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作者:みかみてれん 我们不可能成为恋人!绝对不行。(※似乎可行?)(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 – 第四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棒极了!好开心!每天都有够幸福的! 嗨~我是甘织玲奈子!是个本来是阴角,但成功在高中改头换面的女孩子☆ 我现在是芦谷高中的一年级生,加入校内顶级的小圈子。而且那个只有五人的小团体大家虽然都是女孩子,但现在扣除掉我自己,已经有两个人喜欢上我了喔☆哎呀~玲奈子好困扰喔!不要争抢我啦──(つД⊂)哭哭www 竟然会发生这种彷佛在做梦一样的事情,真是害我吓了一大跳呢☆明明我只是一个平凡无奇、随处可见的量产型女孩而已啊☆ ──然而,如此受欢迎的我却在休息时间远离班上,把自己关在闷热的女厕隔间里面。 我用双手捂着脸。 「……为什么啊……我只是努力过好每一天而已啊……难道我体内那股非比寻常的阳角天赋终于觉醒了吗……」 诅咒般的声音从我口中滴落。 暑假结束了,才刚开学不过短短一周──我就陷入了每分每秒都会濒临极限的窘境。 此时响起了声音,有人进来了。既然是学校的厕所,有人进来也是理所当然,但我还是抖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好懒得来学校喔~可以永远放暑假吗~」 「就是啊就是啊。」 听起来好像其他不认识的女生小团体,我顿时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哪个朋友过来找我。自我意识过剩也该有个限度吧。 「话说,前阵子琢磨那家伙好像向王冢真唯告白了。」 「唉~真假~?笑死。」 听到她们突然提到熟人的名字,我顿时愣住了。 接下来的对话,我只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内容。 「是说,新藤也向琴纱月告白了。」「咦?那家伙原来喜欢那种类型啊。」「不过是可以理解啦。」「濑名也相当高呢。」「啊──」「你说人气啊。」「果然。」「我就知道。」「大家就是喜欢那种型呢~」 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听起来很开心的笑声。芦谷那些国色天香的美少女们的名字,说不定拥有让人涌起小确幸的言灵吧。 热烈地聊了一会儿后,那群女生离开了厕所。 我很清楚,她们与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没有一个人提到我的名字,八成也不会有言灵存在。这种事情我一直都很清楚。 刻意等了一阵子后,我走出隔间。 洗手台的镜子映着甘织玲奈子生无可恋的那张脸。 我走进教室。因为脑袋整个放空,不知不觉间照着过去的习惯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透明,朝向自己的座位走去。这时,有人「嗨~」一声挥手对我打了声招呼。 是坐在我前面座位的紫阳花同学,她的脸上浮现天真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小玲奈。」 「啊,嗯……」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后,这时才猛然意识到。不对,我不该这样。 现在的我可是隶属于校内顶尖集团的阳角少女──而且,还被校内屈指可数的超级美少女告白,是很厉害的家伙。 我对内心的自己挥了一个重击后,摆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回来了!哎呀,吓我一跳,听我说听我说,厕所挤满了一堆人呢,排队的人潮长到就像要等45分钟才能玩到的游乐设施一样!看来以后还得先买快速通关再去呢!」 「什么啦,好好笑喔。」 紫阳花同学嘻嘻笑了笑。她一定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得出众,但我却无法直视她的笑容。 「哎呀我是说真的啦!啊,不过你不觉得像这样的厕所也很不错吗?每人每天会发一张券,这样就会有一次能优先进去厕所。用智慧型手机的App领取,在厕所的读卡器上刷一下就能用了这样!」 「唉~?感觉好难用哦。」 「那就直接发实体券吧!每天早上在校门口发给每个人一张券!没用过的可以在放学时换到感觉很好吃的点心……啊,这样大家是不是反而都不会用掉啊!?」 我面带笑容滔滔不绝地说道。感觉讲出口后过了一下才理解到自己说了什么。明明非常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失言,嘴巴却停不下来。 「啊哈哈。」 紫阳花同学又对我笑了。看来她确实有因此开心,太好了。我只有在猜中正确答案的这段期间才会有活着的感觉。 老师走进了教室。紫阳花同学面带微笑说「之后再聊」,便转向前方坐好。刚才的喧嚣彷佛浪潮般慢慢从教室里退去。开始上数学课了。 濑名紫阳花同学──她是我的同班同学,举例来说呢,就是像天使一样的人。 外表看来给人轻飘飘的感觉,非常引人注目。声音也是甜美柔和。不只待人温柔,内心也有坚强的一面。而且她非常善于交流,和她在一起完全不会觉得无聊。 紫阳花同学简直就像是从全世界所有人心中收集了『女孩子的理想形象』之后再混在一起烤出来的松饼,是个很厉害的女孩。 而我── 我在暑假,被她告白了。 『我喜欢小玲奈。请你和我交往吧。』 她的告白正统且直球,是所有人都会憧憬的那种。 我们都是女孩子,这种状况或多或少有点不普通。即使这样,如果是被紫阳花同学告白,应该是几乎所有人都会高兴得要升天吧。一定会因此感受到无比幸福,今后的未来也会绽放出玫瑰色的光辉。 ……本该是这样的,我却…… 视野里面的黑板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我就这样忆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 在黄昏时分的公园。站在我眼前的是鼓起勇气向我告白的紫阳花同学。 「好的…………」 就在如此回答的几秒后,我猛然回神。 「不对,那个!」 当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背脊顿时窜起一阵寒意。 「刚才的,不是,那个!」 我陷入半混乱状态的同时大声解释。 「该说紫阳花同学的心意让我非常高兴吗!还是该说我完全没注意到紫阳花同学对我有这样的想法呢!呃,该怎么说才好,我觉得很荣幸!非常荣幸!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棒的事,不过!我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 我就像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的摸彩机,无论怎么转动也没办法说出比较像样的字眼。这让我变得愈来愈着急,逐渐看不清楚四周。 就在此时,紫阳花同学吐了一口大气。 她用手按住胸口,彷佛刚才为止的时间都停止了一样。 「啊啊,我好紧张。」 紫阳花同学微微眯起了眼睛。 「突然和你说这种事,你肯定吓了一跳吧。」 「啊,没有!我非常高兴!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没关系。我只是想任性一次而已。谢谢小玲奈愿意听我说这些。」 我沐浴在紫阳花同学的微笑中,同时拼命地咀嚼着刚才那个告白的含义。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既然对方是紫阳花同学,这大概不会是什么整人企画。不过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还说想要和我交往呢…… 我狼狈地愣在原地。 就像被父母带去银行办手续,却完全不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一样。由于我实在是毫无头绪,便露出求助的视线望向真唯。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真唯一时半刻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随后她清了清嗓子,加入了对话。 「呃,那个……也就是说,你们?要开始交往了吗?」 「呵呵,是这样吗~?」 紫阳花同学的声音有点缺乏冷静,感觉就像我慌张的时候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这个发展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 「小真唯那件事也让我吓了一跳。」 「是啊。不过紫阳花是很出色的人。一想到玲奈子也有确实地感受到你的魅力,我也莫名感到骄傲。」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小真唯喔。」 我完全听不懂她们两人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们俩会变得这么要好?而且真唯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不是啊,因为真唯明明那么喜欢我,看到我一头雾水地点头答应的时候,她应该会第一个冲出来阻止,这种反应才自然啊……该不会,她其实已经不喜欢我了…… 不对。思绪都乱成一团了。现在该优先处理的是紫阳花同学这边。 「啊,那个………………你说的交往是指…………」 即使我伸出手,但向别人说出去的话就如同覆水难收那样无法收回。所以人类自古以来才会无止境地进行着战争。 我感觉到背上流下汗水,耳朵也嗡嗡作响。 「那个………………」 当有人提出提案时,我总是会有先直接反对的习惯。而且,我明明一直以来都拒绝着真唯,当然不能只对紫阳花同学有特殊待遇。这样的话也太没原则了。 我们不可能成为恋人,请让我们维持朋友的关系吧。 不过,我真的能对紫阳花同学说出同样的话吗? ──就凭我这种货色? 「可………………………………」 「……可?」 紫阳花同学凑过来盯着我的脸。我好希望就这样消失啊。 我用快死掉的声音如此告诉她。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时间?」 「对……那个,因为我需要时间……才能给你答覆……」 紫阳花同学以严肃的表情注视着我,然后嗯一声点了头。 「我知道了。」 「…………谢、谢谢……」 「大概多久?」 「唉!?」 明明她只是很自然地询问,我却感觉自己彷佛是被拖到神明面前的罪人。 「三、三…………三年……」 「唉?」 我不禁直接把上限拉到最大,紫阳花同学听了后顿时睁大双眼。 不,不行不行! 「一、一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要花一个月才回覆别人的告白,或许也算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可是紫阳花同学还是顾虑到我的感受。 「呃,嗯。我知道了,小玲奈。」 我遇到问题总是能拖就拖,不过…… 讲得直截了当一点就是──我真的完全无法理解紫阳花同学为何会向我告白,甚至还感觉自己没办法再继续呼吸。 要是再继续被紫阳花同学那样盯着的话,我肯定会窒息而死。 这时,紫阳花同学向我伸出了手。 「啊。」 紫阳花同学就这样,抓住了我食指的指尖。 紫阳花同学的手,充满了热度。 「小玲奈,我是认真的喔……我的心意,全都是真的。」 紫阳花的心意确实地传达给我了。 我明白。紫阳花同学面对事情总是如此真挚,是个堂堂正正且了不起的人。 只是我没办法完全接受她的这份感情而已。 紫阳花同学莞尔一笑。 「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哦。不过,我会等你回覆的。」 「啊,唔……」 我顿时无言以对。 紫阳花同学离开了,看起来欲言又止的真唯也跟着离开之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现场。我低头望着掌心,喃喃嘀咕: 「……紫阳花同学,为什么……」 对紫阳花同学重要的告白选择保留,这样的我真应该遭天谴。 于是,在光芒的照耀下,我开始了面对自身黑暗的每一天。 后来过了一周,学校开学了── 距离给出回覆的倒数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周。 ──然而,我面对紫阳花同学时甚至无法好好呼吸。 *** 「啊──……」 我靠在空无一人的顶楼护栏,同时化成了一团棉被。 感觉现在只要风一吹,彷佛连自己都会与地球融为一体。 在这里,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是烦恼还是什么,都会随风而逝…… 不,这样不行啊。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午休时间的喧闹声依然会时时刻刻地提醒我现在生活在人类社会。没错,我其实是人,并不是棉被…… 这时,铁门响起了刺耳的开门声。 「嗨,原来你在这里啊。」 我甚至不需要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是谁。 来的人是王冢真唯。站在我身旁的她,拥有出类拔萃的身材与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是一名现役模特儿。 真唯成绩优异、运动神经出众、容貌秀丽,而且还是当红的模特儿,可以说被上天赋予了所有才能,是个在芦谷高中获得众人莫大支持的女孩子。这样的她被取了一个「完美恋人」的绰号。 尽管她有时会表现得较为强势,但毋庸置疑的是,和真唯交往的人肯定能过得很幸福。 所以,假如有人被真唯告白却死都不肯答应跟她交往,只能说这个人口味独特,再不然就是个性扭曲到不如去死还比较好。 比如说──像我这种人。 「这情境就彷佛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呢。」 真唯的声音不论什么时候都犹如电子琴那般悦耳。 「……是啊。」 真唯面带微笑,将手肘撑在护栏上托着脸颊,那宛若艺术品般的美貌映入眼帘,害我不由得心跳不已。我明明没有那种资格。 我低下了头。 「……真唯,对不起。」 「嗯。」 我视线的前方是水泥地板。从嘴巴溢出的话语好似泪水般落在地面。 「该怎么说……因为事情变成那样。」 这句话里面包含了各种含意,是指被紫阳花同学告白的那件事,也包含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件事,以及明明真唯在场我的态度却表现得很轻浮这件事。 不过每件事实在都太过愚蠢,导致我不敢说得很明白,只能用这种模糊不清的方式表达。 「那样……那样,是吗?」 就像打开碳酸饮料时漏出了气体那样,真唯突然笑了。 「没能预测到这个结果的我,应该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就是。」 「这样不对啦!」 我猛然抬头。 突然大喊一声,害真唯吓了一跳。我顿时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啊,不是……因为,到头来都怪我自己优柔寡断……」 我甚至连与真唯对上视线都会过意不去,慢慢地蹲了下来。 「明明真唯说过好几次喜欢我了,我却因为被紫阳花同学告白,顺其自然就答应了她……太差劲了……」 「虽然就我的立场来说,支持你们也有点奇怪。」 真唯眺望着灰暗的天空。我对她现在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不得而知。 「如果你接受了我的求爱却还转而投奔紫阳花的怀抱,这样确实是很过分没错。不过,你和我现在并非恋人。既然这样,其实你做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不道德吧。」 「这……」 真唯总是在这种时候显得通情达理,让我很伤脑筋。 我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玲真挚友。 重视彼此,透过高中三年的时间决定好前进的方向,时而接吻的一种特殊关系,不过正如直唯所说的,我们并不是恋人。 不过…… 「……不行啦。」 我紧紧地握住了眼前的护栏。 「因为,我明明说过……会好好考虑真唯的事……」 顿了一会儿,真唯这样说道: 「如果这就是你好好考虑之后的结果的话……」 「这样子,根本就不算好好考虑啊……」 我摇着头,突然觉得很难受,彷佛要把异物从体内吐出那样开口说道: 「在给真唯答覆之前,这样做是不行的啊。」 这道嗓音过于顽固,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不应该对担心着我的真唯用这种语气说话。 真唯叹了口气。 「这件事,不就是我和紫阳花两个,你更喜欢谁而已吗?」 我不禁抱住头。 「我不懂啊……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完全不懂啊……」 为什么真唯会喜欢我?为什么紫阳花同学会喜欢我?我是真的一点也搞不懂。 「…………因为,明明连我都不喜欢自己啊…………」 这种话,我绝不会对紫阳花同学说出口。 因为假如我否定了自身的价值,也等于直接否定了认同我的紫阳花同学。 『你想要交往的那个女孩子是个很糟糕的家伙。我很讨厌那个人』像这种话,怎么可能对本人说得出口。 然而,我却轻易地对真唯倾吐了心声。 明明真唯也是一样的。不对,不仅如此,真唯还最先发现了我这个人的价值。 「啊……」 我抬头望去,真唯不发一语,只是静静露出微笑。 随后,她将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 「我,喜欢你喔。」 「…………」 真唯,你为什么会如此温柔呢?可是,我的内心依然不为所动。 不对,受真唯的光芒照耀,我的阴暗面逐渐显现出来。 因为说起来就很奇怪,如果被紫阳花同学告白了,第一时间肯定会觉得『好开心!』才对的。应该要这样才是正常的。 即使是在事后才慢慢觉得说『啊,我怎么会这么幸福呢』这样也是正常的吧?可是,我却一味只想着逃避…… 「我……」 啊,这样啊。 我总算明白了。 ──我并不是希望受到别人喜欢。 不管是想受到某人的特别重视也好,或是想要一个挚友也好,想当第一也好。 这些不切实际的愿望全都是谎言。 被邀请的时候希望能加入她们,希望她们能允许我也在场参与。希望大家能专心听我说话,希望她们能在我做了什么的时候给出反应。 把这些全部总结起来,就是── ──我只是不想被人讨厌而已。 之所以会对恋人关系感到抵触,只是因为一旦被人触碰自己的内在、被人看到真实的一面,也许就会被对方讨厌。 不对,不是什么也许,肯定会被讨厌的。因为比任何人都还要瞭解自己的我,都这么讨厌我自己了。 所以我才会逼自己远离他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绝真唯。 只要保持距离的话,就算是这样的我也能让人觉得『她其实是个好人嘛』。我只能在表面上尽力扮演一个阳角,借由欺瞒他人来掩饰真正的自己,这样就能永远与朋友们相处下去。也不会曝露我这个人有多么肤浅。 然而──当对方打算疏远我的时候,我又会死缠烂打抓着不放,希望对方待在自己身边。把周围的人折腾得晕头转向。 想要『真正的朋友』根本是谎言。之所以认为能够看到彼此脆弱一面的关系会比较好,其实也只是想要得到自己不会被对方讨厌的『保证』而已吧? 这一切的一切,所有一切,全都是为了我自己── 就在这时。 真唯的手心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啊……」 我抬起头,眼前是真唯那美丽的脸庞。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唯独这个瞬间,一片混乱的头脑停止了思考。 我心想,她会吻过来吗? 若是能被她霸王硬上弓地索求,我或许也能勉强维持自己的价值吧。就像漫画中很常见的那种『拜托,让我全都忘了吧……』依偎着对方这样说的情境!如果不是这种时候,我想必会很感动吧。 然而,真唯并没有继续将脸凑近,反而收回了放在我脸颊的手。 「……今天,还是算了吧。」 「真唯……」 我并没有想吻她,也没有想要被吻。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反而让我很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她嫌弃到无可挽救的地步了。 我实在是很可悲。 真唯露出很难过的眼神,从我身旁慢慢离开。明明曾经和真唯感情那么要好,现在却甚至想不起她的笑容是什么模样。 屋顶的门应声关上。 我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因为自我厌恶,不禁流下了眼泪。 「呜……呜呜……呜……」 国中生的玲奈子彷佛正露出轻蔑的视线俯视着我,说『看吧,我早就提醒你了』。还在我耳边低语『你也该放弃撒娇了,打从一开始你就绝对不可能成为阳角』。 一切都如她所说。 既没有被责骂,也没有被殴打,更没有遭到排挤,不仅如此,大家甚至还很温柔,对我充满了善意。 没有一个人生我的气。 然而内心被击溃的我,完全就是一个需要讨拍的废物。 真唯、紫阳花同学。 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我像你们所想的那样,是个耀眼、坚强、一直往前迈进的女孩就好了。 就算不是,好歹也应该要有把大家骗到最后的觉悟和勇气。 而不是这种总是在意别人的评价,为了不被任何人讨厌而察言观色的可悲女人。 对不起,真的。 让你们产生误会,真的很对不起。 「…………好想死……」 这时,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我并没有回教室,第一次在高中翘课。 下午的课我全都翘了,直到学校几乎没什么人的时候,我才总算回到教室。 跷课啊……我终于也变成不良少女了…… 原本待在学校就已经让人很尴尬了,竟然还因为跷课让我更害怕别人的目光。像我这种胆小鬼实在不应该跷课…… 我抱着做贼心虚的感觉回到了教室…… 班上没有任何人。 这样的景象让我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要是遇到紫阳花同学的话,我又必须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什么的,让自己罪加一等。 「……紫阳花同学。」 做好回家的准备后,我望着紫阳花同学的座位。 「……为什么会对我这种人……」 我认为再怎么思考也无济于事,因为我曾三番两次问过真唯『为什么』,虽然她确实有给出回答,但没有一个答案是我可以接受的。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说句「好,那我就不想了!」立刻改变既有的设定,这就是人类难搞的地方。真希望人类的系统快点升级啊。 我叹了口气,背起书包。 「回家吧……」 带着跷课的罪恶感,我像是逃之夭夭那般离开了教室。 尽管怕得不行,但所幸学校似乎没有打电话联络家里。 我在晚饭时也没说几句话,快速地吃完后就窝回了自己的房间。妹妹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我并没有听进去。 澡也没洗,就这样直接钻进被窝。明明精神早已疲惫不堪,却一直想着些讨厌的事情,度过了一个难以成眠的夜晚。 我相信只要睡个一觉就会好转,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到了第二天── 我的心别说治愈了,感觉甚至开始化脓了。 *** 「妈妈……我今天感觉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哎呀是吗?那可以去上学吗?」 我穿着睡衣来到客厅,支支吾吾地讲着理由。 「我是想请假啦……」 我移开视线喃喃说道,偷偷观察妈妈的反应。妈妈虽然以有点担心的视线看着我,但还是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 「也好,毕竟你上了高中之后一直都很努力。好吧,但你可别因为请假就顾着玩游戏喔。要乖乖躺在床上休息才行。」 「嗯……」 我微微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走回房间。 擦肩而过的妹妹看到我后歪着头说「咦?姊姊今天要请假?」。我没有回答她,迳自往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妹妹和妈妈的对话。 「姊姊该不会是跷课病又发作了吧?」 听到这句,我不禁心头一惊。 「……唔!」 不是啦,我是真的不舒服啊!我没办法像这样怒吼,直接回了房间。 钻进还带有体温的被窝,就这样躺了下来。 我刚打算伸手去拿手机,立刻缩了回来。尽管可能会有人联络我,但昨天翘了课后我就觉得很尴尬,所以一次都没看手机画面。 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从房间外面传来了妹妹说「我出门了~」的声音,还听得到爸爸出门上班、妈妈开始做家事的声响。 我躺在被窝里,把这些全都充耳不闻。 「啊……」 卷着细线向前摸索的同时,提心吊胆地在迷宫里面徘徊,走到一半时那条线突然断掉,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内心有一个声音逞强地这样说道。 现在只是刚好累了而已,只要休息一天就能恢复状态。所以,明天又可以摆出充满精神的样子去上学。 想得太夸张了,竟然会觉得大家可能会对我讲什么而瑟瑟发抖,其实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我翘课。 是说,我现在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妈妈也说了啊,这只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很努力,所以才会感到疲劳而已。 到了明天,一切又会一如往常。 会恢复原状的。 「……嗯。」 房间的窗帘遮蔽了阳光,我用棉被盖着头。 但是,我心里很清楚。 拒绝上学的国中时期,翘课的第一天,我也是像现在这样莫名觉得尴尬而不去上学,后来不去学校的日子变得愈来愈多。 我不知不觉间睡着了,醒来时外面已是一片晚霞。 我揉了揉眼睛,走下床。 「好懒……」 我没有做梦。 在学校的一天明明会发生各种事情,时间安排得密密麻麻。为什么偏偏在家休息的时候时间会一眨眼就过去呢?这就是所谓的相对论吧。(?) 我洗了脸、冲了个澡,茫然地坐在餐桌前等待晚餐。 一旦没有手机就会突然闲得发慌。没办法,只好先看个傍晚的教育节目。前途无量的少年少女们看起来乐不可支。他们之中有几个人在明年、后年还能继续出现在电视上呢……我自然而然地思考起这种负面的事情。 妈妈和我搭话,说着「身体好点了吗?」「明天有办法去学校吗?」「应该要去医院看看才对呢」之类的话,而我只是随便敷衍了过去。 妹妹回来了。 「我回来了~呜哇,你怎么看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 见我没有回答,妹妹哼了一声,便回自己房间了。 早知道吃晚饭前应该要一直缩在房间。一旦沐浴到妹妹的阳角气场,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芦谷的大家。 换上居家服的妹妹来到客厅,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坐了下来。 「我说姊姊。」 「……怎么了?」 「嗯……不,算了,没什么事啦。我只是觉得看你像那样板着一张脸,哇,真的好丑这样。」 「啥?」 我好歹也是有着身体不舒服的这个设定,为什么突然得被她这样说啊?我皱着眉头,反问回去。 妹妹换了个话题,但态度依然很惹人厌。 「啊,话说回来,暑假不是有几个女孩子来家里玩吗?她们几个说想看看姊姊的相簿啦。你的照片都放在哪里来着?爸爸的房间吗?」 「咦?什么啦?当然不行啊。」 「不不不,仔细找一下至少也能找到一张像样的照片吧。就算是以前的那个姊姊,也会有幼稚园或婴儿时期的照片啦。」 「所以我就说不要了啊!」 我用手重重地拍在桌上。 响起了超乎想像的声响。 客厅顿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电视发出活泼的声音。 妹妹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沐浴到那丝毫不畏惧我的视线,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逐渐冷却。 「这样很吵耶。不要的话直接讲就好了,别随便乱拍桌子啦。」 「……啊……」 我把手缩了回来,连抱歉都说不出口。 我只能与前来查看情况的妈妈擦肩而过,就这样离开了客厅。 ──不过,假如这天妹妹没有提到相簿,我就不会注意到那件事。说不定,我还得再晚个好几年才会回归社会。 但我一点也不想承认这是妹妹的功劳就是了! 我抢先一步绕去爸爸的房间翻出相簿,带回自己房间并扔到桌上。 然后,坐在椅子上抱着腿缩了起来。 「我不是平常就一直说不想那样的吗……只是遥奈神经太大条而已吧……」 我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反驳妹妹对我说的话,这时间实在很没意义。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轻易地闯进我的私人空间啊……真希望她们别这样……不要再管我了,我这种人根本就一点也不重要啊……」 不断叹气。 我从桌子抽屉拿出一张相片。 那是我们三人一起拍的合照。 是紫阳花同学给我的,在夏天于照相馆拍摄的照片。照片里面的我露出了笨拙却开心的笑容。 我站在正中央,两旁分别是真唯与紫阳花同学。我们就像结识已久的挚友那样靠在彼此身边。 我好希望这天的光景能永远不变,三个人能永远在一起。不过,真唯和紫阳花同学都很坚强,无论关系如何改变,她们都能肯定自己这样的变化。 只有胆小的我无法做出任何改变。被两人扔下的我,如今依然被困在那个夏天。 我用手指轻轻摩擦着照片,指尖顿时涌起一股热气。 这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姊姊,我要进去啰。」 「唉!?」 我惊慌失措地把照片藏在相簿底下。 妹妹如同侵略者那般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我的房间。我顿时大声惨叫。 「你竟然这么简单就闯进来了!?刚刚才发生那种事情而已你也真敢来呢!?难道你的记忆只能维持五分钟吗!?」 「呃,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在爸爸的房间没看到相簿,想说肯定是姊姊偷走藏起来了吧。」 我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紧紧抱住相簿。 「我有说不要了吧!?而且还说了好几遍!」 「不过应该也有拍得比较正常的吧?姊姊只是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其实是个阴角对吧。那我们就先找找看嘛。」 「一张也没有啦!因为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垃圾!」 「啥?」 妹妹以低沉的嗓音这样说道,流露出一股厌恶之情。咿。 「只有国中时代的姊姊才是垃圾吧。」 「不要叫别人垃圾啦!」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遥奈抢走了我的相簿。 「好啦,快给我。」 「啊啊!」 我知道如果认真去抢,我一定会因为体力差距而敌不过她,所以只好弱弱地捏住了她的衣摆。 「如、如果不是我认同的照片,就不准拿出去哦……要是连一张都找不到,你也要乖乖死心……这些条件是我的底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当场把这本相簿烧掉……」 「有必要这么拼吗?呃,我也不是不懂啦……」 遥奈坐到床边,翻起了相簿。 甘织家的照片几乎都是曾有一阵子沉迷于相机的爸爸拍的。除此之外,也有在家里还没帮我们买手机之前,我或遥奈借用数位相机跟朋友一起拍的照片。 「啊,这张怎么样?」 「不要!看起来好呆!」 「那这张呢?」 「发型不会很奇怪吗!?」 「你很麻烦耶……」 「只是因为你选的照片都有恶意而已!」 我眼睛充血地翻着相簿。 没有吗?连一张都没有?难道真的没有把我拍得像是阳角老大的照片吗?连一张奇迹都没有吗!? 「我说姊姊。」 「怎样!?」 「你今天翘课了对吧。」 「唉!?」 我像海盗桶玩具那样抬起头。 「没、没有啦~?是、是因为肚子很痛,为、为了以防万一才请假的喔~?」 妹妹翻着白眼看着我。 唔……怎么,难道我就那么好懂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姊姊想翘多久的课,对我的人生永远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讲白一点就是我其实超无所谓的。」 也说得太过分了吧!? 「但反过来说呢,当姊姊和阳角们混在一起的时候,对我也会有不错的影响,老实说这点很让我惊讶。」 「……什么啦。」 我偷偷观察遥奈的神情。 我不晓得一脸平静的妹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刚才那番话。 明明是我的妹妹,这也太狡猾了吧。真希望她那张脸能更丰富地表达感情。 「我又不是为了遥奈才在高中改头换面的。」 「我知道啊,但我都陪你特训了那么久,要求一点相符的报酬应该不为过吧?类似出人头地费之类的。」 「……这个嘛,是这样没错……?」 实际上,她确实在各方面提供了我许多帮助。 「你说一个人不敢去美容院,又不好意思让妈妈带你去,所以我就陪你去了。像是衣服还有化妆品也是我帮你挑的。现在想想,我反而觉得你怎么会问一个前一年还背着小学生书包的妹妹。」 「这个嘛,也是这样没错……」 真要细数的话,还有许多类似的事情。 遥奈之所以讲话会变成像现在这样不留情面,是因为我再三拜托她『如果我的言行有不恰当的地方就告诉我!』。拜此所赐让我改掉了讲话太快的坏毛病,一直会聊对方不感兴趣的话题的这个坏习惯也变得像样了一些。 虽然说出来会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愿意不厌其烦地陪我改变,就这点来说其实我还是很感谢她的。 不过,我最感谢她的是── 「所以啦,要是姊姊现在又变回家里蹲,实质上我不就吃亏了吗?包含投资在姊姊身上的时间也会化为乌有。所以你明天记得要去上学哦。」 「我、我又没有翘课!等身体状况好一点我就会去啦!而且我本来就打算明天会去上学的……」 这时,妹妹竟然拿起了我解锁之后放在一旁的手机。 「啊,喂!」 「呜哇,积了一堆讯息嘛。你看,真唯前辈和紫阳花前辈都很担心你喔。我先帮你传个『不用担心,我明天会去上学的』回覆她们吧。」 「喂!你干嘛自作主张!笨蛋,住手!」 妹妹把手机扔了回来。 我看向萤幕画面。哇,这家伙居然真的这样回了…… 「再怎么说这都越线了吧……还是该说越LINE……」 「我反而希望你感谢我呢。因为姊姊做不到的事,我轻松就帮你完成了。」 「甚至还在那边卖弄恩情,好可怕……真想看看你爸妈长什么样……」 真唯、紫阳花同学……就连小香穗都传了讯息给我。我看着同学们的名字,内心不禁平静了下来。 大家真的都好温柔。 她们对我如此温柔,我实在是很想好好报答她们。虽然我在这部分完全做不好……但是,想要报答她们的心意……并不是骗人的…… 「这样一来,你明天也只能去学校了吧。」 遥奈双手扠腰,一脸得意。 这家伙把我逼到必须背水一战的窘境,竟然还摆出那副表情…… 「也太斯巴达了吧……」 「怎么会。我对社团的后辈更严厉,这样已经算很宠姊姊了。话说这点小事,姊姊应该能轻松办到吧,毕竟你和我可是拥有相同的遗传基因呢。」 这家伙对我一向毫不留情。先是封住我的退路,让我无处可逃,再把我逼到只能前进的窘境。所以我也只好破釜沉舟,硬着头皮上了。 尽管我没有说出口,但这是我最感谢她的地方。 如果可以再稍微温柔一点就好了! 「啊,这张还不错啊!」 遥奈这个旁若无人的态度与其说是侵略者,不如说是掠夺者。她的眼神落在桌上,发现了我刚才匆忙藏在相簿底下的那张照片,并拿在手上。 那张是真唯、紫阳花同学和我在夏日的那天拍的照片。 「那张──」 其实不算是以前的照片,不过…… 我原本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嗯,好吧。是可以啦,你要好好珍惜哦。」 我想,妹妹要带走的话其实也好。 那张照片实在拍得太美,留在手边反而会让我觉得惶恐。 「谢啦,姊姊!」 妹妹用体育社团特有的精神奕奕行礼后,离开了房间。 事情一办完就匆匆离去。这人生之精实,与翘课在家的我简直截然不同。 真是受不了那家伙…… 我重新坐回床上,不经意地将手伸向相簿。因为与遥奈临时的一场闹剧,导致我翻到一半就放在一旁,现在又翻回第一页从头看起。 真令人怀念。原来我在国小的时候还算可以和别人正常交流啊。 照片里面拍到了好几个曾经是我朋友的小孩。里面有让我下定决心成为阳角的小孩,还有几个连名字都不太记得的小孩,五花八门。 她们……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一样遇到了什么烦恼,遭遇了什么困难,每天都在努力克服呢? 好想聊聊回忆啊。好想找个人聊聊以前开心的过去。 这样大概是在逃避『现在』吧。可是,正是因为有着过去才会形成现在的我。偶尔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谁是我知道怎么联络的呢? 有没有上了高中之后才联络也不会觉得不自然的人呢……或者,是会疯狂吹捧我,能满足我自尊心的人……最后那句有点甘织卑鄙子的风格。 「……啊,这女孩。」 这时,我的目光突然停下。 那是个对着镜头害羞地比出V字的国小女生。是我带着数位相机去当时上的补习班的时候拍的。 她是个戴着眼镜、有些驼背的女孩子,既乖巧且温柔,我们总是会热烈地讨论自己喜欢的漫画还有动画。当时真开心啊。 我们在补习班总是两个人黏在一起。当时根本不觉得被人讨厌还是喜欢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觉得每天一转眼就过去了,过得非常充实。 「……如果今天一觉醒来,能再回到国小时代的早上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在学校玩个痛快,到了补习班后再和那个女孩尽情畅谈漫画……我们会开心地笑到肚子痛,然后被补习班的老师凶一顿说『你们给我认真上课』,两个人表面上假装反省,却偷偷吐舌头。 我放空思绪看着照片,缅怀着那无法再次回到的过去,这时,忽然涌起了一股奇妙的既视感。 奇怪,总觉得,我好像……对这个人有印象……? 不对,这都是我以前拍的照片,会有印象也很正常,但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嗯?」 就在我盯着相簿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讯息。 出现在萤幕上的名字是── 『玲奈亲,我们会等你的──!』 ──唉?不对,怎么可能。 「…………唉?」 从前在补习班一起念书的朋友,对,我记得是…… 皆口香穗。 巧合的是,她和真唯小圈子的一员──小柳香穗是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