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020 作者:西尾维新 物语系列 Family Season(物语系列十五) – 第一卷 战物语 – 016-020 016 以现有材料制作的披萨,送进现有材料建造的石窑烘烤之后,比我至今吃过的所有披萨都好吃。不,我至今甚至不一定有吃过现做的披萨(冷冻的披萨倒是吃过),不过餐点或许果然要从料理的阶段开始吧? 自己制作的食物大多美味。 虽然这么说,不过出炉之后才睡眼惺忪地起床的黑仪也吃得赞不绝口,所以实际上也确实很美味吧。 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黑仪也很少见。而且她称赞时的音调也像是在说梦话。 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常生活中,也看得见这样的黑仪。 「不,按照预定计画就好吧?我说过吧?造访雨中的战场原也是佷好的回忆喔。毕竟今后也会遇到许多没能称心如意的事情吧。」 「你愿意这么说,规划行程的我感觉得救了。不过,天体观测明明是最优先的目标吧?」 「即使没有宇宙,不是还有雨中吗?」 平常听这句话只是普通的谐音哏,但是在这样的蜜月行程听细君这么说,就觉得是说得非常巧妙的一句回应。 「以最坏的状况来说,战场原的星空上网就看得见了。」 「这状况也太坏了吧?」 「回程顺路去天文台一趟吧。」 「那就二访吧。等到金婚式之类的那时候……开车上伊吕波山道没问题吗?老实说,我没什么自信。」 「哎呀哎呀,因为习惯了美国的右侧通行吗?」 「我可没拿这种道路话题展现优越感喔。而且伊吕波山道是单向通行,所以没有左右之分吧……」 「那就没什么好在乎了吧?只要道路没封闭。」 这是普通的谐音哏吧。 我可不会说「Hey,sir」喔。(注25:日文「不在乎」的汉字包含「平左」,「平左」、「封闭」与英文「Hey,sir」音近。) 「在雨中的九弯十八拐开车,我担心得不得了。何况神原没驾照。」 「如果是为了两位,要我无照驾驶也在所不惜喔!」 「拜托不要说得像是驾驶界的黑杰克。这也是为了我们。所以黑仪,如果决定下雨也要继续行程,伊吕波山道的安全驾驶只能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我会让你见识到小型休旅车也能甩尾。」 感觉会甩尾开进那个世界,让我见识到的将会是地狱。 如果是赛之河原,我明明昨晚就看过了。 「重头戏与其说是天体观测,应该是造访战场原吧?如果发生土石流就不考虑,但是危险性没那么高的话,雨中的湿原也别有风情吧?」 先不提雨中的湿原有没有风情,听她这么说就觉得没错。即使是天体观测这个目的,原本也是后来才追加的。黑仪因为我而失去姓氏,所以我要带她前往战场原。这可说是这趟蜜月旅行的唯一目的。 好。 这时候就步步为营吧。即使是石桥也要敲敲看是否坚固再走。 「又是石头吗……比起石头,我更想看星星就是了。」 「可是阿良良木前辈,星星也算是石头吧?毕竟也有陨石这种东西。」 「是啊,神原。从天而降的如果不是雨水,而是陨石该有多好。就像是流星雨那样。」 黑仪小姐,你太宠后辈了喔。 或许是想尽快补回高中时代冷落她的份吧,毕竟彼此必须赎罪的事情很多。不提这个,那么接下来的预定行程就大致不变,坚决进行下去吧。 悠闲待到中午之后离开露营场,午餐在路上找个地方吃那须便,再前往日光东照宫……仔细想想,在雨中前往日光也别有一番风情。 而且,等待神原烤好披萨的这段时间,其实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点子。 东照宫非去不可,然后在二荒山神社参拜结缘。 实际上要不要开上伊吕波山道,应该要慎重观察今后的天候而定吧。不过天鹅船终究要断然放弃,中禅寺湖仅止于观赏就好,去二荒山神社中宫祠鉴赏祢祢切丸之后准备就绪,前往战场原。 这样的安排如何? 「华严瀑布与龙头瀑布的行程也要放弃吗?明明下雨会增加水量,肯定会充满魄力喔。」 「为什么要主动接近危险的地方啊……这些行程中止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的船屋也盖在尼加拉大瀑布的话该有多好。」 「一点都不好吧?」 在做事不顾后果的高中时代,我或许会采纳这个点子,但现在要以家人的安全为第一优先,所以我驳回这个提案。 总之,某方面来说变得轻松了。 天气将会变得如何,要是云层密布该怎么办,会放晴的话应该从早上就会放晴……令我忐忑不安的这些担忧,多亏这种恶劣的天候得以完全免除,所以我甚至觉得通体舒畅。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我也对「山上的天气容易变化」这句话怀抱期待……说不定到了夜晚,战场原的天空会意外地变得万里无云? 「话说历,扔下新婚妻子外出一整晚的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 关于工作是如此。 或许有产生某些心结就是了。 「你的深夜交易呢?」 「动用了以亿为单位的金钱。不过是别人的钱。」 「那就太好了。」 「放心吧。今天晚上我会把手机关机。即使是雨从天降、祸从天降,甚至是星从天降都一样。」 017 在地狱般的春假,我自认有拼命努力才得以活下来。但是我们用来做早餐的披萨材料,并不是因为没有努力才被吃掉的。 018 忍想吃的「那须便」是简称,正式名称是「那须幕之内便当」,更正式来说具有详细的定义。从肉、蔬菜、水果、米饭到牛奶当然都要使用那须产的食材,连容器都必须使用那须的木材。店内使用以九尾狐为概念的九个盘子提供九种料理,价格也必须订在一千五百圆以下……此外还有一些规定,只可惜我虽然对夫妻同姓有意见,却不是《美味大挑战》的登场角色,所以这部分容我省略。 与其说容我省略,不如说容我享用。 吃完披萨之后休息一段时间之后(我终究还是小睡了一下,因为可能会有某段期间由我开车),我们这个蜜月旅行团离开露营场,前往预先订位的餐厅。 在杀生石那里遇到下雨之后一直躲在影子里的忍,也只在这时候慢吞吞地起来了。不只是睡眼惺忪,表情简直是三更半夜被叫醒般呆滞,昨晚吸我的血提升吸血鬼特性的忍,现在的模样完全符合这个比喻。 既然没有演变成和九尾狐爆发战斗,昨天的吸血以结果来说完全徒劳无功,即使如此还是没睡过头好好醒来,真是了不起。 与其说了不起,应该说这份食欲令人佩服。 会吃Mister Donut,也会吃那须便,而且先前没睡的话应该也会吃BBQ与披萨,从这部分来看会觉得「忍野忍」单纯是一个很能吃的幼女。只是因为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没这么能吃。 日文以划船形容打盹,忍像是完全符合这种形容方式般摇晃金发,只以本能吃着那须便,黑仪以隐含着慈爱的眼神看着这副模样。 国中时代的她是多么发自真心率领军团暂且不提,从现在这种眼神来看,她似乎已经克服讨厌小孩,应该说不擅长应付小孩的心态,不过实际上是如何也很难说。 会心一笑的这副光景令她会心一笑吗? 感觉忍明显在以稚嫩娇怜的外貌,隐瞒吸血鬼的凶恶面……如同以「可爱」为理由受到保护的濒危物种。 就像是「明明猫狗或是兔子就会受到保护,蜜蜂却可能会灭绝喔」这种警语不太受到重视的心急感……说成「今后再也吃不到蜂蜜喔」会比较有效吗? 不过,即使是如此疼爱的这双眼神,如果得知这名幼女昔日以什么生物当成主食,应该也会变成恐惧……不,厌恶的眼神吧。 如果这个话题转移到这是偏见,是先入为主,是器量问题之类的方向,是非常不适当的做法。实际上,先前在平行世界,虽然并没有好好确认过,不过那里的黑仪(恐怕也包括神原)或许已经被摆脱封印失控的忍杀掉——吃掉了。 既然这种「世界」也和这个世界的某些部分相连,人类发自本能对忍抱持的戒心应该是正确的。 现在回想起来,出发度蜜月之前,为了参拜日光东照宫而前往北白蛇神社进行沟通的时候,八九寺以成人模式现身,可说是一种强烈的暗示。 当年在异世界遇见的,没成为神明就长大成人的八九寺——持续和毁灭世界的吸血鬼奋战的战士。 并不是因为世间变成只有足球选手可以和小学生牵手,是因为要让愚蠢的我回想起这件事,那家伙才会以那种外型现身……不,要我解读这种神谕根本不可能吧。 我还差得远。 若要实行我当初的计画,吃这顿饭的这时候原本(意思是以原本会犯下的错误来说)可能是绝佳的机会。幸好没有真的这么做,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不知道该有多好。 无论如何,那须便被我津津有味地享用得干干净净。大家围着火享用的BBQ,或是从石窑烤出来的手工披萨也佷好吃,不过在店里吃的料理还是别有一番滋味,这是我率直的感想。 但我说得也太直接了。 就是因为会抱持这种感想,所以我才会产生「面包是以面包粉做的」这种愚蠢的误解…… 「以营养学来说应该也很有参考价值。试着检讨排入运动员的饮食表吧。」 神原就像这样,把餐点也当成学习的教材,我和这样的她有着天壤之别。无论如何,这成为了我们四人在这趟蜜月旅行一起用餐的最后机会。 ……啊,不,这话听起来像是有人会死掉的预告,但是不会有这种展开,请各位放心。虽然人各有所好,不过连续剧的第二或第三季里有第一季的登场角色死亡,这种剧情我逐年难以接受。 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 没有任何人例外。 所以,我们在餐厅旁边的商店,依照人数购买了较大的塑胶伞。接下来要去日光东照宫参拜,我们判断摺叠伞实在无法应付这种雨势。 虽说是依照人数…… 「吾之份就免了。吾要再睡一下。吃饱之后变得更困了。」 忍说出和小孩岁数相符,或者说和老人岁数相符的这段话,再度沉入我的影子,所以是三人份。或许她单纯只是不喜欢坐儿童座椅吧。 神原也说她有雨衣所以不用买,但我偶尔想要有个前辈的样子,希望伞这种小东西可以由我买给她。应该说你穿雨衣的模样,在我眼里是相当严重的心理创伤。 记忆难以被美化。 唯独某件事…… 不在原本路线图的某个行程,我硬是插在前往东照宫的路程里。虽然不是取消两大瀑布行程的替代方案,不过从那须高原前往日光,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到宇都宫附近,所以我们多走一段路进入市区,在当地购买了甲贺课长推荐的宇都宫炸火腿。 我们已经决定无论是雨从天降还是祸从天降,都要在战场原隔着车窗玻璃进行车宿。既然这样,晚餐就必须以外带的形式确保才行……原本想过在路上找地方随便买就好,不过大雨导致旅程的自由度稍微下降,我决定依靠上司的建议当成补救措施。 就彻底依靠这位可靠的上司吧。 毕竟我尽到职责了。 这么一来,都来到这里了自然不能错过,是否适合当成蜜月旅行的晚餐暂且不提,但我们决定也购买传说中的宇都宫煎饺搭配炸火腿。 车上没有搭载微波炉,所以无法在刚出炉热腾腾的时候享用,不过多了一项乐趣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以的话想在满天星斗下方享用,但是我不会把欲望展现出来。 除了食欲。 019 不愧是世界遗产。 无论是平日还是雨天,这种事不造成任何阻碍。如同在强调这一点,日光东照宫周边的游客人满为患。反倒因为大家都撑着伞,所以可能比晴天还要拥挤。 携家带眷的游客也很多,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很刺眼……即使将小型休旅车停在停车场下车,忍也没有出来。 哎,毕竟虽然应该没有十字架,不过东照宫也是圣域……对于怪异来说,或许是难以登场的局面。 但也可能只是很困而已。 「阿良良木前辈,以及阿良良木前辈。身为曾经向猿猴许愿的人,我想看看『不见、不闻、不言』。听说不只是著名的三不猴,还展示了猴子的一生喔。」 「猴子的一生?」 「从猴妈妈肚子里诞生的猴宝宝,即使经过叛逆期也成长茁壮,在最后成为猴妈妈……类似这样,也就是如同《星际大战》的世界观。」 「想必你没看过吧?」 这里也提到母子吗…… 地藏群给我很大的震撼,所以我至今都没提及,不过在杀生石史迹的休息所旁边,有一尊叫做「教传地狱」的石像。 不是地藏,是地狱。 不,虽然是比林立的地藏群更大的地藏像,显示的名称却是地狱。 这位教传先生应该也不想对我这种没教养的人传道吧,不过当时在雨中,我一边奔跑一边看见的立牌是这么说明的:教传先生将母亲为他准备的饭菜踢翻,这么做的报应是坠入足以让双腿炭化,热水被煮到滚烫的火焰地狱。 这个惩罚不会太重吗? 顺带一提,教传先生好像也是为了泡汤养身而造访那里,但在抵达的同时,据说是「晴朗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雷鸣撼动天地」……不,虽然刚才袒护说这个惩罚过重,而且也曾经迎来相当长的叛逆期,但我终究不会将家人为我准备的饭菜踢翻。因为原本就备受疼爱,所以叛逆期也比较轻微。 如果先看过那块立牌,我就不会在那个休息所过夜了。不管怎么说,亲子关系从以前就是深切的难题吧。 不只是对于母亲,对于父亲也是。 「没有螃蟹的雕刻作品吗?」 「因为栃木县和山梨县一样不靠海……刚才的那须便也没有蟹肉吧?所以某段时期会提供不容易变质的鲨鱼料理,我在报纸看过这则报导。」 「是喔。既然有猿猴,感觉应该也有螃蟹就是了。就连战场原的那场战斗,如果是猿蟹合战该有多好。」(注26:猿蟹合战:以因果报应为主题,日本的十大民间传说之一。) 聊着这种话题的我们乖乖排队以免彼此走失,结果抵达的不是东照宫正殿,也不是不见、不闻、不言的三不猴,是左甚五郎的雕刻作品「睡猫」。 ……为什么? 明明是来参拜和德川家康有渊源的正殿,却不知何时排错队了吗?不,到头来我们打算全部都看,或许不必坚持照顺序来……但我总觉得是冥冥之中受到引导。 「哎呀,是比想像中还可爱的猫咪耶。」 「应该说,这是不是等比例大小啊?感觉随时会动起来,是由名人赋予生命的猫,这段招牌语句说得一点都没错。因为是招牌。」 如同先前和老仓聊过,挂在门上的这块招牌(?)后方雕刻着麻雀。不是如虎添翼,是如猫添翼。 经过这扇门继续往前走好像是一条阶梯,通往以结缘神明而闻名,或者说以高天原而闻名,同样列入世界遗产的二荒山神社。但是…… 「抱歉。黑仪、神原,你们可以先走吗?我想仔细看看这只猫。」 「嗯?这也是工作?风说课的?」 「不是那样,不过……」 我终究不敢那么频繁地将工作排进蜜月旅行。这种丈夫的将来可想而知吧。 「不过,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样啊。那我们在上面等。走吧,神原。不是前往神殿,而是高天原。」 「嗯,请容我陪同。我出生在世就是为了获得这份荣耀。」 两人没听我说完就进入门后。虽然也可以说她们很擅长应付我,但我也要自觉这是必须改掉的坏习惯。 不应该在前一刻才说,应该事先讨论。 虽说顺序出乎预料而先抵达睡猫这里,不过要是在最后关头说出口,这个点子也太过荒唐了。绝对不是要给一个惊喜,单纯是不好意思。 在观光区不能妨碍队列,所以我移动到旁边,然后重新面对睡猫。 我这么做简直像是对于日式雕刻有着独到见解,热爱文化而且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但实际上未必如此。这是当年忍野所重视,类似某种仪式的行为。 我模仿睡猫,静静地闭上双眼。 隔着一层眼皮的虚实交界。 然后我竖起耳朵,轻声搭话。 对象是我心灵内部的羽川翼。 020 「据说日光东照宫里的睡猫确实是江户时代名匠——左甚五郎的作品,但是阿良良木,这比起史实更像是传承,没有确切的证据喔,不只如此,连甚五郎先生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都不得而知。就如同『杜鹃不啼则杀之』或是『真田十勇士』那样吧。即使知道没这回事,却已经无法当成没这回事。因为包括周围相关的事物,历史已经以这种方式成立了。活在大家的心里,也死在大家的心里。这么一来,看起来像是怪异的并非雕刻出来的猫,而是名匠本人吧。明明睡猫像这样真实存在,作者甚五郎先生却不是这样。世间有人类却没有神明吗?」 「这样啊。你真是无所不知呢。」 「我不是无所不知,只是刚好知道而已。」 「明明是我心灵内部的羽川,但你不是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应该是你在念书考大学的时候学到的吧?还是说,旅游指南里关于世界遗产的记载,你下意识地看过并且记住了吗?你只是忘了而已。」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记忆宫殿,我的心灵羽川就是这样逐渐形成的。你一直在捡拾我看漏的东西,我就是这样突破了国家公务员考试还有FBI的突击检查。」 「以学习方法来说相当恶心对吧?无法推荐考生这么做。」 「我心灵里的羽川说话好毒耶。本人明明更温柔的说。」 「这位温柔的本人,实际上更像是怪异之类的吧?正经的麻花辫眼镜班长,即使在十八年前也过于样板化吧?是套用这种设定的角色。」 「听你这么说就觉得,我在高中时代似乎也在饰演『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也没有朋友的吊车尾』这个角色。」 「不过在旁人眼中是真的很恐怖的不良少年。这是实话。你害怕大家,大家也同样害怕你。担心你总有一天会闹事。」 「原来大家当时是这样害怕我吗?我藏不住内心的打击了。」 「被你掌握秘密的战场原同学采取堪称过度的自我防卫手段,或许也是基于这个迫切的隐情吧。啊,记得她现在不是姓战场原了?」 「…………」 「抱歉没能出席你的婚礼。那我就叫她『黑仪』吧。虽然我是觉得姓氏不重要的那一派,却是想要尊重个体的类型。」 「不是个性,是个体?」 「没错。我比起姓氏更想要家人,但是这个梦想不知道是否已经实现,这只能交给真正的我吧,而不是你心灵内部的我。」 「真正的你下落不明,别说姓氏或名字,甚至是不问生死的国际指名通缉犯喔。」(注27:日文「姓氏」与「生死」音同,「名字」与「指名」音同。) 「喔喔,我做得真好耶。」 「坦白说,我能进入FBI学院,某方面应该也是因为和实际存在——曾经实际存在的你,在十几岁的时候交情匪浅吧。这条人脉有发挥作用。」 「不是这样吧?是实力喔,你的实力。比起名声,你选择了实际的成果。不要凡事都从我这里寻求源由。像是这样的对谈,以此当成最后一次比较好。」 「因为觉得恶心?」 「黑仪应该会觉得不舒服吧。」 「即使你想要把自己连同姓名当成不曾存在过,你对我造成的影响也不会跟着消失喔。在那个春假,要是没有羽川你……」 「要是没有我,说起来你根本不会见到小忍吧?啊啊,严格来说,当时她是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小姐……简称姬丝小妹。」 「不准简称。」 「为对方取一个可爱的昵称,也是用来消除自身戒心与恐惧的手段喔。将九尾狐画成萌化角色也是类似的做法。反过来说,也有一种做法是像杀生石那样,取一个惊悚的名字提升层级。」 「不是说蔷薇即使不叫蔷薇依然会美丽绽放吗?」 「不过,这样就不是以蔷薇这个名字绽放了吧?就像蔷薇科的植物并非统称为蔷薇。虽然名字一点都无所谓,但是被谁怎么称呼就相当重要喔。」 「所以你才抛弃了姓名吗?因为被谁怎么称呼很重要。」 「要是往这个方面扩大讨论,感觉会变成非常美妙的话题,不过让新婚的黑仪在结缘神社等你也不太好,所以就像是电车问题一样拉下操作杆回到正题吧。我来给你撞。春假的时候要是没有我,你肯定不会遇见姬丝小妹。不会将血献给吸血鬼,也不会成为吸血鬼。所以也不会被我拯救。」 「那家伙也不会吃人。」 「说得也是。至少不会在你面前吃。」 「…………」 「总之,定期为这段往事苦恼,我觉得是好事。就当成锻炼脑力。明明包含我在内,迎来了大家一起分担不幸的坏结局,却不知何时变得幸福,所以会质疑当时那场战斗有什么意义吧。不过,如果容我以革命家的观点来说,我们是为了让『那场战斗有某种意义』而活到未来。」 「我自认不是在和革命家的你,而是和班长的你对话喔。一直都是。」 「你无论过了多久都活在高中时代耶。」 「我现在二十四岁喔。一直在留级。」 「是一直在享受青春吧?将姬丝小妹,更正,将小忍收为养女的这个想法,确实恶心到不应该把你心灵里的我叫出来,是只有十几岁的稚嫩时期才会被容许这么做。」 「可是,不觉得比奴隶好吗?」 「这可不一定。端看小忍是怎么希望的。曾经是公主,曾经是王,某段时期甚至成为神的小忍,如果如今希望成为奴隶,就必须尊重她这个意愿。我这种人是这么想的。卧烟小姐应该也是这样吧?」 「将想要继续当个奴隶的那家伙收为女儿,如同当初让想要寻死的那家伙活下来一样,都是我的自私举动,是我的Ego吗?」 「阿良良木,如果你是因为会违反社会规范,让小忍不再是奴隶而是女儿,如果是为了今后而想要变更这个设定,那就是你说的那样吧。因为要是采用这个道理,很长一段时期有在吃人的她,将会不可能获得原谅。」 「…………」 「不过,如果只是因为小忍可爱又娇怜非常爱她所以想收为女儿,那就不是Ego了,是Love喔。」 「Love?」 「以英语表白是你的作风吧?」 「不,这真要说的话是黑仪的作风……写成全形英文又别有一番滋味耶。」 「那么全大写的LOVE呢?」 「耐人寻味……」 「这种难为情的伪善话语,也能毫不害臊而且不卑不亢地当着你的面脱口而出,这就是你理想中的羽川翼吧?」 「唔唔,这就难说了。感觉我记忆中的羽川,角色设定也没有很固定。」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让妖女成为幼女,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又想收为养女,这种创新的计画,如果因为你回想起小忍曾经犯过罪,就以此为理由全面中断,那就是一种取消文化吧。不是因为你已经成为大人,而是你好好因应时代做出的判断。这个判断说不定比那个春假时的你还要干净吧?」 「……你是说洁癖?现在的我?比高中生的心态还要洁癖?」 「我正因为曾经是想要弄脏自己的白猫,所以才会乐于投身到革命事业吧。不,关于『她』的心境,身为心灵羽川的我无从想像。我不是无所不知,只是刚好知道而已。这是我刚好不知道的事情喔。」 「…………」 「不过阿良良木,你知道吧?知道小忍的事。因为在这几年,你们不只是形影不离甚至一直黏在一起,比姓名还要合为一体,真要说的话也近距离贴身观护至今。这样的你如果认为将小忍收为女儿也没问题,那么你的感觉大概正确喔。即使你要求的并不是正确。」 「……这始终是对我来说的『正确』吧?你是我心灵内部的羽川,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只说我想听的话讨好我。正因为是我心灵内部的羽川,所以我希望你提供严厉的意见,不过在这种状况,被你肯定为『正确』反而让我难受。甚至觉得早知道应该叫出心灵老仓全盘否定我比较好。因为我的身体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身体了。」 「嗯。嗯嗯。」 「我有家人了。我对家人有责任。」 「这是法律上的说法吗?法律没有正不正确的问题喔,法律只会被执行。追根究柢来说,这场家庭剧是从黑仪被褫夺战场原这个姓氏开始的。」 「居然说家庭剧……」 「那么是法务剧吗?探讨法律的剧情。很不错吧。不过,阿良良木,真要说的话应该相反吧?」 「咦?」 「总归来说,希望可以共度未来人生的这位永恒伴侣,将会一起承担『传说的吸血鬼』这个负面遗产,你应该会觉得违背了道德标准吧。」 「我不觉得有到负面遗产这么严重。不,即使没有也像是有吗?觉得把罪过当成共有财产是一种强迫中奖的做法。」 「不过这应该相反吧?」 「你说的相反是什么事情相反?」 「我不是无所不知,也不曾成为神明,所以什么事都问我也很困扰,不过关于这一点,你问我是完全正确的做法喔。不是问老仓同学。或许反倒只有我——只有如今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羽川翼』才说得出这种话。或许是只有我知道的情感。」 「情感?」 「不是法律或规定,也不是需要死背的知识。所以说,你和黑仪向神明立誓缔结的这层关系,你犹豫是否可以让小忍这个要素——这个妖素与幼素介入,这个想法是错的吧?这就是我的意思。因为以时间轴来看,先建立的是你和小忍的关系。」 「啊……」 「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吧。反倒是黑仪在后来介入这层主仆关系喔。没错,就像是高中三年级那时候,悄悄地介入我与你之间。」 「…………」 「我喜欢黑仪,后来也成为了朋友,不过如果问我对于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想法,我说没有的话就是骗人了。当时我甚至因而化为妖怪。」 「…………」 「阿良良木,你原本应该说服的对象不是黑仪,而是小忍吧?在思考是否要收为养女之前,在求婚的那时候,应该要预先征询小忍的意见,你应该明白这一点吧?真要说的话,比起黑仪的父亲,必须先获得小忍的许可才行。如同在收养新猫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冷落先养的猫。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这种事现在才说真的太晚了。你一直把金发幼女当成一切的起因。」 「…………」 「我是心灵羽川,是你心目中理想中的羽川翼,所以再怎么难为情又伪善的话都能说得面不改色,但是黑仪这边也一样,你今后不可以再让她留下这种回忆喔。又是乱插行程,又是在深夜与清晨奔波,怀著作弊的罪恶感经营新婚生活,是万万不可的事。绝对不能让黑仪觉得是从小忍手中把你抢过来……对吧?」 「……你果然无所不知耶。」 「就说了,我不是无所不知喔。」 只是刚好知道被甩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心情而已。 某人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