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话 对了,去避暑胜地吧 第一天 作者:柚本悠斗 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与已故哥哥的未婚妻恋爱了。 – 第二卷 – 四话 对了,去避暑胜地吧 第一天 然后到了旅行当天,八月十三日的早上。 我和志穗小姐换上丧服,来到了哥哥长眠的灵园。 「住持也差不多快到了吧。」 「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接下来只要等他来就行。」 将墓碑打扫干净、献上花朵后,线香也准备妥当。 确认没有漏掉的事情后,我们并肩望向周遭的景色。 万里无云的青翠天空,以及将周围染成一片绿意的广大草皮地毯。从停车场通往灵园的道路两旁,落尽花瓣的樱花树正摇曳着翠绿的枝枒。 在和缓微风拂过脸颊之际,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极具夏日风情的景象。 「天气这么好真是太好了呢。」 「是啊。」 今年是哥哥过世后的第一个盂兰盆节。 也是一般称为「新盆」的重要法事。 原本应该要集结亲戚或关系好的知交好友,在扫墓结束后将故人的灵魂接回家,并邀请关照过的与会者到家里用餐,才是普遍的做法。 但我们并没有那种需要邀请出席的亲戚,而虽然哥哥的知交好友很多,但考量邀请范围要到什么程度后觉得没完没了,最后便决定由我们两个处理就好。 「其实我也很希望悠香小姐能出席呢。」 「稔有去联络她对吧?」 「是啊。但她用『我不擅长早起』为由拒绝了。」 「受不了,悠香她真是的……」 从志穗小姐的反应看来,大概不是那样吧。 她肯定是为了顾虑我们,才撒了温柔的谎当作拒绝的借口。 取而代之的是,悠香小姐似乎昨天就先来扫过墓了。 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我们今天早上过来时,发现墓前供奉着一包包分装成一口大小的巧克力。 那是哥哥在公司喝咖啡时代替砂糖放入的巧克力,会供奉这个的人,除了悠香小姐以外没有别人了。 悠香小姐每个月的忌日也从未缺席,都会前来扫墓。 「悠香从以前就是这样呢。总爱瞎操心。」 「我觉得那也是悠香小姐温柔的一面喔。」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不会觉得有点落寞吗?」 志穗小姐有些沮丧地噘起嘴。 会表现出这种不满,正是两人关系亲密的证明吧。 「『送盆(译注:将故人灵魂送回阴间。)』的时候,就算多少有点强硬也要把她带过来。」 「说的也是。到时候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她带过来。」 就这样,我们决定只由两个人进行「迎盆(译注:迎接故人灵魂回家。)」。 不过……哥哥虽然是个开朗且爱社交的人,但比起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吵闹,他更喜欢和交心的对象平静地度过,所以我想只要有志穗小姐在,他应该就很满足了。 今天就请他忍耐一下悠香小姐不在这件事吧。 「稔,住持来了喔。」 我被景色夺去目光一阵子后,住持抵达了。 打完招呼并听完住持简短的开示后,法事正式开始。 在住持诵经的这段期间,我们退后一步合掌祭拜。 这时候,我也像往常一样在心中向哥哥报告至今发生的种种。 那天,自从我在这里看完哥哥人生的最后托付──也就是他的信后,已经过了三周。 自我向志穗小姐传达想要重新当家人的想法以来,我们相处得很顺利。 多亏了哥哥,悠香小姐也接受了我与志穗小姐的关系,最近经常在猎户座露脸,我和悠香小姐也慢慢变得亲近。 我还告诉他,我们最近已经开始寻找经营子猫日和所需的店面了。 这次依旧是单方面的报告,哥哥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即使如此,我仍有种正与哥哥对话的感觉。 就这样过了三十分钟。 「「非常谢谢你。」」 结束法事并送走住持后,我们立刻开始收拾。 因为和悠香小姐及帆乃香小姐约定的时间是九点,所以我们动作稍微有点急促。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嗯?什么事?」 我在动手收拾的同时,将心里所想说出口。 「今天是迎盆,本来应该要把哥哥接回家度过的,结果扫完墓后我们就要去旅行……总觉得好像把哥哥丢在一边不管。」 「不用这么担心啦。」 如同字面意思般,志穗小姐毫不介意地断言。 「健才不会说出要我们为了他乖乖待在家里这种话。他一定会说『只要愿意来看我就够了,难得的连假就好好去玩吧!』。你不这么觉得吗?」 听到志穗小姐模仿哥哥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我顿时恍然大悟。 「的确……很像是哥哥会说的台词呢。」 「对吧?」 每到这种时候,我总会这么想。 不愧是哥哥所爱、曾为哥哥未婚妻的女性。 她比我还要更加瞭解哥哥……不,不对。 我也很瞭解哥哥,但她知道我所不知道的哥哥的另一面。 所以才会偶尔像这样在志穗小姐身上看见哥哥的身影吧。 「而且,我可没打算把健丢下不管喔。」 「咦……?」 我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禁歪起头。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志穗小姐便接着说道: 「虽然只是心情上的做法,不过我打算在迎盆接到健后,就这样带着他一起去旅行。毕竟白马村本来就是我和健打算两个人一起去的地方嘛。」 正如志穗小姐所说,这终究只是我们的自我满足。 我也明白实际上并不能真的带他一起去。 「说的也是。我们把哥哥也一起带去吧。」 「得赶快收拾好去接那两个人才行。」 但因为志穗小姐的话,我的心情奇迹般地豁然开朗。 感觉终于能打从心底享受这趟旅行了。 * 离开灵园后,我们回家一趟换上便服,随后前往车站。 和悠香小姐及帆乃香小姐约好的集合地点是车站东口的圆环。 这次决定开志穗小姐的车去,所以要在车站接她们两位。 顺带一提,竹轮在旅行期间要留守。 虽然很可怜,但不能让它跟着开车长途移动。 话虽如此,也不能把它独自丢在家里,所以决定寄放在宠物旅馆。 顺便一提,这次寄放的宠物旅馆我们已经使用过好几次,那里有一位总是对宠物很好的女性工作人员,竹轮也非常亲近她,所以没问题。 至于亲近到什么程度呢?甚至到了我和哥哥去接它时都会被无视的程度。 每次寄放完要去接它时,它都像个还不想回家而耍赖的小孩那样紧黏着工作人员不放。 我们被搞到没辙,联络志穗小姐过来后,它原先那副嫌弃的样子就会像假的一样,立刻让志穗小姐抱起,顺利地被带回家。 这家伙依然非常喜欢女生,作为饲主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今天带它去寄放时,它也一样贴着工作人员撒娇。 「看到车站了呢。」 抛开身为饲主的这份嫉妒,我们来到了车站附近。 或许是因为正值盂兰盆假期,返乡人潮众多。站前圆环停满了接送与共乘的自用车,与平常相较之下,排队进入乘车处的车阵长得令人难以置信。 车流缓缓前进,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了那两人的身影。 「志穗小姐,在那边喔。」 「在哪里……啊,看到了看到了!」 志穗小姐从车内挥手后,发现我们的悠香小姐也挥手回应。 我们将车停在两人面前,打开副驾驶座的窗户打了声招呼。 「让你们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没关系。」 「谢谢你们特地来接我们。」 明明是与往常无异的对话,我却没来由地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要去旅行,我的心情也跟着亢奋了起来吧。 「悠香,行李就放后面吧。」 「嗯,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将行李放进后车厢,接着坐进后座。 「总之先开离这里吧。」 「这样比较好呢。」 后方的车辆已经挤到大排长龙,所以我们赶紧离开乘车处。 开了一阵子来到大马路上后,随着车流顺畅,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那么,这三天两夜就请多指教啰!」 志穗小姐以比平常高涨了三成左右的情绪带头宣告。 「请多指教。」 「我才是,请多多指教。」 「开车累了要换手的时候,记得说一声喔。」 「那么,目标白马村,出发──♪」 就这样,三天两夜的旅行开始了。 之后我们加满油便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前往长野县。 车子的导航显示到白马村的第一个目的地大约需要四个小时。 加上如厕和吃午餐的时间,预计大约会花五个小时,在下午两点过后抵达。 刚出发没多久时基于旅行的高昂感,大家都很兴奋。我们聊得很起劲,但过了两个小时后,在心情平复下来的同时肚子也差不多饿了。 虽然现在吃午餐稍微早了点,我们还是进入了以釜饭闻名的某休息站,尽情品尝美味。 午餐后换成悠香小姐驾驶,再开了两个小时的车。 我们几乎是准时抵达了目的地。 「终于到了呢!」 下车后,志穗小姐在伸着懒腰的同时这样大喊。 我们最初造访的地方,是白马村中知名的山岳度假胜地。 这个地方位于呈现出四季更迭美景的大自然之中,能够享受各种活动。 其中,有个能将北阿尔卑斯山脉全景尽收眼底的绝景露台,那是在白马村中能欣赏到数一数二极景的热门景点,据说不仅全国各地,甚至连世界各地的观光客都会慕名而来。 到了冬天,这里会变成银白色的世界,也能享受冬季运动。 是个不分季节都能乐在其中的人气景点。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白马村的自然景观真的很丰富呢。」 「这里的空气品质和我们住的城市完全不同。」 悠香小姐与帆乃香小姐纷纷述说感言。 或许是因为被绿意盎然的山峦环绕,空气十分清新,而且不仅空气甘甜,眼前更呈现出一幅令人不敢相信身在日本的美景,简直就像置身于瑞士的山岳地带。 我们也受到志穗小姐的感染,不断伸展身体深呼吸。 接着有好一阵子,我们全身都沐浴在负离子之中。 「好,我们赶快出发吧!」 我们跟在志穗小姐身后离开停车场。 既然接下来要在山岳度假,自然就要前往山上。 我们要搭乘专用的缆车,一举登上海拔约一千三百公尺的山顶,进行一场空中散步。 在售票处买好四个人的缆车票后,我们走上旁边的阶梯,准备前往缆车搭乘处……正要走过去时,帆乃香小姐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帆乃香小姐,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帆乃香小姐露出苦笑跟在我们身后。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我心里这么想着,来到搭乘处后,便看到挂在轨道上的四人座缆车正发出巨大声响运转着。 「真期待空中散步的体验呢!」 「感觉像游乐设施一样,好像很有趣。」 「是、是啊…………」 志穗小姐和悠香小姐似乎很擅长应付高处,情绪十分高昂。 在她们后方的帆乃香小姐,表情则明显地僵硬。 从刚才的样子我就猜到了。 「帆乃香小姐,你不擅长应付高处吗?」 帆乃香小姐的肩膀微微一震。 「是的。其实我有惧高症……」 她带着一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帆乃香!?」 志穗小姐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显得慌张失措。 「对不起,我应该事先确认一下的。」 「不是志穗小姐的错。请不要在意。」 两个人都带着歉意向对方低头道歉。 「没有其他上山顶的方法了吗?」 「我去问一下工作人员。」 悠香小姐走向附近的服务员询问。 然而,她很快就转过头来对我们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就算你说要努力……」 怎么看都觉得不行。 「猫喜欢高处,所以我只要想像自己是一只猫就没问题了……没错,我是猫,我是猫,我是猫……」 帆乃香小姐像是在自我暗示般,不断告诉自己是一只猫。 的确,猫非常喜欢高处,我也认为帆乃香小姐比任何人都能理解猫的心情,但我觉得这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帆乃香小姐看起来文静优雅,没想到意外地有这种精神论的一面吗? 不过看她本人这么认真,我也不可能在这时吐槽。 正当我为此烦恼该怎么办时── 「「咦──!?」」 我不禁发出惊呼,志穗小姐也像是被传染似地跟着叫了出来。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帆乃香小姐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等、等一下──帆乃香小姐!?」 在志穗小姐面前这样抱住我,会让我很困扰的! 在这么思考的瞬间,我对脑海中浮现的这个想法产生了疑问。 ──在志穗小姐面前被抱住会很困扰? 到底是哪里困扰呢? 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代表着什么意义。 「我会努力的,所以可以让我抓着稔先生吗……?」 我的思考停滞了一瞬间,但注意到帆乃香小姐的手正在发抖后,便立刻回过神来。 先不管我有什么状况……总之我不希望让帆乃香小姐勉强自己。就算不上去,换去别的地方也行,我想就算向志穗小姐或悠香小姐这么提议,她们也不会反对。 不过,我也知道依照帆乃香小姐的个性,她一定会因此感到自责。 毕竟我们认识也很长一段时间了,我知道这点。 「抓着我的话,你就觉得没问题了吗?」 「是的。一定……」 我向志穗小姐和悠香小姐投以视线。 「稔,要好好撑住她喔。」 「嗯。那当然。」 两人也像是尊重帆乃香小姐的意志般点了点头。 「请不用客气,抓紧我吧。」 「谢谢你……」 很快就轮到我们,四个人一起坐进了缆车。 我和帆乃香小姐并排坐着,对面则是志穗小姐和悠香小姐。 感觉缆车才刚缓缓启动,速度便渐渐提升,一眨眼就来到了半空中。 毕竟要在不到十分钟内攀升至海拔约一千三百公尺的高度,速度感几乎接近小型游乐设施。随着高度不断攀升,绿意盎然的山景与白马村的街道景致呈现在眼前。 原本应该任谁都会对眼前的景色发出赞叹声,不过…… 「帆乃香小姐,你还好吗?」 「…………」 帆乃香小姐根本没有余裕享受眼前的美景,而是紧紧地闭着双眼。 前往山顶大约要十分钟,怎么想都不觉得帆乃香小姐撑得过去。坐在对面座位的志穗小姐和悠香小姐一脸担忧,显然她们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要是能有什么分散注意力的办法就好了……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对了──」 我的脑中浮现了一个好主意。 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用疑惑的眼神凝视着我的举动,而我从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机,按下某段影片的播放键后,递到帆乃香小姐面前。 「帆乃香小姐,可以请你稍微睁开眼睛一下吗?」 「稍、稍微……?」 她抓着我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 帆乃香小姐微微睁开眼睛。 「这、这是──!?」 瞬间,别说是微微睁开,帆乃香小姐简直像觉醒般瞪大了双眼。 她连同我的手一起抓过手机,探头盯着萤幕。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缆车内顿时回荡起一阵不知该说是欢呼还是尖叫的声音。 总之,是在各种意义上听起来都很不妙的声音。 「好、好口爱……影片里的小竹轮也太可爱了♡♡」 那娇媚的嗓音,根据听的人解读方式不同,听起来甚至有些煽情。 事到如今不用确认,也知道这充满粉红泡泡氛围的声音主人,是帆乃香小姐。 平时那温婉的笑容与举止、和风美人般端庄的口吻与仪态,现在正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这判若两人的剧变,让人忍不住想吐槽「你到底哪位啊」。 「「…………」」 证据就是第一次见到这幕的悠香小姐惊讶到嘴巴都闭不起来。 正当我这么想时,不知为何旁边的志穗小姐也露出了呆若木鸡的表情。 我本以为志穗小姐在邀请帆乃香小姐来家里时就看过了,不过志穗小姐回到家时,帆乃香小姐已经和竹轮玩过一轮,所以她也没见过帆乃香小姐流露本性的模样。 这样确实会受到不小的冲击,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也很正常。 「稔先生,还有其他小竹轮的影片吗!?」 看完影片后,帆乃香小姐立刻要求再来一份。 在她的表情中,那份和风美人神韵与恐惧神色一同消失无踪。 如此这般,就现况来说是正中我的下怀。 「还有很多,请尽管看吧。」 「谢谢你!」 于是帆乃香小姐沉浸在了影片之中。 几分钟后,缆车平安抵达了山顶。 「帆乃香小姐,我们到了喔。」 「……咦?」 帆乃香小姐回过神来,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跟在我们身后下了缆车,接着满脸通红地低头致歉。 「让各位看到了如此失态的模样,实在非常抱歉……」 帆乃香小姐露出了满是羞愧的神情。 志穗小姐和悠香小姐走近帆乃香小姐,温柔地安慰她。 「别在意啦。不管是谁,在自己喜欢的事物面前都没办法保持冷静。」 「是啊。我觉得有能让自己这么全心投入的爱好很幸福喔。」 「倒不如说,能见到帆乃香新的一面,我反而很开心呢。」 「两位……」 尽管两人肯定吓了一跳,但她们都表示理解。 不愧是成熟的女性,胸襟真的很宽大。 「而且啊,展现真实的自我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喔。像悠香她平时看起来很酷,其实超级喜欢可爱的角色,床上还堆满了布偶呢。对吧,悠香♪」 「等等,志穗──!?」 「之前来我房间住的时候,她甚至还会带上心爱的布偶,说『没有这孩子我睡不着』喔。所以帆乃香也可以放心地展现本性没关系的。」 「别说了。求求你别再爆料了啦!」 「我猜你今天肯定也带在包包里吧。」 「你怎么会知道啦!」 虽然悠香小姐令人意外的兴趣也很令人在意,但先把这件事摆在一边。 乍看之下,志穗小姐是为了帮帆乃香小姐解围,才把悠香小姐拖下水揭露她的秘密,对悠香小姐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但实际上,这应该是志穗小姐为了鼓励自责的帆乃香小姐,才拿悠香小姐当挡箭牌,而悠香小姐也察觉她的意图,用夸张的反应来和缓气氛吧。 证据就是悠香小姐虽然被揭穿自己的秘密,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这种能瞬间领会对方意图的默契,感觉真不愧是好朋友。 「旅行回去后,请一定要再来找竹轮玩喔。」 「稔先生……」 对帆乃香小姐来说,被看到本性说不定很丢脸。 即使如此,只要考虑到未来,我觉得能趁这个机会让这两个人知道这件事反而应该要乐观看待。毕竟迟早都会被发现,而且我们今后还会一直往来。 「各位,谢谢你们。」 帆乃香小姐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 或许是因为我也松了一口气,先前的疑问再次掠过脑海。 在志穗小姐面前被帆乃香小姐抱住时,我内心产生了焦躁与困惑的情感。 如果只是单纯觉得害羞,那当然不限于志穗小姐,在悠香小姐面前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想法才对,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因为自己的情感而感到内心躁动不安,是自从夏日祭典以来的第二次。 「稔,怎么了吗?」 志穗小姐注意到我的异样,担心地探头看着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见悠香小姐与帆乃香小姐已经先走到搭乘处外面了。 「不,没什么。」 「是吗?那我们也走吧。」 在那一瞬间,志穗小姐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在走到外面之前的这几公尺、在追上前方两人并松开手的这几秒──被志穗小姐牵着手的这段时间,我的心从躁动反转,被截然相反的情感填满。 志穗小姐的体温从交握的手传了过来,与我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我感到满心欢喜与害羞,连自己都为此感到惊讶。 「哇……好惊人啊!」 一走到搭乘处前的广场,志穗小姐便发出了赞叹声。 在万里无云的青空下,正面是一片广大的白桦林,右边是壮丽的休息小屋。 左边区域是由草皮覆盖的广大斜坡,可以将白马村的街道美景尽收眼底。 此外,还有下坡用的出租脚踏车、骑马体验,以及连小孩也能享受的高空弹跳床与卡丁车等,各种活动的受理处都挤满了观光客,十分热闹。 据说搭乘空中缆椅前往另一个区域,还能体验健行。 由于海拔较高,气候凉爽舒适。 「第一站要去哪?」 「那当然是最受欢迎的绝景露台!」 听到悠香小姐这样询问,志穗小姐毫不犹豫地秒答。 绝景露台是这座山岳度假村最受欢迎的设施。 那是一间附带宽广露台、能将北阿尔卑斯山脉壮阔的景色尽收眼底的咖啡厅。 在开车过来的途中,听说来山岳度假村的第一站是那里后,我便查看了社群网站的官方帐号,发现上面上传了许多四季更迭的美照。 据说穿过白桦林后就能抵达,我们随即离开广场走入森林。 在充满新绿清新空气的包围下,我们走着踏实的小径前行。 「就是这里呢。」 穿过森林后,悬崖边出现了一栋箱型的建筑。 不愧是人气景点,客人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店外。 排在最后位置等待了十分钟左右,推进到门口附近时,一块看板映入眼帘,上面写着:『下午五点~六点露台座位因包场暂不开放。提供外带服务。』 「是有什么活动吗?」 「社群网站上没特别公告呢,会是什么啊?」 虽然有些在意,但时间还早,应该没关系吧。 就这样,随着队伍前进,我们买好了饮料。 就在穿过咖啡厅来到露台的瞬间── 「哇……!」 「好壮观……」 面对呈现在眼前的景色,我忍不住跟着志穗小姐发出感叹。 真不愧是绝景──很抱歉词汇量不足,但我真的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 眼前是覆盖着绿意的群山,尽管正值盛夏,山顶依然能看见残雪,诉说着海拔有多么高,但或许是因为太过辽阔,让人难以掌握距离感。 拂过脸颊的风十分舒爽,彷佛来到了日本以外的国度。 这绝对是我至今看过的景色中最美的一幕。 「总之先坐下来休息吧。」 「说的也是。」 面对如此壮观的景色,原先手拿饮料愣在原地的我们,这才像想起什么似地开始找空位,然而,露台理所当然地呈现客满状态。 幸好运气不错,附近的桌位刚好空了出来,大家便坐下来喘口气。 「话说回来,这景色真的好壮观啊……」 「对吧?我一直很想来这里呢。」 「光是看着这片景色,感觉整个人都凉快了起来。」 大家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被景色夺去了目光。 「现在是新绿季节所以是一片翠绿,但听说到了秋天,就会出现被称为『三段红叶』的美景喔。山顶的冠雪、山腰的红叶加上山麓的绿意,能欣赏到三种颜色的渐层美景。」 「光听这个描述,脑海中就能浮现那幅美景了呢。」 「到时候也想再来看看呢。」 我边听着她们喝茶聊天的感想,同时再次环顾露台。 随后,我注意到在露台中央延伸出了一段能以绝景为背景拍照的细长观景平台,其前方正排着一长串准备拍照的游客与等待的人潮。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热门打卡景点吧。 「在那里拍照是绝不能错过的行程呢!」 察觉到我视线所向,志穗小姐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若真要排队感觉会等上好一段时间,但看她双眼闪闪发亮的样子,就能感受到那股『不管等多久都一定要拍到!』的坚定意志。 反正难得来一趟,要排我也完全不介意就是了。 「志穗小姐,其实你是很在意要拍美照的类型吗?」 「没那回事喔。我只是想留下和大家在一起的回忆。」 被她这么一说,也没办法抱怨等待时间长短了。 「好,那我先去排队吧。」 「那怎么可以,只有稔一个人会让我们过意不去的。」 「不要紧的。大家一起排只会让队伍变长而已,看起来其他客人似乎也是这样做的。快轮到我们时我再叫你们,你们就慢慢休息吧。」 「谢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拿着饮料排到队伍最后端。 队伍比刚来的时候拉得更长,一直延伸到入口更前方的白桦林。 我在排队的同时不禁觉得这简直像游乐园的设施一样,就在这时,志穗小姐传来了『还好吗?』的讯息,我回传『没问题』后,她传来了一个笑脸贴图。 她应该是怕我排队太无聊才特地陪我聊天的吧。 就这样排着排着,终于轮到我们,我便把大家叫了过来。 「稔,谢谢你哦。」 「不会。我来准备,麻烦你们三位先到平台上站好。」 「嗯。」 观景平台上备有架子,供拍照设定手机或相机用。 我把手机放在上面后,观察画面调整位置让大家都能入镜,接着设定好定时自拍,跑向招手呼唤我的志穗小姐身边。 「稔站中间吧。」 我被她牵着手拉到了中心位置。 下一秒,手机传出了按下快门的声音。 「有拍好吗?」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将位置让给下一组客人后,我收回手机确认照片。 大家凑在一起观看萤幕,以北阿尔卑斯山脉为背景的照片拍得非常完美。 「拍得很漂亮嘛。」 「我觉得非常棒呢。」 悠香小姐与帆乃香小姐发出赞叹。 照片里的三人笑容灿烂地抱在一起,彷佛女大学生在毕业旅行拍的照片,而我就在中心被这群美女簇拥着。虽然是张好照片,但不知为何有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忍不住觉得,这张照片恐怕会依照解读方式不同而引起不少争议。 会有这种想法,大概是因为很多地方都贴得很紧吧。 「稔,能分享给大家吗?」 「好、好的。我现在传。」 我掩饰着尴尬,将照片传到群组。 三人看着照片,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既然大家都不介意,我也别放在心上好了。 「那么,去下一个点吧?」 「等一下。我也想拍风景照。」 志穗小姐拿起手机,对着绝景按了好几次快门。 她拍完后看着萤幕,不知为何有些遗憾地皱起眉头。 「志穗小姐,怎么了吗?」 「嗯……总觉得拍不出想要的感觉。」 「想要的感觉?」 「手机相机像刚才那样在拍人物或近景时可以拍得很漂亮,但拍风景时,却留不住肉眼看到的那种震撼感与壮阔感呢。」 志穗小姐这样说着,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凑过去看向萤幕,立刻理解了她想说的意思。 的确如志穗小姐所说,同样的景色在肉眼与照片给人的印象有落差。 虽然不是完全不同,但照片确实传达不出这份感动。 如果是实际看过的人,看了照片或许能回想起来,但对只看过这张照片的人来说,大概连十分之一的感动都传达不到吧。 「如果是比较正式的相机感觉就会不一样了吧。」 志穗小姐瞥了一眼附近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装有长焦镜头相机的人,语带羡慕地这样嘟囔。 「不过手机有手机的好处,抱怨也没用呢!」 志穗小姐像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般,口中说着积极正面的话语。 我觉得这算是志穗小姐的优点,或者说是长处。 「差不多该去下一个点了。」 「等一下。稔也赶快走吧。」 「好。」 这一次,我总觉得心里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接着要前往的,是特别受小朋友和年轻人欢迎的活动设施。 那是一座对着北阿尔卑斯山,能享受彷佛飞向天际般的快感的大型秋千。 「看起来好有趣喔!」 这地点让人联想到某个阿尔卑斯山的少女。 是说,附近的大型音响也确实正播放着那部动画的主题曲。 玩一次五分钟要一千圆,收费不禁让我感觉有些强硬,但看到其他游客发出欢呼乐在其中的模样,我觉得这钱应该会花得很值得。 自从小学低年级以来,就没再荡过秋千了。 我是很想玩,但在那之前…… 「帆乃香小姐,你觉得还可以吗?」 我必须向害怕高处的帆乃香小姐确认一下。 「嗯。脚踩得到地,我想应该没问题。」 于是,大家一起排进了队伍。 粗略看了一下,等待的人大约十个。 秋千有两座,如果是两个人两个人前进,考虑到准备和听说明的时间,大约要等三十分钟。比起某老鼠王国的游乐设施,这排队时间算短了。 站在我身边的志穗小姐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显得跃跃欲试。 过了一会儿,终于轮到我们了。 「志穗,你先吧。」 「真的吗!?」 「稔先生也先请吧。」 「谢谢你。」 我不客气地和志穗小姐一起走到秋千前。 虽然设有防坠网,但由于眼前就是悬崖,在另一种意义上依旧魄力十足。 听完工作人员的说明后,我们坐上去并扣好安全带。尽管离悬崖有段距离也有网子,应该是不要紧,不过这种万无一失的安全措施让人更加安心。 在工作人员的信号下,我们用力地荡了起来。 「好棒──!」 身旁传来志穗小姐开心的声音。 那样子比平时更加天真烂漫,而我的心情也是一样。 简直就像要冲进白马村天空的角度与气势。 刚开始还慢慢荡,但速度渐渐加快、角度变大,在这种临场感下,目睹逼近眼前的北阿尔卑斯绝景与悬崖,我想没有人能忍住不叫出声。 我们沉浸在超乎想像的动态感中,拼命地荡着。 「呀呼──!」 这时,志穗小姐对着山脉大声呼喊。 「来,稔也跟着喊。呀呼──!」 「呀、呀呼──!」 虽然感到有些害羞,但我们都找回童心,玩得不亦乐乎。 快乐的时间稍纵即逝,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五分钟。 「真的好好玩呢!」 「是啊。魄力太强了,脚还有一点抖。」 「我也是。不过,真想再多玩一下呢。」 的确,如果是十分钟的话,满足度应该会完全不同。 在兴奋感还没退去时,我们离开秋千,到一旁守护悠香小姐与帆乃香小姐。 她们随后荡了起来,不过悠香小姐的样子有些奇怪。平时总是很冷酷的她,只是含蓄地叫着,但那声音与其说欢呼,听起来更像是尖叫。 仔细看她的表情,似乎还隐约透出一丝恐惧。 「悠香,要荡得更用力一点才行!」 「你、你不要讲话啦!」 看来志穗小姐是知情的。 她带着调侃的语气,故意去逗弄害怕的悠香小姐。 「难道说悠香小姐不擅长应付尖叫类设施吗?」 「嗯。她是那种坐云霄飞车会哭出来或直接昏倒的类型。」 「那不是完全不行吗……」 「大概是想说秋千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结果,实际坐上去还是不行。 当然,这比起云霄飞车已经算温和许多,但连没问题的我们下来后脚都有些发抖,对于讨厌尖叫类型的人来说,肯定只会觉得害怕吧。 毕竟要是没有安全带,连我也会怕得不敢坐。 「不行,我没办法坐满五分钟!」 悠香小姐在中途宣告投降,并请工作人员停下。 在她身旁的帆乃香小姐则像某个阿尔卑斯山的少女那样面带微笑。 「悠香小姐,你还好吗?」 「大意了……我完全没想到秋千会这么恐怖。」 悠香小姐像只刚出生的小鹿一样双腿不断发抖,紧紧抱住志穗小姐。 害怕高处的帆乃香小姐没事,反而是悠香小姐比较害怕,虽然这令人有些意外,但因为这里有种与对高度感到害怕不同的惊悚感,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 有人喜欢云霄飞车却怕高,反之亦然。 悠香小姐与帆乃香小姐大概就是这种类型吧。 证据就是,帆乃香小姐她…… 「风吹起来好舒服,真的很棒呢!」 她语尾罕见地带着惊叹号,显得非常满足。 之后,我们尽情享受了这座山岳度假村。 都难得来一趟了,所以我们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玩遍所有设施。 玩完大型秋千后去体验了骑马,又搭乘空中缆椅移动到另一个区域,在森林中享受健行,还在休息小屋买了点心垫胃,并挑选伴手礼。 累了就在广场旁的草皮丘陵上,眺望着白马村街道稍事休息。 就这样彻底玩了约三个小时──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半过后。 太阳开始西斜,群山渐渐染上一片橘红。 「差不多该去旅馆了呢。」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悠香小姐报出时间后,志穗小姐遗憾地喃喃说道。 因为今天一整天都玩得很开心,所以她舍不得离开吧。 「最后能让我再去一次绝景露台的咖啡厅吗?那里的冰咖啡欧蕾很好喝,我想外带回车上喝。」 「嗯。我们等你,快去吧。」 「谢谢。要帮大家也买一份吗?」 「那我也一起去吧。」 如果是四个人的份,一个人拿起来会很辛苦。 「谢谢。悠香和帆乃香想喝什么?」 「我也要一杯冰咖啡欧蕾。」 「我可以要一杯抹茶拿铁吗?」 「知道了。那我们去去就回。」 约好在广场碰头后,我和志穗小姐往绝景露台走去。 或许是因为时间晚了,原先众多的游客人潮也少了许多。 我们穿过白桦林,来到绝景露台入口。 「……咦?」 这时,我注意到那里似乎聚集了一群人。 从打扮与携带的东西来看,他们不像是游客,而是工作人员。 我很好奇他们在做什么,走进店内看向露台。 接着,以夕阳映照成橘红色的北阿尔卑斯山为背景,我看见一位身穿纯白婚纱的女性与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性正依偎在一起牵着手。 周围还有拿着反光板和相机等器材的工作人员。 「是在拍婚纱照呢……」 志穗小姐望着那幅景象,轻声呢喃。 这么说来,一开始过来的时候,曾看见入口的看板写着『下午五点~六点露台座位包场』。当时还在想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的确,网页上有列出拍婚纱的方案。 我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夺走了目光。 「新娘好漂亮喔……」 志穗小姐用带着忧愁的眼神注视着新娘。 我不可能不知道她这时在想什么。 志穗小姐正将自己原本在不久的将来会打扮的模样与新娘重叠在一起。 本来,哥哥和志穗小姐应该在交往满两周年的今年十月结婚。他们曾为此进行讨论,两个人也一起去参观过婚礼会场。 如果哥哥还活着,现在应该正为了婚礼忙得不可开交才对。 「志穗小姐……」 她的眼眶似乎泛着泪光,那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更不是因为夕阳将周围染成橘红色的缘故。 和烟火大会那晚一样。 ──志穗小姐在思念哥哥时,一定会展现出这种带着忧愁的眼神。 「「…………」」 无论我怎么思考,都想不到能对她说什么。 我们默默无言地被那摄影的景象夺去了目光。 「糟了。悠香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过了一会儿,志穗小姐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提高了音量。 她的表情转瞬一变,回到了往常的笑容。 「得赶快买好回去才行。」 「是啊。」 我们买好所有人的饮料后,离开了绝景露台。 为什么呢……我的心中依旧感到五味杂陈。 自从烟火大会那晚以来,我一直无法理解这份情感的意义。 * 「到了!」 晚上六点过后,夕阳开始沉没。 我们在这时抵达了今天起要投宿的旅馆。 「赶快办好入住手续吧。」 我下车拿起行李,跟在志穗小姐身后走向玄关。 这是一栋充满日本旅馆古色古香印象的木造建筑,给人一种彷佛来到乡下奶奶家玩的安心感。用复古来形容或许比较容易传达那种感觉。 玄关旁的招牌上写着『疗愈之宿·猫咪满屋』。 「……猫咪满屋?」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名字,是错觉吗? 「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字呢……」 「悠香小姐也是吗?」 「稔也是?」 我不禁与悠香小姐面面相觑。 但彼此都想不起来是在何时何地听过。 搜寻记忆后,忽然想到的是帆乃香小姐的房间。 在那称不上宽敞的房间里,帆乃香小姐与十几只猫一起生活。 先不论那里才是真正的猫咪满屋,我倒是常听说有店猫的旅馆。 可以想像得到这间旅馆肯定也有店猫,但应该不至于像帆乃香小姐房间那样全是猫,就在我抱着这种轻松心情踏入玄关的一瞬间──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第二次,在我惊呼出声之前,帆乃香小姐的表情就先崩坏了。 出来迎接我们的,是远远超过二十只的猫。 各类品种的猫咪们发出『喵喵』的叫声,进行着大合唱。 原本像铺满地板似地横躺的猫咪接连起身,轮流磨蹭着我们的腿,这肯定是盛大的欢迎仪式。 帆乃香小姐见状按捺不住,开始摸猫肚子弹起了一曲。 「欢迎光临。」 接在猫群之后,老板娘出来迎接了。 尽管觉得提及女性年龄很失礼,不过虽说是老板娘,但她看起来相当年轻。 那是一位三十多岁、脸上带着和蔼笑容,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 「我是预约了四个人的美留街。」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 我们在老板娘的敦促下,脱鞋走进馆内。 「能请各位在这边的登记簿上写下姓名吗?」 「好的。我把大家的份一起写上去吧。」 志穗小姐代表大家填写住宿登记簿,这段期间,我正想在沙发坐下来和猫玩耍── 「……七濑先生?」 突然被叫到姓氏,我回头望去,看见老板娘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大概是看到志穗小姐写下我的名字时,下意识发出的呢喃。 「请问怎么了吗?」 志穗小姐替我询问。 「不……失礼了。请继续填写。」 是老板娘的熟人里也有同样姓氏的人,所以感到在意吗? 这也不是特别罕见的姓氏,到底是怎么了呢──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猫咪们的欢迎依旧没有停止,帆乃香小姐抱起一只蹭过来的猫,将脸埋进肚子里深呼吸。 「这……毛色与毛质的平衡感极佳,带着轻盈且具有果香的芬芳香气!」 她像往常一样开始了名为「吸猫」的品鉴。 帆乃香小姐遇到初次见面的猫时一定会吸猫,并且说出像每年发表的薄酒莱广告词那样的评价,这已经成了她的例行公事。 我想说这么多只应该会很辛苦吧,就这样在旁边看着,结果…… 「丰满而爽朗,丝绸般柔软的毛质。而且既新鲜又闪耀!」 「抱起来很舒服,拥有伟大的纤细感与复杂香气,出色的一只!」 「与第一只、第二只并列,想必会作为万中选一的一只在旅馆历史中留名吧!」 像在吃碗子荞麦面一样,她一只接一只抱起来吸。 顺带一提,她对我家竹轮的评价是『毛质柔软,香味馥郁,口感极佳。是近年来最棒的品质!』,得到了近年来顶级的评价。 「这孩子……有着宛如太阳般闪耀的体毛与甜美香气。稍微有些肉感,抱起来最舒服!」 看来已经选出了本旅馆的最高金奖。 我看了一下它项圈上的名牌,写着『馅蜜(公)』。 帆乃香小姐露出满足的微笑,让馅蜜坐在膝盖上抚摸。 馅蜜开心地从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其他猫咪也围绕在身边,在帆乃香小姐的指挥下,简直像是祝福似地齐声『喵喵』歌唱。 帆乃香小姐取得猫咪侍酒师执照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玩笑先摆一边,这状况确实正如旅馆名称,是猫咪满屋。 「……话说回来,简直判若两人呢。」 注视着那样的帆乃香小姐,悠香小姐惊讶地泄漏出了这番话。 「感觉第一次理解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意思呢。」 「我第一次看到时,也想过完全一样的事情喔。」 自我解放的美少女与猫咪们嬉戏,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幸福的景象。 当我望着这幅景象时,填完登记簿的志穗小姐对悠香小姐与帆乃香小姐招了招手。 「听说女性可以挑选喜欢的浴衣喔。」 「不错耶。要选哪件好呢?」 「种类这么多,真教人烦恼呢。」 三人在柜台旁的柜子前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各自拿起浴衣。 比对了一会儿后,她们挑选完毕,志穗小姐将视线转向猫咪们。 「既然浴衣选好了,还得再选一个才行呢。」 还有其他要选的东西吗? 「那么,要选哪一个孩子呢?」 「「「要选哪一个孩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我们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志穗小姐随即歪着头,一副『我没说过吗?』的表情。 「这间旅馆啊,可以从这里的猫咪中挑选喜欢的孩子带回房一起住宿喔。」 「可以从这里面选喜欢的孩子……?」 「一起住宿后如果中意,也可以成为那个孩子的领养者。换句话说,这些孩子都是中途猫,这间疗愈之宿·猫咪满屋,是在全国也很少见,兼具中途猫设施功能的旅馆。」 「兼具中途猫设施──?」 最先对这番话产生反应的是帆乃香小姐。 当然,我也理解了这些话的含意。当初志穗小姐在猎户座邀请我们旅行时,对一度拒绝的帆乃香小姐说出『也能给帆乃香当作参考』的理由。 一直挂在脑海一角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还不懂,但现在懂了。 「老板娘从以前就致力于中途猫活动。听说这间旅馆原本好像是别人在经营,为了让中途猫活动能长久持续下去,她才接手了这项事业。」 「所以,邀请我们来旅行是……」 不仅是为了让我过一个像高中生的暑假。 倒不如说,是为了带我们来这里? 「疗愈之宿·猫咪满屋的模式,很接近我们理想中的『事业+支援活动』。我觉得对稔经营子猫日和、对帆乃香经营中途猫咖啡厅来说,都会很有参考价值。」 接着,志穗小姐继续说道: 「毕竟这里,就是健当初规划子猫日和时参考的范本。」 哥哥以疗愈之宿·猫咪满屋为范本? 「啊──」 那一瞬间,我终于察觉为什么会觉得猫咪满屋这个词很眼熟了。 当初刚得知哥哥的梦想,我开始研究咖啡厅与儿童餐厅时── 哥哥记事本上的字迹简直是鬼画符,跟漂亮沾不上边。我像个第一次见到古文字而努力解读的考古学家,好不容易才从那堆符号里面认出『猫咪满屋』这几个字。 最初我不懂意思,也没特别在意。 因为子猫日和寄托了想让猫咪也有安身之处的想法,我一直以为那是在形容这个计画要救助很多猫,变得猫咪满屋的意思。 所以作梦也没想到是旅馆的名字。 「详细情况晚点再说。我已经事先跟老板娘商量过,拜托她在晚上八点让我们请教一些事,所以先决定要一起睡的孩子,请她带我们去房间吧。」 「明白了。」 虽然现在就很想听,但我努力压抑住急躁的心情。 话说回来,要从这群猫里选出一只,感觉意外地困难呢。 「帆乃香小姐,不介意的话请选一个你喜欢的孩子吧。」 「可以让我选吗!?」 帆乃香小姐开心地抬高音调。 「那么……」 帆乃香小姐毫不犹豫地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 那里正坐着刚才获得最高金奖的馅蜜。 「我想选这孩子。」 「那我帮帆乃香小姐拿行李,麻烦你抱着馅蜜过来吧。」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们在老板娘的引导下移动到房间。 那是一间飘散着榻榻米香气的和室。 「这房间很棒嘛。」 率先进房的悠香小姐满意地说道。 附带景观阳台、大约五坪大小的和室里面备齐了一般的家具家电,与普通旅馆无异,但毕竟可以跟猫同住,房内还设置了猫笼与猫跳台。 桌上的茶具组旁,还放着让某猫咪为之疯狂的点心。 窗外是能远眺白马村群山的绝佳位置,但是……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怎么了?」 我向刚放下行李开始泡茶的志穗小姐提问。 「难道说,大家都住同一个房间吗?」 「嗯,对啊。」 志穗小姐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 「那、那怎么行!」 悠香小姐比我更早吐槽。 「有什么不行的吗?」 「稔是男生,我们不能住在一起吧。」 「是吗?有很严重的问题吗?」 「这……换、换衣服的时候会很尴尬吧。」 「那时候请他先去房间外面不就好了?」 「虽然……可能是那样没错,但是──」 志穗小姐说着「冷静点」,同时递上刚泡好的茶。 悠香小姐道谢并接过茶后吐了口气,但显然还是无法接受。 之后悠香小姐仍不断反对,志穗小姐则单手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一一化解……而身为当事人的我,则尴尬到了极点。 悠香小姐大概是注意到我在旁边露出苦笑。 「抱歉。我不是讨厌跟稔同房喔。」 「没关系。我明白的,请别在意。」 不如说我的伦理观念跟悠香小姐比较接近,希望她放心。 我甚至想帮她一起说服志穗小姐。 「帆乃香也觉得男女分开比较好吧?」 大概是觉得一个人说服不了,悠香小姐转而向帆乃香小姐寻求支援,然而── 「我换衣服时曾被稔先生看到过,所以并不介意喔。」 「「「咦──!?」」」 突如其来的炸弹发言让我们全部哑口无言。 不是,等一下啊帆乃香小姐! 「这件事不是约好要带进坟墓──」 「啊……」 帆乃香小姐捂住嘴巴,露出尴尬的苦笑。 「非常抱歉。我不小心说溜嘴了。」 既然是本人自己说溜嘴的那也没办法了! 「喂,稔,你看过帆乃香换衣服是怎么回事!?」 「看吧,果然!所以我才说同房不行啊!」 「误、误会!不是那样的!」 虽然没有任何地方是误会,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试着向两人说明当时的情况,却遭到一连串的问题攻击,她们根本不肯听我说。 我把视线转向帆乃香小姐,希望她帮忙澄清误解,结果她彷佛完成任务般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正单手拿着不知从哪掏出的逗猫棒,跟馅蜜玩得不亦乐乎。 看来是没办法指望帆乃香小姐搭救了。 「「稔──!」」 「求求你们,先冷静一点!」 在那之后,我接受了长达三十分钟名为解释真相的审讯。 虽然两人露出怀疑的眼神听着我的主张,但因为帆乃香小姐并没有否定我「那是场意外」的辩解,看来她们愿意相信那是事实。 两人嘴里说着『嗯……以帆乃香的个性的确有可能呢』、『是啊……毕竟是个在各种意义上都很独特的孩子』,总算愿意接受,事情也平安落幕。 结果,因为帆乃香小姐没反对,赞成同房与反对的票数是二对一。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住进了同一个房间。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才说要分房睡也已经来不及了吧。 在事情告一段落后,我们决定先去泡温泉。 虽然白马村位于山区,比起平地凉爽许多,但现在毕竟是盛夏时节。 因为在山岳度假村走动流了不少汗,于是大家决定在晚餐前先泡个温泉清爽一下,便拿着浴衣和毛巾离开了房间。 「那么稔,待会儿见啰。」 「好的,请慢慢享受。」 目送三人感情要好地消失在女澡堂门后,我也独自走进男澡堂。 脱衣间的篮子全都是空的,看来现在似乎没有其他住客,处于包场状态。 推开通往浴室的门,温泉特有的香气随同烟雾迎面而来。 「这还真是奢侈啊……」 尽管猫咪满屋是一间规模较小的旅馆,不过浴池宽敞到让五个成年人同时伸直双腿也绰绰有余。温泉的出水口正源源不绝地发出水声,注入丰沛的泉水。 从温泉成分在出水口结晶固化这点来看,想见泉质相当优良。 能一个人独享这一切,真的很奢侈呢。 我赶紧洗好身体,浸入温泉之中。 「哈啊啊……」 舒服到让我不禁发出感叹。 稍微没那么热的水温,正好适合悠闲地浸泡。 我沉浸在这种暖意逐渐渗入身体深处的舒适感。 「比想像中还要宽敞呢!」 这时,墙壁的另一头传来了志穗小姐的声音。 看来那边也是包场状态,声音听起来毫无顾忌。 「志穗,进去泡之前要好好洗身体喔。」 「我知道啦,我才不会没洗就进去呢。」 志穗小姐用有点闹脾气般的语气回话。 「话说回来,悠香,明明没有其他客人,你为什么还遮遮掩掩的?」 「什么为什么……这又不是可以随便让人看的东西。」 「虽然是这样,但都是女生,没必要特地遮起来吧?」 「你是没关系……真是的,你也察言观色一下啦。」 怎么办…… 总觉得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话说回来,帆乃香,你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会吗?因为没什么比较的机会,我不太清楚。」 「现在的高中生发育真好呢~大姊姊我吓了一跳喔。」 「真的……让人羡慕得不得了呢。」 我犹豫着该不该继续默不作声地听下去。 然而就算捂住耳朵,也不可能完全听不见声音。 就在我犹豫之际,这场赤裸裸的女子对谈愈来愈热烈。 或许是因为泡温泉让人变得比较开放,她们持续聊着露骨到让听着的我都感到害羞的对话,身心都被卷入兴奋无比的漩涡。 再这样下去,受温泉与兴奋的效果加成影响,我肯定会泡昏头,于是决定赶紧上去。 不过,就算有别的男性进来,她们三人恐怕也不会察觉、继续这场女子对谈吧。为了让她们知道男澡堂这边听得一清二楚,我特地用木桶敲击地板,发出巨大的声响。 「「「啊…………」」」 在传出一阵尴尬的声音后,那一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那些充满粉红色气息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到了。 我放心地离开男澡堂回到房间后,馅蜜过来迎接我。 「在大家回来之前,我们先两个人玩吧。」 眼见馅蜜像是在表示很寂寞似地蹭了过来,我直接坐在它旁边,温柔地抚摸它的脸颊周围,让它发出不输给竹轮的那种如机车怠速般的咕噜声。 或许是因为它比竹轮多了些肉,这咕噜声听起来有点低沉且可爱。 我就这样和馅蜜玩了一阵子。 「这温泉好舒服哦~♪」 之后,门外传来志穗小姐的声音,同时房门被打开。 回头一看,眼前是泡完澡、换上浴衣的三人。 志穗小姐的浴衣基底是淡绿色,悠香小姐是明亮的黄色,帆乃香小姐则是渲染般的紫色。三件浴衣皆以各色鲜艳的花朵作为点缀。 这些色调与三人的形象非常契合,看起来相当合适。 「让你等很久了吗?」 「不会……我正跟馅蜜玩,所以没关系。」 我不自觉地看得出神。 直到志穗小姐出声呼唤,我才回过神来故作镇定。 「那就好。今天也能拜托你吗?」 「当然,请坐。」 我将馅蜜交给帆乃香小姐,并示意志穗小姐坐下。 志穗小姐坐在我身旁背对着我,拿掉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让那头还湿漉漉的乌黑秀发垂落在背后。 「那么要开始啰。」 「拜托你了。」 我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吹风机。 正当我准备按下开关时── 「你们两个这是打算做什么?」 「「咦?」」 悠香小姐用像在看什么奇妙景象的眼神盯着我们。 我和志穗小姐面面相觑,心想「怎么了」。 「我准备要帮志穗小姐吹头发……」 如各位所知,我帮志穗小姐吹头发已经是每日的例行公事。 刚同居时,我问志穗小姐为什么老是不肯去洗澡,她回答因为很懒得卸妆和吹头发,所以觉得洗澡是件非常累的事情。 虽然能理解她的心情,但不洗澡我就没办法打扫浴室,所以很伤脑筋,随后她便撒娇说『如果稔愿意帮我吹头发我就去洗澡』,从那之后,这就成了她洗完澡后的例行公事。 不知不觉间,我自己也很乐在其中。 我向悠香小姐说明了这番缘由。 「算了……当事人没意见的话是没差啦。」 听完后,她露出了极其微妙的表情这么说道。 嗯,我能理解悠香小姐会觉得心情很复杂。 我一开始也曾烦恼是否该轻易触碰女性的头发,但志穗小姐看起来很满足也很感谢我,而我清洁浴室的工作也能顺利进行,应该算是双赢才对。 「要不要让稔也帮悠香吹头发?」 「不用了。我跟你不一样,我会自己吹。」 「你又把我说得像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一样!」 就当作爱吵架正是感情好的证明吧。 「好啦,要吹啰~」 我安抚着闹脾气的志穗小姐,按下了开关。 或许是因为被吹头发很舒服的关系,她的心情也跟着转好,甚至哼起了歌,十分开心。 看着我们这样,悠香小姐嘀咕了一句『算了,感情好也是件好事啦』。 就这样,吹完志穗小姐的头发后,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们离开房间,前往餐厅。 在那之后,我们享用了老板娘亲手制作的晚餐。 桌上摆满了以今天早上刚采收的在地食材为主的「地产地消」料理,以及自古以来深受当地人喜爱的乡土料理,每一道料理都相当美味,没有客套。 人吃到好吃的东西,似乎会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能吃到这些从没见识过的料理,也是旅行的魅力所在。 我们一边回顾今天发生的点滴,尽情享用美食。 晚餐过后,等到时钟指针指向晚上八点。 我们为了聆听老板娘分享关于「猫咪满屋」的故事,前往柜台。 随后,我们发现老板娘早就准备好在等着我们。 「那么,请往这边走。」 她引导我们前往玄关旁的另一栋独立建筑。 这栋建筑物原本是储藏室,在她接手旅馆时重新装修成猫咪专用的房间,据说领养中途猫的活动也会在这里举行。 刚才迎接我们的猫咪们或许也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它们回到房里利用猫跳台与猫用玩具,正展开一场深夜的大运动会。 「我马上为各位泡茶。」 「谢谢你。」 老板娘把坐垫递过来后,我们当场坐下。 下一刻,马上就有几只猫蹭了过来。 「看来我家的喵星人们也很中意各位呢。」 「喵星人?」 听到了不耳熟的单字让我顿时感到疑惑,但我能理解意思。 大概就是指猫咪们吧。 要称呼这个族群这是相当适合的统称,最重要的是语感也很可爱。 「今天谢谢你愿意拨空谈话。」 接过老板娘泡的茶后,志穗小姐随即进入正题。 「大致上的事情,美留街小姐已经在电话中说明过了,但难得有机会,能不能请各位亲自再跟我聊聊呢?」 「那么,由我来说明──」 接着由志穗小姐主导,详细说明了我们的状况。 我们为了实现已故哥哥的梦想,正在努力开一间名为「子猫日和」的咖啡厅兼儿童餐厅。 另外帆乃香小姐也计画将来要经营中途猫咖啡厅。 我还说明了目前才刚开始找寻子猫日和的店面等进度。 志穗小姐也提到哥哥当初在规划子猫日和时,是因为看到媒体报导了「猫咪满屋」,才将这种『事业+援助活动』的型态视为参考范本。 「子猫日和……」 听完一遍说明后,老板娘露出深思的表情喃喃说道。 那表情似乎混合了多种复杂的情绪。 「请问怎么了吗?」 「啊,不……没什么。」 老板娘转眼间重新挂上笑容。 「原本他的哥哥打算亲自过来拜访,并请教你的建议。虽然未能如愿,但希望至少能让想帮哥哥圆梦的他得到一些参考。」 老板娘说着『原来是这样啊』,同时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如果各位不嫌弃,我就来分享一些心得吧。」 「「谢谢你。」」 我和志穗小姐一同道谢。 「那么……这个嘛,首先就从本馆的起源开始说明吧。」 老板娘做了简单的开场,缓缓说起关于「猫咪满屋」的事。 「正如各位所知,本馆是兼具中途猫设施的旅社。身为中途猫设施,我们与市府及动保团体合作,保护流浪猫并举行领养会,作为与领养者相遇的场所。同时也经营旅馆生意,提供能与中途猫同住的住宿服务。」 到此为止都与我们所知的一样。 「一切始于十年前──当时我只是一般的上班族,利用周末以志工身分参加中途猫团体的活动。但因为太喜欢猫了,不知不觉中就产生了想更致力于中途猫活动的念头。话虽如此,不工作就没办法生活,若要工作又无法专注于活动,我每天都在这种两边都是半吊子的状态中度过。」 俗话说「同时追两只兔子的人,一只也抓不到」。 我想她那段日子肯定都在焦虑与无力中度过。 「就在某天,我得知经营这间旅馆的夫妇因为年龄因素,正在寻找继承事业的接班人。考量到夫妇俩原本就养了很多猫,饲养环境完善,我想如果接手的话或许能兼顾中途猫活动与旅馆生意。」 原来如此。 这就是疗愈之宿·猫咪满屋的由来啊。 的确,比起一边当上班族一边从事中途猫活动,经营自己的旅馆在时间分配上能更灵活,而且建筑物本身具备饲养猫咪的设备,能随时照顾中途猫。 这作为『事业+援助活动』的模范案例再理想不过。 难怪哥哥会将这里当作子猫日和『咖啡厅+儿童餐听』经营型态的参考范本,对帆乃香小姐的『咖啡厅+中途猫活动』来说,肯定也具有参考价值。 正当我打算进一步深入请教时── 「只是……实际开始之后,才发现事情并非说起来那么简单。」 老板娘语气一转,透出一丝辛酸。 「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她的表情,就能察觉背后肯定有什么状况。 「因为中途猫活动属于非营利事业……当然,这点我事先明白。不……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根本不瞭解非营利事业的本质。」 「本质是指什么?」 「也就是说,中途猫活动是一个会无限产生赤字的事业。」 老板娘用了分外强烈的字眼强调。 事实上,我想她是刻意选用这么重的词。 「这么说吧……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猫咪咖啡厅是营利事业,中途猫咖啡厅则是非营利事业。各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吗?」 「如果要讲细部区别我没什么自信……顶多只瞭解字面上的意思。」 帆乃香小姐也点头示意没问题。 简单来说,以与猫互动为目的来获取利益的是猫咖,而将经营作为手段来达成中途猫活动的是中途猫咖。 老板娘所讲的营利与非营利的区别就在这部分。 正如她所说,两者其实似是而非。 「前者是营利事业,目的在于利润。理所当然的,如果入不敷出,只要宣告倒闭或结束经营就行了。但是,中途猫咖啡厅肩负着保护猫咪的使命,不论产生多少赤字都不能轻言放弃。就算借钱也必须撑下去。」 这是在第一线赤裸裸的现实。 说实话,这番话听得我背脊不禁发凉。 「每多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猫,支出就会增加,赤字就会扩大。就算举办领养会也不一定能顺利找到领养者,其中也有孩子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很遗憾的……也有不少喵星人没能遇到新家庭就前往彩虹桥了。」 「「「「…………」」」」 如此写实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当然,除了负面之外,肯定也有正面的意义。 比起前往彩虹桥的孩子,应该有更多喵星人遇到了领养者并过上幸福的生活,再说即使没遇到领养者,也比在野外残酷的环境当流浪猫来得幸运。 虽然现实没那么甜美,但我希望它不只是苦涩的。 「为了多接纳一只喵星人、为了尽可能减少赤字,我必须努力经营旅馆。可是一旦努力过头,反而又会疏忽中途猫活动。明明是为了专注于中途猫活动才辞掉工作的,状况却与还在上班时相去无几,资金甚至是愈来愈紧绷,还背了债务……当时真的是什么时候破产都不足为奇。」 她是克服了我们难以想像的艰辛,才换来了现在的稳定。 但是,既然如此,我脑中浮现了一个疑问。 「那现在能够兼顾,是为什么呢?」 我想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有同样的疑问。 「是因为有许多合作伙伴赞同我的活动。幸运的是,目前愿意支持我活动的人不论参与程度高低,加起来超过三十人。」 「三十人──!?」 我不禁为这庞大的人数发出惊呼。 当然这前提是不论程度高低,其中肯定有深度参与的,也有有空时才偶尔帮忙的,但就算是这样,这数字依然多得惊人。 我认为合作伙伴找志同道合的就好。 对于拘泥于这点的我来说,这简直像是天文数字。 「有人提供募款等金钱上的援助,有人帮忙照顾猫或协助领养会运作。甚至有人曾跟我一起活动,后来因为觉得动保团体不够而自己成立了NPO法人。住客中也有人说虽然无法领养猫,但除了住宿费之外还愿意提供捐款。正是归功于这些人,『猫咪满屋』才得以维持下去。」 我想起以前志穗小姐帮我调查儿童餐厅时说过的话。 运作儿童餐厅最重要的两个要素。 ──那就是开设子猫日和的场地以及合作伙伴。 当时志穗小姐就不断强调后者──也就是合作伙伴的重要性。 在儿童餐厅里,负责烹饪或陪伴孩子等实务工作的志工。 来自社区居民的捐款,当地农家、商店、食品公司及食物银行提供的食材,以及市镇村针对持续经营儿童餐厅的团体提供的补助款制度。 虽然根据对象是『猫』还是『孩子』而有所不同,但猫咪满屋与子猫日和本质是一样的。 不,子猫日和同时也是猫咪的安身之处,所以有一半是重叠的。 「…………」 深切感受到自己想法的浅薄,我顿时无话可说。 当初志穗小姐向我说明时,我对于寻找合作伙伴这件事并不积极。 比起借助那些身分不明的人或团体的参与,我更想和志穗小姐、猎户座店长等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实现梦想。 那时志穗小姐虽然说『没必要勉强完全照做,根据需求好好考量』,但那只是在顾虑我的感受,她其实早就理解了必要性。 证据就是她后面说『不过,我还是会先找看看没有人愿意协助。而且我有个在市政府工作的朋友,我会去问问能不能申请补助金之类的』。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当然,合作伙伴并不是愈多愈好。」 老板娘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 她先说了这句后才继续往下说。 「合作伙伴愈多,意见分歧的情况也会变多,摩擦自然也会增加。其中甚至有人是为了追求自身利益而口蜜腹剑地接近你。刚开始经营时,我还没有学会如何看人,被骗也不只有一次、两次的事。」 就算这样,她仍能坚持至今的原因是…… 「被骗的次数虽然多,但结识了更多真正的伙伴也是事实。我能维持猫咪满屋直到今天,是凭着无论如何都想拯救猫咪的觉悟。更重要的是多亏了许多伙伴──换句话说,是多亏了那些『缘分』。」 老板娘以此作为总结。 「觉悟与缘分……吗?」 听到最后,我感觉自己终于理解了合作伙伴的重要性。 能这么认为,是因为我听到了长年投身这个活动的人亲口说出的经验。 「我说的话可能有些严苛,但……七濑先生、和代小姐。」 「「是。」」 「即使如此,两位想开设子猫日和与中途猫咖啡厅的念头,依然没有改变吗?」 老板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的眼睛询问。 这问题无非是在确认我们是否做好了觉悟。 「当然。」 帆乃香小姐毫不迟疑地秒答。 「八年前的那一天,当我发誓要拯救所有映入眼帘的猫咪时,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八年前──虽然不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事。 但帆乃香小姐的眼中没有一丝迷惘。 「七濑先生呢?」 「我……」 觉悟不够的人,只有我啊…… 并非完全没有觉悟,只是想得太天真了。 说得极端点,如果是为了达成梦想,就应该不择手段。我认为自己过去并没有那股不光看见利益,有时就算要容忍弊端也要硬闯过去的坚强意志。 但听完这番话后,现在我能下定决心了。 「我的想法也没有改变。我知道比起老板娘和帆乃香小姐,我的觉悟还远远不足。即使如此……听完这番话后,我感觉自己终于也做好了一点心理准备。我现在还没有所谓的合作伙伴,但今后会开始去寻找的。」 我倾注全力,将内心所有想法化作言语。 老板娘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这样说道: 「那么,就让我来当两位的合作伙伴吧。」 「……老板要当我们的合作伙伴?」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提议,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虽说是合作伙伴,但因为距离遥远,我没办法协助实务性的工作。不过,要是遇到困难或有什么事情想询问,我能以顾问的形式随时提供咨询。如果是各位,我不介意将所知的一切倾囊相授。」 这是何等令人感激的提议。 简直求之不得,也让人打从心底感到可靠。 不过这发展太过唐突,内心的疑问甚至盖过了喜悦。 「谢谢你……可是,为什么呢?」 来访请教的是我们而且今天只是初次见面。 尽管聊了很多,但并不是把一切都传达给她了。我们的理念应该还传达不到一半,她却这么快就愿意提供协助,让人难以置信。 接着,老板娘吐出更令人惊讶的话语。 「七濑健先生──」 「「咦──?」」 我和志穗小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老板娘会知道哥哥的名字……? 我想说是不是志穗小姐事先提过哥哥的名字,转头看向她。 志穗小姐察觉我眼神的意思,轻轻地摇了摇头。 「七濑先生的哥哥,就是七濑健先生对吧?」 「是的……没错。」 「果然是这样啊……原来健先生已经去世了。」 我不知道老板娘为何会提到哥哥的名字。 不过,她确实认识哥哥,这点毋庸置疑。 「你认识我哥哥吗?」 老板娘深深点头,回答我的提问。 「察觉七濑先生可能是健先生的弟弟,是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当我看见美留街小姐在登记簿写下『七濑』时,就想过该不会是那样吧……而刚才听到各位提起子猫日和这个名字时,我就确定了。」 我忽然想起──办理登记时,老板娘曾低声嘟哝我的姓氏。 还有在访谈刚开始,志穗小姐将我们的现状说明完之后,老板娘也呢喃着『子猫日和……』,而且神情凝重。 老板娘早已察觉哥哥与我们的关系。 「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一言以蔽之……他就像是我的同志。」 老板娘带着沉痛的神情继续说道: 「健先生生前,曾好几次寄电子邮件给我。」 这件事连哥哥的记事本上都没写到。 「啊──!」 悠香小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惊呼一声。 「我一直在想猫咪满屋好像在哪看过……」 「你想起来了吗?」 「你们知道我和健先生之前在地方报社上班吧?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常会阅读其他县的地方报纸,看到有兴趣的报导就剪下来保存。健先生也经常把动保相关的新闻做成剪报存档。他过世后我负责整理他的办公桌,那时见到的剪报中应该就有关于『猫咪满屋』的报导。」 像是在肯定悠香小姐的话般,老板娘点了点头。 「一切始于四年前收到的一封信。那是在猫咪满屋第一次被当地报纸报导后,他寄邮件过来说想听我的经验。当时受惠于媒体效果,全国各地都有人来函询问,健先生的信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看来哥哥的信与其他人不同。 「现在我才敢说实话,当时我觉得他这个人实在有些执着。」 老板娘有些怀念、又有点困扰似地苦笑。 「大多数的联络在几次往返后就结束了,唯独健先生,我都不记得跟他通了多少封信。他说将来想经营咖啡厅兼儿童餐厅,打造一个孩子与猫咪的安身之处,希望我能提供建议──那股热诚透过文字传达过来,甚至让我觉得即使没见过面也能理解他的为人。不知不觉间,与他的交流已经成了我的乐趣之一。」 真的很像哥哥的作风。 哥哥拥有坚定的价值观,同时也是个乐观、随和且洒脱的人。 正因如此,虽然偶尔会被认为个性轻浮,但他其实很照顾人,也非常重视义理与恩情。他是那种深受晚辈爱戴,在长辈面前也像个弟弟般讨喜的人。 我想,他肯定也和老板娘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我之所以能坚持经营猫咪满屋,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受到他那强大的信念启发。每当遇到挫折、事业不顺,或是被信任的人背叛而想要放弃时,我不晓得反覆读了多少次他的邮件来重新振作……而去年夏季的尾声收到他联络说『打算明年夏天去住一晚』,就是最后一次联系了。」 去年联络说明年夏天,指的正是现在这段时间。 哥哥在发现罹患癌症之前,原本打算在这个夏天来猫咪满屋。 「健先生每次寄信给我,都会跟我说『谢谢』,但该道谢的人其实是我……我一直很期待终于能和他当面道谢。明明是这样……」 老板娘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是一段连我和志穗小姐都不知道的、哥哥与老板娘之间的关系。 两人虽然不曾谋面,却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但是今天,健先生的弟弟与未婚妻像这样来到我这里。这如果不称为缘分,还能是什么呢?要作为协助各位的理由已经十分足够了。」 我不禁心想── 这绝对不是刻意安排的。 但是,这或许也是哥哥所留下的人生最后托付之一吧。 「也请让我出一份力。」 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谢谢你。还请务必协助我们。」 我和志穗小姐深深地低下头道谢。 就这样,我们在无意间找到了第一位合作伙伴。 之后,我们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听老板娘分享了许多故事。 其实我还想听更多、想请教更多,但今后随时都能找她商量。即使相隔遥远,也能像哥哥当年那样保持联系。 一想到这点,心里就感到十分踏实,先前那种觉得不需要合作伙伴的想法简直就像假的一样。 不过有一件事让我有些在意──那就是帆乃香小姐。 老板娘说过『会成为两位的合作伙伴』。那不仅是指我,也包括成为帆乃香小姐的合作伙伴,我想帆乃香小姐当然也明白这点。 但是,帆乃香小姐直到最后都没有做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