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被盯上的魔女 作者:十夜 嫁入敌国孤立无援的我,看来似乎是最强种族魔女的样子? – 第一卷 – 17 被盯上的魔女 隔天,我一个人在位于皇宫庭园的凉亭内喝红茶。 同时烦恼着自己无能为力的事。 「唉,为什么艾卡特皇帝会那么帅气呢?」 与多年来陪伴着我的修伯特的婚约告吹后,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受够恋爱了,但他的魅力大到连这么想的我都快沦陷。能不能想个办法啊? 如果只有出类拔萃的美貌到还好,但他连内在都很帅气,我实在找不到方法抵抗。 长相姣好、声音迷人、能力强、是个出色的领袖、有男子气概、重情重义。 「啊啊,到底哪里有缺点啊!」 我趴在桌上,发出呻吟。 我也不是石头做的,见到美男子会赞叹他的帅气,对方对我做出有男子气概的行径,我也会觉得心动。 唯一的救赎是他讨厌我,但我总觉得最近讨厌的程度好像降低了。而且他不愧是个美男子,面对不喜欢的我,也能做出诱惑的举动。 尤其昨晚的他更是夸张。 他的行动或许没有什么深意,但我毕竟不习惯这种事,只能被他的举手投足玩弄。 被他如此对待,就算我产生误会,对皇帝抱有好感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还是说,那点小事对兽人族而言就像在打招呼,是我反应过度了? 「我是为了弥补王兄的过失才嫁过来的,早就做好了各种觉悟,但根本没想到会被无与伦比的美男子用迷人的眼眸勾引,对方还说出诱惑人的话语。这样当然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啊……」 唉,难道我在恋爱方面是很好搞定的人吗? 就在我察觉自己这个美中不足的特质,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时,我的背部突然有股冻结般的感觉窜上来。 「咦?」 我被艾卡特皇帝近距离盯着看时,也打了个冷颤,但这两者却是本质相异的恐惧。 应该说,这是我待在母国时经常经历的感觉。当我这么想,便立刻从树木缝隙间看见异形生物的脸。 我也因此倒抽了一口气。 是魔物。 当我看见在母国已经看到不想再看的身影,随即想起席格蒙特说过──皇宫地下的古代遗迹连接着迷宫。 而迷宫是魔物的栖息地。 母国虽然没有古代遗迹,却有好几个迷宫。 而迷宫一定有魔物,所以才会交给率领骑士团的我去对付。 我过去讨伐过几百、几千只魔物,所以瞬间就明白出现在眼前的魔物,是平常窝在深渊的强悍种类。 「怎么会这样?不只从深渊出来,还跑到迷宫之外了……」 我道出对魔物的不满。 席格蒙特解释过「古代遗迹与迷宫相连,所以栖息在迷宫的魔物会入侵古代遗迹」,同时也说过「魔物鲜少来到古代遗迹之外」。 可是栖息于迷宫深渊的魔物却跑到遗迹之外了……原因大概出在我身上。 我想起席格蒙特前几天说过的话: 「高阶魔物也会入侵古代遗迹。因为古代遗迹的一隅与产生魔物的迷宫相连,魔物受到魔女的仆人这种美味的饵食吸引,就会进入遗迹。」 虽然我是不是真正的魔女还不明朗,但暂时变成魔女却是事实。 尽管现在已经恢复原状,但当时我的身体应该很接近魔女吧? 而魔物是不是感应到这一点,才会追着我来到这里呢? 如果对魔物而言,魔女的仆人是美味的饵食,那魔女本人应该会是更美味的存在。 而且依据魔物种类不同,有些魔物具有比人类灵敏好几百倍的嗅觉或优秀的感知能力,它应该是活用那些特性,发现了我的存在,才会跑出迷宫寻找吧。 「啊啊,为什么不等一个月后再出现啊!」 我的一只手现在正在治疗,据说痊愈要花一个月。 如果发动魔法,魔力一定会经过手臂,在受伤的状态下使用魔法,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没处理好,可能再也没办法使用魔法。 「呜呜……但也只能上了。不能再用我经过许多努力,才钻研至此的魔法固然伤心,但总比死掉好一点。」 就算狼狈地逃跑,也只会被魔物追赶,到时候将会扩大危害。 所以在这里解决是最好的选择。 我站起身,直盯着魔物看。 以眼睛测量我与魔物的距离。 在我眼前的是披着蓝色铠甲的巨大蜘蛛。 它披着蓝色铠甲,所以毫无疑问是高阶魔物。 即使一样是蜘蛛型态的魔物,身披蓝色铠甲的攻击力较高,细丝这项特性也较长且强韧。 「唉,如果是这种等级的魔物,基本上要骑士和魔法师一起作战,但很不巧,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魔法师在咏唱时,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破绽,所以与骑士共同作战是基本原则。 眼前的魔物是高阶种,想必狡诈且行动快速。 照理来说,这并不是魔法师一个人能应付的对手,但今天实在是无可奈何。 我做好一只手会作废的心理准备,伸出双手。 要是拖拖拉拉地咏唱咒文,一定会在咏唱期间被攻击。所以我应该要简化咏唱。 但如果这么做,威力就会比正常的魔法更弱,所以我必须把对手吸引到极限距离。 我计算着魔力发动需要的时间,并紧盯着慢慢靠近的蓝蜘蛛。 彼此间的距离是十五公尺。 我把魔力完全锁在体内,所以蓝蜘蛛应该不会认为我是个魔法师。 但我明明看似不会构成任何威胁,它却似乎还是提防着我,缓慢地靠近。 还有十公尺……七公尺……五公尺。 就是现在──我这么想,而蓝蜘蛛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跳起来对我吐丝。 就算身体被丝线缠住,也不会影响魔法发动,所以我并未闪躲,开口咏唱── 「『火焰……』」 此时,有人飞奔到我的前方,在丝线缠住我的前一刻,用剑将蜘蛛丝砍断。 「咦?」 我看到突然现身保护我不被魔物攻击的偌大背影,不禁瞪大眼睛。 我看见艾卡特皇帝大剑一挥的身影……他只用了一击,蓝蜘蛛就全身冻结,随着一声巨响落在地面。 艾卡特皇帝的剑上蕴含着冰的力量。 跟我前几天使出的笨拙冰魔法完全不同。 刀身是冰做成的,不只能斩裂敌人,还能让对方冻结。是一把能连同性命一起冰冻的武器,也是普通人连碰都不能碰的特别宝剑。 「一、一国的皇帝居然这么强吗!」 我惊愕地大叫。 我的王兄是王太子,总有一天会成为国王,所以只学了基础的剑术。 毕竟一国之君根本不可能亲自上场战斗,王兄学习剑术只是为了当作以防万一的自保手段。 我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所以很讶异皇帝居然拥有用来战斗的剑技。 而且,他强到挥一刀就解决蓝蜘蛛,毫无疑问是个卓越的剑士。 在看到艾卡特皇帝那副受过锻炼的身体时,我就推测他应该很强,但没想到居然强成这样,所以惊讶地仰望他,只见他以认真的表情回望。 「卡蒂雅,你有受伤吗?」 我很惊讶他是先担心我,便简短地回答: 「没、没有,我没事。」 皇帝像是要确认这番话的真实性,视线扫遍我的全身上下后,才放心地点头。 接着,他将视线挪向蓝蜘蛛。 「为什么魔物会从迷宫里跑出来?我是听说两百年前,魔女住在这座皇宫中时,会有魔物渴求魔女而徘徊到地面……这应该是少见到必须回溯到久远过去的事啊。」 「…………」 艾卡特皇帝说出的话语正中红心,我因此沉默不语,无法回答。 他就像要整理自己的思绪,继续说: 「最近皇宫净发生一些怪事。据说由魔女种植的桃梦花开花,魔女的使魔圣鸟啼叫。不只如此,现在连理应窝在迷宫的高阶魔物都出现在地上……不对,发生罕事的不只皇宫。毕竟也在狼领发现了我国第三座古代遗迹了。」 「…………」 听见艾卡特皇帝一一罗列与魔女有关的事,我心脏的搏动加重。 皇帝的推理能力高得令人害怕。他将点与点连接在一起,试图找出真相。 要是他知道我可能是魔女,会怎么对待我呢? 虽然不太清楚,但总觉得会带来对我不太好的结果。 当我紧张地等待艾卡特皇帝的下一句话,他却抬起头来看我。 接着,他死心似的闭上眼睛。 「光是你有一头粉红色头发,一切就会被渲染得充满戏剧性呢。明知是假的,却还是相信这头粉红色头发是真的……总会把你当成魔女的眷属。」 那是因为我可能是真的魔女啊。 我什么也没说,仰望着皇帝,接着发现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地差。 对了,他刚才轻松斩落高阶魔物,但要一刀斩断那么强的魔物,一定会被剑吸走相当可观的魔力。 席格蒙特之前说过皇帝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刚才的战斗一定会带给他莫大的负担。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来救我呢? 我想他应该是碰巧路过,可是他没有帮助我的义务,就算假装没看见,也不会有人怪他啊。 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行动,所以忍不住询问: 「您为什么要救我呢?您明明讨厌我啊。」 「……我曾经对你说过那种话吗?」 就算不说,这点小事我也知道。我回以极其理所当然的话语: 「我起码还是能察觉到这点小事。」 皇帝以眼角余光看我,不带感情地继续说: 「若是这样,就是你的观察力不足了。我并没有讨厌你。」 我认为这不可能,因此忍不住提高音量回话: 「但我听说兽人族不会以个人,而是会以全族来看待事情!这是种族的思考方式,我予以尊重。而我是『惹祸的王太子的妹妹』,我觉得您讨厌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接着,艾卡特皇帝说出我意料之外的话语: 「我知道你和沙法莱纳神圣王国的王太子是不一样的个体。他的罪过不会波及到你。所以,我完全无意以此事谴责你。」 我惊讶得瞪大双眼。 「咦?是这样吗?可是『八圣公家』的各位……」 「八圣公家」的公爵们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很讨厌我了。 所以我解读成「啊啊,毕竟我是惹祸的王太子的妹妹,当然会被讨厌」。 既然他们是兽人族,会这么想也无可奈何,我以为艾卡特皇帝也和他们一样。 可是,他却说「我只是惹祸的王太子的妹妹」,理所当然没有讨厌我。是这样吗? 「因为『八圣公家』那群人在兽人族中,尤其浓烈地承袭了这个特色嘛。」 公爵们讨厌我是皇帝默认的事,我认为他无意在这件事上说谎。 换句话说,他说他没有讨厌我也是事实。 「是我太失礼了。我似乎误会您了。」 擅自认定了艾卡特皇帝的感情,自己才是那个有偏见的人,这实在令我沮丧。 艾卡特皇帝听完只是耸了耸肩,表示他并不在意。 「你会这么认定很正常。毕竟事实上,公爵们也因和你同样的理由而有所误解,觉得我讨厌你。虽然这部分是因为我在他们面前做出让他们那么想的言行就是了。」 「咦?是这样吗?」 我不解皇帝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开口反问。 接着,艾卡特皇帝讽刺似的勾起嘴角。 「就像你刚才说的,要压抑一个种族理所当然拥有的性质是很难的事。而兽人族会以全族为单位看待事情,公爵们都觉得你身为王太子的血亲,自然应该承担他的罪行。要压抑他们的感情很难,所以我便与他们同仇敌忾,并表现出我会代替他们制裁你,好抑制他们。」 「这真是精彩的手段啊。」 兽人族是血气方刚的种族,即使以「王太子与公主是不同个体,罪行不会连坐」,也不会有人听从吧。 但皇帝与公爵们同仇敌忾,并表现出会代替他们制裁我的想法后,应该就让公爵们勉为其难将报复之事交给皇帝了。 皇帝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帮了我。 「沙法莱纳神圣王国离我国很远,我们难以取得关于你的正确情报。所以我决定以自己的眼睛确认……而我现在知道你很聪明、有情有义,是个会为了他人行动的人。也是个肯努力的人,会事先学习我国的语言和文化。你是个很出色的人。」 艾卡特皇帝当面夸奖我,我的脸都红了。但他话锋一转,以严厉的眼神看着我。 「不过,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那就是你的发色。你只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国家。我可以理解你有多不安,也不是不懂你想借由模仿魔女,借助那份权威,让国民认同你──虽然理性上可以理解。」 艾卡特陛下说着,咬紧嘴唇,垂落视线。 「但在感性上,我就只有这头发色无论如何都无法容许。无论是谁都不能这么利用魔女。」 艾卡特皇帝真的很尊敬、崇拜魔女啊。 「我明白陛下的心情。但……在我国谈妥与您的婚事之前,我的头发就一直是粉红色了。」 皇帝抬起头看着我,所以我也以认真的表情回看,希望他能明白我说的话。 「如您以前所说,我出生时是金发。但在六岁时,却变成粉红色的头发。后来我的发色就一直是粉红色。如果您认为我在说谎,请您去调查看看。」 萨尔登帝国与沙法莱纳神圣王国隔着一海之遥。 毕竟之前都没有正式的邦交关系,能获得的情报想必不完整又有许多错误。 当然了,艾卡特皇帝一定也明白这点,他沉默不语思索着。 面对这样的皇帝,我忽然想起自己在母国与前任未婚夫修伯特最后一次对话的场景。 「我会用尽全力获得帝国的接纳。从我嫁过去那天起,帝国就是我的国家了。我会诚挚面对那个国家,并爱着所有国民。」 我对着修伯特这么说。 接着,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 我要不带走任何东西前往帝国。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但是──我错了。 因为我并不是什么都没带就来到帝国。 我带着我自己来到帝国。 我的一切都是在沙法莱纳神圣王国培育出来的。 这头粉红色的头发也不是与生俱来之物,是我在母国后天获得的东西。 我缅怀在母国的最后一段时间,并且开口: 「从嫁给陛下的那天起,我就会把这个国家当成自己的国家。我已经决定要诚挚面对这个国家了,所以关于发色的问题也不会说谎。」 我笔直看着艾卡特皇帝。 「我带着耗费十六年时间获得的自己来到这个国家。您眼里看到的我绝对没有一丝虚假。」 我想我一定是艾卡特皇帝寻求、希冀的魔女。 但我不能利用那个身份,我要以沙法莱纳神圣王国孕育的卡蒂雅.沙法莱纳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 我的脑中浮现我告诉修伯特的最后一句话: 「诺伊恩多夫公爵,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再见了。」 修伯特,过去我也从你身上学到很多事,并且一起成长。 我会带着这一切嫁给艾卡特皇帝。 所以或许你早已忘记我这个人了……但最后再让我向你道一次谢吧。 谢谢你,还有,再见了。 大概是因为与母国最后的回忆诀别了,我的身体不稳地往一旁倾斜。 艾卡特皇帝慌张地搂住这样的我。 看见皇帝忧心地蹙眉,我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一定没问题。 一定没问题。我能在这个国家获得幸福。 我露出调皮的表情,开玩笑似的向皇帝立下约定: 「艾卡特陛下,为了让王兄偿还他惹出的祸端,您选择了我。未来我会证明您的这个选择很正确。」 皇帝听了我说的话后,浮现仿佛被攻其不备的表情,但马上便觉可笑似的露出微笑。 「这样啊,那可真令人期待啊。」 ──婚礼将在两周后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