您可以保证吗?」 芙兰点了点头。她本就不打算把多余的秘密泄露出去。 「其实,」蕾蒂西娅依然带点踌躇地开口说道。 「在Lions Magia的大概半年前,海德莱茵伯爵就与库尔艾尔大人断绝了关系。表面上,是作为养女让了出去。」 「…………什么?」 预料外的话语让芙兰说不出话。 断绝关系?把一个拥有如此卓越魔法天赋的少女让出去?为什么要这么做? 「达斯特恩德是库尔艾尔大人的养父母的姓。实际上,听说她是被软禁在森林深处被隔离的一座小屋之中。」 「……这、算什么啊……」 每一件事,都是第一次听说。 蕾蒂西娅心痛地垂下了眼帘,萝泽莉娜代替她开口说道。 「具体的经过我们也不清楚。但是,凭借刚才的情报也许可以推测出来。……因为,库尔艾尔的母亲,在她被软禁前不久去世了。」 「——请稍等一下!」 芙兰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语。 「萝泽莉娜大人。这说的,就好像是库尔艾尔吸取了自己母亲的小源然后……」 害死了她。 听起来就像是这个意思。 萝泽莉娜摇了摇头。 「没办法下定论,而且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这不过是推测。就算假设这是事实,当时的Miss库尔艾尔差不多九岁。这也只能算是一场不幸的事故。」 「即便如此!」 芙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若不这么做,她就要在王女的面前发出一些不符合淑女举止的声音了。 「请停止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 「……是呢。确实如你所言。」 蕾蒂西娅再次开口说道。 「只靠我们的调查,还不足以知晓库尔艾尔大人被软禁的理由。如果是为了防止这种病产生的危害,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蕾蒂西娅不甘地说道。 「就我个人来说,不是很喜欢这种做法。」 芙兰持有完全相同的看法。 先不说其他的,如果刚才的推测都是事实的话,海德莱茵伯爵所犯下的「违反规则」的行为就很明确了。 「……无论是Lions Magia还是王国魔法竞技会Grand Magia都是不认可伪造姓名或是匿名参赛的。更不用说,伪造家名参加了。」 「您说的没错。主办方发现这件事也是在大赛之后了。」 于是,在这样的追溯之后,库尔艾尔的优胜就被取消了。 该说是丑闻吗?以病为由与亲生孩子断绝关系,只有在参加比赛的时候才把她当做趁手的道具对待。 如果被曝光出来,或多或少都免不了受到外界的指责。 在人人相互牵制的贵族社会里,销声匿迹的掩盖手段能贯彻得如此彻底,想必是有某种极其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操盘。恐怕这不仅是女王的谕令,私底下或许还少不了各种暗箱操作与利益交易。 (这算什么啊。) 不知何时,芙兰已经握紧了拳头。 她的想法只有一个——都去死吧。 因为有需要了?因为很方便?因为她正好适合? 就因为生下的孩子碰巧有魔法的才能? 被那种父亲的利益算计随意抛弃又捡回,真是去死吧。 即使现在,那时的光景依然烙印在芙兰的眼帘深处。 库尔艾尔低垂双眼满是忧郁,独自站在舞台上的身姿。 那时的她到底是在想着什么呢?失去了母亲,又被父亲疏远,但依然被拿来作为提升家名的工具。 不知为何,芙兰似乎知道这个答案。 「蕾缇。我们得决定如何处理库尔艾尔的事。」 「……我明白。」 看着蕾蒂西娅忧郁的脸庞,萝泽莉娜劝导般说道。 「有许多贵族子女就读于卢克雷齐亚。如果对她这样会无差别吸收他人小源的存在放置不管,说不定会引发什么事故。」 「是啊。」 「但反过来说,如果不让她使用任何魔法的话,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就读于这所学院了。虽然很可惜,只能劝她自己主动退学了。」 蕾蒂西娅神色沉痛地垂下了眼帘。萝泽莉娜的进言非常合理。谁都无法完全否定库尔艾尔会伤害他人的可能性。 就算库尔艾尔没有恶意。 但是。我讨厌这样。我才不能接受。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就一直这样输下去。我讨厌这样的结局。 绝对绝对不能接受。 所以。 「请等一下。」 下定决心,芙兰向前踏了一步。 「我有一个提案。」 † ——是你杀的吗? 「——呃!」 深夜。 库尔艾尔在宿舍的床上惊坐起身。 「哈、哈……唔……」 背上已被汗水浸湿。虽然这梦境早已见过无数次,却至今仍无法习惯。 「…………糟透了……」 现在越发觉得,宿舍的房间是单人的真是太好了。 库尔艾尔用手抓紧被单,把脸埋进了弯起的膝盖中。 库尔艾尔第一次使用魔法是在四岁的生日。 并不是因为有谁教会了她如何使用。而是在宅邸里养的狗因病死去的第二天,库尔艾尔用冰做了一只狗在那玩耍着。 她的父亲是王国少见的、无法理解魔法价值的人。 但相反的,母亲为此感到非常高兴。这是天生的才能。母亲认为,这孩子说不定未来会成长为白色位阶甚至是真红位阶的伟大魔女。 库尔艾尔很开心。 因为对她来说,所谓魔法,是一种只要许愿就能实现的力量。 仅仅做到这种程度,母亲就会为她高兴。于是,库尔艾尔就这样迷上了魔法。 不过,也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年是这样。 在库尔艾尔觉醒第三种属性的时候,母亲的眼中已经明确带上了一丝疯狂。 「你是个特别的孩子。被女神所爱。如果是你的话,即使是所有魔女的顶点,你也一定能够触及。」 库尔艾尔的日常逐渐被「魔法」二字填满。 每天她都过着连片刻空闲都舍不得浪费、不断把知识和技术塞进脑中的日子。只要稍微敢有一丝懈怠,竹鞭就会抽打在她的手臂上。 不管是用人偶游玩的方式还是花冠的制作方法她都不得而知,只是一直重复着这样乏味的日子。不知何时,最喜欢的魔法,已经变成了她最讨厌的存在。 宅邸中的侍女曾私下议论,母亲过去憧憬着成为魔女,但最终半途而废。 即便如此,她还是喜欢着母亲,尊敬着父亲。 她相信,自己是被爱着的。 所以,她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每当咏唱起魔法,周围的大人们都会夸赞库尔艾尔。却不知道她那藏在长袖下的许多伤痕。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 那是九岁的时候。短暂夏天的某一日,库尔艾尔被严重的高烧侵袭了。 原因不明。她被诊断出患上未知的疾病后,持续了好一阵只能忍着痛苦的煎熬日子—— 等到终于恢复的时候,小源从库尔艾尔的身体里消失了。 而小源对于魔法使来说,就如同生命本身。 母亲让库尔艾尔尝试了各种治疗方法。凭着伯爵家的名声与财富,甚至带来了数位出名的魔女与名医。 然而,库尔艾尔身体中消失的小源依然没有恢复。 都仿佛灵魂的容器碎裂了一般,马上就会见底。不管用什么手段,能知道的也只是——这是一种扎根于血液的疾病。 不仅如此。饥渴的容器甚至开始索求其他的生命。 她变成了会无差别夺取碰触的人的小源的,如同被诅咒一般的体质。 在那之前夸赞库尔艾尔的大人们,态度一转,都开始疏远她。 甚至连家人也一样。 在同一年的冬天,母亲因流行病去世的第二天,父亲这样问道库尔艾尔: 『是你杀的吗?』 那时父亲的眼神,现在依然深深烙印在库尔艾尔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双充满猜疑与恐惧、仿佛在看怪物般的眼睛。 明明根本不会有这种可能。 明明她已经很久很久,都不被允许碰母亲哪怕一根手指了。 在第二年的春天,父亲突然命令她「去王都展示你的魔法」。 这个时候,库尔艾尔早已被安排为某个佣人家的养女了。 她并没有参加Lions Magia的资格。不知父亲是否了解这项规定。但库尔艾尔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在那之后了。 库尔艾尔带着负责监视她的仆从,唯唯诺诺地前往了王都。 但这不是为了参加那莫名其妙的贵族游戏。 而是为了逃走。 所以,那一晚她偷偷逃进了中庭。 我已经不想和魔法扯上任何关系了。如果要被关在那间寒碜的小屋子里度过一生,不如就在这里逃走。就算最后是在不知何处的路边暴尸荒野也无所谓。 明明是这么想的。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那就一决胜负吧。』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中了那样的挑衅呢? 那是个有着蓬松红发,宛如照耀着北国的夏日暖阳的女孩。 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 明明个子小小的,背却挺得笔直,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堂堂正正,明明是夜晚,她却看起来闪闪发光。 所以,我一不小心就接了话。用挑衅回应了她的挑衅。 拜此所赐,再也无法逃避了。 站上舞台的时候,已经有一半是自暴自弃了。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尽情施展出自己的全力吧。然后痛快地死去。 小源是生命之源。如果一直处于枯竭状态,人是活不下去的。 把魔法用到一滴不剩,之后只要在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蜷缩起来就好。 然后,这无聊的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为、为什么你在这种地方!?』 还差一点的时候,我被那个女孩找到了。 小源的匮乏和饥饿很像。饥饿是理性无法压制的一种感觉。面对她毫无防备接近的身姿,我终于无法忍耐,任凭冲动夺取了她的小源。 结果来说,我没有死成。 不仅如此,还被她强制定下了奇怪的约定。五年后的再战,简直荒谬至极。什么未来,我早就已经准备全部舍弃了。 都怪那家伙,我之后都过得那么辛苦。 偷偷潜入父亲的书斋,悄悄拿出古旧的教科书,在森林深处借着月光每天都在独自学习。 为了让父亲允许自己入学卢克雷齐亚,甚至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踏入海德莱茵的宅邸之中。 这些所有的一切,全部,全部,都怪芙兰朵尔。 其实我很想完成约定。但同样的,也不想被退学。 想尽可能将可以在近处看着她的时间,再延长一些。 「……但这下,也该结束了吧……」 黑暗之中,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原本,她并不打算那么做。小源的急剧丧失事关性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芙兰朵尔却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以前,她不小心碰触到宅邸的仆人们时,大家都像逃跑般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了。因为他们无法忍耐被吸收生命的恐惧。 那才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所以,这段因缘就到此为止了。 不久之后,我大概会被退学,然后在那片森林深处的小屋里度过余生吧。 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对于我这样的失败品来说,那样的结局正合适。 明明是这么想的。 然而。 第二天早上。进入教室后,芙兰朵尔又来到了库尔艾尔的身边。 「贵安,库尔艾尔。」 「………………你这是想做什么。」 「贵、安。别人对你打招呼就好好回复啊。」 她像往常一样说着刻薄的话,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明明发生了那种事,她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靠过来?是没有危机感吗?还是说,明明是优等生却是个笨蛋。或是有什么寻死的念头吗? 「为什么……」 「哈?打招呼是社会中最基础的礼仪吧?」 「不是说这个。为什么还要和我扯上关系。你果然是个笨蛋吗?」 「怎么,一大早上就想吵架吗?」 「我说过吧。我的体质会吸收被碰触的人的小源。只是被碰一下说不定就会死哦?你不害怕吗?」 「害怕?」 她露出轻蔑的笑容,握住了我在桌子底下的手。 「蠢死了。我的人生中可是一次都没有害怕过你。」 「你!」 热度通过纠缠的手指传递了过来。她体温真烫啊。 就连双亲都不愿意直接碰触库尔艾尔。仔细想想,也许在得病前就是这样了。无论是谁,都一边夸赞着寄宿于这副身体中的才能一边却又畏惧着它。 可为什么,只有她不会害怕,还愿意碰触自己呢?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今天。不仅如此,她甚至—— 「我不会让你放弃的。」 「诶?」 「不管是继续上学,还是决斗的约定。我是决定不会允许你擅自放弃的。」 「所以都说了,我……」 「只要我给你小源就可以了吧?」 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诶。」 「昨天晚上,我让魔法医学的老师帮我看过了。我的小源似乎是普通魔法使的三倍,而且恢复力也远超常人。」 「你在说什么……」 「所以啊。缺少小源,我分给你就好了,你就尽情使用魔法吧。这样的话就不会被退学了,也能参加升阶考试了。然后,就和我决斗吧。」 桌面之下,谁都无法看见的地方,她握着我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我可不允许你赢了就跑。在决出胜负前,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是认真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啊,但是……」 芙兰朵尔的脸颊突然染上了红色。 「像、像昨天那种不知廉耻的行为不可以。还是要用手之类的来给你哦。」 「笨蛋。」 「啊?」 「你这人怎么回事。真的,搞不懂你……」 芙兰朵尔愣住了。她慌张地四处张望了下。然后压下声音悄悄地说。 「等等,你怎么哭了!快停下啊,这不就像是我把你弄哭了一样吗。」 「实际上就是你把我弄哭了啊。」 「为什么啊。先说好了,这可是交易。既然我把小源分给你,你可要好好听我的话。一定要和我一决胜负哦。」 「……好。」 库尔艾尔用手指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继续说道。 「这样就好。这样才好啊,芙兰朵尔。」 来自钟楼的钟声响起,马上就要上课了。 即便如此,库尔艾尔也没有放开紧握着的手。 ──────────────────────── 第四章 去买魔杖吧 就这样,芙兰与库尔艾尔定下了秘密的约定。契约的代价是定期转让小源。而报酬则是尽快升上第一位阶,并且接受芙兰的决斗邀请。 虽然针对库尔艾尔的投诉信还在继续,从蕾蒂西娅那里接受了提交的魔晶石后,学院长巧妙地周旋着,并没有变成立刻要退学的事态。 不过教师们对库尔艾尔的态度并没有改变。根据学院长的判断,决定学校方完全不会公开她本来的实力与疾病相关的事。 然后,要说库尔艾尔自己有什么变化—— 现在是魔法实技课的时间。 早早结束课题的芙兰和希亚一起在训练场的角落里休息。 「小库尔艾尔的升阶考试,日子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 视线前方,库尔艾尔今天也在用初级冰魔法与假想精灵交战。 「实际上拿下第一位阶肯定轻轻松松。所以为什么还要像这样练习呢?」 「谁知道啊?」 芙兰选择了装傻。 毕竟这是和库尔艾尔的约定。 「暂时不打算在人前使出全力?」 「没错。」 提出要传递小源的那一天。课间时,库尔艾尔如此宣言道。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将不会使出全力。 「为什么啊?」 「如果我的技术突然成长了,肯定会被各种怀疑的。我不想让人知道这个体质的事。」 「但是,那样又会发生和退学相关的各种麻烦。虽说现在大概有学院长压着……」 「放心吧。我会一点点提升魔法的质量。也会参加黑色的升阶考试。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被退学了,也能和你比试。」 「什么一点点,你能做到这么精细的控制吗?」 「这点程度,谁都做得到吧?」 「………………对、对啊……轻轻松松……」 那天晚上芙兰尝试了「将小源的消费量压制到极限使用魔法」和「一点点提高魔力使用魔法」,最终因为这恶心到让人想吐的难度感到痛苦不已。 这女人到底要让人火大到什么程度啊。 这几天里,库尔艾尔按照她说过的那样做着。 尝试过同样的事的芙兰能够明白。那已经是一种神技了。她居然能将那缕被风一吹就跑的纤细的小源稀释、延展,以最低限度的成本吸收大源并进行操控。 这简直是如穿针引线般,极其缜密的魔力控制。仿佛一流的钟表匠人丝毫不差地将一枚枚精准复杂的齿轮严丝合缝地拼组在一起。 还有其他学生能做到这种灵巧的事吗? ——不对,但也不是说这就算我输了! 冰针刺穿假象精灵的头部,扭曲的黑雾就这样散去。 虽然是最后一名,但这是库尔艾尔第一次在规定时间内成功击退了所有的假想精灵。 「到此为止。所有人都进入休息时间。」 听到导师的话,学生们都开始各自行动了。有回教室的人、选择自主练习的人、和朋友谈笑风生的人。选择多种多样。 「小芙兰,你要去哪?」 唔。 对于希亚的搭话,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有点事,蕾蒂西娅大人找我。在下一节课之前会回来的。」 「这样啊,一路顺风~」 芙兰假装走向<赞美>之塔,然后在中途拐了个道。 她前往的地方是一年四季都盛开着鲜花的温室。这里通过魔法道具维持着恒定的温度,主要培育着用于炼金术和药学的各种草木花卉。 对学生们来说,这里是个休憩的好地方,不过除非是放学后或午休时间,其余时间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被四周几乎要呛到的浓郁花香包围,芙兰在长椅上坐下。 没过一会儿,叶片摩擦的沙沙声逐渐靠近。是库尔艾尔来了。 「怎么这么慢。」 「……被有点麻烦的人缠上了。」 库尔艾尔有点疲惫地坐下。看着她忧郁的侧脸,芙兰立马想到了某位人物。 「难道说,又是阿梅莉?」 「是啊。」 她是入学之后就缠上库尔艾尔的第三个特待生。还以为那之后她学会自重了,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那个,拜托你了。」 「嗯。」 芙兰坐在长椅上,很若无其事地向库尔艾尔伸出了左手。 两人的手掌重叠在一起。 「嗯……」 隔着肌肤,芙兰的小源一点点流向库尔艾尔。 不管重复几次,只有这个感觉还是习惯不了。不过毕竟这举动相当于是把自己的生命力让渡对方,感到难受也是理所当然的。 芙兰估算着时机,开口问道。 「我说,还没好吗?」 「还没好。我说过吧,只是通过手掌传递的话,吸收效率不是很好。」 正如库尔艾尔所说,只是牵手的话,确实没有那种体内能量被连根拔起一般的感觉。 只是—— 芙兰低头看着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掌。 为了尽可能增加接触面积,她们的手指彼此交缠,呈现出一种十指相扣般的握法。 「我可不想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好像我和你关系很好一样。」 「我想也是。所以才选了这种没什么人的地方碰面吧?」 「是这样没错……」 芙兰快速地环顾了下四周。 周围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的样子。只有盛开着的各色花卉静静地看着二人。 不过,如果真的被谁发现了的话。 在百花争艳的温室中,两人坐在长椅上,仿佛生怕被人看见一般牵着手。在旁观者的眼中,究竟会认为我们是怎么样的关系呢? 「不过这样鬼鬼祟祟的,感觉也有点不太正经……」 「不太正经?」 「毕竟是在温室悄悄见面,总觉得有点……」 「你想说什么?」 「果然还是算了,当我没说。」 「别说到一半又停下来。」 这话轮得到你说吗? 芙兰不情不愿地继续说道。 「就、怎么说呢,总觉得好像是在偷偷幽会一样。」 「是吗,幽——……哈!?」 「你声音太大了!」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笨蛋。 库尔艾尔红着脸压低了声音。 「幽、幽会,你在想什么啊芙兰朵尔。太下流了。因为有必要我们才这样做的吧,这只是交易而已。」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啊!别说交易了,我这都算是志愿者了好吗。我只是想说,要是被不认识的人看到了很容易被误解而已!」 「……那,确实有点麻烦呢……」 「就是啊。」 芙兰轻轻哼了一声。 最近的魔法实技课后,两人一直都重复着这样的事。 一同来到远离自己学级的教学楼,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悄悄让渡小源。 这当然是为了隐瞒库尔艾尔的体质。如果实情被传开,这次恐怕真的会被勒令退学吧。就算有蕾蒂西娅和学院长庇护也是有限度的。 所以没办法(真的是因为没办法!),为了守住库尔艾尔的秘密,才像这样偷偷帮她恢复小源。 库尔艾尔小声嘀咕道。 「……看来如果被别人看到了,得先想一个借口。」 「是啊。」 「芙兰朵尔,你出个好主意。」 「为什么你口气这么高高在上的。」 说是这么说,真的有什么好的借口能说清楚现在这个状况吗? 来回思索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是很平凡、再普通不过的理由。 「……那,也只能说我们是普通的朋友了吧?」 「朋友。」 「也没有其他的借口了吧。」 「朋、友……」 库尔艾尔呢喃着,仿佛在品味未知的料理。 「朋友间会在平常这样牵着手吗?」 「应该会吧,大概。」 这谁知道啊。 芙兰在来到卢克雷齐亚之前,认识的同龄小孩也只有凯伊。 虽然和凯伊的关系很亲近,但说到底还是主仆关系,很难说是纯粹的朋友。 「按照我之前看的小说,应该会牵手也会挽着手。应该都是这样的吧,大概。」 「是吗。」 「如果有意见的话你就出个主意啊。」 「……没有,就用这个方案吧。」 「先说好,我可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该说是表面上的、还是出于情分,总之就是这样,你别误会了。我可完全没有把你当做朋友哦!」 「我明白。」 库尔艾尔点了点头。不,嗯。知道就好。 「那,嗯……现在开始,至少在人前,我们就算是朋友了。」 「是啊。请多关照,芙兰朵尔。」 「芙兰就行了。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芙兰。」 像是将一颗糖果在嘴里滚动似的,库尔艾尔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芙兰」。 「那个,话说回来,芙……芙兰。」 「干嘛。」 「为了能做出合适的演技,我想提前确认一下。」 库尔艾尔用异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所谓朋友具体来说都会做些什么呢?」 「哈啊?」 就算你一脸认真地问这种问题。 「一般来说,就正常地聊天,还有一起去买东西之类的……吧?」 「聊天,购物。」 「说起来,我得买个新的魔杖。」 虽然现在用着备用的魔杖,但因为是比较过时的旧款,性能并没有那么好。 对于魔法使来说,魔杖就像身体的一部分。只有挑选魔杖这件事,就算是交给凯伊也不能放心。 芙兰抬起头看着库尔艾尔说道。 沐浴在明媚洒落的阳光下,她低垂的睫毛泛着洁白的光泽。 「我打算下一个休息日去买。你要一起来吗?」 「……陪你去也行吧。」 「所以说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啊。」 综上所述,我们决定一起去买魔杖了。 总觉得就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样。当然,这样的想法是芙兰绝对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 到了休息日。 卢克雷齐亚的学生在外出的时候必须身穿校服。 但是,只有一周一次的休息日是例外。这一天学生们被允许身穿私服。 因为要去王都的主街道,芙兰刻意选择了一身不起眼的平民小姑娘打扮。 带有花边的衬衫,以黑色为主调的裙子,系带长靴。还拜托了凯伊帮编了个发。嗯,怎么说呢,就算是贵族的嗜好吧。 才不是因为「和朋友一起外出」这样的事件所以有点飘飘然了。绝对不是。 再说了库尔艾尔也不算朋友。只是伪装朋友而已。只是我的宿敌。 在宫殿前广场的大喷泉前等着,库尔艾尔准时来了。 「……久等了。」 她穿着白色基调的朴素连衣裙,脚下却配了一双出人意料、颇显厚重的皮鞋。手上拿着虽然质地很便宜,但缝纫到位的小手包。 虽然很难说是华美的着装,但令人生气的是,因为本身底子好,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就在芙兰盯着她看的时候,库尔艾尔的眼睛开始左右游移。 「……干嘛?我的打扮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啊~不是挺好的。」 虽然真的很适合她,但芙兰一点也不想坦率地承认这点。 「是吗。芙兰的打扮也……那个,很不错。有很多花边,有很多颜色。因为你身材比较娇小,穿这样的衣服真的很合适呢。」 「哈——?你是想说我长得小只还很孩子气吗?」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想说。很可、可……可可……」 「算了,也行吧。我的身高很低也是事实。先说好了,我穿这件不是因为身高适合,而是我就喜欢这样的衣服。」 不管是有很多花边的衬衫,还是拼接着不同花纹布料的裙子,芙兰都只是因为喜欢所以才穿的。就算比现在的身高还要高,她一定也会穿同样类型的衣服吧。 「王都有很多精品店真不错呢。还有很多有名的高级定制店。这条裙子是『Linnet&Dolly』的新作哦。很不错吧?」 「……高级、定制店……?」 库尔艾尔歪了歪头,芙兰轻轻轻转了一圈,用飘起的裙子向她展示上面的花纹。 「你看,这边的布料的花纹。这是现在王都流行的款式,你应该知道吧?」 「我不知道。」 「……啊,是吗……」 「…………」 对话就这么终止了。好尴尬。 「……那,走吧。」 「说、说的是呢……」 芙兰向前迈去,库尔艾尔在她身后半步紧紧跟着。 搞砸了…… 仔细想想就知道,库尔艾尔在老家基本是被幽禁的状态。怎么可能了解时尚还有王都流行的东西。 应该提一些更普遍的话题。比如午饭吃什么,那边的食物看起来很好吃之类的。 正巧,一阵香气从芙兰的鼻尖飘过。她随便地指着路边的一角说道。 「库尔艾尔,那边的小摊怎么样?不觉得看起来很好吃吗?」 「诶?……是啊,嗯,看起来是很好吃。」 「要尝尝看吗?」 「我无所谓啊,你没问题吗?」 「你指什么?」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蜘蛛吧?」 「什么?」 芙兰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小摊,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被串在铁串上的四只蜘蛛,被放在炭火上炙烤,飘来了焦香的气味。 「呀——!」 「素烧白峰蜘蛛这样的珍惜美味,王都居然也有的卖。」 「不、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要吃那个吗!?真的不是炼金术的材料?那可是蜘蛛哦!?」 「味道上来说基本和甲壳类一样,很美味哦。带点辣味,吃完身体也会暖呼呼的。」 「不、不敢置信。绝对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芙兰几乎快哭出来了,左右晃着脑袋。虽然气味闻起来和上等的羊肉很像,但反而显得更诡异了。 库尔艾尔略显不满地皱起眉头。 「真是失礼。这在海德莱茵领可是小孩子们主流的零食。」 「骗人的吧。小孩子都要哭了。这玩意可是有八只眼睛的啊。」 「别抱怨了,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做不到!」 时尚不能提,食物的喜好也合不来。 已经不行了。完全搞不清楚到底要从什么入手和她打好关系啊。 再说为什么只有我要处处顾虑着她啊。反正都是伪装的朋友,也没什么要打好关系的必要吧? 够了。快点买好新的魔杖就回去吧。 下定决心的芙兰无言地加快脚步。两个人就这样冲进主街道,进入了魔杖的专卖店。 打开门的瞬间,有一股浓烈的魔力的气味充满了鼻腔。 「……好厉害。」 库尔艾尔从唇缝间漏出一声感叹。 眼前的一幕确实堪称壮观。不仅仅是陈列架,甚至连整面墙壁都被密密麻麻的魔杖彻底填满。 「真不愧是王都的专卖店……」 就连芙兰也难以按耐住内心的雀跃。毕竟之前在雷因福雷斯特的宅邸时,只见过御用商人准备的几根魔杖。没想到还有像这样能够自由选择魔杖的地方。 总之,她选择先拿起一根明显是「推荐!」的魔杖。 「哇!」 好轻。这是什么素材啊?一角兽的角。原来如此。 这边的手感很厚重。素材是黄金矿,看起来和土属性相性很好。深处的柜子里是复合素材。如果使用双重属性应该选这边?但是强度不知道如何啊。 「——芙兰。」 啊。 糟了。把人带过来结果完全放着不管,只顾着自己在那物色魔杖了。 「抱歉,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你对魔杖很了解吗?」 「诶?那当然,这毕竟是魔法使不可或缺的道具。」 「是吗。那问你一下。魔杖要怎么选啊?」 「哈?」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机会难得,我也想买根新的魔杖。魔法相关的东西似乎学校也会给辅助金。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自己选魔杖的经验。一直都是用妈——母亲给我的魔杖。」 库尔艾尔移开视线,像是嘟囔着借口继续说道。 「所以说,那个,可以的话,关于魔杖可以一起……」 「希望我帮你一起选吗?」 「…………对。」 库尔艾尔依然面向旁边,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长袍的下摆。 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魔杖啊。 芙兰一下睁大了双眼,翡翠色的瞳孔闪着耀眼的光芒。 「哼哼。既然是关于这个,你就放宽心交给我吧。」 「芙、芙兰?」 「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早就想挑一挑其他属性的魔杖了!对了,先是——」 芙兰从架子上拿起一根魔杖,然后交给库尔艾尔。 没有根据使用者调整过的魔杖,虽然性能上会差一点,但换而言之谁来使用都无妨。 「挥舞魔杖,然后咏唱一下试试。简单的魔法就可以了。」 「……【光啊,闪耀吧】」 杖尖发出了白色的光芒。这是发光的魔法。 「怎么样?」 「反应好慢。还有,如果能再轻一点就更好了。」 用海兽的脊椎做成的魔杖结果是反应慢啊。那就选更极端的素材吧,比如狼王的白毛和黑檀木(Ebony),或是万年堇的茎和白橡木(White Oak)之类的。对了,也得考虑三重属性的相性。 芙兰的脑内快速地排列组合着不同的芯材与杖材。 但结果,这种就不能凭借理论,还是要靠实践。 芙兰收集了一笼子感觉不错的魔杖,把这些全都递给库尔艾尔。 「试试这个。」「然后是这个。」「果然这个也试一下吧。」「这个设计太土了不行。」 「——嗯。我觉得这个不错。」 再试过将近五十根魔杖后,终于找到了能接受的那一根。 最后选中的,是杖柄末端镶嵌着淡蓝色萤石的白桦木(Birch)魔杖。 库尔艾尔自己也很喜欢的样子,轻轻挥着魔杖的动作都带着满足感。 「决定了。我选这根。芙兰,你呢?」 「我还在犹豫。啊——这个也不错呢。芯材是龙的鬃毛?哼……不对好贵!好贵!骗人的吧,就算有辅助金我也不可能买这个价格的啊。绝对会惹凯伊生气的。」 「……看来还要找一会儿呢。」 「火属性魔法和风属性魔法在感觉上微妙的不一样,所以很少有适合两种属性的魔杖。再说了,你也一样吧?选那根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而且,我可以调整魔力配合魔杖。」 「……………嗯、嗯,也有喜欢这样做的人呢……虽然我没听说过,大概……」 「干脆火属性和风属性分开买魔杖如何?」 「不要。还要切换着来好麻烦。」 「那就两根一起拿着不就好了。」 「魔杖二刀流?像这样?」 「呼(笑)」 「你笑什么。我要是二刀流你就是三刀流吧?你也拿着试试。」 「不要。」 「太诈了。只让别人做这种事!」 「只是你擅自要试的吧?」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没朋友啊。」 「很可惜。我是自己想才一个人待着的。这是战略性孤立。」 「唔哇,真是不可爱……」 要是坦率地说「我很寂寞」,那我倒也不是不能偶尔向你搭个话。就算不是要让渡小源的时候。 芙兰这么想着,继续物色魔杖的时候,其中一根吸引了她的视线。 介绍牌的材料一栏里写着「树人幼芽(Treant Sapling)」。 ——树人。 说起来,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有个让人很在意的点。 那个时候,为什么树人突然醒了?而且还生气到发狂。 无论怎么想,芙兰的魔法都不太可能是起因。 如果既不是偶然也不是运气不好的话——…… 「我说,库尔艾尔。关于之前的树人。」 听到芙兰的话语,库尔艾尔身体猛地一僵。 「……难道说,你还记恨在心吗?我说了那只是紧急措施……还是说你难道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解?」 「不是啊!我不是在说那个,是关于树人。」 「……树人怎么了?」 「那个时候,那个树人确实是睡着的。但却突然醒来攻击我们。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正常来说都会这么想吧?」 两人视线交错。 库尔艾尔把手托在下吧上,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是,可能性是存在的 。那个地方充满了树人的魔力,说不定是混在了里面所以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芙兰慎重地组织着语言,继续说道。 「比如说——谁偷偷藏了起来,并且攻击了树人。为了袭击你。」 「……你真是会想一些坏心眼的事呢。」 「只、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这世上就是有会考虑这种坏事的人啊。」 比如我。 「就算如此,这也只是假设。太过在意也没什么办法吧。」 「这、确实如你所说……」 但是,如果还有下一次。 「……不管是突袭还是奇袭,你可别被我以外的人打败了哦。」 「你在担心我吗?」 「才不是啊!?」 「呵呵」库尔艾尔轻轻地笑了下。这次没有嘲讽,是非常自然的笑容。 「知道了。为了不被你以外的人打败,我会好好注意的。」 终于决定好芙兰的魔杖买哪个后,午饭高峰已经过去了。在露天摊位买了份用薄饼卷着烤肉片和蔬菜的小吃,两人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吃了起来。 很久没有吃过这种不需要用刀叉的事物了,味道还是不错的。 芙兰一边用手帕擦掉指尖沾着的酱汁,一边看了眼时钟塔。 距离门禁还有点时间。 「库尔艾尔。你之后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你知道王都有着国立大图书馆吧?要不要去那儿查查看?」 「查什么?」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查关于你那麻烦得要死的、不知道是体质还是疾病的原因。」 对于芙兰的提议,库尔艾尔啪嗒啪嗒地眨了眨眼。 说到阿斯特利亚的中央大图书馆,是在其他诸国也闻名的知识殿堂。 馆内拥有逾十万册的丰富藏书,魔导书的种类也很丰富。整座图书馆由历经严格考试与训练的图书管理员们统筹管理,即便贵为皇室王族,也不能随便干涉书籍的管理。 「海德莱茵领找不到的治疗方法,说不定在那里能找到吧?」 「……是啊。虽然我觉得希望渺茫。」 芙兰牵起说着丧气话的库尔艾尔的手,朝着图书馆走去。 偏离主干道稍微走一段,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座布满藤蔓的石造建筑。 入口旁边屹立着青铜像。那是一尊手持古典橡木长杖、头戴尖顶三角帽的卢克雷齐亚雕像。 进入建筑物后,体感温度立刻下降了。 这里充满了浓郁的纸和墨水的味道。堆积起来直达天花板的书架。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里面悬挂着的大量魔法式提灯。 「……好厉害。」 「和刚才一样的反应。」 「这么壮观的书库,受到震撼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比较兴奋,库尔艾尔的声音中带着热度。芙兰也一样非常雀跃。如果能够被允许的话,她甚至想在这里窝个好几天。 都这个规模了,要凭自己找到目标的书大概很困难吧。 芙兰她们找到司书的女性,拜托她帮忙寻找。汇集了罕见传染病与地方病的医学书。抑或是,关于咒术方面的书籍。 大图书馆的司书如传闻一般非常能干,一本接一本地将相关书籍堆在她们面前。 芙兰和库尔艾尔分头把这些书都看了一遍。 不过。 「……为什么,什么都没找到……」 记载着与库尔艾尔相似症状的书,一本都没有。 「都调查了这么多书了,真的会什么都找不到吗?」 「……说不定改变下视角比较好。」 库尔艾尔捏着眉心一边嘀咕道。 「不是医学或者魔法学,比如说,对了……历史书之类的。」 「为什么?」 面朝没有理解意图的芙兰,库尔艾尔继续说道。 「如你所知,我拥有三种属性。虽然自己说有点自卖自夸之嫌,但这确实是一种很特殊的才能。若是过去有同样的三重属性,就算在史书上有记载也不奇怪。」 「嗯,可能是吧。」 虽然要承认这点很不爽,但这家伙的才能很特别这点芙兰也没有异议。 「以前我就在想了。我不觉得天生的极高魔法适应力,和这种体质会毫无干系。 」 「……那,确实。」 稀世的魔法天才,却患有会失去魔力的疾病。 这么说来,很难认为这是偶然。 如果库尔艾尔的才能和体质之间,有着什么因果关系的话…… 「在历史上留名的魔女中,说不定有着和我一样体质的人。」 「——我去把史书还有魔女名鉴《Who's Who》拿过来。」 魔女名鉴《Who's Who》。 这本书籍记录了阿斯特利亚自建国以来,所有获得魔女称号的魔法使的名字与简略履历。 再加上还拿来了书架上的所有史书。桌子上已经乱成一团了。 芙兰和库尔艾尔并排坐着,解读着这些比拳头还厚的书。 虽然是速读,但量也太多了。而且查到的都是已知的魔女的已知的事迹。 能呼来狂风、甚至能操控气象的<万象之魔女>妮娜拉斯卡。 驱使过万的魔偶,从魔物群手中保护了城镇的<傀儡之魔女>摩尔加纳。 据说就连被切碎的四肢也能接回去的<百药之魔女>吉奇塔里斯。 「……我说,库尔艾尔。」 「怎么了?」 「你有考虑过自己的魔女名吗?」 最直白地概括魔女特质的别名被称为魔女名。这也是会被收录进魔女名鉴的官方称号。 比如芙兰的师傅就是<燎原之魔女>。这是因为她优秀的火属性魔法,以及体现了那如燎原之火般抗拒他人的怕生程度(芙兰擅自理解道)。 「没有呢。」 「骗人。」 「接受认证的时候,决定魔女名的是王族哦。考虑这个根本没有意义。」 「只有明面上是这样,其实好像也能自己申告。」 「是吗,没兴趣。」 「不可能没兴趣吧。活这么久总会考虑过这么一次吧?」 「没有。」 「……没意思的家伙……」 「既然这么说,看来你是考虑过咯?」 「考虑过啊。」 「说说看吧。」 「<狱炎之魔女>」 「噗哈(笑)。」 「你笑个什么啊!?」 图书馆禁止喧哗。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大声呼喊的芙兰身上。 芙兰涨红着脸轻轻咳了一声。 「…………干什么,不是很帅吗,<狱炎之魔女>……」 「是呢。先不说合不合适。」 芙兰狠狠地瞪了一眼对方高傲冷漠的侧脸。 而库尔艾尔依然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你想成为魔女吗?」 「不行吗?」 「我没有这么说。」 「我当然想啊。」 毕竟,成为了魔女的话,就不会再有谁…… 就算我没有母亲、是妓院出生的私生女、甚至是否继承父亲那贵族血脉都十分可疑。 「不会再有谁说我很可怜了吧。」 「……诶?」 「没什么。」 芙兰像是要糊弄过去一般再次把视线落回书上。 就在这时。目光恰巧停在了翻开的一页的其中一行上。 「——找到了。」 「真的吗?」 库尔艾尔“咚”一声把椅子靠了过去。 「三重属性的魔女。在千年前的建国时期有一位。」 两人肩靠着肩,一起看着同一页的文字。 「好像是<银之魔女>。库尔艾尔你知道吗?」 「不知道。与卢克雷齐亚同一个时代的魔女应该都很有名才对。」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连魔女名鉴上也没有记录,这个魔女到底是什么人?」 芙兰用手指夹着这页,看了眼这本书的标题。 《尤那伊秘史》。似乎是记录了阿斯特利亚各地口口相传的奇闻。 书上记载的内容如下。 在卢克雷齐亚那个时代,有一位被称为<银之魔女>的魔女。 <银之魔女>虽然曾经是卢克雷齐亚的同伴,但突然有一天,她怀揣野心发动了叛乱。 作为能够操控三重属性的魔法的优秀魔法使,她把卢克雷齐亚逼到了距离失败的一步之遥的地步。 但结果,她与卢克雷齐亚的亲信——魔女梅尔缇娜决斗后败北。 最终在众人环视的情况下被施以了火刑。 这个名为梅尔缇娜的人—— 「应该是我的祖先吧?」 她是雷因福雷斯特家初代家主。 「通过决斗讨伐反叛者,我好像听过这件事。说起来,我从没听说过被讨伐那一方的名字呢。」 「名鉴上也没有记载。如果这本书的内容不是胡编乱造,那反叛相关的事实应该都完全被从历史中抹去了。」 库尔艾尔垂下那被浓密长睫毛覆着的双眼,自嘲般地勾起了一侧的嘴角。 「没有留下名字、背叛的魔女啊。想必被很多人讨厌吧。」 不知是不是把自己代入了那个魔女,库尔艾尔的声音隐约有些沉重。 但芙兰对她的印象却完全相反。 消失在历史的黑暗之中,能够操控三种属性的反叛魔女。那样的人,实在是—— 「——太帅了。」 听到芙兰忍不住发出的感叹,库尔艾尔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芙兰没有管她继续说道。 「毕竟这个人的实力足以将卢克雷齐亚大人逼至绝境吧?」 「虽然可能是这样。」 「不是很帅吗?」 反叛?这不是很好吗?野心才是最棒的。在魔法的世界,实力就是一切。既然有足够的能力,那想登上高位有什么不好? 「——对了,我有一个好主意。」 芙兰竖起了食指。 「库尔艾尔。你的魔女名,就继承这个人的吧。」 「哈?」 「<银之魔女>库尔艾尔,不错吧?」 「你在说什么啊?」 「你看,你们都是三重属性。你还是银发。最重要的是,曾经败给我的祖先这点,太适合你了。」 「我不是说这个。」 库尔艾尔厌恶地吐露出心声。 「我成为魔女?别说蠢话了。就凭这个体质,怎么可能做到。」 「不,正常来说做得到吧。」 这家伙真是在奇怪的地方很迟钝,芙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补充道。 「因为有我在啊。」 「——嗯,啊?」 库尔艾尔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不知为何吊起了眼角。 「芙兰,你知道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 这家伙在生什么气?亏得我还说了今后也会分给她小源呢。 「啊,但是肯定是我先去接受认证。我可是认真把更新最年少魔女认证记录当成目标的。」 魔女认证的最年少记录是十九岁。芙兰打算更早取得认证。 以最快的速度成为魔女。决定入学卢克雷齐亚的一半理由就是这个。另外一半理由是想要把库尔艾尔痛扁一顿。 库尔艾尔露出复杂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成为魔女后,你真的打算申请刚才说的那个魔女名吗?」 「对啊。<狱炎之魔女>芙兰朵尔。如何?」 「一点都不适合你。」 「你是在找茬吗?」 「只是说真心话。举个例子,我认为适合你的魔女名是——」 不知是因为芙兰的光芒太耀眼吗,有一瞬,库尔艾尔像是看到了什么耀眼的东西一般眯起了双眼。 「……篝火。」 「篝火?」 「对。<篝火之魔女>芙兰朵尔。」 「诶诶,不觉得很弱吗?」 「我觉得很适合你。」 「你在小瞧我吗!?——啊。」 第二次的大声喧哗。面对像是责问她的无数视线,芙兰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银灰色的眼眸浮现出调侃的光芒,库尔艾尔把手指抵在嘴边。 「——在图书馆,要保持安静。」 这个家伙。芙兰在桌子下面用手肘轻轻捅了下库尔艾尔。 在那之后过了几个小时。 「结果,能称得上有收获的只有那点内容啊——……」 芙兰扭动脖子发出“喀拉”一声,嘀咕着。 结果,没有找到其他记载着有关<银之魔女>的相关书籍。这很难说这结果与付出的劳力相匹敌。 把书籍全部堆进还书用的木箱,库尔艾尔抬起头说了句「说起来,」 「那个司书是不是说了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我记得是,类似『能够给你们借阅的书只有这些』这样的话。」 「那句话啊,这里就是有这样的规矩。普通人能借阅的只有开架书库上摆的书。」 「普通人?」 「对,魔女是特别的。」 有名的中央大图书馆的闭架书库,只有拥有魔女资格的人可以进入。当然,也不能外借。 听说其中不仅有魔导书,还有许多异教的圣书以及秘传书之类的。 「……只有魔女,啊。」 「怎么样?打算以此为目标了?」 「没有啊。」 「那就告诉你件好事。如果没有上进心的话,人是会变成废柴的哦。」 「你那种自我意识过高的地方,算是一种无自觉的暴力呢。」 库尔艾尔用手顺了顺银色的头发,把其中一缕挂在耳朵上。 「我并没有打算特别以魔女为目标。不过,是呢——如果有谁想把这种称号给我,那时候,要我收下也不是不行。」 「唔哇。」 多么傲慢。多么高高在上。 真是的,所以我才看不惯这个女人啊。 ──────────────────────── 第五章 月亮与篝火 第二天。 下课后,在校舍角落转让小源时,芙兰听到了那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哈?升阶考试延期?」 「是啊。刚才担任考试官的导师和我说的。说暂时会延后。」 「为、为什么啊!」 这会让我很困扰啊。这边可是一天都等不了了,想尽早进行决斗啊。 库尔艾尔继续握住芙兰的手,忧郁地叹了口气。 「似乎有人往导师的研究室里投了一封信,说希望能取消我的升阶考试。」 「又来?」 「是啊。应该还是有点效果的吧。毕竟学院长没有和导师们传达过关于我的事。」 「真是让人火大啊。到底是谁做的……」 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 「反正肯定是阿梅莉吧。那家伙,到底看你有多不顺眼啊。」 「谁知道呢。大概是觉得世上所有事都能顺自己心意吧。」 库尔艾尔再一次深深叹了口气。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她似乎相当失落。 最近渐渐明白了一点,库尔艾尔的感情起伏意外的大。虽然不会显露在表情上,所以很难看出来。 看得出来,她确实感到相当挫败。 「——差不多可以了。」 「那,我们就适当错开时间回去吧。」 芙兰松开了库尔艾尔的手,走下那个没什么人的楼梯。 「啊,找到小芙兰了~」 返回教室的途中,在走廊正巧遇到了希亚。 「真是的,你去哪里了?希亚我一直在找你啊。」 「是我不好啦。那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魔法药的作业我是不会给你看的哦。」 「小气。啊,说起来你听说了吗?小库尔艾尔的升阶考试要延期了。」 「好像是呢。」 「很可惜?」 「诶?」 犬系少女微笑着继续说道。 「因为最近你和小库尔艾尔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嘛。偶尔会听到你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传闻。」 「不——是、是这样没错……但是。」 差点条件反射想否认了,但其实这样就好。我们就是为了一起行动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才假装是朋友的啊。 「算是吧。怎么说呢,聊了一下就发现她人不坏……」 「这样啊?」 「兴趣完全不合,还喜欢挖苦人、又莫名其妙喜欢虫子、说话也高高在上的,但本性不坏。好好聊一下就会发现她意外的坦率,还挺可——」 芙兰突然回过神来,止住了话头。 就算说是要装作朋友,但也没有需要夸奖库尔艾尔的义务。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吧。我和她这该说是朋友还是恶友好呢,到头看来应该还是类似劲敌一般的关系?」 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了,但希亚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小声嘀咕着「果然是这样啊」。 「希亚?」 「嗯——没什么。上课要迟到了,快走吧?」 她露出一脸亲昵的灿烂笑容,随后跑了起来。 芙兰慌忙跟上那胭脂色的长袍。 在那之后库尔艾尔的考试行程也迟迟没有发表,芙兰完全陷入了焦虑之中。 毕竟打从出生以来,她就是那种非常不擅长「等待」和「放置」的性格。 新魔杖的调整也完成了,本来现在就可以和结束了升阶考试的库尔艾尔在实践魔法课上分出胜负了。 既然如此,干脆威胁阿梅莉,让她撤回那封信。 不,最后多半也只会被装傻糊弄过去吧。一旦对方干脆耍赖不认,也就拿她没办法了。 正在烦恼的时候,钟楼的钟声响起。是放学的信号。 「——那么每个人,三天后截止,在那之前要抓住野生的魔法种。会根据捕获的难易度给出评分。」 负责魔法生物学课程的密苏里导师用这句话作为了这堂课的结尾。 所谓的魔法种,就是以魔力为食粮的生物总称。虽然被归类为魔物的一种,其中也有能够与人类共存的物种。它们拥有会亲近并服从给予自己魔力之人的习性,因此也常被当作使魔来使役。 ——使魔! 下课后,学级内都骚动了起来。 驯服魔法种后定下使魔契约,对见习魔法使来说,这是一件令人憧憬的事。 大家说着什么黑猫、史莱姆、一角兔(Almirage)啊,都讨论得很热闹。 余光瞥着四周的骚动 ,芙兰在脑海中搜寻着过去的回忆。说到使魔,师傅好像养着一只像是火蜥蜴(Salamander)首领一样的使魔。 火蜥蜴(Salamander),也不是说要致敬师傅,作为火属性魔法使的使魔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对——等等哦。 说不定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芙兰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身,然后走到宿敌的身边坐下。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突然说什么呢?」 「你只要在这次捕获一个重量级的魔法种,延后升阶考试这事说不定就会取消了。」 库尔艾尔的眉毛动了动。 「……你有什么头绪吗?要说王都附近的话,能选的地方很有限。」 「我当然有想法。」 芙兰压低声音。 「以前,我的师傅曾经跟我说过。从王都徒步走半天,有一个一年中都在下雪的岩石山,那里已经成为了雪兔(Snow Rabbit)的栖息地。」 雪兔,正如它的名字,是一种由雪构成身体的魔法种。 不仅稀有度很高,捕捉方法也有点特殊,要捕获它需要精确的冰属性魔力操控。 不过,靠库尔艾尔的技术应该没有问题。 「就由我特别为你带路吧。」 「你怎么办?我听说雪兔感受到冰属性以外的魔力就会融化。」 「那座山本身似乎是个休眠火山,我就随便在那附近抓一只火蜥蜴(Salamander)咯。」 听到芙兰说的,库尔艾尔露出了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在生气,又似乎在为什么感到焦躁。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干嘛,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虽然不甘心,但对我来说算是雪中送炭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看来你有时候还是能做出明智的判断的。」 听到芙兰说的话,库尔艾尔不由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这个课题,第二天没有上课。 关于这次的课题,没有什么特殊的约束和限制。像芙兰她们这样,组成搭档或者小队的学生也不少。 倒不如说,有好几个学生邀请了芙兰。 其中也包含了希亚。虽然其他学生都随便用一些理由打发了,但芙兰只对希亚说明了现状。 宿舍的谈话室中。听完说明的希亚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张了张嘴只是嘀咕了一句「是吗」。 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嘟起了嘴。 「对小芙兰来说『特别』的存在,果然是小库尔艾尔啊。」 「——哈啊!?」 芙兰的脸上立刻变得滚烫。特别?谁?库尔艾尔吗? 「才不是那么回事呢!」 「是吗?」 鲜艳的海蓝色瞳孔微微颤动,如水面一般,反射着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 「当然啦……」 「哼——」 希亚无精打采地嘟起了嘴。不知为何,那神情总让人觉得有些介怀。 「诶,算了。要注意安全哦,小芙兰。山上很危险的,小心别把扫帚折断了哦。」 「……那个。你还特地来邀请我,真的抱歉。如果不介意的话,希亚也要一起来吗?」 「不用了。雪山上应该也没有水属性的魔法种,我会去找找其他的。」 摇了摇头,希亚就转过身去。应该是准备去邀请其他「人」了吧。 别看她那样,其实优秀又像只讨人喜的狗狗一样非常可爱的她身边围绕着许多朋友。其中一定也有擅长水属性的人。 她还是和那样的人组队比较好。 芙兰在脑袋里这么对自己说道,无视了胸口的那点点刺痛感。 第二天的午后,只带上入学时分配的学生包和魔杖,芙兰准备前往与库尔艾尔约定好的地方。 等到北边的城门前,身着大衣外套的库尔艾尔已经在那待机了。 捕获雪兔需要整整一天,而且目的地是雪山。但双方最多只是带了手套,连轻便的双肩包都没有带。 因为这些就够了。 卢克雷齐亚租借给学生的的异次元包虽然限定为非生物,但能够收纳各种东西。而且收纳物的重量也是零。即使把睡袋、露营用品以及应急食品全部塞进去,也能轻松搬运。 除此之外,大衣外套也很特殊,有着能把着装者的体温控制在一定值的效果。虽然不能耐住极端的炎热和寒冷,只是普通的雪山程度是没有问题的。 出于安全保卫考量,王都上空原则上禁止随意飞行的。 走出北边的大门,在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以后,芙兰她们打开了学生包的搭扣。 两人都从异次元包中顺畅地取出了长柄扫帚。 扫帚是和魔杖齐名的最具代表性的魔法具。无论使用者的属性如何,它都能将吸收的大源转换为推进力,翱翔于空中。不过,飞行速度取决于使用的人。 「你要是不擅长飞行魔法我就丢下你不管了哦。」 「请随意。」 两个人在扫帚的柄上坐下,随即身体便轻飘飘地浮起来了。 正如库尔艾尔所说的,她对扫帚的操控极为熟练。 不管芙兰如何加速,库尔艾尔都会一脸平静地和她并排飞行。 飞了一会儿,前方渐渐能看见一座银装素裹的雪山。 在绿意吐新芽的连绵山脊中,唯独那一块突兀地泛着白。 『原来如此。』 在猛烈的迎面风中,经由风属性魔法加工过的声音传到芙兰的耳边。 『只有那一带的地脉大源是紊乱的呢。』 『正是如此。』 大源不仅存在于大气中,也存在于大地里和水中。 一般来说存在于自然环境中的大源是没有属性的,但会因为各种原因携带上属性,甚至对环境产生影响。这座雪山也是其中之一吧。 『芙兰。你看那,冒着烟。』 库尔艾尔指向山脊的一角。顺着看去,那儿果然袅袅升起着缕缕白烟。 绕了一圈靠近过去后,发现有一口被陡峭岩石环绕着的泉水。 烟是从水面上冒出来的。所以那并不是烟,而是雾气。 也就是说…… 「什么啊,只是温泉而已。」 「什么叫而已!」 不知为何库尔艾尔突然生气了。 「那可不是用魔法具再现的,是天然的温泉哦!?这不是大发现嘛!」 「不啊,本地人应该都知道吧。旁边好像还放着木桶之类的。」 「那也没什么,这说明安全性是有保障的。看上去透明度很高,一定是碳酸温泉吧。不仅对皮肤好、能改善手脚冰冷,而且还非常适合饮用。 」 说起来,位于火山地带的海德莱茵领有各种各样的温泉。说不定在库尔艾尔所住的森林中也有温泉。 不过那种事先放一边。 「不过,怎样都行吧。反正没有女仆也不能入浴。」 「哈?」 库尔艾尔露出了像是在白天看到幽灵的眼神。 「芙兰。你难道连一个人洗澡都做不到吗?」 「为什么要一个人洗澡?这样的话头发和后背要谁来洗啊?」 「不敢置信。就像个小孩子呢。……等等。你难道连在宿舍里也是……」 「当然是让凯伊帮我洗的。不过因为太麻烦了,大部分时候我都是用去污的魔法解决的。」 听到这回答后,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太邋遢了,不干净。」 「你说谁呢。我一直保持着清洁好吗。再说了,这种事作为贵族来说很普通——呃,说起来,你不知道这些……」 库尔艾尔在小时候就受到了几乎算是幽禁的对待。在思春期以后,应该就没有经历过由侍女帮忙清洗身体的事。 「总之,温泉根本不重要。又不是我们来这的目的,只是想去掉身上的污渍,用生活魔法也足够了。」 「等等。」 库尔艾尔重重抓住了芙兰的肩膀。好痛。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听我的肯定没错,我们一起进温泉泡泡吧。」 「都说不要了。好麻烦。」 「好啦,一起去吧,这样你就能理解一切了。」 那滚烫的热水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能把这女人驱使到这种地步啊。 结果,芙兰最终还是没能敌过她的势头,一起泡进了温泉。 「完全不理解。浪费时间。再说了,在外面裸露身体简直不敢置信。」 原本还吧啦吧啦说着怨言的芙兰,在肩膀浸入温泉后,立马撤回了前言。 「呼哇哇哇啊……」 温泉,真的好舒服啊。 「怎么样?很棒吧?」 「……哼。如果没有你那得意的表情,就更棒了。」 从冰凉的指尖与脚尖开始,热度一点点地渗透进身体。新生活积累起来的疲劳,仿佛都被融化在了热水之中。 只是,这天然泉池中容纳两个人还是有点狭窄了,所以时不时会碰到对方的肩膀或是小腿这点是个问题。 毕竟这么近的话,就算不愿意,芙兰也不得不意识到旁边有对方的存在。 总是向下垂的长长睫毛、白皙的脸颊、仿佛像是孤狼一般的银灰色瞳孔、纤细的手脚。 从初次相遇已经过了五年,她给人的印象依旧没有改变。 虽然很不甘心,库尔艾尔确实很漂亮。芙兰不认识比她更漂亮的人了。 「——芙兰。」 「哇啊。什、什么事?」 库尔艾尔像是要划开隔着两人的温泉水一般,伸出了左手。 「拜托你了。一路飞到这里用了很多魔力。」 「……真、真拿你没办法。」 芙兰顺着她的要求,把手重叠了上去。 体内的小源顺着接触的肌肤流向库尔艾尔。 「虽然现在才说。」 看着相握的手,库尔艾尔嘀咕道。 「你的手好暖和啊。」 「哈?那不是当然的。都在泡温泉了。」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说你平常就很暖和。」 「哼~说不定和属性有关呢。」 虽然芙兰是火和风的双重属性,但硬要说还是火属性的特性更强一点。从以前开始魔法使之间就一直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魔法属性会影响一个人的体质和性格。 「我觉得很温暖是个优点。」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了。」 一时间,两人只是无言地将手重合在一起。 但没过多久,身体就受不了这热度了。 大概是因为本身体温就高,芙兰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泡很久澡。 「……我说,还不够吗?」 「对不起,稍微再等一会儿。」 「感觉我都要泡晕过去了……」 冷静想想,离开温泉后再次让渡小源就好了。 但被泡得迷迷糊糊的芙兰,大脑瞬间思考出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 「嘿!」 芙兰放开库尔艾尔的手,改成了从旁边抱住她。 库尔艾尔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芙、芙兰朵尔!?」 「干什么。比起握手,还是拥抱的效率更高吧?还是说——」 芙兰用手束起被水打湿的红发,露出了自己脖颈。 「从这边直接吸更好?」 「…………你这个人,真的是……」 库尔艾尔的手有些急躁地攀上芙兰的肩膀。银灰色的瞳孔仿佛饥饿的狼一般闪着光芒。 犬齿轻轻陷入了芙兰的脖颈。 「嗯、」 通过黏膜的接触,小源的吸收加速了。感受到贴上潮红肌肤的舌头传来的热度,芙兰不由得浑身一颤。 「——呼啊、呀、」 「……不要在我耳边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吵、死了。都怪你舌头舔的方式太下流了……」 「不要把错推给别人啊。讨厌的话那你就拒绝我,从我身边逃开不就好了。」 「不要。我是绝对,不会从你身边逃走的。」 抓住肩膀的手臂加重了力度。 「库尔艾尔?」 「笨蛋。」 库尔艾尔像是把话狠狠吐出来一般,继续说道…… 「真是个笨蛋。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太没防备了。就这幅样子抱上来。要是我把你的小源全部夺走了,你要怎么办?」 「你才不会做这种事吧。」 「说不定呢。」 「没关系,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把你打飞的。」 「明明比我还要弱?」 「你就尽管说吧。我可是有必杀技的。要是见识过了,保证会让你大吃一惊。」 没错。只为了让这个人败给自己,芙兰一直努力到现在。日更不辍地练习咏唱魔法、拜魔女为师、不断重复研究和修炼,终于到达了蓝色位阶。 柔软的睡床和甜蜜的点心全部丢掉,不断奔跑至此。 希亚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特别。 如果说任何人都无可替代的存在会被称为「特别」,那库尔艾尔毫无疑问是特别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一直如此。不管是现在,还是分离的那段时光。 「……这五年间,我都一直只在思考着你的事。」 说出口后,总觉得想传达的意思完全变了,为了糊弄过去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我也是。」 「诶?」 「这五年间,我也一直都只在思考着你的事。」 库尔艾尔放开了芙兰的身体,站起身。如同玉石般晶莹剔透的裸体显露了出来…… 「谢谢,已经够了。」 「……啊是吗,不用谢。」 从那被白雾相隔的雪白后背上移开视线,芙兰用手托住脸颊。 不知为何脸颊好烫。果然还是因为泡太久了吧。 † 「——找到了,在这里。」 说着,芙兰指向了山腰上一个敞开着的洞穴。 如果按师傅说的,那这附近应该已经成为了雪兔(Snow Rabbit)的巢穴。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芙兰从扫帚上跳了下来,稳稳地降落在积雪中。 随后,在她身旁落地的库尔艾尔抬头看了眼山顶方向。 「上面的积雪更多呢。」 「之后还要做过夜的准备,快点把陷阱搭好吧。要准备的你都带了吧?」 「当然。」 雪兔的外表虽然和兔子很像,但是以冰属性大源为主食的魔法种,特征是极其怕热。如果不和魔法使结下契约就无法在寒冷地带以外生存。因为是夜行性,它们白天会一直在雪下睡觉。 不过它们钻出地表的时候又非常敏捷,而且稍不留神用魔法攻击它的话就会直接融化。因此,非常难以捕获。 所以,捕捉雪兔需要设置陷阱。 这个陷阱需要用到糖蔓。制作点心也会用到加热糖蔓渗出的汁液,这种汁液非常甜,而且粘度很高。用冰属性的魔法把汁液冷却下来固定住,再将这些汁液如蜘蛛网般张设在洞窟入口。 静待一晚,等到早上就能发现被冰之网缠住不能动弹的雪兔,这就是雪兔的抓捕方法。冰冻住的糖蔓汁会缠在它们身上,但用特定的药品就可以完美地只把糖蔓汁化开。 诀窍在于,冰丝需要做成不容易被发现的粗细,但又不会被轻易挣脱的强韧度。 虽然是个需要天赋和技巧的工作,但库尔艾尔却丝毫没有觉得困难地完成了。 设置完陷阱后,在离洞窟稍远一点的位置,两人开始做露营的准备。 「该准备食物了。」 「是啊。」 芙兰把手伸向包中,拿出来的是需要两只手才能抱住的大量坚果棒和水筒。 而另一边的库尔艾尔拿出来的则是一个有点小的铁锅。 「「你那是什么!?」」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你问什么,那当然是轻便食物啊。看了就知道吧。补充营养只需要这些和蔬菜昔就够了吧。」 「不敢置信。你就一点都没考虑过享受吃饭的时间吗?」 没想到,她会说和凯伊差不多的话。食物只要能摄取营养就够了吧? 「太浪费时间了吧?再说了,我又不会做料理……」 「呵(笑)。」 「你要是想吵架的话我随时奉陪!?」 「禁止私斗。」 「我知道啊!」 多么可恨的规则。要是没有这个规则,我们明明应该早就决出胜负了。 正当芙兰嘴里碎碎念抱怨个不停的时候,库尔艾尔已经熟练地用枯木搭好了架子,然后把铁锅吊在上面。 「芙兰朵尔,火。」 「哈——?」 「你愿意帮忙的话,我就分你一点。」 「……菜品是什么?」 「鸡肉和芋头的炖菜,热乎乎的哦。」 「………………【火焰啊,燃烧吧】」 赤红的火焰逐渐加热铁锅的外壁。 库尔艾尔亲手做的炖菜确实味道不错。 美味到芙兰甚至愿意把自己喜欢的坚果棒分给她一半。 夜晚的帷幕落下,寂静的黑暗在银色的世界中蔓延开来。 把手伸向用魔法点燃的篝火,库尔艾尔抖了抖身体。 「……就算有这个大衣外套,晚上还是很冷啊。」 「哼~是吗?」 芙兰从容不迫地回应后,库尔艾尔投来了狐疑的目光。那道探寻的视线落在芙兰的大衣外套的胸口。 「芙兰。你拿着什么吧。」 「当然啦。你看,这个。」 芙兰从大衣外套的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石头。 是魔晶石。里面蕴含着芙兰施加的发热魔法。相当于一个速成的暖宝宝。 「如果你说无论如何都想要,那我也不是不能分你一个。」 「无论如何都想要。好了,我说完了。」 「不是这样说的吧!」 实在没办法,就分了她一个。毕竟她要是感冒了也麻烦。 库尔艾尔和芙兰一样,把魔晶石放入了大衣外套的内侧口袋中。 有了石头放出的热量,她几乎没了血色的脸颊终于恢复了一些。 芙兰撇了一眼确认过后,拿出了魔杖。 「怎么了?」 无视诧异的库尔艾尔,芙兰咏唱起咒语。 红莲之火在杖尖轻轻燃起。 「没什么,只是我每天的习惯。不做的话反而冷静不下来。」 芙兰挥了挥魔杖,火焰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再一次。芙兰尝试与体内流转的小源对话。嗯,感觉不错。啊,刚才稍微偏了点。 通过这样的检验和修正,芙兰调整着小源与大源的流向。 【火焰啊,燃烧吧。】 咻噗。 「……总觉得像这样练习,让我回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 那天和今天一样,是个万里无云、明月高照的夜晚。就算是现在,芙兰也依然能够如昨日之事一般清晰回忆起来。那时,看到草丛中出现的少女,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妖精。 但其实,对方才不是这么美妙的生物。 时不时高高在上的态度、嘴上不饶人、在奇怪的地方很认真又完全不懂变通——还会突然,吻上来。 「是啊。」 「你这个别扭的家伙,难得这么坦率呢。」 「你也一样。」 「……可能是吧。」 芙兰姑且也是明白的,自己一点都不坦率。 虽然不想承认,但两人十分相似。 没有母亲这点。本性扭曲这点。以及,同样紧抓着名为魔法的奇迹这点。 【火焰啊,燃烧吧。】 咻。 「那个时候你也在咏唱这个魔法呢。」 「你看见了?偷看?」 「偶然,只是碰巧看见了而已。」 「说起来,那时候都这么晚了,你是打算去哪里?」 「谁知道呢。」 什么叫谁知道。算了。 「就是突然看见了。然后实在是太在意了,所以就打算靠近去看。因为,真的很漂亮啊。」 「…………哈?」 「你的魔法,真的很漂亮。」 「是、是哦。魔法。是在说魔法呢。」 什么啊,是指那个啊。不对。 「这算什么,新式挖苦?」 「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库尔艾尔抬头看着星空,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毫无杂质的魔法。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输给了别人。」 点火魔法的术式一下子乱了,火花在杖尖“嘭!”的一声散开。 「我觉得你的魔法十分美丽。从以前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当然,现在也一样。」 「……啊、啊啊、是吗……那是当然的啊……」 奇怪。绝对很奇怪。 如此高高在上的台词,应该回复「你摆什么架子呢」,然后完全不当一回事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如此高兴呢。 被最讨厌的劲敌夸奖了自己的魔法。仅仅如此,就开心得想要叫喊出来。 虽然绝不想承认,不过真正能理解自己一直以来刻苦努力的人偏偏是这家伙,真是让人火大。 但稍不留神嘴角就要翘起来了。 芙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又再次咏唱起了火属性的魔法。 【火焰啊,燃烧吧。】 咻。 ——啊,刚才的。 芙兰忍不住看向了库尔艾尔。库尔艾尔也一样看向了芙兰。 「你看到了吗?刚才的!」 「当然。真是完美的魔法。」 为什么这家伙能明白呢。 能明白吧,肯定能明白啊。因为她是库尔艾尔啊。 因为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芙兰认可的宿敌啊。 啊啊,不行了。嘴角的笑意已经要藏不住了。 芙兰气势十足地站起身来,强硬地宣布道。 「差、差不多要睡了!」 「这么早?」 「吵死了!早睡早起可是最基础的健康管理!」 芙兰像是逃跑一般冲进帐篷里,用睡袋把自己包裹起来。 然后,她就这样一边用力闭上双眼一边许下愿望——快点到早上吧。 同时在心中祈祷,千万别让在身后熟睡的她,听到这快得离奇的心跳声。 翌日清早,两人前往洞窟入口确认了一下,有一只雪兔(Snow Rabbit)完美地正中了陷阱。 成功了。库尔艾尔从学生包中取出鸟笼形状的笼子,罩住雪兔。然后再拔出药液瓶的木塞。 「对不起,很痛苦吧。」 通过笼格的间隙,将充分凉透的药液均匀地浇洒在那只雪兔上。 糖蔓的冰丝完全融化后,雪兔抖了抖自己那浅水色的兔毛。 「稍微忍耐一下哦。等课程结束后,我马上就把你放回来。」 她用魔力做出冰块,递到雪兔的鼻子前方。 雪兔凑过去闻了闻味道后,然后开始咔哧咔哧地啃起递到面前的冰块。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个可爱的生物是怎么回事。 「……芙兰,你觉得我摸摸它可以吗?」 「我记得教科书上写着一点点接触应该没问题。哇,你看到了吗?它的耳朵抖了下,轻轻抖了一下。」 「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惹它讨厌吗?」 「别管啦,你先继续制造点冰块出来。我也想喂喂它。」 在对话期间,雪兔也心情很好地舔着自己的毛皮。 这个笼子是由一种特殊金属做出来的,听说对魔法种来说似乎是十分舒适的环境,看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事实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 库尔艾尔举起笼子,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说道。 「为什么只有这一片附近变成了这样呢,真是不可思议。」 「事到如今在意这个?听好了,会造成这样的特殊环境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地脉的大源偏向了某个属性。」 「地脉……」 库尔艾尔低头看了眼脚下。 「好奇怪。」 「那肯定很奇怪啊。地脉很少会像这样紊乱。」 「不对。我想说的是,我根本没有感受到地脉的紊乱。」 「诶?」 芙兰环视了一圈周围。这附近一带满眼都是雪景,仿佛季节停止在了冬天一般。 都这样了地脉还是正常的?怎么可能。 芙兰蹲下身子,将手插进雪里。把探知的魔力如丝线般向地下深处延伸。 「………………真的啊。地脉的平衡没有被破坏。」 「其他还有可能是什么原因?」 「不清楚。要么地下埋着禁忌级的魔道具,要么是过去的大魔法的遗留痕迹……还有……」 感受着背脊上隐隐泛起一阵寒意,芙兰继续说出了剩下的可能性。 「有很危险的魔物在控制周围的环境。」 就在说完这句话后。 库尔艾尔抱着的笼子中,雪兔发出了「吱——!」的尖锐叫声。 那仿佛是一个引子,附近的雪地里噗噗噗地冒出许多雪兔的头。 「吱——!」「吱——!」「吱——!」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此起彼伏的叫声宛如一场合唱。 听起来仿佛是求助一般的悲鸣。 「芙兰。」 库尔艾尔把笼子丢在地上。笼子的锁扣因为冲击松开,雪兔就这样逃走了。 她拔出魔杖,瞪着洞窟入口。 「准备好战斗,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都说过几次了,你的语气怎么总是高高在上的。」 根本用不着提醒,那股不祥的预感同样也一阵阵刺激着她的神经。 ——要来了。 下一个瞬间,从洞窟的深处,巨量的大源喷涌而出。 一阵仿佛能将眼皮冻结的狂风呼啸而过,随之现身的,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芙兰的脊背一阵发颤,但原因并不是这急剧下降的气温。 天然的精灵。而且还是最上级的! 作为大源集合体的精灵有各种各样的形态,而人型精灵是属于「远超常理」的存在。 最高位的精灵可以说是自然灾害的化身。 根本不需要犹豫该如何抉择。 留在面前的,只有逃跑一个选项。 扫帚在——啊。 「糟了……」 芙兰立刻伸手去寻找背包,然后发现背包放在露营地了没有拿过来。真是疏忽大意也要有个限度。 幸亏库尔艾尔带着背包,已经从里面取出扫帚了。 虽然不是不能两个人挤一把扫帚,但速度会降低很多,说不定会被追上。 不管是回去取包,还是横下心赌一把,都需要制造破绽。 得想办法—— 精灵的嘴角翘起,裂开一个月牙的形状。 下一个瞬间,一个冰柱贴着芙兰的脸侧飞了过去。 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那块冰深深扎进了大树的躯干。伴随着一阵仿佛惨叫般的刺耳声,看起来树龄过百的那棵大树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作为玩笑来说也太恶劣了啊。」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明明周围都已经冷得不行了。 【火与风啊——】 芙兰把魔杖朝向斜下方。 【如燎原之势,将其悉数焚尽!】 火柱以精灵的脚边为中心喷涌而出。剩下的雪兔立刻四处逃窜开来。 「芙兰!」 「我知道!」 芙兰当然知道这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魔力的差距太大了。冰与火是相反的属性。从相性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可眼前精灵的魔力洪流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在熊熊燃烧的烈火间隙中,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过一道寒光。根本没多想,芙兰马上扑向旁边的地面。 就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此刻已经插入了无数根像短剑一般的冰柱。 因为危机感与恐惧感,血液一齐涌上大脑。 「别小看我了啊。和那边的魔法笨蛋不一样,我可是文武双全的优等生!」 「什、」 虽然库尔艾尔发出了像是要抗议的声音,可这又关芙兰什么事。 【风啊,予我双足以翅膀。】 这是提升速度的增益。 绿色的风缠绕在双脚上,芙兰在雪地上以比在平地上更快的速度奔跑着。 芙兰本来就跑得很快,还很擅长跳舞。虽然身高比较矮,但运动神经拔群。 察觉到她意图的库尔艾尔伸出了手。抓住库尔艾尔的手后,跳跃。 瞬间,库尔艾尔的扫帚动了起来。熟悉亲切的浮空感。 二人的身体轻轻浮起。加速。 但是只飞了几步路, 突然像是刹车一般停了下来。 两人失去了平衡,芙兰和库尔艾尔一起被甩进了雪原中。 「噗哈!」 芙兰生气地瞪着扫帚的主人。 「等等,你干什么呢!?技术太烂了!」 「断了。」 库尔艾尔的手上沾满了雪,而在她手边的是完美地断成两截的扫帚。 芙兰只能张大嘴呆愣住。 「不是吧,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你的魔杖在关键的时候不也断过。」 「现在不是把这个旧账翻出来的时候吧!」 虽说扫帚确实是消耗品,但也太不巧了。难道说是谁动过手脚了?和树人那时一样,是针对库尔艾尔的恶意——不对,现在根本没有余力考虑这个。 芙兰再次举起魔杖。 既然变成了这样,就只能下定决心了。 【火焰啊,化为箭矢飞去吧】 八支火焰箭矢同时射出。全弹命中。但是那个精灵依旧毫无反应。 「芙兰,我——」 「你最应付不来这种属性吧!别管了快点逃走吧!」 「你是让我丢下你自己逃吗?」 「我是说你很碍事!」 「碍、」 【火焰啊,化为长枪刺穿我的敌人】 芙兰绕到精灵的背后,举起一柄火焰长枪狠狠砸了过去。然而这一次,对方仅仅是抬手一挥,便将攻势彻底抹消。 精灵发出咯咯的笑声,完全把她们当成是孩童了。 「我之前就一直这么觉得了,你有的时候说话方式也太没教养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毕竟我是个到六岁为止都生活在妓院里的私生女!」 【火与风啊,化为豪炎爆炸吧】 芙兰将一个巨大的火球扔过去。爆炸。地面都在震颤,但依然没收获什么成效。 应该是造成伤害了。但是威力上却完全不足以致命。 「可恶,好受打击啊……!」 芙兰比谁都更努力地去打磨与生俱来的才能。曾经那份引以为傲的自负与尊严,此刻正发出即将彻底粉碎的悲鸣。 但这种恶作剧程度的骚扰似乎起了点作用,精霊有些不悦地挥动起双手。 这一次,冰枪直接从脚底的地表突刺而出。芙兰急忙向前跃起,想要躲开。 但是冰枪还是擦过了脚。喷出的鲜血染红了雪地。糟了。 库尔艾尔冲到芙兰身边。这个笨蛋。 【火与风啊,包围四方!】 芙兰挥动魔杖,将火焰大范围地散落在周围。 这是扰乱视线的魔法。虽然没有威力,但足以遮蔽敌人的视线。 芙兰和库尔艾尔趁着这一瞬间,勉强躲入了岩石的阴影后。 用杖尖轻触伤口。库尔艾尔的光属性魔法将脚上的伤渐渐愈合。 「笨蛋。都说了让你逃走了。」 「你才是,别说蠢话了。」 她的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认真三倍。芙兰原本的气势一下子没了。 库尔艾尔没有逃走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想怎么做都行,但是…… 「就算你留下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哦。」 芙兰憋出一句话。 「你也看见了吧。我的魔法无法打破它的防御。」 「之前说的那个必杀技呢?」 「……其实,那个必杀技还不完美。可能会失败,还可能没有什么效果。」 虽然很不甘心,但这就是事实。这个藏身之处也马上会被发现。 可库尔艾尔却很冷静。她紧紧盯着芙兰的脸,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看看现状就能明白吧。」 「我完全不明白。」 银灰色的眼眸仿佛要贯穿芙兰一般看着她。 「从刚才开始,我只觉得你一直没有拿出全部实力。」 「哈啊!?」 「明明能做到那么漂亮的魔力操控,一到使用大招的时候就全靠蛮力。完全不漂亮。那种肌肉脑魔法不算放水那什么算?」 「什么肌肉脑啊。」 虽然芙兰对魔力操控很有自信。但实战用的上级魔法和初级魔法的操控难易度有天壤之别。不可能做到同等精细的操作,而且也没有尝试过这么做。 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精灵将扰乱视线的火焰都吹散,逐渐靠近岩石的阴影处。大概是根据体内的小源探知到了她们。 没时间了。必须得想想下一步怎么做。 就算还不完美,有必杀技也不是谎话。说不定确实有赌一把的价值。 不过,至少,她需要些时间来集中精神。 「库尔艾尔。二十秒就够了,帮我停住那家伙的行动。」 「我知道了。」 库尔艾尔重新握紧了魔杖。 拥有特异体质的她只要使用一次大型魔法就会耗尽燃料。况且她擅长的冰属性魔法根本对精灵无效。 即便如此,只要是库尔艾尔的话总能有办法的吧。 机会只有一次。要把那个必杀技用完美的控制精度释放出来。 握着魔杖的手在不断颤抖。能做到吗?真的可以吗? 「我说。」 心中的怯意流露在了脸上,芙兰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真的觉得,我能做到吗?」 「你做不到吗?」 火气立马窜了上来。 这种时候正常都会说「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或是「我相信你」之类的,给点温柔的鼓励吧? 这家伙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应该的吗?」,那芙兰也只能这么回复了。 「那当然能做到啊。」 不再理会内心的不安,芙兰毫不示弱地顶撞回去。 「你才是,如果争取时间失败了,我会嘲笑你一辈子的。」 「随你便。」 库尔艾尔的脸快速地靠近过来,夺走了芙兰的嘴唇。 正确的说,是以嘴唇为桥梁夺走了芙兰体内的小源。 彼此吐出的白气交织在了一起。 「……笨蛋!做这种事之前说一声啊!够了,真的是笨蛋!笨蛋!」 「吵死了,要来了。」 在精灵举起右手的同时,库尔艾尔从岩石的阴影处冲了出来。 从库尔艾尔那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的身体中爆发出如奔流般的庞大魔力。 【冰与风与光啊】 精灵没有表情。即便如此,也能明显感受到那无法隐藏的动摇。 库尔艾尔只是一脸平静地创造着奇迹。 【——化成龙形】 与五年前一样,是龙种的假象召唤。曾经仅凭气势就将芙兰压倒在地的冰之龙再次显现。 巨龙张开翅膀,露出凶暴的利爪,朝精灵扑过去。 芙兰吐出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紧紧盯着库尔艾尔的后背。 她看上去,就像是月亮一样。 库尔艾尔与月亮十分相似。 仿佛一轮高悬在芙兰头顶、清冷孤傲的银色明月。 无论如何拼命伸出手都无法触及,可即便转身逃开也一直紧随自己身后无法摆脱。 也许,穷尽一生,她都无法碰触到那轮明月。 但是。 芙兰举起自己的魔杖,集中精神在魔力的流向上。 以自身的小源为引子将大源引入体内。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滞涩。 她就像一个熟练的裁缝在亲手编织着珍藏的织物一般,如同曾经在那无人知晓的夜色角落中千遍、万遍、亿遍重复过的那样。 【火焰啊】 仅限此刻,承认一下也不是不行。 其实芙兰一直心怀憧憬。憧憬着那个魔法。憧憬着库尔艾尔。 憧憬和不甘就像一个硬币的正反面。正因为那一天与库尔艾尔的相遇,才有了现在的芙兰。 如果没有相遇,芙兰应该仍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井底之蛙吧。 正因为她的眼底深深烙印着那轮银月(憧憬),这些年来,她才能在种种困难中坚持下来,不曾厌倦、从未懈怠。若是孤身一人,想必早就在什么时候就放弃了吧。 那轮明月,现在就在她的眼前。 那双银灰色的双眸也同样看着芙兰,仿佛在说着「这点程度你肯定做得到吧」。 【飓风啊】 当然啊,这再简单不过了。 无论多么困难的课题,我都会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哼着歌完成给你看的。 就算那是…… 【——化成龙形!】 就算那是曾经只能仰望的、最高难度的龙种假想召唤。 火焰冲天而起,连坚硬的陈年积雪都在不断溶解。 身体中心像是被灼烧着一般炽热。不管是魔力量还是转换速度都已到达未知的领域。 这份紧张感就像是,以最高速度在充满障碍物的空间中飞行。 只要稍有松懈,后果都不堪设想。暴走的魔力会轻而易举地将芙兰燃烧殆尽。 正因如此,她才感受到一种令人神经发紧的兴奋。每一滴自肌肤吸纳而来的大源,在体内流经何处,她都能感觉得一清二楚。 引导、揉合、塑形、激发。 好开心。现在的自己,好像无所不能。 芙兰的魔力逐渐收束为龙的形状。 火焰之龙。 与库尔艾尔召唤出的拥有双翼的龙不同。打个比方的话,更像是蛇。 既狡猾又善妒,还满脑子坏主意—— 但果然还是有所不同。这可是龙。是生着威风的双角与优雅的鬃鬣、前肢长有利爪的巨龙。 是同时具备睿智和力量的、高傲的生物。 库尔艾尔的银龙咬碎了精灵生成的冰墙。 但也到此为止了。库尔艾尔的龙大半是由冰属性的大源生成的。无法对冰属性的上级精灵造成伤害。 所以,要由我来结束它。 「虽然很抱歉对你的宠物出手了。」 芙兰举起魔杖,将所有魔力注入其中。 「但我可不能就这么被你冻成冰雕。我还有必须要赌上全部人生去做的事。」 芙兰的火龙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龙之吐息(Dragon Breath)。 灼热的气息席卷而来。 炫目的火焰将银龙和其他的所有东西都尽数吞没。 † 火龙将全身都化为吐息的闪光,如同幻影般消失了。 「………………啊——啊……」 光芒散尽,在确认过面前的景象后,芙兰直接向后倒在地上。 仿佛要灼烧神经一般的兴奋感已经从身体中退去。 芙兰朝着碧蓝的天空大喊道: 「结果还是我输了!」 库尔艾尔的银龙虽然失去了一只翅膀和半边身体,却依旧撑过了烈焰的灼烧,发出了一声「咕噜噜」的鸣叫。 一阵山谷之风掠过此处。 之前满眼的雪景全部融化开来,裸露的土地上,白色花朵随风轻轻摇曳。 任由疲惫支配自己,芙兰闭上了双眼。 「好痛!」 “啪”的一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打在了脸颊上。两下、三下,还在不断继续。 睁开眼坐起身,原来是那个变成非常可爱迷你尺寸的精灵,正在向芙兰丢小拇指大小的冰块。 它已经无法维持人型,现在变成了手掌大小的兔子形状。 芙兰用手指捏着它举起来,它也只能摇晃着手脚进行抗议。 「我说库尔艾尔,这个。」 「还真是变成了相当可爱的样子了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把它放进笼子里吧?就算是上级精灵,都这个尺寸了,放着不管说不定也会消失。」 而且还能顺带解决课题。虽然这个精灵失去了积累的大部分大源,但也是优秀的高位魔法种。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完成当初的目标。 库尔艾尔一脸疲惫地把手放在腰上。 「毕竟是你打败的,由你抓起来比较好吧?」 「不行吧。感觉它超级讨厌我。」 证据就是从刚才开始它就一直在用冰粒砸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 库尔艾尔捡起掉在地上的笼子,将精灵抓了进去。 精灵很顺从。它们会顺从与自己相性好、并且比自己强的人。 这样课题就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回去就好。 芙兰高高翘起双腿,像是弹跳一般从地上起身。 「我说,刚才那下你把小源都用尽了吧。我来稍微帮你恢复一点、」 就在马上要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地面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 「——地震……?」 地面不停地小幅度震动着。 面前的库尔艾尔呆呆地看着山上。 「库尔艾尔?」 顺着她的目光,芙兰也朝斜上方看去。 纯白的浪潮发出低沉的轰鸣。 ——雪崩! 芙兰感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 我是笨蛋吗!一点都没有思考过,就在这种地方连发火属性魔法,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可以事先预想到的。 最多十秒,这如同浊流般的雪潮就会淹没周围一带。扫帚不在手边,要释放大魔法肯定赶不上。靠双腿逃跑?逃去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芙兰!」 库尔艾尔把装着精灵的笼子丢了过来。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但芙兰还是接住了。 银龙展开单边的翅膀。它那半毁的身体划过天空,用折断了獠牙的下颚叼住芙兰的大衣外套。 被龙带到空中的同时,芙兰大声地喊了出来。 「——库尔艾尔!」 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在这种生死关头,不是救自己反而是要救我? 芙兰与逐渐远去的库尔艾尔对上视线。 视线之中,她的嘴角似乎正轻轻上扬。 下一个瞬间。 雪崩撞在山坡上,发出“轰”的一声,所有的一切都被纯白色所吞没了。 几分钟后。 银龙的四肢布满裂痕,随即四散开来。 与冰块一同被抛落到雪上的芙兰环顾四周,一脸迷茫。 「……哈哈……」 倾泻而下的雪崩,再次将周围的一切化作了一片纯白。 芙兰明白,现在必须马上去救库尔艾尔。 就算她用魔力包裹着身体,那也无法在积雪中坚持太久。 况且库尔艾尔的小源已经消耗到所剩无几了。 但是。 芙兰再次扫了一遍满眼的白。 在这个状况下,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无论是卢克雷齐亚的异次元背包还是里面的东西都被雪崩所掩埋了。 没有扫帚的话,连去找人帮忙也做不到。除此以外,也没有能用得上的道具。 派得上用场的只有这具身体,和一根魔杖。 「那你这是要让我怎么办啊……!」 焦躁的心情影响着思考。必须得快点行动起来。但是,要怎么做? 把能看到的雪全部用魔法融化? 不行,再怎么说也没有这么多魔力可以用。 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四处寻找? 雪是吸音的。不能保证被埋住的库尔艾尔能听到。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做。用什么方法,才能找到那个笨蛋? 还是说——你要放弃了吗,芙兰朵尔? 「开什么玩笑。」 立刻将自己内心冒出的软弱念头驱散,芙兰再次握紧魔杖。 真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这样的话,不就成了库尔艾尔赢了就跑? 我可不能接受这一辈子,都只是追逐水中的月影。 如果要伸出手,我希望伸向的是那轮即使高悬天际、却真实存在的月亮。 因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抓住它,所以,它只要一直在那里就够了。 † 宛如篝火一般。 就像一团耀眼的赤红烈焰,能够照亮那无依无靠的无尽黑夜。 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晚开始,库尔艾尔就一直是这么想的。 她总是很要强、有着自己的骄傲、不服输、堂堂正正的,有着所有库尔艾尔想要的东西。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 其实自己一直都很憧憬她。 从定下约定的那一天以来,一直…… 在海德莱茵那昏暗的森林深处,支撑着库尔艾尔度过如同被冻结在湖底般的漫长寒冬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与芙兰的约定。 从懂事起就一直在练习魔法,母亲死后库尔艾尔也总是孤身一人。不知道与别人说话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又要选什么样的话题,所以才总是采取冷漠的态度。 她讨厌自己,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还是消失比较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想法占据了库尔艾尔的心头。像被长久踩实的积雪一样冻结的内心,始终不愿承认那件事,但是…… 其实,库尔艾尔想和她成为朋友。 想成为她特别的、最好的朋友。 即使知道了真相,她依然无所畏惧愿意接近自己,真的很开心。 每次在隐秘的地方牵手时,库尔艾尔都会祈祷这不是梦。 事到如今,库尔艾尔已经没办法坦白自己的真心了。虽然嘴上一直与芙兰针锋相对,但其实内心的悸动却早已无法停歇。 无论是被牵着手在街上到处走的时候,还是一起渡过夜晚的时候,都是如此。 开心得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像两只小猫用柔软的爪子互相轻轻抓挠一样、无聊又孩子气的争吵都让库尔艾尔心中雀跃不已。 所以,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操控起了冰龙。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救下芙兰。 还好赶上了。 比任何人都要绚丽地燃烧着的,属于我的篝火(憧憬)。 拜托你,不要在这种地方熄灭。 在冰封刺骨的雪层之下,库尔艾尔将全身包裹在随时都会消散的微弱魔力壳中,只是不停地祈祷着。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是短短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似乎,耳边传来了什么声音。 侧耳倾听,那声音已经消失了,大概是幻听吧。 大衣外套的隔热效果早已丧失,刺骨的寒意正一丝丝渗入肌肤。仅有一个怀揣在胸口的魔晶石,是无法维持体温的。魔力构成的外壳也到了极限。想必不过多久就要无法呼吸了吧。 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虽然没有后悔,但要说没有遗憾那肯定是谎话。 哪怕一次也好,自己要是能坦率一点就好了。 沉重的困意席卷了库尔艾尔。 就在意识即将堕入黑暗的前一刻,耳边又一次听到了声音。 「……艾尔。」 又是幻听? 「……要是听到了,就回个话啊!你这个,笨蛋!笨蛋——!」 ……不是幻听? 「——我可还没有放弃啊!」 这次能够清楚地听见了。 以为那是自己听错了,以为那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但并非如此,那话语确确实实地传入了耳中。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芙兰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几乎要停滞的心脏再次剧烈地搏动起来。 搞不懂。每一次每一次,她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但是,如果她真的就在这里…… 库尔艾尔将几乎要破碎的魔力之壳转变为光芒,化为极其微弱的一丝闪烁。 宛如濒死的萤火虫一般,释放出最后一点微光。 然后,库尔艾尔的意识就彻底潜入了黑暗之中。 † 是光芒。 刚才,确实发光了。 芙兰拔出自己的魔杖,按捺着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将魔力编织成型。 【火焰啊,熔化这无边坚冰吧】 为了不伤害到雪下的库尔艾尔,芙兰使用了压制火力的热魔法。 她心急如焚,死死凝视着正一点点融化的积雪。 虽然光芒已经消失,但没有看错。 应该没看错。 心中划过一抹不安。如果是看错了…… 你一定要在这里。求求你了,让我救出你吧。 芙兰带着近乎祈求的心情,持续融化着眼前的积雪。 「——……找到了!」 看到了灰色披肩的一角。丢开魔杖,芙兰空手挖掘着因为热度逐渐融化的雪。 被冻红的指尖诉说着疼痛,但她可管不了这么多。 「库尔艾尔!」 终于把库尔艾尔挖出来后,抓紧她的肩膀不停摇晃。可是完全没有反应。 「等等,骗人的吧……」 芙兰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虽然勉强能听到心跳声,但非常微弱。 而最严重的是,不管身体的哪里都几乎感受不到魔力。 刚才的光芒,是最后一丝魔力了。 小源是生命之源。全部耗尽的话,人是无法活下去的。 那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芙兰弯下身子,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库尔艾尔的嘴唇。 强行撬开那冰块般的唇瓣,她将舌头粗暴地挤入对方牙关的缝隙。哪怕唾液沾污了嘴唇周围也顾不上,只管毫无章法地乱动着舌头。 「——噗哈。」 因为呼吸逐渐变得痛苦,芙兰抬起了头。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 舌头纠缠的同时,能明确感受到体内的小源被抽走了。 仿佛正在被夺取生命的感觉,无论体验几次都无法习惯,身体一阵阵发颤。 但是她不会停下。绝不能就只是单方面被库尔艾尔所拯救。就算死,也不能允许自己一路输到底! 绝对不要就这样结束!绝对不要再也见不到你! 「笨蛋库尔艾尔。我的生命(小源)全部都给你,快点给我醒过来……!」 像是死死纠缠一般紧贴着双唇,尽全力将小源从舌尖传输过去。 三次深沉至极的缠绵。当唇瓣分离开来,两人的嘴唇之间牵系起一道银色的长桥。 就在芙兰完全不准备休息,打算继续第四次的时候。 库尔艾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芙兰……?」 「库尔艾尔。」 芙兰轻轻吸了吸鼻子。 肯定是因为太冷了。自己的视线之所以逐渐模糊也是因为寒冷。才没有哭。 我才不会为了这家伙流泪呢。 「笨蛋。你这个、笨蛋。笨蛋……」 「你的词汇量,到底怎么了。」 「烦死了,笨蛋。」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那只白皙的手上。那只手被冰雪夺走了血色,已经冻伤了。 芙兰抓起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旁。好冷。但是,只要碰触着,就能感受到那深处潜藏着的炽热。 库尔艾尔睁大了眼睛,而芙兰选择无视她的反应。 「太好了。」 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库尔艾尔的手心。 太好了。是温暖的。还活着,还好好活着。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那种事……」 库尔艾尔刚要张嘴,但是再次闭上了,然后又一次张开。 「芙兰。」 「怎么了?」 「……谢谢你。」 「诶?」 库尔艾尔伸出手腕,缠在芙兰的脖子上。 芙兰根本来不及拒绝,库尔艾尔贴在她的耳边轻喃。 「最喜欢你了。」 「哈?」 「谢谢你,找到了我。」 「——哈啊!?!!?」 突然说什么呢你是笨蛋吗完全不懂你什么意思而且也太突然了吧笨蛋笨蛋笨蛋——芙兰的悲鸣就这样回荡在春天的雪山之中。 「所以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完全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如果是刚才的发言,不用在意也没事。」 「我很在意啊!」 芙兰发出“唰——”一声像蛇一样仿佛在威慑库尔艾尔的怪叫,而库尔艾尔完全不为所动。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向篝火取暖。 「刚才那只是我一时迷了心智。」 「什么叫迷了心智啊。」 「所以你把那个忘了吧。」 「……啊是吗,我倒是无所谓。」 真的、反正、我是无所谓。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昨天的魔晶石。」 「诶?」 「你放在口袋里了吧?」 芙兰指了指库尔艾尔的大衣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装着昨晚芙兰交给她的魔晶石。 魔法使可以追踪自己使用的魔法的痕迹。在卢克雷齐亚再会的那天,芙兰用给库尔艾尔的信找到她也是一样的手法。 「你可要好好感激我的温柔和绝妙的随机应变。」 「是啊。」 「所以说,这种时候你就坦率点——诶?」 「我很感谢你。又被你救了呢。」 「等等……不是,你突然变得这么坦率,这反而也让人感觉怪怪的……」 总觉得耳朵好烫。大概是因为冻疮的错吧。 用篝火把锅中的雪融化,烧成开水喝下。充分温暖身体后,两人开始一起寻找芙兰的异次元包。 顺着魔法具释放的微弱魔力,终于在雪地中挖出了那个学生包。这时芙兰的小源也已经恢复了。 从包中取出扫帚横跨上去。背后的库尔艾尔贴了上来。 「就算你掉下去了我也不会去捞你的哦。」 「没事的,我不会放手的。」 说着,库尔艾尔把手绕在芙兰的腹部。感受着隐约传来的体温,芙兰向扫帚中注入魔力。 迎着天空,笔直地朝前飞去。 在前行的方向上,湛蓝的天空无限蔓延,一轮白月静静地悬挂其间。 † 夜晚。在魔法生物的教室中,弥漫着浓密的大源气息。 教室里放着大小各异的笼子,各种各样的魔法种沉睡于其中。 依照学院的规定,除了使魔以外的生物是不能带进宿舍中的。而她们还没有被允许与魔法种缔结使魔契约。最终,根据课题抓住的魔法种都集中在这里。 而一位少女,避开了他人的视线悄悄地溜进教室。 门限时间早就过了,学生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校舍中。况且,非法侵入夜晚的魔法学校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即便如此,少女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迷茫。 最终她停在了鸟笼状的笼子前,像兔子一样的冰之精灵沉眠于其中。 然后,她伸手向笼子的锁扣—— 「到此为止。」 少女浑身一震,立刻转过头。 本应紧闭着的门敞开着。从窗户射进来的月光照亮了闯入者的红色头发。 「现在的话,还有酌情考虑的余地哦,希亚。」 「……小芙兰。」 用沙哑的声音呼唤着友人名字的少女——希亚·多莱亚多·普拉格垂下了头。 芙兰解除了消除脚步声的魔法,站在希亚面前。 「你刚才是打算做什么——我就不问这么蠢的问题了。」 她直直盯着希亚。 希亚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瞬间绽放出一抹讨喜的笑容。 「真是的。希亚就是有点在意被抓住的小家伙们怎么样了,所以来看看而已。」 「在森林中攻击了树人的也是你吧。」 芙兰肯定的话语,让希亚的表情冻结住了。 「应该一直在睡觉的树人会突然醒过来,肯定是因为从哪里感受到了威胁。我一直在想,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瞒过我和库尔艾尔,用了什么魔法攻击树人的——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无视了希亚的辩解,芙兰继续说道。 「是通过地面,强制夺取了树人体内的水分吧?」 希亚的脸色有了变化。 「那个时候,地面异常泥泞。就算是魔物,树人也和植物没有区别。如果被抽走水分的话,当然也会慌忙醒过来吧。」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希亚做的吗?」 「根本不需要证据吧?除了又是水属性又是胭脂色的你以外还有谁能做到啊。」 同是胭脂色的阿梅莉和导师哈斯拉尔属性不同。况且这也不是黑色位阶能做到的魔法。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你还真是越来越擅长这种纤细的魔法了呢。」 「那是因为、」 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希亚的话语堵在了喉咙中。 她仿佛是在看什么耀眼的东西一般眯起了眼睛,就这么注视着芙兰。 芙兰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幅表情。然而,她却觉得这幅样子有些似曾相识。 「……因为,我努力练习了啊。每天,一直,自从五年前,我见过小芙兰的魔法之后。」 「我的?」 希亚点了点头。 「因为真的很漂亮。」 说起来,库尔艾尔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虽然被这么说我也不讨厌,但是两码事。 「希亚,你到底想做什么?」 「……果然还是不说不行?」 「我可是差点就要死了哦?」 「唔……关于这点,真的很对不起。」 垂下眼眸的希亚,一点一点地把原因说出了口。 「……我想确认一下。小库尔艾尔是不是真的用不了魔法了。如果这是真的,说不定希亚也还有机会。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机会?」 没有回答这个疑问,希亚继续不断往后说。 「希亚的老家——普拉格领是个很乡下的地方。而且还是个岛屿,其他地方的传闻也完全传不过来。住在那的人也很少。」 「……是么」 「所以呢。希亚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天才。因为我不仅是岛上首屈一指的魔法使,而且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都夸奖我个不停。」 她踢了踢脚边。 「但是我听说过小芙兰的名字。因为你真的有名到连那种乡下都能知道。但是,我想反正因为你是有名的贵族所以才传成这样吧,对传闻半信半疑的。直到那一天看到你在舞台上的演技。」 希亚像是做着梦一般继续说道。 「那天小芙兰施展的魔法,真是太厉害了」 「……我输给库尔艾尔了哦」 「嗯。但是,希亚憧憬的,就是小芙兰啊」 芙兰几乎要被那坦率的视线中所蕴含的强烈情感所压倒。 「我之所以会努力升上胭脂色,也是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小芙兰的眼里会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呢,但是……」 希亚垂着眉梢,露出了有点困扰的笑容。 「不过小芙兰的眼里。一直,没有我的存在呢」 「……那是因为……」 「明明,希亚一直都只看着小芙兰。」 希亚失落下垂的眼角,浮现出闪烁着光芒的颗粒。 「对不起。但是,我好羡慕。我好嫉妒。只要没有她在,希亚就能成为小芙兰的劲敌,就能成为你的『特别』了。」 「希亚……」 「小芙兰。拜托你,看看希亚吧。把希亚当做特别的存在啊。说希亚是你唯一的劲敌、最要好的朋友啊。」 她的声音哽咽了。海水般湛蓝的眼睛里,缓缓溢出了泪水。 芙兰回想起来了。那种因直视耀眼事物而微微眯起眼睛的表情,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是在镜子之中啊。 她当然会觉得似曾相识了。因为希亚有着和芙兰一样的眼神。 那是看见了如星星般遥远,无法简单触及的存在时露出的眼神。 我们都被追求的那道光芒本身所灼伤,但即使如此,也无法将视线从那道光芒上移开。 「……希亚,蹲下来」 「哈?」 「别管了,快蹲下来啊」 「好,好的。这样吗?」 在老实弯下腰的希亚头上,芙兰落下了一记手刀。 就算芙兰身材娇小,但还是万能的优等生。就连手刀的凌厉程度也非同寻常。 「好痛!?」 “啪”的一声,落在额头上的一击让希亚倒吸了一口气。 「大笨蛋。」 「诶、诶诶……」 「给萝泽莉娜大人和导师寄的信,是你的手笔吧」 「……嗯。是希亚做的」 「那再告诉我一件事,对库尔艾尔的扫帚动了手脚的也是你吗?」 「扫帚?」 只有最后这个问题,希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在装傻。 就和芙兰想的一样。之后她也回收了库尔艾尔的扫帚,据她观察,上面应该是没有被动过手脚的。 也就是说,那是真真正正的故障。完全是因为木头老化和维护不足。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芙兰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在这种地方,那家伙倒是意外的粗心大意啊……」 「小芙兰?」 哎呀。 芙兰抿起忍不住放缓的嘴角,轻轻咳了一声。 「希亚。」 「我、我在。」 「我要对你说的话只有一句。」 「……嗯,没事的。不管是自主退学还是什么,我会按你说的做的。」 「哈?不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诶?」 面对呆滞在那里的希亚,芙兰用食指笔直地指向她。 「如果想要我眼中有你,就从正面挑战我吧。」 「……就只是这样?」 「其他还能有什么啊?」 「可是希亚还让小芙兰受伤了。还写了讨人厌的投诉信。现在也是,甚至还想放跑小库尔艾尔好不容易抓住的精灵。」 「受的伤已经用魔法治好了,投诉信结果也没什么实际意义。我才不管那些呢。而且——」 芙兰双手叉腰继续说道。 「如果我想把库尔艾尔打飞,就需要练习对手吧?」 希亚眨了眨眼。 「比起现在退学,难道不是这样做才更能为我派上用场吗。听好?我啊,是会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事物的那种类型的人哦。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 「……你要、原谅我吗?」 「决定这件事的不是我。不如问问本人?」 说完,芙兰转身看向了走廊。 不知何时月光下又出现了一位白银色头发的少女。 库尔艾尔快步地径直走向希亚,微微抬头迎上了那双略高于自己视线的眼睛。 她冰冷的视线,让希亚的肩膀猛地一颤。 「不管是离开还是留下,你想怎么做都行。但是——」 她悄然凑近希亚的耳边,压下声音低语道。 「我不会把芙兰让给你的。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任何人。」 「诶。」 库尔艾尔再次拉开了距离。 芙兰并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 希亚泛着日晒痕迹的脸庞上,迅速染上了红色。 「我、我、我是不会输的!」 希亚大声喊道。 说真的,那家伙到底是说了什么啊。 不知她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芙兰疑惑的视线,库尔艾尔只是露出一副详装不知的表情,看着街上的灯火。 ──────────────────────── 尾声 深夜。 在学院角落的某个训练场内,芙兰正充满气势地站在那里。 「真是的,那个笨蛋不会是睡着了吧……」 焦躁的情绪逐渐显露,芙兰的手指轻轻敲打着交叉在胸前的手腕。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就在她等得已经彻底不耐烦时,期待已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个人身穿着第一位阶——黑色的长袍。 「让你久等了。」 「我可等好久了。」 真的很久很久。 芙兰瞟了一眼旁边。在被白线划出的圆圈场地中央,站着两位少女。是蕾蒂西娅和萝泽莉娅。 蕾蒂西娅点了点头,跟萝泽莉娅一起走向了场外。 今晚,两人是作为见证人到场的。这并不是私斗,而是按照正规手续进行的决斗。 虽然名义上来说,是由模范生的芙兰来指导库尔艾尔。 但这也只是名义上而已。说到底,是何种形式都无所谓。 芙兰脚尖踩着那条已经有点磨损的白线。 库尔艾尔也一样,踩着另一条间隔十五步左右的白线。 「遵循群星的指引,我等立于此地。」 作为见证人的蕾蒂西娅用清亮悦耳的声音吟诵着。 「你们是否愿意在此立下誓言——遵从魔道之章典,赌上各自的名誉与小源,直到生命终结之前彼此切磋较量,踏上追求魔道至深境界的道路?」 「我在此宣誓。」 「……我在此宣誓。」 两人一同从固定带上拔出魔杖。 库尔艾尔突然开口说道。 「你还记得那个约定吗?」 光是这一句话,芙兰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在月夜下的庭院里,或是在Lions Magia的休息室内,两人彼此交谈过的每一句话语,现在也没有在芙兰的记忆中褪去分毫色彩。 「要是我赢了, 你要全力向我道歉。如果你赢了——说起来,那时候你是想说什么来着?」 「和我做朋友吧。」 蕾蒂西娅用魔法把手中的银币掷向空中。 不停旋转的银币,正反两面目不暇给地交替翻滚,一路升向高处。 芙兰忍不住喊出声。 「现在说这个吗!?」 「你讨厌的话就算了。」 「笨蛋。贵族是——我是不会打破约定的。」 「我知道。」 硬币落下。 【风与火啊】【冰与风与光啊】 魔法在此绽放开来。 ──────────────────────── 后记 我是为了把自己想象的百合赋予形状所以写小说的深水红茶。 本作是为了参加kakuyomu开办的「想要读读你的“喜欢”!百合小说大赛」所以写下的。虽然从结果来说确实获得了大赏,但写的时候并不怎么顺利。因为这个题材写起来真的非常困难。 “喜欢”这个话题很复杂。我究竟是爱着百合的什么,爱着百合的哪里?爱着什么样的情感和关系性呢?而我又是在其中寻求着何种质感、重量、湿度和温度、触感呢? 我究竟是喜欢着百合的什么呢? 我一边烦恼着一边写完了这本书。连我自己都觉得,居然一路写到这里了啊,这肯定是神明大人给予我的某种奖励吧。能写完真是太好了。还有就是,要是能继续写下去就好了。 请让我在这里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 在此,我要向发现了这部作品的责任编辑 M 、为本作绘制了精彩插画的ネコ太郎老师、所有参与本书出版的人,以及一路培育了这一题材的前辈们致以诚挚的谢意。 而最想感谢的,还是拿起这本书、读到这里的你。 真的非常感谢。 最后,再来宣传一下另一部于 2 月 14 日由富士见 L 文库出版的百合小说——《与睡美人一起入眠。》。这是一部描写患有失眠症的女高中生与二十四岁大姐姐之间故事的治愈系百合。女主角非常可爱,大家对此可是赞不绝口。椎名くろ老师绘制的封面也超级棒,如果各位有兴趣的话,也请多多关照这部作品。 ──────────────────────── 插图 ──────────────────────── 蜜瓜特典 就算颜料褪色…… 「凯伊,准备下颜料、画笔和画板。」 在Lions Magia后数日。 回到雷因福雷斯特宅邸的芙兰吩咐专属女仆凯伊,让她准备画具。 凯伊挑了挑眉,把头微微偏了一个度。 「真是突然啊。您是要画画吗?」 「除此以外还能是什么?别问了快准备。」 「唉……遵命。」 「还要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枕头。」 「枕头的质地多种多样,有偏柔软的也有偏硬的,请问芙兰大人的喜好是?」 「揍起来比较有手感的。」 虽然凯伊露出了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但也仅限于脸上功夫。她行了一礼后退出了房间。 几个小时后,画板和画材、以及塞满棉花的枕头被搬进了芙兰的房间。 芙兰握住画笔,面对着和自己脸差不多大小的画布。 「那么,您要画什么呢?」 「那个超级蠢蛋银发女。」 「银发……原来如此。」 凯伊点了点头。 「就是之前新交的那个朋友啊。」 「才不是朋友!」 芙兰狠狠地睁大了眼睛,一边回头一边大喊道。 「谁和谁是什么关系!?」 「咦?难道不是为了保留回忆才打算画下那位变亲近的朋友吗?」 怎么可能。芙兰轻轻咳了一声,愤慨地挺起小小的胸膛。 「听好了,凯伊。阿斯特利亚的第三代女王吉涅维娅,曾经把小时候侮辱自己的邻国王子的画像装饰在房间中。」 「这样啊…」 「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因为其实她喜欢对方?」 「为什么会这么想!那可是侮辱自己的人哦!?你有好好听我说的话吗!?」 「没有,我就是觉得可能会是这样的走向……」 「你啊。吉涅维娅大人是为了不忘记受过的侮辱,每晚看着那可恨的王子的脸,在心中重新燃起『绝对有一天要复仇,去死吧。』的强烈信念。」 「好吓人。」 「而从这件事衍生出的谚语就是『就算颜料褪色,恨意也不会褪色』。意思是——就算经过漫长年月直至颜料都褪色了,那个人心中的恨意也不会消失。」 「哈啊…」 「于是我从中得到了启发。我也可以仿照吉涅维娅大人,为了不忘记自己感受到的屈辱,画下那家伙的样子。顺便还可以把画贴在枕头上,变成消解压力用的沙袋。」 「毕竟芙兰大人也很擅长画画呢。」 「哼哼。」 芙兰一边轻哼一边用手拿起画笔。 她不仅擅长舞蹈和演奏乐器,连绘画也不在话下。她用手中的炭笔快速地描绘出了草稿,然后迅速上完色。 「……行了,差不多就这样吧。」 「我可以看了吗?」 「嗯。」 在房间角落擦拭茶具的凯伊走了过来。 凯伊的视线越过芙兰的肩头,看了一眼画板。然后不禁发出了「哦哦」的感叹声。 「不愧是您,画得真好。」 「当然啦。事到如今不用奉承我了。」 「不,这并不是奉承。」 在仔细观赏完画作后,凯伊补充道。 「倒不如说,虽然也有画得很好这个原因……但这模特长得也很漂亮呢。」 「诶?」 「大大的眼睛加上漂亮的银发,有种很梦幻的感觉。」 「你说什么?」 「我只在表演的时候远远看着,嘿~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嘿~」 「……可爱?」 就这家伙?芙兰带着这种感想再次看向自己画的画。 这位面无表情、带着嫌弃眼神的银发少女。库尔艾尔·露米娜斯·海德莱茵。 她只是按照记忆中自己所见的样子画下来,并非像家中专属的画师那样美化过模特。 但是。 再次好好审视一番,确实如凯伊所说。 不管是闪闪发光的银发,还是光滑的白皙肌肤,以及被浅色睫毛圈出的大大眼睛—— 「唔嘎!」 芙兰凭借冲动,把自己小小的拳头砸在画布上。 「芙兰大人!?等等,您在做什么啊!」 凯伊慌忙把画板支架扶起来。只是没用魔力加强过、一个无力小孩子的拳头,并没有对坚韧的麻布制画板造成任何伤害。 红着脸的芙兰用手指笔直地指着画布然后叫喊道。 「我、我可完全没这么想!」 「啊?」 「那种家伙,居然那么可……可、可爱什么的……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还是我要可爱一百倍啊!」 「哈啊…」 「凯伊,快点把那个缝在枕头上!我要把这个当做沙袋!」 「芙兰大人您……」 「干、干嘛。」 「没有,没什么。您这幅可爱的样子也很不错呢。」 「你在说什么!?」 凯伊有时候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真让人困扰。 她一边露出一副「真拿您没办法」的表情一边拿起了裁缝用具。 就在她灵巧地把画布缝在枕头上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 「说起来,吉涅维娅女王成功向王子复仇了吗?」 「……结婚了。」 「诶?」 「所——以——说——听说女王长大与王子再会后,不知为何两人情投意合,王子入赘了过来。」 「这个谚语,不是根本没成立吗?」 「我才不知道。你去问语言学者啊。」 「哈啊…」 凯伊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芙兰。 「……再会后,结婚……」 「干嘛。」 「不,什么都没有。」 用嘴咬断缝线后,凯伊说道。 「就算颜料褪色也依然不会被遗忘的——应该不仅仅只有恨意吧。」 然后,女仆露出了仿佛是在捉弄她那年幼的主人的笑容。又或者,这该是一个被称为充满慈爱的笑容。 ──────────────────────── G店特典 人鱼与篝火共舞 「你说你舞蹈课快要不及格了?为什么?」 「因为…」 有着如蜜糖一般棕色肌肤的少女轻轻抽泣了一声。暮色四合的放学后,在被夕阳染成茜色人迹罕至的走廊中,有两位少女站在这里。 瞥了一眼哭丧着脸的希亚,芙兰高傲地「哼」了一声。 「那种课题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在课上不也很正常地跳过吗?」 「不过跳的是男生位呢。」 「…………啊—」 原来如此。 芙兰抬头看了看希亚这个班里最高的个子,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卢克雷齐亚有礼法相关的学分。虽然社交舞就是其中一环,但作为培养魔女的教育机关,并没有男性学生在籍。 可社交舞就是需要男生位Leader和女生位Partner一起跳。 要说解决办法,也只有上课时大家交替担任男生位和女生位进行练习。如果这次跳了男生位,那下次跳女生位,就这样轮换。 所以如果不能两种都会跳,也无法获得好成绩。 「总觉得大家都只让我跳男生位。」 「那不至于吧。你真的有好好说出口『想要跳女生位』吗?」 「没有说。」 「为什么啊。」 「毕竟大家看起来都想跳女生位啊……」 「那肯定啊。」 能在社交界派上用场的只有女生位的技术,更别说最大的问题还是希亚的身高。在女生位比男生位身高还要高的情况下,要取得平衡是很难的。 可就算是这样……芙兰叹了口气。 「小笨蛋。要是不好好提出自己的主张,最终只会任人鱼肉哦。」 「是……」 诶…… 看着失落地垂着肩的希亚,芙兰把手叉在腰上。真是的,库尔艾尔也一样,我的周围尽是些需要人照顾的家伙。 「仅限这次哦。」 「诶?」 「你就尽情感谢我那比灵峰大梅尔提纳山还要宽大的胸怀吧。」 「小芙兰—谢谢你—最喜欢你了—」 「热死了—」 扒开抱过来的身体,然后。 「——那,现在就开始吧。」 「诶。」 芙兰用左手托起希亚的右手,另一只手绕到她的腰后。 闭式舞姿Closed Position。希亚慌忙想要拉开距离。 「喂,别逃啊。」 芙兰的手加大力度,拉近了希亚的腰。没一会儿,希亚的脸颊就涨得通红。 「为、为什么?不应该先教我女生位的跳舞方式吗?」 「舞蹈只能靠实践啦。我来跳男生位,你就用身体记住怎么跳吧。」 「诶、诶诶诶诶……?可是小芙兰明明是班里个子最小的那个……?」 「只要有技术,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吧?」 芙兰在礼仪方面是完美的,也很擅长跳舞。组搭档的时候基本都跳女生位,但男生位当然也能跳得很好。 「而且,这里是走廊哦?」 「反正也没人在看啊。」 有想做的事就该立刻行动起来。芙兰握住希亚的手,根本不容拒绝。 踏出一步,踩着节拍。 对上视线,配合呼吸。 「那么,准备好。一、二——」 「哇!」 右转步、旋转、左转步。 即便有身高差,芙兰的领舞也很有技巧。就像被引导着一般,希亚修长的双腿跳着舞步。 「什么啊,这不是能好好跳吗。」 芙兰由衷地感叹道,也许是照射过来的夕阳有些刺眼,希娅眯起了眼睛。 「才没有。因为对位是小芙兰才能跳好的。」 「你知道就好。毕竟我的领舞可是很完美的。」 踩着舞步,顺利转了个圈。 夕阳下的走廊,靴子踏在石制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响声,两个身影不停地起舞。 不知何时,希亚双腿间那种笨拙的拖沓感已经消失了。 「怎么样,抓住诀窍了吗?」 「还没有。」 海蓝色的眼瞳中混入了夕阳的红色,闪耀着紫色的光芒。 「——拜托了。可以再继续陪我练一会儿吗。」 ──────────────────────── A店特典 温室中的午餐时间 卢克雷齐亚魔法学院中也配备了学生食堂,大部分学生都在这里享用午餐。菜单上是三种不同的餐盘套餐,还有能够携带到中庭或是教室吃的餐篮套餐,学生们可以选择喜欢的进餐。毕竟是大小姐学校,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不过。 对芙兰来说,这个午餐时间却很让人烦恼。 「……哈啊。」 轻轻的叹息声混杂在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里。 而其中原因—— 「芙兰大人,那我们出发吧。」「等等,今天应该轮到我们了吧!」「难道不是先来先得吗?」「这个是到前天为止的规则吧!从昨天开始就是轮流制度了!」「哎呀,那还真是……就当做没听说过吧。」「喂!」 就是这个。 入学后才过了一个月,教室中就已经划分出了派别。 到现在为止,芙兰还没有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倒也不是被排挤了,而是相反的理由。因为实在太有人气和「格调」,无论加入哪个派别都会过于突出。 所以她来者不拒,会和向她搭话的人一起共进午餐。 虽然之前都是这么做的。 (啊—……受够了。表情肌都要累死了。保持这个光鲜外表人格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说实话,真的超级累。 至少和希亚在一起的时候可以露出本性,但那个希亚本人也很有人气,似乎被推上了下级贵族的领头位置。 虽然本人一直在强调「希亚也想和小芙兰一起吃饭!」,但按现在的情况实在很难办到。 因此。 「——哎呀?芙兰大人呢?」 这一天,芙兰终于选择从教室中逃走了。 麻烦了。 姑且是从学生食堂拿了餐篮套餐,要是被人看到自己一个人在吃饭会影响到自己评价。而且凯伊还有宿舍里的工作。 有没有什么很少有人来的地方——芙兰这么想着,最终走到了鲜花盛开的温室。 虽然温室也不是完全无人到访,但这里有长椅,而且隐藏在花草之后也很难被发现。 决定了。 接着,芙兰尽可能选择了温室深处的长椅坐下,就在她打开餐篮的盖子时。 「芙兰?」 「呃。」 库尔艾尔从花朵后现身。 「刚见面就是这个反应啊。那边可是我的指定座位哦。」 「哈—?这也没写你的名字吧?」 两人互相瞪视着彼此。 最终是库尔艾尔先叹了口气,好,是我赢了。 「为什么来这种地方?你平常都是和朋友在学生食堂吃的吧?」 「无所谓吧,我有时候也会想一个人吃。」 「是吗。」 除此以外库尔艾尔再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样在长椅上坐下。承受着两人份体重的长椅,发出了轻轻的吱呀声。 就在芙兰不经意看着她的时候,库尔艾尔却拿出了一个不是餐篮的东西。 「那是什么?」 「便当。」 「你难道每天早上都自己做吗?」 「偶尔。」 和餐盘套餐相比,餐篮中的内容很简单。说不定每天吃的话早就腻了吧。 芙兰悄悄偷看了一眼,用薄片面包做成的三明治被整齐地摆在里面,还有一些切好的水果。 「……你也要吃吗?」 「诶。」 库尔艾尔拿起一片三明治,递到芙兰的嘴边。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所谓朋友,是会做这种事的吧?」 「什么啊,哪里看来的知识?」 「因为有时候会看到这么做的学生。」 面包片被强硬地推了过来,就在芙兰还在犹豫的时候,库尔艾尔皱起了眉。 「快点吃。」 「我、我知道了啦。」 啊啊真是的没办法。张开嘴咬了一口。腌肉和芝士的咸味在口中散开。 「……好吃。」 「是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库尔艾尔似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就在芙兰还想着剩下的三明治要怎么办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把它拿向自己的嘴边。 「等等!」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才不是意识到了什么。而库尔艾尔依然摆着疑惑的表情,小口把三明治吃完了。 「你总是一个人在这里吃吗?」 「是啊。」 「哼~」 芙兰一边啃着放在自己餐篮中的苹果,一边暗自下定决心。 ——这家伙一个人挺寂寞的样子,之后再来几次吧。 ──────────────────────── 第二卷 ────────────────────────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 翻译:暮雨客散 润色:xiaohehe 魔法使之间的决斗,有一条默认的规则,即魔杖落地的一方为输家。 败者必须干脆地接受自己的不成熟,向胜者低头认输。 这是作为淑女的魔女候补也应该遵守的一种决斗礼仪。 芙兰当然知道这一点。虽然知道,但遵不遵守又是另一回事了。 「唔咕咕咕……!」 一边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后槽牙,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芙兰一边紧握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翡翠色的瞳孔,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少女。 库尔艾尔·达斯特恩德。 在五年前的魔法大会上,唯一打败芙兰的,她不共戴天的宿敌,而且是可以操纵三种属性魔法的天才。 「是我赢了呢。」 库尔艾尔将显而易见的事实特地宣之于口,用手中的魔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月光透过训练场的天窗倾泻而下,那一头银发被照得熠熠生辉。 更让人可恨的是,她那张宛如妖精一般漂亮的面容上,连一滴汗水都没有浮现。 「那么,这是第几次了呢。」 「唔咕咕咕……!」 「让我想想,一次、两次……这是第十次了啊。呵呵。你真的是不服输呢。」 她把白皙的手指抵在嘴边,轻轻笑着。 想必非常愉快吧。毕竟她是赢家。那肯定是开心得不得了。 我可是一点也不高兴,不如说是不甘心得要死了。好想把她痛扁一顿啊。 两个人第一次决斗是在大概一个月之前,那会儿还是刚入学卢克雷齐亚没过多久的时期。 那之后每隔三天不到,芙兰就会向库尔艾尔发起挑战。虽然名义上称之为技术指导。 结果,所有的决斗都以芙兰失败告终。 芙兰捡起魔杖,一跃而起。 「这才到哪,才十次!再比一次!」 「连战?我是无所谓。」 库尔艾尔把魔杖收入固定带。 「但在那之前,还是先履行约定吧。」 「唔咕。」 仿佛被库尔艾尔的话语慑住,芙兰往后退了退。 约定。每次接受决斗的时候,库尔艾尔都会提出一个要求。 对芙兰来说,其实她非常不想答应这个要求,但这是个她不得不接受的条件。 「我、我知道啦……那,来吧……」 看着芙兰小心翼翼伸出的手掌,库尔艾尔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 「你打算在这里待到早上吗?」 「……那要哪里才可以啊。」 「脖子。」 「唔、啊啊真是的……!」 芙兰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手摸上长袍的搭扣。 蓝色的长袍是芙兰作为魔法使的实力证明。 魔法使会根据自身的实力身披对应颜色的长袍。蓝色是第三位阶,这也意味着芙兰拥有远超常人的才能。 相对的,库尔艾尔的长袍是第一位阶的黑色。她之所以身披着远比实力低几个位阶的颜色,都是因为她的特殊体质。 「……唔—……」 芙兰用颤抖的手指解开了校服的纽扣。 虽然各自都看过对方的裸体,但在这种地方解开衣服,还是没办法不感到害羞。 感觉脸上都要喷出火来了。 即便如此,也只能这么做。 拉开长袍,松了松校服的衣领,把脖子到肩膀的部分露出来。 察觉到库尔艾尔仿佛针刺般的眼神,芙兰脸颊变得更烫了。 「……这样就可以了吧,随你喜欢吧……」 「是呢。」 库尔艾尔用手抓住芙兰的肩膀。浅色的嘴唇紧贴在她的肌肤上。 「嗯、」 “啾”的一声,两人相接处发出了像是水声一样的声音。 瞬间,强烈的丧失感向芙兰袭来。体内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在流向库尔艾尔。 这就是接受决斗的条件。 也就是,要转让给库尔艾尔她所消耗的魔力——也就是小源。 「……唔、啊……咕……」 小源是宿于生物体内的生命力。为了吸收飘荡在大气中的大源并释放魔法,小源是不可或缺的,也是魔法使的生命线。 可是库尔艾尔体内几乎没有小源。 不仅如此,如果因为使用魔法让小源趋近枯竭,她会强制吸收殆尽触碰到的对手的小源。 即便拥有百年一遇的才能,她也确实是一位被魔法诅咒的少女。 这位少女,就是对芙兰来说唯一的劲敌。 「呀、嗯嗯!」 「所以说,你不要在我的耳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了。」 「都怪你舌头舔的方式太下流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也太心急了……!」 「因为这样效率更高啊。」 在体内流动的小源,比起干燥的皮肤,通过湿润的黏膜传导会更加顺畅。因此,用舌头舔舐肌肤是合理的行为。 前提是,这种行为不会无视芙兰的尊严的话。 「唔—……!」 芙兰攥紧裙摆,努力把意识从不断游移在肌肤的触感上移开。 她的脸颊因羞耻染上红色,同时几乎是呻吟着说道。 「结束了你就要好好和我决斗哦……下一次绝对会是我获胜的……!」 「窝知道惹。」 「咿呀。笨、笨蛋笨蛋笨蛋!不要一边亲吻一边说话啊!」 「噗哈。吵死了。我差点就要一不小心强制让你闭嘴了,稍微安静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接着。 30分钟后今晚的第二次决斗,结果还是以芙兰的失败告终了。 「欢迎回来。今天似乎比平常更猛烈地大闹了一场呢。」 回到宿舍中自己的房间后,穿着睡衣的凯伊在书本后抬起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输了!!」 「芙兰大人,现在是深夜。要先加上防音魔法……」 「我肯定早就已经加好了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芙兰拖着沉重的脚一步一步地靠近床边,抓起了爱用的抱枕兼沙袋(附带库尔艾尔的肖像画)。 「这家伙这家伙这家伙!!」 芙兰一边挥拳朝着抱枕上相当于人类心窝的位置一拳拳砸下去,一边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这下就是十二连败了。对于本大小姐芙兰朵尔来说,简直是不敢置信。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凯伊,膝枕。」 「遵命。」 把头枕在坐在床边的凯伊的膝盖上,芙兰仰头对着天花板。魔法式提灯发出的柔软光芒轻轻摇曳着。 「真是搞不懂。你敢相信吗?那家伙的动作就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一样。不管是我想用火属性还是风属性,又或是想要瞄准哪里,她都一清二楚。好像窥探到了我的内心一样。」 「读心术是暗属性魔法的专长。况且您不是也说过,那是非常高难度的魔法吗?」 「我知道她不可能真的读了我的心。但实际上她表现得就像是那样,我会这样想也没办法啊。」 库尔艾尔能操控的魔法属性是冰与风与光。再怎么说,她应该也不是用魔法看出我在想什么的。 所以才完全不知道她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那么,您要放弃吗?」 芙兰狠狠瞪着凯伊的脸。 这个坏心眼的女仆。她明知道我会如何回复她说的这句话。 「我怎么可能放弃。下一次赢的会是我。」 「这才称得上是凯伊的芙兰大人啊。」 凯伊的手指轻轻拂了下芙兰的额头,帮她整理好凌乱的刘海。 手指带来的痒意搔得芙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过,晚上的决斗暂时要中止了。得考虑下作战。」 「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而且我最近也因为睡眠不足,皮肤状态正处于危机之中。」 突然,凯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说道。 「说起来,宿舍的女仆们都在议论一件事。」 「议论?」 「快要到【魔女合战(Malefica Fuga)】的时期了。」 「——是哦。」 说起来,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啊。 所谓的【魔女合战(Malefica Fuga)】,乃是王都阿斯特利亚的一大活动。芙兰当然也知道。 作为晚春的特色活动,光荣的卢克雷齐亚新生,会骑着扫帚在王都的空中来回飞翔。 不过,在这个活动中不仅骑乘的不是普通的扫帚,而且也不单纯地是自由飞翔就够了的。 凯伊用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么,芙兰大人打算与谁组成搭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