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帝国的新娘 作者:十夜 嫁入敌国孤立无援的我,看来似乎是最强种族魔女的样子? – 第一卷 – 3 帝国的新娘 我走下马车,站在传送门前,回头看着以护卫身份同行的骑士们。 我今天穿着淡色系的礼服,头上盖着头纱,并非他们平常见惯的骑士服装,但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骑士们根本顾不得我的穿着,所有人都露出还不能接受我出嫁的表情。 对骑士们而言,我是强悍的同伴,是必须服从的指挥官,也是从小呵护至今,必须保护的女孩子。 所以他们把我的婚事当成自己的事,感到义愤填膺。 「这只是万一──万一萨尔登帝国让您落入不幸,我们绝对不会饶过那个国家!」 「到时候不论什么方法都可以,请您通知我们!我们一定会如疾风般飞奔至您身边,把您带回我国!」 看到总是个性耿直,并会直接表现出自身感情的骑士们,我露出一抹微笑。 啊啊,我最喜欢他们了。 只要嫁到帝国,就能守护他们的话,那已经很划算了吧。 我很感谢自己拥有足以守护他们所有人的价值。 「好,到时候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沙法莱纳神圣王国骑士团的实力吧!」 我说出这番英勇的话语后,与骑士们一同相视而笑。 后来,我在骑士们的目送下,只身跨过传送门。 沙法莱纳神圣王国是个岛国,基本上交易与移动手段都是靠船,但王族和高阶贵族会使用传送门移动。 只要使用这道门,就能瞬间移动到其他地点,而这次已经设定好要移动到我国与萨尔登帝国的国界。 当我踏上全新土地的瞬间,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感受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仿佛回归故里,打从心底感到安心的神奇感受。 「是太紧张导致感情错乱了吗?明明是从故乡来到未知的场所,怎么可能会感到怀念……」 我将手放在脸上,细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发现自己的脸颊湿了。 「咦?」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落泪了。 我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与此同时,一道俊美的陌生声音传来。 「居然流泪了,看来公主殿下踏上我等帝国土地时竟感激莫名啊。」 那是一道令人毛骨悚然,且不由分说地搅乱人心的魅惑声线。 我在讶异之中抬起头来,只见有个容貌端正到不可思议的男性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过去我认识的人中,长相最俊美的就是修伯特,但这个人的层级完全不同。 这名男性的五官端正到完美的地步,仿佛是为了告诉世人「这才是完美的容貌」而生的。 稍长的亮丽黑发衬托白皙的肌肤,突显那张深邃的面容。 黑发之下可以看见同为黑色的眼眸,那就像是黑钻一样,闪烁耀眼。 原来世上还有如此俊美的人──我带着这般惊愕仰望他,同时发现这名男性身着豪华得罕见的服装。 再加上那名男性散发出支配全场的压倒性霸气──我立刻明白他是什么人了。 他是萨尔登帝国的皇帝。 我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里,环视周遭后发现此处是广场,他身边跟着许多看似亲随与骑士的人,而外围则聚集着众多国民。 看来传送门连接的地点并不是我之前听说的帝国国界,变成帝国内的广场了。 我的内心困惑不已,但答案很快就在脑海浮现。 皇帝大概是准备了一个将我介绍给国民的场合吧。 就像沙法莱纳神圣王国的人民不接受我嫁给萨尔登帝国的皇帝,对帝国国民来说,想必也无法接受皇帝迎娶一个孱弱的人族为皇妃。 所以皇帝才会亲自出来迎接我,好让国民认可我吧。 借此传递「她是皇帝亲自前来迎接的对象,即使是人族,也应该接受她将为皇妃」的讯息。 我是将皇帝的候补未婚妻推落不幸深渊的人的妹妹,我以为他一定很恨我,但他依旧愿意为这样的我营造出欢迎的气氛吗? 在我想不通皇帝的想法时,盖在头上的头纱被风吹落。 原本固定好的头发也随之松开,粉红色的头发当场散落至腰际。 我惊觉不妙,而伸手想抓住头纱,却被一旁的人们分散了注意力,手因此扑空。 因为在头纱掉落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现场的气氛为之一变。 无论皇帝、他的亲随、骑士、国民,所有人都像被雷打到一样僵在原地,并倒抽了一口气。 我因无法明白状况而环视四周,发现国民都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看,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另一方面,皇帝和亲随们则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所有人的反应都太大、太出乎我的意料,搞得我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也不能一直呆站着,我展现出外交的基本功──露出一抹稳重的微笑。 难得皇帝准备了一个介绍我的机会,我想最大限度地利用。 而在这个场合能展现的就是面露友善的笑容,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敌意。 我挺直腰杆,笑着环视所有人。 结果在场的人们都红着脸,仓皇地往后踉跄退开。 为什么只是笑了一下,大家就这么慌呢?──我虽然感到费解,却也没有表现在脸上,以优雅的动作抓起礼服,得体地行了一个最敬礼。 接着,我维持致意的姿势,默念三秒后抬头,露出满面的笑容。 随后,开口说出完美的萨尔登帝国语。 「艾卡特皇帝陛下,以及萨尔登帝国的各位国民,幸会。我是沙法莱纳神圣王国的卡蒂雅.沙法莱纳。」 希望这样能让大家明白我很友善,但当我环视周遭,却发现所有国民不知为何满脸通红地看着我。 「咦?」 跟我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耶。 还以为会有三成国民反弹,剩下的七成则是漠不关心,没想到似乎所有人都对我抱持善意。 应该说,更像是看到我之后,情绪才变得亢奋。 这样的想法似乎并非误会,下一秒,现场欢声雷动。 国民兴奋地拍手,开始大肆喧腾。 「哇啊啊啊啊,万岁!新皇妃万岁!」 「太惊人了!我国将会迎娶最棒的皇妃啊!」 「真不敢相信,今天是最棒的日子了!」 国民不知为何兴奋不已,欢欣鼓舞地开始大喊欢迎我的话语。 看到帝国人民群起激昂,竭尽全力大声喊出欢迎的话语,我不禁目瞪口呆。 我不认为只是笑着打招呼,厌恶人族的帝国人民的态度就会软化并改而欢迎我。 「皇妃!皇妃!」的呼喊在眼前上演,当我心生困惑,皇帝走了过来,停在我的面前。 他光是站在不远处,那藏也藏不住的霸气与无与伦比的美貌就令我折服了,现在近距离一看,那股魄力更是天差地别。 他的容貌太过端正,看起来像个艺术品,但却因为是活生生的人,而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当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便策动那美丽的嘴唇,编织出让人不禁打冷颤的美声。 「你可真是大胆啊。」 「咦?」 大胆?因为周遭很吵闹,是我听错了吗? 来到这里的人们大肆喧哗,弄得现场热闹非凡,所以我竖起耳朵,想正确听取皇帝的话语。 「只身一人来到这个文化、语言、种族都不同的国家,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心生不安而感到害怕,没想到一出手就勾走国民的心了。」 皇帝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确认似的紧紧握住。 当下,国民激动地再度欢声雷动,以为皇帝夫妇的罗曼史即将在眼前上演。 但皇帝似乎没有那个意思,低声诉说他的敬佩。 「居然不会害怕发抖,实在了不起。看来我即将迎娶一位不得了的皇妃了。」 皇帝一改之前憎恶的表情,换成一张平静的脸。 虽然语气趋于平缓,但我不认为他刚才展现的激昂感情会在一瞬之间就消失。 我抱着个想法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瞳色与刚才看见的不同。 「……金色?」 是因为光线强弱的关系吗?皇帝原本漆黑的眼眸看起来是金色的。 我不假思索地喃喃低语,皇帝随即讶异地以单手遮住眼睛。 结果不知是何种机制,当皇帝的手离开眼睛,他的眼眸已经恢复成黑色了。 就在我疑惑地盯着看时,皇帝牵起我的手,开始往前走。 看到他这样的举动,我认为他在人前应该会慎重对待我,不禁感到放心。 在他身边的亲随们──我猜应该是忠于皇帝,被称作「八圣公家」的八名公爵们,就像要保护皇帝一样,紧跟在我们身后。 皇帝扶我坐上没有车顶的马车,自己也在我的旁边落坐。 我看似在狭窄的空间与皇帝独处,但公爵们接连上马,围在马车周围,所以实际上压根儿不算是两人独处。 公爵们想必在监视我的动向,而且听说兽人族的耳朵很好,一定听得见我们之间的对话。 ──我在嫁到萨尔登帝国之前,已经尽可能调查过皇帝的事。 但我国和帝国原本就互不往来,实在收集不到什么关于皇帝的情报。 能知道的顶多就是他年纪轻轻便登上多铎利大陆位列第一的兽人国皇帝,以及能干又冷酷的传言。 坐在身旁的皇帝表情平静,但我就是无法忘记刚才看见的憎恶眼神。 他本质上一定是个严厉的人吧。 但为了让事情顺利运转,他会隐藏自己的感情。 他想必没有原谅我的王兄将他的前候补未婚妻推落不幸,也不觉得我是什么好东西吧。 据说兽人族的向心力很强,也有全族一同接受赏罚的习惯。 所以这个国家的人一定觉得我与兄长同罪。而且说到底,我本来就是为了弥补王兄惹出的祸端,才会来这个国家与皇帝成亲。 就算说得好听一点,我也只能算个人质,但皇帝却在人前给予我尊重。 他大概是不希望两国正面交锋吧。 若是如此,他是打算在表面上尊重我,并在背地里欺辱我吗?毕竟皇帝对我抱有强烈的怒火,能够轻易猜测到他之后的作为。 唉,伤脑筋。我到底该怎么行动,才能缓和皇帝的怒气呢? 又该怎么做,才能守护母国沙法莱纳神圣帝国呢? 虽然很气那些明知我不会被善待,还把我当祭品送来帝国的母国重臣,但就算这样,那个国家中依旧住着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们。 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舍弃那个国家的人民。 所以我必须努力避免帝国和母国发生冲突。为此,必须和皇帝建立和睦的关系。当我这么想时,皇帝就如此开口: 「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是即将成为你的丈夫的艾卡特.潘特.萨尔登。」 「我是卡蒂雅.沙法莱纳。很高兴认识您。」 听到皇帝自报姓名,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看来他还愿意维持最基本的对话。 我露出友善的笑容,对艾卡特皇帝说: 「为了嫁给伟大的萨尔登帝国皇帝陛下,我有事先学习关于这个国家的事,但想必有不确实的部分。倘若我有失礼数,还请您立刻告诉我。另外,您不介意的话,请叫我卡蒂雅。」 皇帝点头后,歪着头询问: 「我也试着在事前了解你,但有几个地方搞不太懂。」 「是的,请您尽管问吧。」 我认为互相理解很重要,因此大大地点头。 毕竟我早已做好会被艾卡特皇帝忽视、不闻不问的心理准备,光是他愿意对我产生兴趣,就谢天谢地了。 「我听说你在沙法莱纳神圣王国的骑士团担任最高职位,而且还是个拥有称号的魔法师。这是事实吗?」 皇帝探问了有关「我是谁」的根本问题,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随后,我开始思考──该给身为兽人族的皇帝什么样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为了嫁到萨尔登帝国,我尽可能看了有关兽人族的文化、风俗,以及他们的特质的书。 但旧书太多了,我无法获得正确的情报。 所以我必须就自己的所见所闻判断他们的性格……但说是兽人族之国,就聚集在广场的人来看,并没有任何人承袭兽人族的特征。 别说是古书上写的有兽耳和尾巴的人,甚至没看见以野兽形态站立行走的人。 照这样看来,书上提到的「力量是兽人族信仰的一切,他们无法理解谦逊和退让」,会不会是以前的特质呢? 我思考至此,决定以生活至今的沙法莱纳神圣王国的基准,采取合乎常识的行动。 我以端庄的表情谦虚地面对他的问题。 「您说的职位与称号确实是我在沙法莱纳神圣王国被赋予的头衔。但无论是骑士团总长的职位,还是身为魔女的称号,都是多亏旁人鼎力相助,以及身为公主的身份才获得的。」 事实上,我是在骑士团努力了十年,因这段期间建立的信赖和实绩获得认可,才担任总长一职,并凭借六岁时发现的魔法能力跟呕血努力的结果,终获「破灭魔女」这个称号。 但我根本不可能说出「您说得没错!因为我是骑士团最强的人,才会成为骑士团总长!而且我还是全国最强的魔法师,所以才会获得对魔法师而言,最荣誉的称号!」这种话。 要是初次见面就说这种话,一个拥有常人思考的人一定会加以鄙视,觉得我真是个「自我表现欲很强的自大女!」。 所以我露出端庄的表情,极尽谦虚──但以结论来说,这种应对方式错了。 我应该要毫不谦虚地用魔法轰掉马车一部分,以「我的实力如您所见!如果您不信,我就用魔法轰掉整座广场喔!」大声恫吓。 因为这就是兽人族的做法。 然而,因为我只是端庄地露出内敛的笑容谦虚以对──在场以皇帝为首,还有偷听我们对话的公爵们都误会了。 兽人没有谦逊的概念,而且他们在事前听了很多关于我的负评,也就完全相信了我说的话。 他们觉得「王国公主是个没有实力,如传闻所说的公主」。 这个结果导致萨尔登帝国的公爵们全都看不起我。 后来,我们坐着马车来到皇帝居住的皇宫。 沿路聚集而来的国民还是一样欢迎我,光是微笑挥手,他们便发出欢呼。 看到国民如此,我晚了好几拍才产生疑问──这未免太奇怪了,再怎么说也欢迎过头了吧? 追根究底,兽人族是尊崇力量的种族,应该看不起肉体孱弱的人族才对。 所以我嫁给兽人族的皇帝这件事,应该让他们很生气才对,为什么会欢迎我?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而皇帝回答了我的疑问: 「国民如此兴奋,是因为你的外表。」 「我的外表?」 大家都说我长得像美丽的母亲,所以我应该算是个美女。 但国民疯狂的模样实在不像是看见「算是个美女」时的反应。 「哎呀,难道我的外表正中帝国人民的喜好,我在这个国家成了一个『美得无与伦比的人』了吗?」 皇帝看见我开朗地这么说道,似乎感到有些傻眼。 「……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还是说,这是在委婉地挖苦我没有充分地称赞你的外貌?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后者。」 「委婉地挖苦?」 我歪着头,不明白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时,他叹了口气。 「……是前者啊。国民当然不是因为你的外貌而兴奋,是因为那头粉红色的头发。」 「粉红色的头发?」 如此反问后,皇帝的嘴唇顿时歪斜。 仿佛在说我是明知故问。 「对这块大陆的人们来说,你的发色有着特别的意义。虽然你是以魔法师的身份获得『破灭魔女』这个称号,但在这块多铎利大陆上,有着关于『魔女』的传说。」 皇帝接续着说: 「『魔女』是有着粉红色发丝与赤红眼眸的『起始种族』,也是给予一切祝福的存在。」 「啊。」 我迅速举起双手,触碰长至腰间的粉红色头发。 ──粉红色头发在这个世界上是非常稀有的存在。 在母国沙法莱纳神圣王国也是如此,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是粉红色头发。 原来如此,国民激动是因为我稀奇的发色啊。 我明白地点了点头,艾卡特皇帝却挖苦似的歪了歪嘴唇。 「人族将『会魔法的女性』称作『魔女』,但在这块大陆上,是指拥有粉红色头发和红色眼眸的人。只要是多铎利大陆的人,无论国家、种族,全都崇拜魔女。」 我确实在讲述帝国历史的书上看过皇帝说的这句话。 原来如此,因为我的发色和多铎利大陆崇拜的魔女一样,才会受到国民欢迎啊。不过…… 「我在书上看过,魔女在遥远的过去已经灭绝了。」 「你说得没错。但魔女一族非常仁慈,每个人都相信魔女一定会在我们有难时复活,然后拯救我们。」 已经灭绝的种族有可能复活吗? 「陛下也相信魔女总有一天会复活吗?」 我和艾卡特皇帝见面后只过了一点时间,但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会相信那种非现实的人。 我抱着这个想法发问,但皇帝却颠覆了我的预测,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已把心脏献给魔女。她叫我死,我就会去死,如果她现身,我必定献上一切。」 艾卡特皇帝斩钉截铁地说着,并以严肃的表情看向我。 「萨尔登帝国是兽人族之国。我们以强韧的肉体为傲,而肉体是祖先给予的重要事物,我们绝对不会随意更动。所以国民以为你的粉红色头发是天生如此,才会把你当成与魔女有缘的人热烈欢迎。」 我从皇帝的语气察觉他认为我这头粉红色头发是染出来的,因此急忙订正: 「我的粉红色头发是自然生成的。」 「……我听说你出生时,头发是金色的。」 这是事实。我出生时,是金发蓝眼。 但发色却在成长过程中变成粉红色了。 「我六岁时,头发从金色变成粉红色了。」 皇帝的嘴勾了起来。 「你们家族有其他粉红色头发的人吗?」 「……没有,只有我一个。」 「你的国家呢?」 「……也只有我一个。」 「这样啊。」 虽然皇帝并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我的话,但我看得出来他依然认为我的发色是染色而成的。 证据就是皇帝不悦地扭曲脸庞,发出警告的声音: 「我们对魔女的崇拜超乎你的想像。魔女是绝不可玷污的神圣存在。冒牌货冒充魔女只会令人不快,所以你绝对不准模仿魔女。」 他是在命令我将发色从粉红色变回原本的色彩。 我感受着皇帝那宛如尖刺的态度,想起刚才他站在不远处时,是以几乎要射杀我的强烈眼神看过来的。 那是在盖住我的头发的头纱滑落,显现出粉红色头发的瞬间。 皇帝和他的亲随看见我这头粉红色头发后,认为我是为了蹭魔女的人气而染发,因此感到气愤吧。 从刚才开始,艾卡特皇帝就只有在提到关于魔女的话题时,无法维持那张平静的脸。 我并不想在如此重要的事上面被人误会,但也没有方法能当场证明这头粉红色头发就是天生的头发。 所以,我想至少缓和这种冷冽的气氛,决定改变话题。 应该说,我不能放过现在两人独处的机会,必须在此时向他低头道歉。 「艾卡特陛下,我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但请容我向您谢罪。关于王兄惹出的祸端,我由衷向您致歉。对于已故的伊法.法尔克公爵千金以及其子,我衷心为他们默哀祈福。」 「……把头抬起来,否则国民会感到困惑。」 当我低下头赔罪,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便从头顶落下。 我回过神来抬起头,这才想起我正坐在没有车顶的马车上游行。 艾卡特皇帝似乎将心思放在马车两端的国民上,从表情看不出正在发怒,但眼里却燃烧着无法遏止的激动情绪。 那也是当然的。 毕竟他失去的是候补皇妃。怎么可能因为我的一个廉价谢罪,就原谅一切。 但我却在游行途中谢罪。他一定是觉得我选了一个耳目众多,以便逼他接受的场所道歉,所以满肚子火吧。 这话说起来奇怪,我竟然因为亲眼见到皇帝对我怒不可遏的模样,而对他产生了尊敬之情。 他身为带领兽人族的人,会因为族人受到不当对待而生气。我觉得这样的他非常了不起。 因此我顺应自己的感情,说出心中所想。 「身为惹出祸端的一族之人,总有一天一定会向您赎罪。我以『破灭魔女』之名保证。」 皇帝从刚才开始,就数次警告别模仿魔女,所以在这时报上魔女的名号,或许是一手坏棋。 但我无论如何都想以我身上最响亮的称号向皇帝保证。 皇帝不知道我的想法,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压抑心中的怒火。 我见状,认为还是别再深入比较好,把视线从皇帝身上挪开。 之后,我再度将视线移回街道上,开始对着国民挥手。 我们乘着马车游行,穿过国民之间后,即将进入皇宫腹地。 在我向国民挥手的期间,艾卡特皇帝恢复了冷静,脸上再度浮现平静的表情。 马车一穿过高耸的大门,进入皇宫腹地的瞬间,我不知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明明是首次造访的地方,却觉得自己曾经见过。 「我知道这个地方……」 下意识低喃后,才想起这是曾在梦中见过的景色。 我从小就一直在梦中梦见陌生的场所,原来那是这座庭园啊。 我讶异地睁大双眼,皇帝却语出讽刺: 「原来如此,你真是个谋士啊。以那头粉红色的头发和清纯的笑容掳获国民的心,现在又想打造一出命中注定的戏码给我看。」 看来皇帝以为我是为了吸引他,才编出这种假话。 但他会这样想很正常。 毕竟我是首次造访这个国家,根本不可能知道皇宫的样貌。 随着马车往前,我陆续看见隆起如丘的区域,或是林木茂密之处。 我觉得自己对这些景致都有印象,但当种有五彩缤纷花卉的花坛出现,我却诧异地歪头。 「怎么了?」 「我以为这里有个池子。」 我直接道出疑问后,皇帝轻蔑地扯开嘴角。 「看样子你调查的地图太老旧了。这个地方的确有座池子,但只到百年之前。」 「……这样啊。」 看来皇帝以为我是在事前看过皇宫地图,才装出自己知道这个地方。 他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但我当然没有做那种事。 我只是觉得很神奇,自己居然从小就一直梦见这座皇宫──而且还不是现在的庭园,是超过百年之前的这个地方。 当我们进入建筑内,看似皇帝侍从的人匆匆忙忙跑过来。 「陛、陛下,不得了了!」 「怎么了?」 皇帝对侍从射出锐利的视线,那人则是兴奋地一口气把话说完: 「长、长达两百年间都没开花的桃梦花,居然在皇宫庭园盛开了!」 在皇帝回答之前,另一边又有别的侍从跑来报告新消息: 「陛下,发生大事了!圣鸟……据说只亲近魔女的圣鸟,在皇宫庭园内啼叫!」 这时候,侍从们才发现我的存在,震惊地瞪大双眼。 「「粉、粉红色的头发!是、是魔女大人!」」 他们浮现出神魂荡漾的表情。 「啊啊、啊啊……原来是这样啊!为了欢迎魔女大人,皇宫庭园里的桃梦花才会盛开吧!」 「是啊、是啊,难怪圣鸟会开心地啼叫!」 皇帝见侍从们态度骤变,讽刺地勾起嘴角。 「连你们都会误会啊。看仔细一点。她的眼睛是蓝色,不是红色。」 「啊?啊!……啊啊!您、您说得没错!」 「可、可是,如此艳丽的粉红色发丝……她果然是与魔女大人有关的存在吗!」 「你们殷切期盼魔女的想法太过强烈,无论如何都想把她当成与魔女有关的人是吧?」 皇帝对侍从们这么说完,便双手抱胸,睥睨着我。 「手段可真高明啊!据说是魔女在遥远过去种下的桃梦花绽放,贵为魔女使魔的圣鸟清啭啼叫?你是引发偶然的强运之人吗?又或者,你的那头发色连皇宫的花与鸟都能诓骗?」 面对猜疑之心表露无遗的皇帝,我笑容可掬地回答: 「您说呢?我将会成为您的妃子。未来会长久陪伴着您,还请您用一辈子找出答案吧。」 与皇帝分开后,我被人带到自己的房间,现在整个人倒在床上。 「……艾卡特皇帝真是个思路清晰的人。」 我喃喃说着。 我自负有优秀的洞察力,但跟皇帝在一起的期间,却几乎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正因为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所以那种类型的人才难办啊。」 必须小心行事。 我下定决心,从床上坐起。 接着顺势自言自语: 「话说回来,皇帝俊美得让人惊讶!为什么事前没人告诉我他是如此俊俏的人啊!」 当然,这是因为两国间根本没什么往来,情报并不流通。但我想主因是「皇帝长相俊俏」这种情报,对我国的重臣们而言根本无关紧要,才没有积极地收集吧。 我伸手抓住手边的抱枕,紧紧拥入怀中。 「要掌握一个人的性格,长相美丑至关重要啊!按照推测,既然皇帝那么帅气,过去想必有过许多对象。」 虽然是个毫无根据的臆测,我却觉得自己猜对了。 「既然如此,就算我稍微示好,他也不会当真吧。毕竟他长得那么帅气,被女性追求一定也是家常便饭。」 我是把他们一族推落不幸的人的妹妹,应该早已被他讨厌,而现在更有诓骗国民的嫌疑。 「因为修伯特,我对男性已经敬谢不敏,不想再谈恋爱了。但这样一想,艾卡特皇帝算是最棒的对象了。」 尽管我和修伯特的婚期将至,他却果断地舍弃我,甚至将我献给帝国。 连我最信赖的修伯特都会如此,其他男性也可想而知了。 「如果是像艾卡特皇帝这么俊俏的人,一定不会束缚对方,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彼此之间应该都不会发展成恋爱。他应该也不会特地搭理自己讨厌的人吧。」 不过,被结婚对象长年憎恨的生活应该很累人吧。 艾卡特皇帝认为我的头发经过染色而气愤不已,但我这头头发是天生的,如果能解开这个误会,我们之间会稍微和睦一点吗? 经过片刻思考后,我得到「无论如何,都只能尽力而为」的结论。 因此我握紧双拳。 「好,加油吧!」 我该做的事情是维持沙法莱纳神圣王国与萨尔登帝国之间的友好。 为此,皇帝与我和睦相处是重点。 所以……我决定往后也要持续向艾卡特皇帝示好。 我要陶醉地看着他,不断说「我喜欢您」。 国民看到我释出好感,应该会觉得萨尔登帝国的皇帝夫妻感情很好。另一方面,皇帝应该已经习惯被人追求,想必不会把我说的话当真。 一般人通常难以讨厌一个不断示好的人,所以说不定总有一天能培养出类似友情的关系。 「呵呵,搞不好行得通喔!」 我单方面计划着未来,止不住笑意……但这个时候,却不知为何想起和艾卡特皇帝分开时,他露出的表情。 「您说呢?我将会成为您的妃子。未来会长久陪伴着您,还请您用一辈子找出答案吧。」 我想起皇帝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双眼讶异地睁大,脸颊也泛出红晕。 「……他那么俊俏的人,不可能被我这种人说的话影响吧。」 我把美好的想像一笑置之……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天晚上即将进入梦乡的瞬间,脸颊潮红的皇帝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