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讲 要让人害怕也是一种技术 作者:大崎知仁 银魂 3年Z班银八老师(银魂 3年Z组银八老师) – 第一卷 – 第二讲 要让人害怕也是一种技术 人生最重要的是活着的过程,而不是活过的结果。(歌德) 我也这么觉得。(坂田银八) 不,你好歹也自己思考一下吧。(志村新八) * 风咻地一声吹起,新八的刘海摇曳。 晚上十点。银魂高中的大门前。 新八觉得很恐怖。晚上的学校真的很恐怖…… 不,不管那里是学校、是神社、还是寺庙等其他地方,只是要是晚上去的话,就一定会有它可怕之处。只是从「晚上的学校」这几个字里总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独特感觉。 真的好恐怖啊。除此之外,新八没有任何感想。 钢筋水泥的校舍盘踞在被关得紧紧的铁门彼方,半句话也不说(虽然这是理所当然)。圆圆的丰满月亮高挂在这座校舍所占据的夜空上,怎么说呢,总给人一种大魔王是不是会跑出来啊?的感觉。 不过,新八不能不进去。 进到晚上的学校去。 去拿他忘记的东西。 好可怕。可是,他没办法等到明天早上。他把无法等待的东西忘在学校教室的桌子里了。他回家吃完饭、洗完澡之后才发现这件事。 所以现在,他来拿那个东西。 新八砰地把手放到校门上。校门的高度大概在新八下巴下方。虽然不能说是轻松,但这绝对不是他翻不过去的高度。 不过掌上校门的冰冷触感、铁锈沙沙的触感、金属相互挤压的声音,这一切都在压低新八的勇气。 喝!志村新八,拿出你的勇气来! 新八这么告诉自己。他用力地抓住校门,使劲把身体撑起来。就在他把右脚放上校门的那一瞬间── 「你在做什么啊混账!」 一阵锐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吓了一跳的新八瞪大双眼,屁股跌坐到地面上。 好痛!好可怕!又痛又可怕! 即使因为痛感和恐惧而惊慌不已,新八还是瘫成大字形,倏地抬起头来。 「你在这种地方干嘛阿鲁?」 站在那里的是Z班的闹事留学生,神乐。 「神乐!」新八站起身,提出猛烈的抗议。 「你在干嘛啊?这样会吓死人好不好!你让我的心脏差点从嘴巴里跳出来!」 「非法入侵入是犯罪阿鲁。」神乐没有任何要反省的意思。 「我这不是非法入侵,我只是来拿我忘记的东西而已。」 「忘记的东西?」抬起半边眉毛的神乐她突然一把抓起新八的胸口。 「你这个混账!等你注意到的时候,人生中所遗忘的东西已经由不得你后悔了!」 「不,我搞不懂你的脑袋是怎么转到那边去的!」新八挥开神乐的手。 「是说你干嘛突然模仿起爱讲古的※北方谦三?」(译注:日本知名作家。) 神乐不理会新八的吐槽。 「是喔,你忘了东西喔?」她很快地就回归到自己的步调。 「那我也跟你一样阿鲁。」 「咦,神乐你也是?」新八把眼镜推回原处。 「没错阿鲁,我也是来拿我忘记的东西捏。」 「是这样啊……」 点了点头之后,新八才想起。 晚上的学校很恐怖。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进去的话,恐惧感或许会被稀释几分吧?新八赶紧提案: 「那神乐啊,我们一起去拿忘记的东西吧!你看,晚上的学校总是有些恐怖的嘛。」 没想到…… 「我不要阿鲁!」神乐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你想把我带进晚上的体育器材室里做什么阿鲁!」 「那个,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体育器材室这五个字吧?」 「男人都是披着狼皮的变态捏!」 「不,变态何必披着狼皮啊?」 啊──真是够了,新八抓了抓头说道: 「好了啦,我们走了啦。在这里吵闹的话,搞不好明天会有人向学校投诉喔!」 是是是,我懂了阿鲁。神乐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终于同意新八的提案。 然后,两个人一起把手放到校门上。 「嘿咻。」新八喊。 「预备。」神乐说。 就在两个人使劲撑起身体的那一瞬间。 「学校可不是宾馆啊混账!」 突如其来的尖锐声音PART 2。 新八和神乐碰地一声掉到地面上。 怎么又来了啊! 是谁啊? 新八一边想着,一边趴成大字型。他狠狠地抬起脸,看见了──满头白发、嘴上叼着烟,到这个时候还穿着白袍的坂田银八。 双眼看起来很想睡的银八说道: 「喂喂喂,新八啊!你居然在晚上的学校里发展不纯的异性关系,※尾崎丰可是会哭的喔。」(译注:日本的著名创作型歌手。) 「我没有做那种事!请你不要吓人好吗!」 新八提出抗议。 「没错阿鲁!我以为我的心脏会停止跳动阿鲁!」神乐也在一旁补充。 不过银八无视中日联合的抗议,向两个人问道: 「那你们在干什么?」 「没有什么,我跟神乐都只是来拿忘记的东西而已。」 「忘记的东西?」银八眯起双眼。 「什么嘛,那不是跟我一样吗。」 「咦?老师也忘了东西吗?」 新八问道。银八懒散地回了一句「是啊。」 「真是的,我居然把早上在合作社买的『JUMP』给忘在办公室里了。我原本想拿回家看的,结果计划都被打乱了。」 「『JUMP』是吗……」 虽然新八觉得这的确很像是银八会说的话,不过他还是试着开口: 「但如果是『JUMP』的话,那去便利商店再买一本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特地……」 「你白痴吗?」银八吐了一口烟。 「我怎么可能去买两本一模一样的『JUMP』啊!如果封面是『银魂』的话,那还有点可能。」 「呃,你还挺自恋的嘛。」新八苦笑。 「那?」银八问。 「你们是来拿什么的?」 「我是来拿CD的……」新八回答。 「CD?」 「是的。今天是阿通的新单曲发售日,所以我在合作社买了一张。可是我好像把它忘在教室桌子里了。」 「喔──」银八没什么兴趣地微微点了点头,「那你呢?」银八把视线转向神乐。 「我忘了醋昆布阿鲁!」神乐很有精神地回答。 「今天第五节课的时候,我把醋昆布忘在美术教室里了捏。而且它还没有放在包装里,如果不早点回收的话,明天早上美术教室就会满是醋昆布的味道阿鲁。」 「我说啊,你又不是新入行的恐怖分子。」银八以低沉的声音吐槽。 「是说,那东西的味道没那么重吧?」 「我大概忘了七条在美术教室里,味道会很重的阿鲁。」 「嗯,我不要再针对这件事吐槽了。」 银八说完后,便接了一句「这样也好。」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碰到了。那就一起来一趟回收忘记之物的旅行吧。」 「我不要阿鲁!你们两个打算把我带进晚上的理化准备室干嘛阿鲁!」 新八和银八无视抱住自己肩膀的神乐,迅速地把手放到校门上。 * 接着,他们进到晚上的校舍里。 新八、神乐、银八这个忘东忘西三人组走在毫无人烟的走廊上。 萤光灯被关上的走廊。只有从窗外射入的月光为他们点亮前面的路。 叽、叽,新八和神乐的室内鞋发出声音,而银八那双便宜的拖鞋则在后面发出啪哒、啪哒的声音。 三个人正朝着办公室前进。他们要在那里回收银八的『JUMP』,然后再到3年Z班的教室回收新八的CD,最后再到另外一栋的美术教室去回收神乐的醋昆布──这是三个人所决定的路程。 「像这样走在这种地方真的很恐怖啊……」 走在微暗的走廊上,新八颤抖着低语。 不久后,一行人走到办公室前。他们在走廊前十公尺左右的地方看见墙壁上凸出来的牌子,上面写着『办公室』。 看到那个牌子的瞬间,新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觉得一阵凉的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新八,你怎么了阿鲁?」神乐问道。 「唔、嗯……」新八吞了一口口水后说。 「呃,我想起了一件让人不太舒服的事……」 「是你在一年级家长参观日那天挫屎的那件事吗?」神乐问。 「嗯,我并没有那种过去,请不要随便捏造。」 提醒支那女孩后,新八继续说道: 「我说我想起来的,是那件事啦,传说中的……『银魂高校七不思议』。」 「七不思议?」神乐歪过头。 * ……他缓缓地走上学校的楼梯。从一楼走到二楼。 看他还穿着立领的学生服,就表示他应该也是个学生吧。还有,从他衣领上的校章看来,他似乎是银魂高中的学生。 他扎实地一级一级踩着楼梯而上。微微驼背的他脚步沉重,是一个有如幽魂一般的少年。 在楼梯间里,窗外射进来的月光让他苍白的脸庞浮现。 戴着眼睛的那个少年,双眼异常空洞…… * 「神乐你大概不知道『银魂高中七不思议』的事吧?」 新八的问题让神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事实上……」新八开始述说起来。虽然没有特别意识到,他还是压低了声调: 「事实上,这个学校也有喔。这个学校也有厕所的花子、恐怖的十三级阶梯,也就是那种类型的怪谈。」 「喔喔──」神乐发出诧异的声音。现在她心中的兴趣还凌驾在恐惧之上。 新八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们学校是到了最近才有流言传出。也就是说,有人在这个学校里目击到灵异现象。」 「灵异现象……」神乐低语。新八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 「这个学校总共有七个灵异现象,所以叫做七不思议。然后其中一个是关于办公室的灵异现象──」 就在新八说到这里时…… 银八的手倏地伸过来,捂住新八的嘴。在挣扎了一会儿后,新八挥开银八的手。 「等、你要干什么啊?这么突然。」 「吵死了,白痴。」 不知道为什么,回话的银八一副冷静不下来的样子,到处乱看。 「话说回来我根本就不想听这种事。」 「不想听?」新八眯起双眼。哈哈──他立刻找到了答案。「那,老师……」新八故意停顿了一下。「……你会怕吗?」 「怕什么啊?」银八的声音微微拉高。 「就是七不思议的故事啊。」 「你这混账,谁会怕七星瓢虫啊!那不就是个虫吗!」 「不不不,不是瓢虫啦。」新八窃笑着继续说道: 「是七不思议。老师,你是怕到不敢听吧?」 新八的语气在无意识之中变得捉弄人。平常动不动就说他是俗气无用眼镜男的银八现在怕得要死。很少会有这么痛快的事。 「我就说了我不怕了!」银八加强了语气。 「是这样吗?」新八不怀好意地笑。 此时,神乐指向走廊彼端说道: 「啊,中岛他们居然在那边!」 银八随即呈大字型趴在地上。 新八俯瞰着导师凄惨的样子,开口说道: 「你看看,你明明就害怕得很!」 「笨、笨蛋,不是啦。」银八急忙站起身,为自己找台阶下。 「你这家伙,我刚刚是在那个啦、对罗茂先生表示敬意啦!罗茂先生是个很伟大的人喔。」(译注:中岛罗茂(らも)为日本著名作家,已于2004年过世。) 「嗯,你要怎么说都好啦……」新八随便回了一句之后,对银八问道: 「那可以了吗?」 「所以我就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可以说七不思议……办公室里的灵异现象了吗?」 「好想听喔,爷爷,我好想听你说喔──」神乐跟着起哄。 「我就陪你玩玩。」银八用尽全力展现他的逞强,对新八说道。 「我就来听你说那个※七曲警局的故事啊。」(译注:石原裕次郎在领衔主演的『向太阳怒吼!』中所属的警局。) 「是七不思议。警界里没有我的朋友。」 新八咳了一声后,开始说起故事。 ──深夜,应该没有半个人的办公室里传出某人啜泣的声音……那恐怕是十年前因同僚欺负而自杀的教师在哭诉他好恨、他好恨……灵异事件·从办公室里传出的啜泣声…… 「──故事就是这样。」 新八把脸转向银八。 银八啐了一声后,皱起眉头:「他在喘个屁啊,这个混账。」 「不,是啜泣。」 「那你告诉我,有谁真的听过那道啜泣声吗?」 「呃,这个嘛……」 新八讲到一半就犹豫了起来。 通常,不会有人知道谁亲身体验过这种传说。谣言通常都是来自「我朋友他哥哥说的」这种来源,没有人知道谣言真正的起源。 「根本就没有人听过嘛!」银八断定地说道。 「没有人听过,就表示啜泣声只是假的,是骗人的。」 「可是,搞不好会有和那很相近的现象──」 新八说到一半的话── 「不可能不可能。骗人、夸大不实,根本就是在误导观众嘛!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灵异现象。」 被银八强行打断。 就在这个时候…… 呜呜……呜呜……啜泣声,突然响起。 银八脸上的血色瞬间流失,不,就连新八和神乐也是。忘东忘西三人组的脸瞬间刷白。 呜呜、呜呜…… 声音,啜泣声绝对是从办公室传来的。 「老、老师……这是?」新八以颤抖的声音问题。 「混混混混混账。这种声音,你一定是听错了啦!」 「说我听错──」 呜呜……呜呜…… 「你明明也听得见啊!」 强烈的悔恨感袭上回话的新八。 他根本不该说的,他根本不该告诉他们的。居然去说什么七不思议的故事…… 他没想到他真的会从办公室里听见啜泣声…… 「反、反正我们一定要去。」银八睨着办公室的窗户。 「我怎么可能因为害怕啜泣声就不看『JUMP』!」 银八这句满载对『JUMP』之爱的话,让三人决定朝办公室继续前进。 慢慢地、慢慢地。当他们愈来愈靠近办公室,啜泣声也随之放大。 接着,三人来到拉门前。银八把手放上拉门,回头看向新八和神乐。被银八用眼神一问「走啰?」,新八和神乐同时点了点头。 在一拍之后,银八大声地拉开拉门。 恶灵退散!※阿琼布里给!(译注:漫画『怪医黑杰克』之中,贝贝用来表现惊讶的状声词)※寿限无寿限无五劫之擦切!(译注:落语『寿限无』的前两句)三个人各自随便乱叫,跳进了办公室里。 接着,三个人看到了! 啜泣声的主人! 「嗄──」新八呻吟出声。「服部老师!」 啜泣声的主人是──银魂高中的日本史教师·服部全藏。他跪在办公椅上,而且还把下半身脱得精光。屁股朝向三人的服部老师眼底泛泪,手上抓着栓剂。 「你、你在干什么啊,老师!」恐怖消失后的反动让新八大叫出声。 「呃,抱歉,其实我只是想把栓剂放进去。可是我的内痔好痛好痛,痛到我忍不下去啊。」 服部说话的声音无忧无虑到让人火大。 「那种东西,你在家里弄就好了吧!」新八做出理所当然的指责。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我没有跟我家的人说我得了内痔。所以我的栓剂也放在学校办公桌抽屉里啊。」 「所以呢?」银八接着继续说下去。 「你就在夜半无人的办公室里,暗自边哭边插栓剂?」 「唉呀呀,坂田老师,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露出屁股的服部道歉。 「我是在别的层面上被吓到啦啊啊!」银八用尽全力一踢。 裸露在外的屁股被银八踢中,服部就这么坐在办公椅上,喀啷一声狠狠撞上墙壁。跌落到地板上的内痔混账被忘东忘西三人组狠狠地践踏。 你啜泣个屁啊这个混账!你让我吓心酸的!去死吧白痴!你的肛门不用塞栓剂,我来帮你塞量筒进去吧!啊,老师,办公室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个量筒!很好,快去把它拿来! 「哇、等、白痴!不要放进去!真的不要放进去!量筒会破掉的!不可以放会破的东西进去!──呜啊啊啊!」 就这样,七不思议的其中之一就这么被解开了。 * 「什么叫做七不思议嘛,谜题解开后不过就是个内痔教师而已嘛!」 腋下抱着『JUMP』的银八边爬楼梯边说道。 「可是搞不好只有这次恰巧如此,七不思议里还剩下六个呢。」 回话的人是新八。 三个人朝下一个目的地,3年Z班的教室前进。 在办公室所在的三楼上,三年级的教室沿着走廊排了一整排,Z班教室是排在最后面的一间。 「其他有什么样的七不思议阿鲁呢?新八。」神乐问。 「其他?呃──……」新八搜寻记忆。「对了对了,有这么一个故事。」 ──深夜,RAP声从理应无人的教室传来……是喧闹鬼呢、还是天地变异的前兆呢?灵异·教室的RAP声…… 「那他是这样吗?」 「所谓的RAP声是……」神乐立刻模仿起饶舌歌手说道。 「CHECK IT OUT YO! CHECK IT OUT YO!这样吗?」 「你的反应实在太大众化了,这样看起来反而美啊。」 新八摸了摸神乐的头安抚她后,继续说明。 「所谓的RAP声是指一种从空无一人的房里听见声音的灵异现象。」 「我是不知道那是饶舌歌还是绕口令啦。」银八一脸不爽地说。 「反正那就是道声音而已嘛?听到又不会怎样。」 「可是比起啜泣,老师你不觉得这种的更恐怖吗?」 就在新八说话的时候…… 喀哒喀哒……有声音传来。 走在走廊上的三人瞬间停下脚步。 喀哒、喀哒喀哒…… 绝对没错。他们听到了。是RAP声。而且声音是从Z班教室传出来的。 「老师……」 新八一回头,银八和神乐便立刻转身要离去。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们要去下一个目的地美术教室了捏。」 「等一下!」新八小声地说。「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刚刚不是陪老师去拿『JUMP』了吗?请你也陪我一起去拿我的东西啊。」 「是说我想到一些不错的词,我得赶快回去把它写下来才行。」 银八说。 「♪没错没错、我们忙透透、你有勇无谋、想去你就自己Let’s go!」 神乐也跟着起哄。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些假饶舌歌手!」新八从后面抓起两人的衣领。 「我绝对要你们陪我去!」 知道了啦、知道了阿鲁、两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话后,便跟着新八一起走向Z班教室。 完、完全、不需要担心。老师也说了,RAP声不过就是种声音嘛。进到教室后拿起阿通的CD,接下来就拔腿狂奔、逃离现场,这样就是希望……是说连我也变成饶舌歌手了?正当新八在心里碎碎念时,他已经来到教室前。 新八把手放到拉门上,这次换他用眼神询问。我要开门了喔?看到银八和神乐点头后,新八做了一次大大的深呼吸。接着,他一口气拉开拉门。 然后,出现了── RAP声的真相。 「这、这是……」新八呻吟。 忘东忘西三人组看到一个男学生,那家伙跪在地板上,用脸颊磨着某女生的椅子。 「阿妙──小姐。嗯哼、嗯哼!」 用脸颊磨着志村妙椅子的,不用说,当然是近藤同学。他抱着椅子、用脸磨着椅子,椅脚因而和地板产生摩擦,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这就是RAP声的真相。 「你这混账在干嘛啊!」 银八以轻蔑的声音说完后,近藤同学才终于发现忘东忘西三人组的存在。 「老、老师!为什么连你们也在?」 「什么叫为什么啊!居然在夜半无人的教室里用脸颊磨着女人的椅子,你甘愿你的青春这样就好吗?」 「并、并不是!」近藤同学向银八辩解。 「其实我将来想成为制作椅子的工匠,那个,我在CHECK这把椅子的材质……」 真是个毫无胜算的借口。 「喔──CHECK材质啊。用脸颊吗?」 「是的,用脸颊。脸颊最能感受到木纹的触感。」 「不不不,我说近藤啊。」银八说完后,拿起手边的一把椅子。 「要CHECK材质的话,应该不是用脸颊,而是用头吧?」 「嗄?头……?」近藤一阵狼狈。 「材质CHECK IT OUT!」银八把椅子朝近藤同学的头挥下。 在喀嚓声之后,叽呀一声哀嚎响起…… 你开什么玩笑!去死吧,猪头!那是哪门子的RAP音啊!你这家伙有呕吐音就够了!吃下这招吧,呕吐音!喔恶、喔恶、喔恶…… 「等,什么?暴力和呕吐物的合作?是新招吗?这是新招吗?是说好臭!呕吐物有醋昆布的臭味!唔、唔啊啊──!」 ……就这样,三人组在这个夜里又解开了一个不思议。 * ……他走过三楼,继续往上走。 他踩着楼梯的脚步仍旧沉重。 而他一边走,嘴巴上一边嘟哝着什么。 他嘴上的嘟哝有如虫子振翅的声音般模糊。 他的嘴巴在动。 「……要 再检讨 志愿 要 再检讨 志愿 要 再检讨 志愿……」 * 「这是什么七不思议啊这个混账。」在生气的果然是银八。 「到最后每个不思议都是变态嘛!」 场地是美术教室。在Z班拿回新八的CD之后,一行人来到最终目的地――美术教室。 神乐已经把自己忘在美术教室的东西──七条醋昆布回收到自己的胃里。这个女生居然能毫不犹豫地把放在外面一段时间的醋昆布吞下去,真是个饿鬼。 「真是的。我们都被吓心酸的捏。」这个饿鬼一边说,一边用油性麦克笔在等比例石膏像的人中上画胡子。 「我就跟你说不能做这种事了。」新八提醒神乐。 「唉,没差啦。」银八却做了结论。 「总之三人的目的都达成了,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新八也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就是说啊」。就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是晚上的学校这五个字光听就很恐怖。久居无用。 不过此时,神乐却突然发出巨大的声音。 「等一下阿鲁!」 嗄?咦?银八和新八停下了脚步,神乐气魄全开地继续说道: 「我们还不能回去阿鲁!七不思议里还剩下五个捏!青年们,事情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我们应该要解开所有的不思议才对啊!」 嗄?新八和银八同时张开嘴。 「神乐,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阿鲁。写做『认真』,念做『原来的毛』阿鲁。」 「谁听得懂啊?是说你可以不要再凭着一股气势耍蠢了吗?」 「就是啊。虽然说我不知道原来的毛是哪里的毛,可是那种麻烦事就别再做了吧!」银八也开口说道。 「可是我们或许可以在剩下的五不思议里面发现真正的灵异现象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务必让我体验阿鲁!」神乐毫不放弃。 「没有什么真的啦。」银八冷淡地回答。 「有的阿鲁!」 「我就说了没有啊,要赌也可以啊。」银八说完后,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剩下那五个也一定没什么啦。」 「老头,老娘我就跟你赌了!」神乐的遣词用字突然变得很粗鲁。 唔──事态开始往不正确的方向发展了喔,丝毫不知新八心中忧虑的神乐继续说下去。 「如果剩下的五个里面有真正的灵异现象的话──」 「有的话?那要怎样?」银八挑衅地说。 「你就请我吃三条醋昆布!」 「就这样?」这是新八。 「你很敢嘛。」银八说完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如果剩下那五个都是毫无意义的事件──」 「你要怎样阿鲁?」 「下个礼拜的『JUMP』!你给我出一半的钱!」 「就这样?」新八又说了一次。这、这场赌注的金额还真小啊…… 「好啊阿鲁!」 「很好,你自己说好的喔。」 看着银八和神乐闹起来的样子,新八急忙插嘴。 「等、等一下,你们两个都是认真的吗?你们现在是认真地想要去找七不思议吗?」 没错,没错阿鲁。两个人说道。 「呃,可是……」 银八打断话说到一半的新八,他开口说道: 「我说啊,新八。基本上,我超讨厌制造这种谣言的家伙,因为我不知道去吓别人到底有什么有趣的,所以我现在要去揭开七不思议的真面目。这么一来,大家就再也不会被假情报所骗了。」 「不不不,这个世上还是会有不思议的捏。」这个自信满满的人是神乐。 「不、那个,怎样都会有啦。」新八主张。 「应该用不着我们去调查吧?──是说,没错,我是不会去的。要去的话,就请你们两位自便。」 「白痴,你也要去啦。基本上你诞生的目的就是要来解开银魂高校七不思议吧。」 「不,有哪个家伙会背负着这种地方型的宿命啊!」 「唉,新八同学,我所诞生的国家里有一句叫做『调查七不思议时务必混入眼镜男,比起这种事,你换发型了啊?』的格言捏。」 「并没有捏!你刚刚才编的吧捏!这百分之百是你胡诌的捏!」 新八拒绝银八的提议。可惜他的对手毕竟是银八和神乐,他还是屈居劣势。 结果新八在被安抚、被哄骗、被戳、被扭、被做了一堆事之后。 「我知道了啦!我去就好了吧!」 事情最后有了这样的结局── * ──可是── 各位贤明的读者心里,应该多少有了一点底。所谓的七不思议,真的是很有银魂高中特色的七不思议。 第一个是栓剂插入男,接下来是变态椅子男,所以大家也应该想像得到,忘东忘西三人组解开七不思议的旅程将是一场解开白痴真相的闹剧── 譬如说其中一个不思议──『深夜从音乐教室传出来的钢琴声』这个传说的真相竟然是桂同学和伊莉莎白不知道为什么半夜在那里四手联弹。 「你们在干嘛啊!是说,这是为了什么而作的练习?」 这是新八在踏进音乐教室后的吐槽。 或是『家政教室的黑魔术师』──传说中有个黑魔术师每天晚上都会在家政教室里调毒药……这个传说的真相居然是土方同学在研发新口味的美乃滋。 「你滚回家里做吧。」 这是银八冷冷的吐槽。 还有『潜藏在体育馆里的杀人魔』──杀人魔在深夜的体育馆里挥舞菜刀……这个谣言则是── 「喂喂喂,不会是屁怒絽吧?」 嘴巴上这么说着的一行人做了必死的觉悟,来到体育馆。结果这个不思议的真相居然是山崎退同学在挥舞着羽球拍。 「所以我就叫你们滚回家里去做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银八的吐槽也是随便吐吐而已。 而『出现在饲育小屋里的巨大生物』这个传说呢── 「这一定是那个啦,定春啦,绝对没错。」 「嗯,的确,伊莉莎白也已经登场过了嘛。」 对话中毫无紧张感的一行人来到饲育小屋,结果看到屁怒絽同学正在照顾小白兔,吓得三个人腿都软了。 吓傻的三人各有感想。 屁怒絽同学的确很巨大! 他的确像是会照顾兔子的人! 可是你不需要在夜里照顾啊!不要在夜里照顾小白兔! 三人心里各自有所感想,只是他们当然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唉,最近蹦吉的身体不太好,我觉得担心,就过来看它了。大家不是常说吗?感到寂寞的小白兔会死掉。」 月光照在屁怒絽同学的脸上,让他脸上出现更恐怖的阴影。 「是、是啊,感到寂寞的话会死掉……可是,请你不要杀了我们喔……」 银八断断续续地说完,而站在他身后的新八和神乐只能不断颤抖。 不管怎么说,七不思议的其中六个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解开的。 接着── * 「接下来,终于来到──」新八一边爬着楼梯一边说道。 「七不思议的最后一个了。」 现在一行人正前往校舍的屋顶。那里有一个『男学生的亡灵会出现在深夜中的屋顶上』的传说──这里的设定是受不了考试压力的学生自杀──只要能确认这个传说的真相,这次的旅行就能告终。 三人爬着楼梯的脚步非常疲累,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吧。为了解开不思议真相的三人在学校里四处漫步,每个不思议的真相都非常愚蠢,而且他们刚刚才看到第六个不思议的犯人·屁怒絽同学,想必他们身心都相当疲惫。 「可是啊,」银八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看来我跟神乐的这场赌注,将会以我的胜利收场。刚刚那些可都是假的灵异现象喔。」 「没有那种事阿鲁!明明还剩下最后一个捏!」 回话的神乐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最后一个不思议上了。 三个人就这么拌着嘴,走过二楼、三楼,最后终于来到通往屋顶的门外。 涂装斑驳的钢制门。新八握住门把,对两个人说道: 「那我们要出去了喔。」新八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紧张感。 「好啊。」银八微微点头。「反正一定又是某个笨蛋半夜跑出来散步。」 「不,绝对是亡灵阿鲁!」 在两个人说完之后,新八推开了门。 门发出叽的一声,强风吹过三人的脸。 然后,三人看到了。 正面,约十公尺前方。一个男学生正站在环绕屋顶四周的水泥矮墙上。 「──!」握着门把的新八僵住。 「根、根本就有嘛……」 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中分的发型、戴着眼镜的娇小少年面对着新八一行人的方向站着。 「是亡灵阿鲁……」神乐低语。 「笨蛋,他还活着。」银八接着说。 接着,就在新八一行人把脚踏在屋顶地面上的那一瞬间,男学生大叫: 「不要过来!你们要是过来的话,我就跳下去!」 * 事情大条了。 他们只是为了要确认自杀学生的亡灵是否存在才来到屋顶上,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碰到了要闹自杀的男学生。 他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既然对他的脸有印象,那他应该是和自己同学年、而且一样是三年级的学生吧?新八是这么推测的。 「那个……」新八再往前踏出一步。 「不要过来!我是认真的!」 男学生把手放在水泥墙上。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新八看向导师。 「老、老师……」 「事情就是这样,这场赌注是我赢了,神乐。那不是亡灵,是活着的人。」 「该死阿鲁!」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新八指着学生说道: 「要、要阻止他才行!死、死──」 「我知道啦。」叼着烟的银八说完后,转看向学生的方向。接着,他说: 「放弃吧,跳下去的话可是很痛的。」 「啰嗦!我就是要死!」 银八陷入沉默。他用手抓了抓头。 「我就姑且听听你为什么要自杀吧。」 「为什么……」 少年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会上升的PR值、在学校和补习班里被对手们包围的压力、把他拿来和成绩优秀的哥哥比较的爸妈、老师、要 再检讨 志愿……也就是说,他好像是再也受不了升学考试的沉重压力的样子。 听完学生的话之后,银八丢出了一句: 「真是个没创意的理由啊。是说,这不就跟屋顶上亡灵的设定一样了吗?」 「现在不是说什么设定的时候吧。」新八低语。 「反正啦,你要是在我面前挂了,那就会变成是我的责任。所以你就放弃吧,走过来我这边。」 腋下仍旧夹着一本『JUMP』的银八踩着懒散的步伐,走向学生。 不过,少年立刻大喊: 「我叫你不要过来!我已经累了!我想死!」 哀嚎般的叫声让银八暂时停下脚步。 学生和银八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五、六公尺左右吧。就算银八伸长了手,也碰不到学生。新八和神乐则在银八的一公尺后方。 两人闭上嘴,寂静突然造访。 在瞬间的强风吹过后,银八冷淡地开口: 「那,去死吧。」 少年惊愕了一下,新八和神乐也是。他们都对银八的话感到惊愕。 银八这个当事者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要从那里跳下去吗?赶快跳啊。」 「老师。」看不下去的新八开口。 「闭上你的嘴,眼镜。啊,那家伙也戴着眼镜。」银八说。 另外一个眼镜男仍旧把手放在矮墙上,直直地盯着银八的脸。 新八吞了一口口水。 银八继续说道: 「只是就算你从那里跳下去,你也死不了就是了。」 「……?」男学生眯起双眼。 银八继续说。 「就算你从那里跳下去,下面也有垫子接住你,所以你死不了的。」 「骗、骗人。」学生说。「不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不,真的有。」银八的声音异常地有自信。 不明白银八话中真意的新八和神乐彼此对看了一眼。 银八对学生说道。 「你也知道吧?这个学校里有只叫定春的大狗。定春现在就睡在你正打算跳下去的地方。所以定春会变成你的垫子,你死不了的。」 「老──」新八才说到一半,便吞回剩下的话。银八他大概有什么企图吧。新八不想出声打扰银八的计划。 「骗人!」学生重复。「我刚刚往下看的时候没看到那只狗!」 「它现在在喔,绝对在。」 「…………」学生紧咬住牙根。接着,他在盯了银八的脸看了数秒后,倏地转过身。他想要确认定春是不是真的在下面。 就在那一个瞬间,银八有了动作。 他把夹在腋下的『JUMP』当场一丢,火速朝那个学生跑去,速度快到让人无法想像他是平常那个懒散的银八。 等到学生再转回来的时候,银八已经来到学生的面前。 「啊──」叫声自学生嘴里流泄。 「我抓到你了。」银八抓住学生的肩膀,把他拉倒在地上。此时,新八和神乐也跑了过来。 「你、你骗我!」 学生立刻坐起上身,抓住银八。但银八却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巴掌回敬。银八的手啪的一声打到学生脸颊上,眼镜滚落地面。 银八把烟头丢到脚边,边用凉鞋踩着边说道: 「要跟你一个一个解释大道理太麻烦了,所以我不会讲那些事。可是如果让你死了,我就会有很多困扰。要是你死了之后变成鬼、出现在这世界上,七不思议其中一个传说就会成真。那我就必须请这个支那女孩吃醋昆布才行,所以你不准死。」 真是个乱七八糟的理由啊,新八如此觉得。对方或许不知道七不思议的事,而且他也绝对不可能知道银八和神乐之间的赌注,可是银八却单方面地说给那个学生听。不过新八也觉得这很像是银八会说的话。如果你死了的话,会造成我的困扰。所以,不准死── 男学生按着被打的脸颊,头垂得低低的。 银八叼起新的一根烟、点好火后,他捡起掉在稍远处的『JUMP』。银八回到学生的身边说道。 「你有在看『JUMP』吗?」 学生无言地点了点头。 「『JUMP』真是有趣啊。」学生又点了点头。 「你看了这个礼拜的吗?」 「……还没有。」学生终于发出声音。 「还没吗,那这本给你。」银八把『JUMP』递给学生。 「这是这礼拜的。」 学生并没有伸手接下。但银八却硬是把『JUMP』塞到学生手里,对着他说: 「怎么说啊,只要漫画啊、小说啊、电影啊、电视啊还很有趣……只要你还能觉得这些东西有趣,最好还是不要死比较好吧?因为你接下来搞不好还会看到更有趣的东西呢。」 学生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他微微地,真的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了。」 银八做了结论之后,他拍了一下学生的肩膀,便朝门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学生抽着肩膀哭了起来。 「……我死不了……我每天晚上、每天晚上都来这里,想要跳下去,可是我好怕,所以一直死不了……」 银八开门后停下脚步。他对学生的话无言地点了点头后,便消失在门的彼方。 神乐捡起掉在地面上的眼镜,递给学生。 * 离开晚上的学校后,新八一行人并肩走在一起。不,只有银八一个人走在一步之前。 在被路灯点亮的步道上,新八对着导师的背影发问: 「老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然是回家睡觉啊。」银八头也不回地说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下去: 「啊,不,我要去超商买本『JUMP』。」 新八短短笑了几声。 「结果你还是买了两本一模一样的『JUMP』嘛!」 大概会被银八骂「吵死了,笨蛋」吧。新八才一这么想,银八就真的说了: 「吵死了,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