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话 对了,去避暑胜地吧 第二天 作者:柚本悠斗 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与已故哥哥的未婚妻恋爱了。 – 第二卷 – 五话 对了,去避暑胜地吧 第二天 过了一夜后,隔天一早── 「好、好重……」 我被从窗户洒落的朝阳,以及肚子上感受到的异样重量给弄醒。 抵抗着睡意睁开眼后,发现馅蜜正坐在我的肚子上。 它就像台狂催油门的暴走族机车,喉咙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音,正无比专心地在我胸口踩踏。如果是漫画,旁边大概会配上『咚、咚』的音效。 根据老板娘的说法,馅蜜最近有点过胖,体重已经超过五公斤。 因为圆得太夸张了,目前正在减肥。 难怪我会被这股重量压醒,还作了恶梦。 「已经早上了啊……」 我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确认时间,发现才刚过六点。 昨晚一点多才睡,感觉睡眠时间微妙地不太够。 要说为什么会熬夜到那么晚,是因为跟老板娘聊完回房后,三位女性展开了睡衣派对──不,是浴衣派对。 以情绪高涨到简直像在参加毕业旅行的志穗小姐为首,三人聊得不亦乐乎。 中途志穗小姐与悠香小姐开始喝酒后,场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一边是始终笑得开怀的志穗小姐,另一边则是眼神逐渐变得凶狠的悠香小姐。 帆乃香小姐中途就不敌睡意,抱着馅蜜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这段期间,我一下要跑出去买追加的下酒菜,一下要清理垃圾,直到时针跨过午夜,大家才像电池没电的玩具般啪一声地沉沉睡去。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现场的景象彷佛地狱。 帮大家盖好被子、收拾房间花了三十分钟。 当我钻进被窝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可以了吗?」 馅蜜或许是满足了,停下踩踏的动作从我肚子上下去,我这才坐起身来。 结果呈现在眼前的是比昨晚更壮观的天堂──不,是地狱般的景象。 大概是因为太热而把被子踢开,每个人都毫无遮掩,加上浴衣因为翻身而变得凌乱,我视野内的肌肤比例高到足以让人大饱眼福──不对,是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哪里。 志穗小姐甚至连腰带都完全松开了。 「该怎么办……」 三个人都说过早餐前想去泡温泉,所以我很想叫醒她们,但在这种情况下叫人,可以轻易想像到在各种状况都不太妙,教人左右为难。 尤其是原本拒绝同房的悠香小姐,肯定会觉得很难堪。 可是如果放着不管直到她们自然醒,又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 我把手机闹钟调成最大音量,设定在五分钟后。 在大家被闹钟和馅蜜的踩踏连击弄醒之前,为了可能宿醉的志穗小姐和悠香小姐,我先去买点水回来吧。 等我回来时,她们应该已经把浴衣穿好了。 「馅蜜,大家就拜托你啰。」 我将后续托付给馅蜜,悄悄离开房间。 我从自动贩卖机买了水,在外面稍微晃了一下才回房。 「……稔,早安。」 只见志穗小姐正瘫坐在被子上,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虽然还在恍神,但三人都已经整理好凌乱的浴衣了。 「早安。我买了水回来。」 「嗯……我想喝……」 「我也能要一瓶吗……」 「谢谢你……」 我把水递给她们,三人打开盖子润了润喉。 「昨晚喝了不少,还好吗?」 志穗小姐和悠香小姐默默地点了点头,但怎么看都不太妙。 除了宿醉,大概也因为血糖低,脑袋还没转过来。 「等稍微清醒一点就去泡温泉吧。泡完之后,睡意跟醉意应该都会散去。」 「嗯……就这么办。」 就这样,我们奢侈地从一大早就开始享受温泉。 今早发生的事,就当作我和馅蜜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吧。 * 就这样,旅行来到了第二天。 吃过早餐后,我们早早离开了旅馆。 跟志穗小姐确认第二天的行程后,她说还没特别决定,于是我们打算在大自然中兜风,随兴地去逛逛感兴趣的观光景点。 虽然担心这种随兴的计画要不要紧,但观光地区其实到处都有导览看板,只要随便开一段路就能找到观光景点。 不过,光是在白马的街道上兜风就很有趣了。 而且,我也很向往这种漫无目的的旅行。 就这样,上午我们在观光景点和休息站逛名产店、挑伴手礼,午餐去吃这一带最受欢迎的荞麦面,尽情享受白马的魅力。 不知不觉时间接近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 「虽说是避暑胜地,但果然还是变热了呢……」 在路过的一间便利商店上完厕所并买完饮料后,志穗小姐走出店外,用怨恨的眼神仰望着太阳这样说道。 「老板娘说,今天会是今年最热的一天喔。」 顺带一提,白马村今天的最高气温是三十度。 听起来或许会觉得没那么热,但白马村八月的平均气温大约只有二十三度,一旦身体习惯了那样的低温,连三十度都会觉得炎热难耐。 不,冷静想想,超过三十度本来就很热了。 最近几年的气温高得离谱,感觉都有点错乱了。 「想去凉快一点的地方玩呢。」 「是啊,如果有什么好地方就好了。」 志穗小姐和悠香小姐吃着冰淇淋,开始商量下一个目的地。 凉快的地方吗……我也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观光景点。 接着,我发现距离这里大约五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个著名的亲水公园。 「志穗小姐,这里怎么样?」 「哪里哪里?」 志穗小姐将身体靠近我,凑过来盯着手机萤幕。 「不错耶!原来还有亲水公园啊。」 那座公园位于流经白马的松川沿岸,是可以享受戏水乐趣的人气景点。 除了停车场,还有厕所、厨房,附近甚至有露营地,因此常有家庭游客造访,似乎是个能轻松享受野餐或烤肉等户外活动的地方。 上面写着因为流进公园的是白马连峰的融雪水,即使在夏天川水依然冰凉,公园里面也有可以安全下水的地方,是让炙热的身体消暑的绝佳去处。 「不错哦,我们就去这里吧!」 我们随即坐上车子,离开便利商店。 不过几分钟我们就抵达,下车后,耳边传来阵阵流水声。 「总觉得风吹起来很凉快呢。」 「真的,大概是因为在河边吧。」 帆乃香小姐和悠香小姐按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同时这样说道。 正如她们所说,从身旁流过的河川方向吹来徐徐凉风,非常舒服。 公园内被绿意盎然的树木环绕,脚下延伸着一望无际的草皮地毯。我们望了一眼旁边精力充沛地四处奔跑的孩子与守护着他们的父母,开始散步,寻找哪里有适合的位置。 接着,我们发现了建在河岸边的凉亭。 「就把行李放在那里吧?」 「好啊。」 我们立刻把行李放在凉亭内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凉爽的微风加上遮荫处,这里简直是避暑的最佳地点。 正当我想要听着流水声好好放松一下时,志穗小姐已经冲出凉亭跑向河边。 「大家,这里可以下水喔!」 志穗小姐挥动双手,大声招手说『快点过来吧!』。 看样子比起悠哉休息,志穗小姐更想玩水。 「我们过去吧。」 「我留在这里看行李,你们两个去陪志穗玩吧。」 「谢谢,晚点我再来换手。」 「没关系啦,我不想晒黑,就不凑热闹了。」 拜托悠香小姐看管行李后,我与帆乃香小姐一起离开凉亭。 走到志穗小姐身旁后发现那里的护岸有经过整备,可以直接走下河床。河面虽宽但水流平缓且清浅,这样就算是小孩应该也能安心玩水。 证据就是对岸有一群穿着泳装的孩子正开心地玩水。 「咦?悠香呢?」 「她说不想晒黑,所以就不过来了。」 「真是的……一点都不合群。」 志穗小姐这样嘟囔,同时脱下鞋子放在岩石上。 接着她拎起裙摆,踏进了河里。 「好冰喔!」 志穗小姐露出宛如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容。 「你们两个也快过来啊!」 我也脱掉鞋子跟在志穗小姐后头。 脚尖触碰到水的瞬间,那股冰凉感让我吃了一惊。 「比想像中还要冰耶!」 「对吧?但习惯之后很舒服喔!」 我注意让脚别被水流带走,同时与志穗小姐享受着戏水的乐趣;帆乃香小姐没有进到河里,只是坐在岩石上,将双脚浸入水中悠闲地休息。 我们找回了童心,暂时忘却暑气,尽情享受戏水的时光。 过了一阵子,在我们逐渐习惯河川的水流与温度时── 「稔,我们往深一点的地方走吧。」 现在的位置大概只到脚踝多一点。 所谓深一点,是指到膝盖以下吗? 「虽然水流是很和缓,但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 志穗小姐不理会我的担心,直接往河川中心走去。 我有股不好的预感,连忙跟在志穗小姐后头,就在那一刻── 「啊──!?」 志穗小姐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 我反射性地踏出一大步,伸出手想撑住志穗小姐的背。 虽说对方是女性,但在立足点不稳的河川中,又是这种容易打滑的情况,我也没把握能支撑住一个人,情急之下,我张开双手,稳稳地将志穗小姐搂进怀里。 结果,我成了志穗小姐的垫背,两个人直接栽进了河里。 「──你没事吧!?」 在确认自己的状况之前,我连忙询问怀里的志穗小姐。 低头一看,只见志穗小姐脸上满是惊愕。 「有没有哪里痛?」 「……嗯。应该没事。」 「太好了……」 因为松了一口气,我全身瞬间无力。 「稔才是,你还好吗?」 「多亏有水当缓冲,应该没受伤。」 屁股摔到的位置在石头上面,所以那边有点隐隐作痛。 「都是我玩得太疯了。对不起哦。」 「没关系,志穗小姐没受伤就好。」 我牵着志穗小姐的手,一起站了起来。 随后再次确认彼此的身体状况,确实都没有受伤。 「连衣服都湿透了……真的很抱歉。」 志穗小姐一脸歉疚地道歉。 我知道不管说几次没关系,志穗小姐还是会一直自责。 既然如此── 「多亏这样,总算变得凉快了呢。」 我不是爱开玩笑的类型,但我试着想像若是哥哥这时会说什么,扮鬼脸开起玩笑,志穗小姐这才终于恢复了笑容。 「既然都湿了,要不要来做更凉快的事?」 「更凉快的事?」 我用手捧起河水,往志穗小姐身上泼了过去。 反正都湿透了,我也毫不客气地大胆出手。 「有变凉快一点了吗?」 「你很敢喔!」 志穗小姐像是要反击般,泼回两倍以上的水量。 接着我也跟着回击,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喧闹个不停。 「你们两个没事吧!?」 悠香小姐担心我们,冲了过来,但是…… 「啊,悠香要一起玩吗?」 「…………」 志穗小姐这句话,让悠香小姐的表情瞬间垮掉。 「你们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小心一点啦!」 悠香小姐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我们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 「「对不起……」」 我们被吩咐上岸,听她斥责『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尽管帆乃香小姐温柔地帮忙调解『没关系啦,两位都平安无事就好』,但悠香小姐的说教可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附近玩耍的小孩还天真地问『大哥哥跟大姊姊为什么湿答答地在那里挨骂?』,拜托不要管我们好吗? 就这样,我们全身湿漉漉地继续接受说教。 玩得太过头了,真的很抱歉。 * 在那之后,我们总不能一直湿答答的,便前往附近的温泉设施。 尽管志穗小姐说『玩着玩着就会干了』,但全身湿透等待衣服晾干,即使是夏天也说不定会感冒。 正当我们商量着虽然还早,要不要先回旅馆时,帆乃香小姐发现附近有温泉设施,于是决定在我们泡汤时,由悠香小姐先去投币式洗衣店帮忙烘干衣服。 我们心怀感激地接受了提议,我、志穗小姐和帆乃香小姐便一起进入温泉设施。 「那我过去了,你们要好好把身体泡暖喔。」 我和志穗小姐将装在塑胶袋里的湿衣服递给悠香小姐。 顺带一提,此时我们已经换上了温泉设施提供的馆内便服。 「路上小心哦。」 「不用送了,快去泡温泉吧。」 目送悠香小姐开着志穗小姐的车离开温泉设施,我不禁心想── 「这样说可能有点失礼,但悠香小姐真的很有母亲的感觉呢。」 「虽然嘴上爱唠叨,不过那种爱照顾人的性格很有悠香的风格呢。」 据志穗小姐所说,悠香小姐在女子高中的三年来一直担任班长,既严厉又温柔,而且非常会照顾人,是那种『大家的老妈』般的存在。 本人似乎还曾抗议过『起码也把我当成大姊姊吧!』。 「我们进去吧。」 「好啊。」 于是,我们回到设施内,前往浴室。 约好洗完后在休息区会合,我便掀开写着「男澡堂」的暖帘。 我在脱衣间脱下馆内便服,打开通往浴室的门。虽说是盂兰盆节,但或许是因为现在还是白天,来泡澡的客人并不多,除了我之外只有两位长辈在内汤。 洗过身体后,我穿过内汤来到露天温泉。 「这景色真是壮观……」 北阿尔卑斯绿意盎然的大自然就呈现在眼前,确实是绝景露天温泉。 温泉或许是因为含铁量高,呈现罕见的茶褐色,而且奢侈地采用原汤流放式。在温泉注入桧木浴池的声响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阵阵鸟鸣。 「真是太棒了……」 被大自然环绕着享受温泉,简直奢侈到了极点。 水温没那么热,泡久一点刚好很舒服。或许是温泉的功效,热气缓缓渗透进体内,被冰冷溪水冻僵的身体从内部温暖起来。 因为实在太舒服了,回过神来已经泡了超过三十分钟。 「看来泡太久了呢。」 泡完温泉、整理好仪容后,我前往休息区。 这时,我发现悠香小姐已经回来了。 「你动作真快呢。」 「因为投币式洗衣店比想像中还近。」 「谢谢你。」 我从悠香小姐手中接过烘干的衣服,接着坐了下来。 在汗水消退之前就先穿着馆内便服,等要离开前再换回原本的衣服吧。 「难得过来,悠香小姐要不要也进去泡一下?」 「也好。总之先等志穗出来再说吧。」 「我想她应该快出来了。」 交谈了几句后── 「「……」」 话题中断,我们之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空气。 仔细想想,自从在哥哥坟前读信那次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和悠香小姐独处。 虽然现在已经能自然对话,但不久前她还强烈反对我和志穗小姐同居,一旦单独相处,还真不知道该聊什么才好。 倒也不是尴尬……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看来你跟志穗相处得很融洽嘛。」 结果是悠香小姐先开了口。 「呃……是啊,托你的福。」 虽然觉得说「托你的福」有点怪,但如果悠香小姐当时没把哥哥的信交给我,现在我跟志穗小姐应该已经结束同居了,所以这说法倒也没错。 只是,我感觉悠香小姐似乎话中有话。 「看到你帮志穗吹头发时,我真的吓了一跳。」 「该怎么说呢……抱歉。」 感觉我们感情好的方式有些被误解了。 在旁人眼中看来,这样的确显得太过亲密,也不难想像对瞭解我和志穗小姐关系的人来说,会给他们一种难以言喻的印象。 我想着以后在别人前要多加注意。 「那并没有什么很深的含义……」 「开玩笑的啦,不用太在意。」 如果是开玩笑,请再多带一点笑容说好吗? ……当然,这种话我可不敢说出口。 「虽然吓了一跳,但感情好自然是再好不过。我听志穗说发生了很多事,而我也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想到这算是你们和好的证明,我也放心了。」 悠香小姐接着说『我要再次向你道歉,那时候真的很对不起』。 「请不要道歉。我明白悠香小姐也是为了我们好。而且当时我跟悠香小姐一样,认为应该解除同居关系比较好。」 「能听你这么说,我就释怀多了。」 悠香小姐像是松了口气般,喝了一口瓶装茶。 「……那个,我也能请教一件事吗?」 「什么事?」 毕竟这是个好机会,我决定问出心中的疑虑。 「关于我们的事,还有哥哥那封信……志穗小姐知道吗?」 为了将来有什么万一时能配合好说词,我想先确认一下。 悠香小姐将嘴巴离开宝特瓶,轻轻摇了摇头。 「我觉得没必要刻意告诉她……不过,志穗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先前我那么强烈反对你们同居,却突然不再反对,我们还在不知不觉间变熟了。她从以前直觉就很敏锐,应该不可能没发现吧。」 「的确,也许是这样呢。」 尽管察觉到了,却觉得没必要问。 不然就是在等哪天我们亲口告诉她。 感觉志穗小姐是刻意不去触碰这块领域的。 「我想志穗应该还没发现健先生的那封信,但如果你觉得应该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我也不介意你将包含信件在内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可以吗?」 「就像我说没必要特地提一样,我也觉得没必要刻意隐瞒。如果你觉得说出来是为了志穗好,到时就不用顾虑我,全部告诉她吧。」 「明白了。我到时会看着办的。」 这样回应后,感觉悠香小姐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要是能在这次旅行中和悠香小姐变得更亲近就好了。 「让你们久等了!」 就在话题刚告一段落时,志穗小姐和帆乃香小姐泡完温泉出来了。 「来,志穗,这是你的衣服。」 「谢谢,我待会儿去换。」 「温泉怎么样?有让身体好好暖和起来吗?」 「泡起来非常棒喔。对吧,帆乃香?」 「是的,不知不觉就泡太久了。」 两人露出了满足而放松的表情。 「总觉得泡完温泉、身体暖和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很想睡呢……」 「可能是昨天长途开车的疲劳开始作用了吧。」 「或许吧……」 说着说着,志穗小姐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接着她终究抵挡不住沉重的眼皮,我为她铺好坐垫后,她便像断了线似地倒头就睡。 「我也去泡个温泉,你们先慢慢休息吧。」 「嗯……那就拜托你了……」 志穗小姐随即被吸入梦乡,悠香小姐则与我们错身而过,前往温泉。 在那之后,我和帆乃香小姐守护着发出安详鼾声的志穗小姐,同时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也终究敌不过排山倒海而来的睡意,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睡。 结果,等我们午睡醒来已是三小时后。 回到旅馆时,太阳早已完全下山。 * 当天深夜。 时针指向两点过后。 「真伤脑筋啊……」 在不吵醒大家的状况下,我独自一人离开了房间。 要说我三更半夜在做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纯粹是因为在温泉设施睡了整整三小时午觉,导致到了深夜反而睡不着。 本以为钻进被窝闭上眼就会想睡,结果根本没那种事……就这样,我独自在深夜打发多出来的时间。 睡太多午觉反而让自己晚上睡不着,简直像小孩子一样,真令人害羞。 「到附近散散步好了……」 稍微动一动身体说不定会比较好睡。 正当我这么想着,走到玄关附近时── 「深夜散步感觉也很有趣呢。」 「咦──?」 没想到会有人回应,我惊讶地抬起头,便看见志穗小姐正坐在玄关旁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开启的小型笔记型电脑。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嗯,差不多就是那样。稔也睡不着吗?」 「是啊……好像是中午睡太久了。」 「其实我也是。」 志穗小姐盖上了笔记型电脑。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要散步的话,我可以陪你喔。」 志穗小姐双眼闪闪发光地这样说道。 比起我,感觉她更想出去走走。 「工作没关系吗?」 「嗯,刚好告一个段落了。」 「那么,能请你陪我吗?」 「既然决定了,那就得回去换个衣服准备一下呢。」 我们回到房间,避免吵醒那两个人,静悄悄地做准备。 换好衣服走出旅馆之后,外头连盏路灯都没有,四周一片漆黑。 「虽然说是要散步,但可以开车去吗?」 「没关系。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听说离这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个夜景很漂亮的瞭望台。虽然比起散步更像是兜风,但如果稔不介意的话,觉得如何呢?」 「听起来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吧。」 我们坐上车离开了旅馆。 或许是因为夜深的缘故,我们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在白马的街道上奔驰。 路上没有半辆交会的车,四周一片寂静,彷佛这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甚至产生了时间是否已经停止的错觉。 不久后车子离开市区,进入狭窄的山路,并往上开了十五分钟。 抵达的是位于山腰处的一个停车场。 「是这里吗?」 「嗯,久等了。」 虽说是停车场,其实只是路旁一块大约能停三辆车的空间。 毕竟是在山里,没有任何路灯,车子引擎熄火后,四周顿时陷入漆黑。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脚下,走向志穗小姐身边。 「再往前走一点,有一条通往瞭望台的小路。」 「好。这里很黑,走的时候要小心脚下喔。」 我走在志穗小姐前方确认安全,很快就发现了小路。 那是一条宽度仅容一人通过、未经铺设的小路,仔细一看,地上满是裸露的树根与岩石,相当危险。 「志穗小姐,你还可以吧?」 「嗯,慢慢走的话就没问──呀啊!」 话才刚说完,志穗小姐就被绊了一下,我反射性地撑住她。 就在那一刻,手机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幸好你没跌倒。」 「嗯……谢谢你。」 白天在溪水里我也曾抱住志穗小姐,但这次感觉和当时不同。 或许是感官在黑暗中变得分外敏锐,触碰志穗小姐肌肤的触感与体温显得格外清晰,因为四周鸦雀无声,连彼此的气息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呢……我无法放开支撑她的手。 「已经没事了喔……」 「……对、对喔。」 志穗小姐喃喃说道,我这才回过神来。 我捡起手机,牵起志穗小姐的手继续沿着小路前行。 走了一小段路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好美……」」 看见映入眼帘的白马夜景,我不禁发出感叹的声音。 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城市灯火,抬头仰望,就是多到彷佛要填满整个夜空的繁星。 由于接近新月,月光微弱,更衬托出星辰的辉煌。足以代表夏日的银河也正如其名,彷佛一条流淌在夜空的河川那般,由无数星星交织出闪闪动人的光芒。 「好漂亮……」 「是啊……」 我们坐在铺满草皮的地面上。 眺望完白马的夜景后,我们顺势仰躺了下来。 或许是眼睛适应了黑暗,星空看起来比刚才更加鲜明。 「「…………」」 好一阵子,我们忘却了言语,专心凝视着星空。 不晓得就这样过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我沉浸于彷佛要被夜空吸进去的感觉,忘却时间,看得如痴如醉。 「明天就得回去了呢……」 这时候,志穗小姐突然带着些许不舍这样嘀咕。 「你玩得还开心吗?」 「何止开心,简直太快乐了。」 「这样啊。那就不枉费我邀你来了。」 「真的很谢谢你带我们来。」 对于规划这次旅行的志穗小姐,我打从心底觉得感激。 如果没被志穗小姐邀请,现在我大概还在没日没夜地打工吧。虽然为了圆梦这么做也很重要,但以暑假的充实感来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恐怕我连「少了点什么」都不会察觉到吧。 而且,我也能借此和悠香小姐及帆乃香小姐更加亲近。 最重要的是能够来到猫咪满屋,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一直有跟老板娘保持联系,这点真让人惊讶呢。」 「是啊。虽然我有听说健把猫咪满屋当成子猫日和的参考,但不知道他跟老板娘交情好到会互通邮件,真的吓了一跳呢。健本来打算今年夏天跟我一起去住猫咪满屋,说不定是打算那时才告诉我吧。」 「一定是那样。因为哥哥跟志穗小姐一样,都很喜欢惊喜。」 「嗯……健真的让我惊讶了好几次。」 志穗小姐语带怀念地这样说道。 「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这肯定也是健留给我们的路标吧。」 「路标──?」 我对这个词感到不解,重复了一遍。 「健留下了记事本,还拜托猎户座的店长协助稔。再加上这次猫咪满屋的事。虽然不见得全是健刻意安排的,但我想这应该是他为了不让稔和我迷失在通往梦想的路上,所留下的路标吧。」 「是啊……」 的确如志穗小姐所说。 哥哥为我们留下了许多路标。 只是,如果要借用哥哥自己的话── 「我想这应该是哥哥留下的『人生的最后托付』吧。」 「人生的最后托付?」 这次换志穗小姐发出了疑惑的话语。 关于哥哥信件的内容,我无法全盘托出。 但是,悠香小姐在温泉设施也说过『如果你觉得应该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我也不介意你将包含信件在内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我觉得在不造成影响的范围内,应该要传达给她。 除了悠香小姐对哥哥的情感之外,其余部分应该可以说。 「其实前阵子,我从悠香小姐那里收到了哥哥的信。」 「健的信……?这是怎么回事?」 志穗小姐一脸惊讶地挺起身子。 我也跟着起身,尽可能细心地向她说明。 「那是哥哥生前托付给悠香小姐的东西。听说他曾交代,如果我和志穗小姐的同居生活过得不顺利,就把信交给我。老实说,那天我之所以会冲到志穗小姐的公司,就是因为看了哥哥的信。」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志穗小姐露出了释怀的表情,这样低喃。 大概正如悠香小姐所言,她早就察觉到了吧。 「信中写着哥哥为我们留下的想法。我想我们现在之所以能这样相处,都是多亏了那封信。哥哥把那称为『人生的最后托付』。而且,他说他还留了其他的托付,要我们好好期待。」 目前还不知道其他的人生最后托付是什么。 但是,我想今后一定会逐渐揭晓。 「正如志穗小姐所说,哥哥是为了让我们在他身亡之后,也不至于迷失前进的方向,才留下了名为『人生的最后托付』的路标吧──我想应该是这样。」 「人生的最后托付吗……」 志穗小姐放松了表情,呢喃了一句『真像健的作风』。 「总觉得……我好像能理解健为何要留下人生的最后托付了。」 志穗小姐将视线投向远处,这样说道。 在那尽头浮现了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着橘色光芒的星星。 「稔,你知道参宿四(Betelgeuse)吗?」 「知道。我记得是猎户座的其中一颗星吧。」 它与大犬座的天狼星、小犬座的南河三并称为「冬季大三角」。 尽管与地球相隔六百四十二光年,却是大小与亮度都足以凭肉眼辨识的恒星。因为带着橘色这种具有特征的颜色,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 夏季因为位置关系几乎看不见,但在凌晨三点左右,唯独现在这个时间点能在东方天空见到它的身影。 「我记得小时候哥哥带我在晚上散步时,有教过我这件事。」 「健也是在和我去看星空时教我这件事的哦。」 志穗小姐怀念地沉浸在回忆中。 「参宿四前阵子曾急速减光,听说当时很多人在讨论是不是快要发生超新星爆炸,或者其实早就已经爆炸了之类的。先不论真假,假如它真的已经爆炸了,要等到我们看不见参宿四的光芒,也是在遥远未来的事情了。」 我好像明白志穗小姐想表达的意思。 「就算它在这一瞬间爆炸了,那份光辉往后也会一如既往地照耀着我们。你不觉得这就像是即使过世了,也依旧引导着我们的健一样吗?」 我不禁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跟小孩子解释重要的人过世时,常会说『他变成星星了』,对我们来说,健真的就像星星一样的存在呢。」 「是啊……」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哥哥以前就很喜欢看星星。 到了冬天,哥哥总会在寒冷的天气中以单手端着热咖啡,坐在客厅窗边,跟竹轮一起眺望夜空。不知何时开始,在他身边也能看到志穗小姐的身影。 如果说志穗小姐是宛如太阳般的女性,哥哥就是月亮或星星般的男性。 他就像参宿四一样,比起夏天,更适合冬天。 「真期待以后还会有什么样的人生最后托付出现呢……」 志穗小姐带着淡淡的微笑这样呢喃。 那双眼睛却流露出当她思念哥哥时特有的神色。 那是种温柔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忧愁与寂寞的眼神。 「志穗小姐……」 这种情绪不晓得第几次不经意地涌上心头。 我想是因为胸口的躁动一天比一天还要剧烈。 「志穗小姐──你喜欢哥哥哪一点呢?」 回过神来,话语已脱口而出。 「咦……?」 志穗小姐惊讶地愣了一下。 看到她的表情,我才猛然回神。 「对不起,问这种奇怪的问题。请忘掉吧──」 「──虽然有很多啦。」 志穗小姐打断了我的话,继续说道: 「但最重要的一点……大概是我们会露出笑容的理由是一样的吧。」 她的语气彷佛在表示这种事并不需要隐瞒。 「第一次跟悠香三个人一起吃饭时,看到健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我就觉得『他是个笑容很可爱的人呢』。后来经过几次约会、聊了很多,我发现我们会露出笑容的理由惊人地一致,在看着同样的事物、听着同样的话语,两个人一起笑到肚子痛时……我忽然想,如果和这个人在一起,肯定一辈子都能笑口常开吧。」 「…………」 「最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个能理解我内心悲伤的男人。」 我内心的悲伤──我无法进一步探听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不过,其实不必探听,也大致能察觉得到。 哥哥信中提到的那句话不自觉地掠过脑海。 ──其实志穗跟我们一样,没有家人。 「所以被求婚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呢……」 志穗小姐将右手无名指举向夜空,轻声低语。 单颗美钻看起来比浮现在夜空中的星辰还要闪耀。 「那种感性上的契合,真的很重要呢……」 我有许多感慨和想问的事。 但那时的我,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 「我还喜欢健其他很多地方,根本讲都讲不完。人家常说『喜欢上的人就是自己的理想型』,或者『会喜欢喜欢的人的一切』对吧?我以前也怀疑过真的会那样吗?但和健交往后,才发现真的是这样呢。」 志穗小姐露出羞涩的笑容说『说这些是不是太像在放闪了?』。 那表情实在太过缥缈,让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明天还有行程,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是啊。不睡一下的话会影响到明天的。」 「以后有机会再来白马玩吧。」 「好。」 就这样,我们向白马的夜景与星空告别,离开了瞭望台。 之后,在回旅馆的车上,我内心的躁动依旧无法平息。 已经无法再忽视袭上心头的这份焦躁与痛楚。 我终于意识到,这份曾多次感受过的情感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股对哥哥强烈到无可救药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