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みかみてれん 将放言说女生之间不可能的女孩子,在百日之内彻底攻陷的百合故事 – 第一卷 – 第四章 我一到学校,就在班级教室前的走廊上被逮个正着,是绚。 一大早就被近距离的美貌暴击,「昨天真是抱歉了。」她道着歉。 我憨笑回应「没什么,不用在意。不如说,我很幸运能免费拿一万日圆。」嗯,这可没有虚假的成分。 也许是我这种态度,让她松了口气吧,她又变回平时那讨人厌的模样。 「一个人的时候,有乖乖做功课吧。」 「当然,你借我的漫画,我有慢慢在看喔。但是我看的速度比较慢,所以即使休息一天也才看完几本。这也没办法嘛。」 「……真是的。」 走廊上的谈话也差不多要被人怀疑了吧。要是在学校内不遵守势力范围的话,会被怀疑的。 我以若无其事的口吻,叫住正要离去的绚问说: 「昨天为什么取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绚的态度并未有任何不自然之处。至少我没看出来。 「啊。嗯,就一些小事。」 我尽力观察她的神情,满不在乎地笑道: 「这样啊。不过,请别再临时取消了。有事请早点说,我也想安排一些去玩的行程。」 「我说呀,鞠佳的一天本来就是我的吧。」 「是、是,我知道。」 然后我们就分开了。 在学校我和绚仅仅只是陌生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学校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所以我确信我不想改变它。 「唉──」 我按着胸口唉声叹气,喃喃自语找着能让自身信服的话语。 「对了,那是一天一万日圆的打工,所以有时会觉得累──」 虽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累。 内心有些不舒坦。这是怎样?又是为何?我完全弄不明白。 「喔,这不是最近不怎么理人的鞠佳吗?」 「这不是有了对象,还要保密的鞠佳吗?」 「不,我哪来的对象啊。」 放学回家前的星巴克。我点了焦糖拿铁走回座位时,两人唱着双簧迎接我。悠爱和知沙希是我的闺蜜。 今天绚也是一句「抱歉,我有事。」来放我自由,遂久违地和朋友们放学后聚一聚。 团欺兼气氛营造者的悠爱,以及负责辛辣吐槽担当的知沙希。两人的共识是「我交男朋友了」。 「知沙希同学,请问有了男朋友的女人,特征有哪些呢?」 「疏远闺蜜、改变发型、改变香水、改变花钱方式、改变时尚品味等等。」 「因为是多愁善感的高中生,连兴趣也会变。」 我嘟哝着,却没人在听。 现在谈论的主题变成──我交怎样的男朋友才能被原谅,而什么样的男朋友就要跟他分手。虽然感觉有些多管闲事,但姑且也算是替朋友着想。不,可能只是想来看热闹的观众吧? 「鞠佳你不会真的去援交吧?」 「才没有。」 我泰然自若地撒谎。实际真的有在援交啊,对方还是同班的女高中生。 知沙希上下打量着我。我一直含着吸管喝着焦糖拿铁,避免和以看穿谎言闻名的知沙希有目光接触。 悠爱莞尔一笑。 「算了,如果交了应该要一脸富足。」 「谁一脸贫乏啦。」 没想到有比绚更失礼的女人。悠爱哈哈大笑,还是换个话题吧。 「援交之类的话题就算了。没有更有意思的事了吗?好比现在有什么热门的八卦吗?」 「嗯──啊,感觉鞠佳最近跟不破很要好。」 这样子……话题还是依旧我身上在啊…… 我把头发捎到耳后,一脸无辜地反问「是吗?」。与其盲目地一直否认,不如确认谣言的出处。 「因为啊,你们不是有时会在走廊说话吗?不破她又没朋友,所以很显眼。」 确实如此。不过呢,掩饰的说词我早就预先准备好了。 「不破和我是坐同一方向的电车啊。某次不知为何,刚好走在一起回家,不和同班同学说话又怪怪的,所以闲聊了一会儿。基于此,有时在学校也会闲聊几句。」 是的,就是这样的关系。 「你们看嘛,我很会看气氛,很快就能跟人混熟不是吗?所以,不破或许也很喜欢呢。」 敷衍一笑。 眼底浮现出──下雨天,绚带可爱女孩进家门的画面。 我轻轻晃了下脑袋。我和绚的关系,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关系。 「嗯……听说不破很会玩呢。有传言说她晚上在新宿那边打工,所以还是小心为妙。鞠佳意外的粗线条。」 「能被悠爱说粗线条……是真的很不妙啊!」 看来她在酒吧工作的情报,已然泄漏出去。虽然是一间非常健全的店,但是「夜晚的新宿」这说词还是如雷贯耳,会变成传闻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自从不破上高中后,整个人就变得很低调了。」 「有这种事?」 「因为我和不破是同个国中的。」 知沙希轻描淡写说道。 咦?那是什么,我很想知道绚的往事。但是在这里暴露我对绚很感兴趣,绝对不是件好事。不,可是我又好在意…… 尽量装作不在意,小心翼翼地询问。 「嘿,不破国中是怎样的人?」 「嗯──和现在相比,跟班上同学关系更好,也有参加社团活动。因为是位亮眼出众的美人,所以很受欢迎,但那也是在发生不破事件之前。」 「感觉有个让人非常在意的词。」 说了什么事件啊,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件? 「啊──那件事我之前有听知沙希说过,真的是挺令人震惊的。记得大概是被人拿刀给刺了嘛?」 「为什么除了我,你们都知道啊!」 「不破是网球队的一员,在二年级的时候,抢了一个三年级学姐的男友。结果啊,那位学姐发飙拿着剪刀,冲进我们二年级的教室。」 「听起来超不妙啊。」 我忍不住俯身向前,多么意想不到的暴力内容。 「结果,其实是那位学姐的男朋友不忠,即使有了女朋友还去向不破告白,不破完全只是受到牵连而已。」 「然后呢、然后呢?」 「学姐好像就冲进教室大喊『你这只狐狸精!』」 是昭和来的吗?现在听来很好笑,但人在现场的话,绝对笑不出来。 「老师也完全呆住了,学生们都吓得惊慌失措时,学姐一边嘶吼着冲了上来。面对这宛如恐怖电影般的展开,不破环顾了四周却无一人伸出援手。不破,九死一生的大危机啊!」 「死了吗!?」 「那我们班的不破是什么人啊!是克隆人吗!」 「然而,挺直腰杆的不破毫不慌乱,英姿飒爽地用合气道,反而压制住了那位学姐。」 「咦,那么猛!」 就像往常一样,面不改色地完美解决了呀!嗯,完全可以想像出来。 原来绚之所以运动神经不错,而且力量惊人,是因为练了武术啊。难怪,我总感觉她有一股不凡的气场。 「但是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不破,从此就被大家疏远了,没过多久在学校也变得越来越孤立。」 「咦──?」 对于这乏善可陈的结尾,我皱起了眉头。 「什么嘛,不破又没错。不过是受到牵连罢了。」 「话虽如此,但中学生亲眼目睹这样的事件也没办法嘛?是说从那事件之后,不破就不怎么和大家来往了。」 「那是──」 我知道继续和知沙希理论也没意义。绚肯定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跟着遭殃,才让自己和他们保持距离吧。 ……过着很寂寞的校园生活啊。 一想到……班上孤零零地坐着看窗外的绚,就会想说自己要是也跟她同个国中,或许会和她打招呼。 我人很好,所以不会在那种事,不破为人也不坏,我会笑着这么跟她说。我想我能让绚不那么孤单。 我感到一阵揪心。 「我试着在学校尽量表现正常,可是装得不好,没交到什么朋友。所以我觉得鞠佳很厉害。」 忽然,我回想起绚过的话语。 是了,如果真有什么刺伤事件,尽管是绚多少也会害怕和人打交道吧。 普通学生透过日常生活中的伤害和被伤害,来学习如何与人相处。绚却被剥夺了这个机会,无法透过学习来判读气氛。 但是绚并没有让自己原地踏步。 不以认负来告终。 尽管这是我自己的想像,但是成为高中生后可以开始打工的绚,在新宿和大人们交流后,变得更加自在了吧。 我不晓得究竟是发生怎样的纠葛,才能把学校单纯划分为学习的地方…… 即使经历了很多麻烦,还是能自立自强、屹立不摇,并找到自己的安身之所。绚呀,已经是大人了啊。 应该比我超前了两到三步吧。 「唉──」 「咦?」 「什么、什么?」 我突然靠在桌上长叹了口气。要我用语言吐露出心中难以言喻的心情,我想会是下面这句: 「不破,真是不爽啊……」 「听完刚才的故事,心得就只有这样!?」 「你是多讨厌那家伙啊?」 起初是为了钱才开始的,但现在已经不只是为了钱了。 敌不过她啊……我不能这么想。 我和绚的胜负,还没有结束。 「抱歉,有段时间不能约你。」 绚局蹐不安地打开玄关大门。双方都没有任何行程的一天,我们各自分路前往车站集合,然后一起回绚家。这已然变成一种习惯,但今天绚自己先回家了。 「……」 没什么好道歉的吧?我一声不吭地从绚身旁走过,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自从星期日目击阿丝塔萝特到访,到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我才终于又被叫来绚家。也就是说,我五天什么事都没做就领了五万日圆。距离决胜日还有55天,太棒啦。 走向绚的房间,我像搜查出轨迹象的黄脸婆般扫视房间,我发现两人一起买的香氛就放在床边。不知何故,突然胸口一阵悸动。 「绚的房间,感觉好久没来了喔──」 「抱歉啦。」 我不带感情地咕哝着,绚只能苦笑。我在平时的位置上盘腿而坐。绚立刻从楼下端茶上楼。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我呆呆地望着房间一角,达到了一种虚无的境界。 「这几天放学后没法见面,有没有觉得很寂寞?」 坐在身旁的绚把脸凑了过来,一只手抚摸着我从裙子伸出的脚。柔软,却又带有些许凉意的手掌。 绚的手……比我自己还要更了解我的身体。 从无的境地被拖了回来,心中又浮出黑色疙瘩。 「没可能的事。我跟悠爱和知沙希一起玩呢。」 「这样啊。是去卡啦OK吗?」 「回家路上顺便去星巴克聊天。不只有她们两个,只要我愿意的话,人一抓一大把,一直都很热闹喔。」 这倒是真的。无论到哪一组团体中露个面,我都能应付得当,还能备受宠爱并相处融洽。 「这样啊,鞠佳好厉害。」 绚伸手轻抚我的脑袋,如往常般简单的肢体接触。她摆出一副透彻理解我的姿态,没有一丝犹豫地抚摸我的面颊。 这份温柔备至,令我想让绚难堪。 「不要。」 「咦?」 像是要把人推开般的声音,绚的手停止了。 「今天我不想这样。」 「怎么了?」 绚望着我。 我抱住膝盖,把头别开绚的脸。 「怎样都不要。我不知道,就是没那种心情。」 「那『合约』的事呢?」 我也很清楚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任性,是多么孩子气的行为。 但是,我不想在这种心情下,放任绚为所欲为。感觉自己好可怜。 「……我不想做我不想做的事。」 由于我别过了脸,所以看不到绚的表情。绚则从身旁紧紧抱住了我。 淡淡的香气,是我们两人一起买的茶树的味道。 生刺的心渐渐地被抚平。茶树具有提神醒脑、放松心情、转换气氛等效用。但是影响我的当然不是这些写在商品目录的功效,而是绚继续使用我选择的香氛,这让我很高兴。 香气是表达一个人的事物之一。绚将她的五感之一奉献给了我,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是特别的那一个。 我确实是被她所重视。不仅仅是一日一万、百日胜负的关系。和绚约会时买的香氛,她也有用在房间内,这就是证明。 懂吧。我明白唷,绚。因为我很擅长看气氛。 但,这说不定是我的误解,要是绚真的对我没什么想法的话……果然,这一点我判读不出来。 所以,这就是为何我的倔强会全然失控了。 「就算不找我,绚的色色对象也一大堆吧。」 「怎么会,哪有啊。」 即使被明确告知,我也像个被宠坏的孩子般大力摇头。 「就有。因为绚很会嘛!不是经验丰富吗!和很多女生交往过嘛!就算是现在也有一、两个备胎吧。」 她用手背轻抚我的脸庞。 「你是想说……我对你只是玩玩而已吗?确实,我是在那种店工作,但我不曾注意过她人,也不会去招惹她们,我又不是可怜小姐。」 「……你骗人!」 「我才没骗人。我从来没有骗过鞠佳,一次也没有。」 绚很认真,很高兴听到她这番话。尽管如此── 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的女人。 因为我只是被绚用金钱买下的,算是没有抱怨的权利。无论何时,我都必须笑嘻嘻地让她拥在怀中。因为,这就是这样的工作。 我真适合这份工作。即使不喜欢,也很适合能转圜于各种氛围场合中的我。不论是谁,我都能相谈甚欢。 我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因为……」 绚用身体包裹住低下头的我。 「是说……抱歉,今天的鞠佳……我忍不住了。」 「咦……?」 我还来不及回答,就被推倒在地毯上。 仰望着的绚的双眸,闪烁着炙热的光芒,这就是所谓的热情如火吗? 我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这样的我发情。听说她用合气道击倒了学姐,让我有些害怕绚的目光。 「不要,我都说了我不要!」 我手脚并用,试图把她推开。但是踢得太用力,又觉得对绚不好意思,所以只做了些微弱的抵抗。 这么一来,看起来就好像只有嘴上说不要,肉体已经完全接受了绚。明明完全不是这样子。 「好喜欢,鞠佳。看着我,把脸转过来。」 「不要……嗯、嗯嗯!」 被强吻了。很快地舌头也缠了上来,贪婪地在口内胡闹。虽然我伸舌想抵抗,但她彷佛在守株待兔般,立刻揪住我的舌头。 嘴里的唾液都被一扫而尽。粗暴的深吻,不断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由于过度运用舌头,促使脑内的兴奋剂不停分泌,致使我全身变得瘫软无力。 发现我不怎么抵抗时,绚笑着像是要把捕获到的猎物肢解般,开始解开我的衬衫。 我紧闭着唇,将身子往一侧翻过。不甘自己那么快就让对方得逞,都快要哭出来了。 「……明明说了不要,为什么还要这样,绚……我说了……今天不想做……」 「用这副表情说这种话,谁都会按捺不住的。因为鞠佳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惹人怜了。」 「哪有这种事,少骗人……因为,我真的……很不喜欢……」 真的吗?内心的小恶魔向自我叩问。 因为,要是真的不愿意就不会去她家了吧。被强迫的话,只要发怒并扬长而去就行了。你不这么做,不正是因为你也想要吗?说来说去,你被绚这样玩弄很开心吧? 我无法正面否定这些话。 不管绚还有跟谁交往,或是隐瞒了些什么。现在这个瞬间,她内心肯定只会想着我吧。 制服和衬衫被全部褪去,胸罩也被摘下。双手被绚用单手压制在地,我彻底成了只能任人宰割的羊羔。 「因为鞠佳一脸想被我这样的表情。你看,这么期盼的样子。」 「……」 我闭口不答。我脑子里的恶魔化成了绚的脸,恶魔的低语窜进了我的耳腔。 「好唷,正如鞠佳所愿,我要把你弄得一蹋糊涂。不管你怎么叫,我都不会停手的。因为,我也停不下来了。」 绚一边舔我的耳朵,一边摸我的胸部。被压着无路可逃的刺激,使我的体内越来越亢奋。 我再也抑制不住娇喘出声,从我口中发出的嗓音,彷佛不是出自于我。 「啊!绚……啊、啊啊!嗯……」 难道正如绚所言吗?今天我的身体,不论多么轻柔的爱抚都会产生反应,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不行……绚,这样好怪……不要……这样,好可怕……」 颤抖着看向绚。 挤出的语言,除了激起绚想使坏外,似乎没有其它效果。 她的指法变得更加激烈。不知为何,我异常敏感的肉体,在她的一举一动之下,全都会产生不可抗拒的快感。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对绚……我……」 「喜欢喔,鞠佳。」 耳旁的轻语。 在我的眼眸上方,一闪一闪的光芒。绚的手从胸至腰,从腰至下腹部,就这么直直从大腿探进裙摆之中。 「不要,我好怕,绚……再这样下去,我会变得好奇怪……不要、不要、不要……」 「来,手拉住我的脖子。对,乖孩子,慢慢地张开脚。鞠佳什么都不用想,我会让你身心舒畅的。鞠佳喜欢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宛若被施了魔法般,我无法抗拒绚说的话。 绚吻向我泪眼汪汪的双眸。这么一弄,我内心的疑虑竟烟消云散。 柔软、温柔、温暖、最喜欢的绚的唇── 「绚……绚、绚、绚!」 我一边呼喊她的名字,一边拥吻她。自己主动伸出了舌头,犹如品味绚的一切般,但绚仍颇有余裕地抱着我的头,拼命用舌头将我包覆。 我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在她喘息时亲吻上去。绚不断带来的刺激,令我脑内一片空白。 悲伤、不甘。我也尽我所能地伸出手,从绚的臀部抚向大腿,持续向前游移。最终探进了那块轻薄的布料之中。 「呀,鞠佳……?」 「不行……我也要……对了,绚……我也要──让绚──舒服……」 我娇喘连着断断续续的话语,绚报以温柔的一笑。 她抓住我的手牵引着我。绚的那里,已经非常湿润了。 「是这里喔,鞠佳。那个,要温柔点喔。不过,是鞠佳的话,怎样都会很舒服吧。」 绚艳丽的笑靥。 我觉得这副神态是绚所有表情中,最美丽的一张。 从那之后的我们,就是爱欲的集合体。 拥抱、接吻,只为了让对方舒畅并耽溺其中。同时,与对方分享灼热的吐息,以及亢奋的激情。 借由我拙劣的手指技术,让绚也渐渐呻吟出声。 「哈啊、哈啊、哈啊……」 「……哈啊、哈啊……」 我们赤身裸体,并肩躺在床上。 脑内一次又一次化为一片雪白,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快感穿透全身。 相觑无言,只是把甜蜜的视线与时间交织在一起。绚像花朵般微笑着,我却面红耳赤。 她那热切的目光,不知为何如今却觉得快意至极。 ……不过,这事是这事,那事归那事。 不论事后多么舒服,我都不会让你敷衍过去。 「…………绚,我明明说过不要了。」 「还在说啊。」 她窃笑。 我并不是真的生气,我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耍脾气了。最终,我还是让绚得逞了,但我并不介意。 不过,即使双方袒裎相见了之后,我也很害怕……我接下来要问的这一句。 我背对着绚,缩成一团假装生闷气。 「绚,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像是怄气般不可爱的语调,这样的女孩不可能会惹人怜爱。 这是和我想像中的发音,差最远一次的发音。其实,本来应该能很可爱的,只是现在我光止住颤抖,就得拼尽全力了。 绚把我拥入怀中,摸着我的背回答道: 「喜欢。是我最喜欢的──可爱女孩。」 绚总能给我说些刺耳又动听的话。 她应该比我更会判读气氛吧。 不过,并不是这些。我想要听的──是绚的真心话。 「……绚对我是真的──」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绚无奈地站起身。原本两人之间浓烈的热度,瞬间如雾般消散。 绚不悦地一边说着「是谁啊?」一边穿上内裤。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心里不想让绚去应门,却扮演起被对方说喜欢自己,而心花怒放的自我。我笑着对她说「会是谁呢?」直到现在,我还在看气氛,依然还在看人脸色。 重新穿好制服的绚朝玄关走去,我也慢慢穿上制服。 在没有抑制住黯淡情绪的情况下,我缓缓走下楼梯。传来了争执的声音,是绚和那个人。 下楼之后,我看到了对方──是她! 为什么? 「哎呀……?你怎么会在这呢……?啊啊,是在酒吧见过的女孩!鞠──你也被绚看上了吧!」 穿着某所学校制服的阿丝塔萝特,光是在玄关这么一站,就让我认不出这楝房子。来自异国的阿丝塔萝特,露出了与纯真无邪这词十分相衬的笑容。 大概不是故意的。 她的长相非常可爱,人很好又亲切,只是时机不对。一脸困扰的绚双手抱胸,我则是陪笑模样。 「阿丝塔萝特,好久不见。你也是来找绚吗?」 「耶,没错!」 她一边展露出适合玉米田的笑容,一边挺起胸膛。 「──你也是绚的炮友吧,我们好好相处吧!」 虽然绚困扰的神情很值得一见,但我没有认真观看的心力。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杀意。 快步回到绚的房间拿起书包,再回到玄关准备穿鞋。 我再也没有余力去伪装了。 「嗯,我要回去了。你们两个好好玩吧。」 「等一下,鞠佳。不是的,这是──」 阿丝塔萝特抱住了像是被发现劈腿,而惊慌失措的大学生绚。 她用鼻子嗅了嗅后说「哎呀,你们刚做过了啊!」果真是个对性很奔放的孩子,就随便你们去玩吧。 「那个呀,鞠佳。希望能让我解释一下。」 「是要说你和那女孩没有关系,只是亲戚吗?」 「不是,那是──」 绚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看到我的眼眶内,满是泪水的缘故。 阿丝塔萝特竟然毫不在乎地,再追加了一句重击。她真是个毫不客气的孩子。 「我和绚做过好多次了!干脆你也一起吧?」 「珍重不再见!」 「等等,鞠佳!」 我从大吼的绚身旁穿过,迅速朝车站的方向跑去。喀哒、喀哒大力的脚步声,都让我意外我的鞋子没有把柏油路踩碎。 并不是说我有所期望。 但绚并没有从后面追上来。 就这样直接回家也还是气,于是我漫无目的地搭着电车。 白痴呀,我。为什么我要为了绚那么焦躁。 我也不想承认这到底是不是嫉妒。虚伪的绚的真面目也已经明证了,我和绚的关系也还是一样。 只是,撒谎这一点让人很恼火。是呀,超让人不爽的,所以我才会这样气噗噗吧。我不对自己停点头,彷佛找到了答案。 这种时候,最好是找个谁来倾吐。虽然想找个地方尽情宣泄不满,但是想不出能直言我和绚关系的人…… 我「啊!」了一声。随便搭的电车,竟然恰好来到了新宿。 对了,那间店。我走出月台,检查了下钱包。不清楚价格,不过五千日圆应该够。 如果我没记错,绚这周五应该没有排班。我和绚已经亲密至如此了,以至于我能立刻想起这些事。 我沿着她带过的路走,那间酒吧就静静伫立在这幽僻之地。 第一次来连店名都没仔细看,招牌上写着「Plante feuillage」。应该是法文,是什么意思呢? 我正犹豫着是否要一个人,进到这种大人的店中,门反倒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我畏畏缩缩地踏入,担心自己是否会再目睹那惊人的场景。 然而,此时店内的客人并不多,估计是因为距离尖峰时段还早。 吧台内的可怜小姐看了过来,张口就是声「哎呀!」 「鞠佳小妹,今天就你一个人吗?」 「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那是当然的呀。像你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忘呢。但有些困扰耶,你穿着水手服来是──」 「啊,很不好吗……?」 这不是当然的嘛,虽说因为放学后就直接去了绚家,但还身上穿着水手服就来新宿,而且还是到酒吧。 可怜小姐苦一边笑着,一边指向坐在店内的另外两名女性。 「你自己看。」 那两人面面相觑,不断偷偷看向这边。「水、水手服……!是真正的JK耶……!」还有「不、不妙……JK啊……好、好、好、好可爱……」之类的话语交头接耳。啊,是这样子啊。 「随意刺激我的客人,这会让我很困扰的。」 可怜小姐走进柜台内部,拿出一件开襟衫让我披在身上。对于空调开得有点冷的店内正刚好。 那两位女顾客又说「水手服遮起来了……!」或「天岩户JK吗……」之类的窃窃私语。是很有趣,但请不要这样。 「那今天是怎么了吗?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虽然才刚发生了有趣的事。 「可怜小姐,请给我一杯烈酒。」 「不可以,我会被勒令停业。」 「那请给我一个拥抱。」 「咦?」 可怜小姐双目放光,双手放在嘴角上。 ……感觉刚才她舔了一下舌头,应该是我的错觉吧。我可能不小心说了胡话。 「……………………不行啦,小绚会生气的。」 「啊,是喔。」 如果不会被骂的话,她早就准备抱好抱满了吧。说起来,绚好像说过「又不是可怜小姐」这样的话。 「JK这标志对我也很有效,不要随便开口喔。要我把鞠佳小妹攻陷到除了我外,其他人都无法满足你的小淫猫,那是不可能的!」 可怜小姐摩擦着修剪整齐的中指及拇指,如此说道。她虽然有张童颜,给人感觉又很甜美可人,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位AV演员。 先大略听一下推荐,然后点了杯不含酒精的鸡尾酒。送上来的是一杯漂浮着橄榄的橙色鸡尾酒,就像日落的大海。 一入喉,一阵凉意通畅了我的胸怀,香甜滋味纾解了我的压力。 「怎么了吗?你和小绚……」 「呃,算是吧……」 该问到什么程度好呢,我观察着可怜小姐的神情问道: 「绚果然很受欢迎吧。」 「嗯──是呀。不过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很受欢迎。」 我想像着在店里大受欢迎的绚的样子,真不爽。 「也是呢。没事,不用在意。我知道她很重视我,我不在乎绚之前做过什么,毕竟都过去了嘛。但,当我想到……我只是绚的众多性伴侣之一时,心里总是会有疙瘩……」 在我话说一半时,可怜小姐歪着头「嗯──?」了一声。姑且先不管她,倒是我都想抓头了。 我在对第二次见面的人,说些什么啊! 「感觉我这样子……不是变成一个很烦人的女人了吗!?」 「女人本来就是很麻烦的生物,不是吗?」 可怜小姐话说得很含蓄。 「也就是说,鞠佳小妹你想和小绚的关系对等,是吧?」 「咦,对等的意思是?」 我没能接住话锋突然急转的一句话。 「讨厌自己是大多数人之一;讨厌只有自己在为绚烦恼。希望小绚也有同样想法,想让她也担心自己……不是这样吗?」 「这──个嘛……」 或许那正是答案。可怜小姐立刻说出了连我也不明白的部分。 但是我不想承认。 「总感觉那样,不就等于我很在意绚吗?」 你在说什么呀,鞠佳小妹……被以这样的眼光看了。 「咦?」 「只有当局者迷啊……算了,怎样都好。还是早点解开误会比较好唷,鞠佳小妹。」 可怜小姐带着可爱的魔女气息,指向我的身后。 我一回头,站那里的是── 「鞠佳。」 「咦!」 制服上披了一件连帽衫,正气喘吁吁的绚。 她坐在我旁边调整呼吸,并向可怜小姐点了杯沛绿雅,转向我说了句「那么……」我也同时背转过身。 「鞠佳为什么一个人来店里?」 「我想让可怜小姐抱抱我。」 「鞠佳……」 我尽量不看向绚,然后冷淡地这样说道,她一听便惊呼: 「……做了那么多还不满足吗?……好淫荡的孩子。」 「才不是!」 真是的,这个酒吧里的人都这样! 我的脑海中响起了「锵!」和「咚!」的声音。 够了。我转身面向绚,双眼和手指纷纷指向绚的眼睛。 「再说了,绚才是来做什么的!和那个可爱的孩子来第二回,不是很好吗?」 「我和阿丝塔萝特才不是那样。」 「她清楚地说了『炮友』吧。」 「那是之前的事!」 「就像现在这样和绚对话,那也毫无疑问算是之前吧。」 如同呼吸般顺势而出,如此找碴似的对白,让绚瞪大了双眼。 「你的解读充满恶意,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的话。」 「一个说是炮友,一个说不是,全都是单方面说词,真假的机率也是五十%!五十%而已,凭什么我就要相信绚的话?」 「我相信鞠佳说的话,因为我们肌肤相亲很久了。」 「啊──是了。不过,真不巧。身体归身体,心灵归心灵。我没有办法仅仅透过肌肤相亲,就能透视对方的过去。」 我们互相怒目而视,你的眼睛就不要给我撇开。 店内的客人也越来越多。可怜小姐在肌虏旁说明「JK们只是在吵架,请不要在意。」我正要向可怜小姐抱怨时,绚擅自拉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把和我做过的人的名单都列出来,你仔细听好了。」 感觉……店内的人全都一并竖起了耳朵。 你在说什么啊,绚。手被抓住时,我眉头紧锁。 「没人叫你做到这样吧!」 「我过去的事,你不是全都想知道吗!我没关系啊,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我都不知道鞠佳会嫉妒成这样。」 「啥!?哪来的嫉妒!」 「就因为自己是处女,死缠烂打地刺探对方的前女友。鞠佳真的是很麻烦呢,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我不是说了,不是吗!我不是对绚的过去生气,而是气现在!尽管你说你没有和任何人交往,但你还是有对象啊!大骗子!」 「所以呀,至少听我解释一下吧,鞠佳。」 可怜小姐走来问道「如何?怎么了?」就像裁判一样。 「鞠佳小妹确实太纯情了,但小绚也太过开放了。」 「我才没那样!」 「我也不是,明明很正常。」 我们一齐别过身去,可怜小姐双手环胸微笑着。 「听好了喔?小绚你所谓的普通,是会来这家店的人的普通。但这对一个女高中生而言,那可不普通。每个周末都来这里玩的女孩的普通,可不能模仿喔。」 「……哈啊?」 「小绚先借我一下,鞠佳小妹你也先冷静一下。」 可怜小姐把绚拉到吧台尽头。 好像是在说教。不知为何,落单的我身旁开始有其他客人聚集。 「鞠佳小妹的心情……我懂……」 「咦?」 应该是刚从公司下班的OL吧,一位穿着商务套装的漂亮女人,在我旁边点头如捣蒜。 「太啰嗦也没办法啊。因为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肯定会在意的吧。没事的,我是站在鞠佳这边的。」 「不,请等一下。」 「还有我、还有我。鞠佳小妹永远是对的,没必要退让。外遇的人不可取!」 「那个……」 「没错。那么年轻就上了恶女的当,鞠佳小妹好可怜唷。那种女人一旦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想用身体来敷衍。」 「啊──那个我懂──!」 话题一下子传开了。 那个,我周围的气氛变得热烈异常。 定睛一看,绚好像也是同样遭遇。怎么回事啊?总感觉,我和绚被拱为某种争斗的代表……。 「不是啦!」 我大吼出声,周遭的姐姐们纷纷停止闲聊,转看向我。 好。先深吸一口气,要好好解开误会。把最一开始的误会给── 「我又不是喜欢绚还什么的!」 就在我这么说之后── 这是怎样?因为很会判读气氛,所以我晓得。 不知怎的,周围开始有一股失落的氛围。 姐姐们突然摆出立定成佛的表情说道「嗯嗯,这也是人生。」然后拍了拍我的肩头。 某人还说「天然傲娇JK,尊爵不凡啊……」之类的感叹。 「抱歉了,鞠佳小妹。我们太不识趣了,姐姐们先回座位啦。我们就在背后守望着你们吧,还有要加油喔。」 「啊,好的……」 怎么……那么突然就撒手不管了,像是不想扯上关系似的。我觉得我说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啊……没办法释怀。 绚也带着反省的表情回来了,第二回合开始。 「抱歉,鞠佳。」 忽然就低头认错。咦,什么跟什么啊? 「我以自己的标准来看待这件事,完全没有顾虑到鞠佳。很抱歉,让你觉得不安。你很寂寞吧,鞠佳。」 「等等!」 为什么又是这种出轨被抓包的男友态度?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可怜小姐到底是对绚说了什么啊? 绚摸了摸警戒中的我的脑袋。我已经明白了,这种哄宠物猫的态度,让我再次无法释然。 我不讨厌被摸头,这点让我自己很不爽。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的身体早已认定是绚的了。 「阿丝塔萝特第一次来这里是在去年,那孩子本来喜欢可怜小姐,所以就开玩笑似地调戏了一下。」 「……喔。」 看来是想谈论过去的事。好喔,你敢讲我就敢问。 「她一个人来的吗?」 「嗯,当时她在找一个人也能进的拉子酒吧。然后,因为调戏可怜小姐就被抱了。」 「等等!」 第二次暂停。这开车速度太快了吧。 为了不让在那边招待客人的可怜小姐听到,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咦,所谓抱……就是指发生了那个吗?那孩子几岁啊?不是未成年吗?」 「国中三年级。」 这不是犯罪嘛……! 「可怜小姐可是个肉食性女子啊,来者不拒……所以不行喔,就算是开玩笑要她抱,可怜小姐也会把你弄得神魂颠倒。不过,我想鞠佳是不会轻率说出这种话的。」 「啊,是的。」 我突然感到背上一阵寒意,可能是被可怜小姐的私人开襟衫包裹着吧。 胆寒之时,绚的目光开始游移张望。 「然后,可怜小姐和阿丝塔萝特的关系开始变好了,之后……」 「?」 唉─绚网发出一声厌倦的叹息。 绚垂下眼帘,再次发表令人震惊的言论。 「出于某种巧合,最终我也加入了这段关系。」 「绚!你……真的吗?」 「……因为当时我还太年轻。」 这是去年的事而已吧。我瞠目结舌地看向绚,绚害羞地红了面颊。她像是要蒙混过去似地侃侃说道: 「我早就知道可怜小姐的事了,阿丝塔萝特也来邀请我,就想说一次也好……不过,虽然说要参加,但也就几次而已。三人一起做,意外地害臊……从那之后我就没再参与了。这是真的!只是之后阿丝塔箩特就一直叫我炮友,我也每次都否认,但她都没听进去……」 原来如此。 「那样不就是炮友吗……」 「不是。我们有三个人,而且我又不是主戏,更多是当配角的份。」 又提出了一个我参解不透的理论。 我心中的不破形象,终于发出崩坏声。 还残留着的……是什么呢?感觉就像身为同班同学的不破绚,不知所措地问道「移动教室要去哪?」太有临场感了。 另一方面,眼前的绚正一脸不安。 她惶恐地看着我。 「……幻灭了吗?」 要如此坦白,当然需要极大的勇气。但是,我已经心力交瘁了。 「不,怎么说呢……感觉我对3P的评价,既不是上升也不是下降……观念太不同了。」 「我不知道这该安心才好,还是该怎么办。」 「不,我也是啊。常常一起有肌肤之亲的对象,竟然向自己坦承3P过,而且对象还是国中生和前AV女优…………呼呜──」 不行,极限了。我不禁大笑出声。 实在好笑得不要、不要的。 至今为止,我一直以为绚很成熟,但眼前像喝醉了似的红着脸回忆过往的绚,总觉得有点幼稚,总之就是很怪。 我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那么说,炮友……绚你又为何接受邀请呢……哈──肚子好痛。」 我笑得越大声,绚就越害羞,脸也就越红。 「我不清楚,可能只是那天刚好性欲旺盛。我也看过可怜小姐的DVD,所以很感兴趣。」 太过坦诚了。不是不对我说谎,而是笨拙到不知道说谎吧? 「别再惹我发笑了……?喂,该不会绚你……与其说是变态,不如说是笨蛋?」 被我取笑后,绚也有些气愤。她瞪了我一眼后,打算把责任都推给我。 「本来,笨的人是鞠佳吧?」 「不,3P的又不是我。」 「那个说够了没。鞠佳你可是还说过──要跟大叔援交什么的,明明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危险……比方说──有人突然拿着剪刀冲进教室吗?」 本来是打算巧妙地调侃她,绚却突然严厉地表示: 「……是啊。就连认识的人都会变成这样,不认识的人更不用说了。被袭击的话,鞠佳能保护自己吗?不行吧。」 「咚!」绚的一句话,重压住我的胸口。她的话太过沉重,以至于我无法回答。 我嘟起嘴,小心谨慎地打破沉默。 「但不是没事嘛……最后是绚买下了我。」 「……」 绚倏地别过脸。做作的态度,似乎在表明这不仅仅是幸运。 感觉被浇了盆冷水,我犹如当头棒喝。 「咦,不会吧──」 莫非,绚是── 「难道……你是担心我,才买下我的?」 这两个月来,最令人震惊的话。 绚像是找借口似地说道: 「我不太擅长说这种话。但是,可怜小姐说最好老老实实都交待出来。」 难得的别扭神态,肯定是真的感到害羞的表情。 「……没错,我是在担心鞠佳。」 「骗人,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是为什么?」 「没有啊,不爽吵闹的同班同学看不起同性恋者,所以想惩罚她。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那为什么会想和讨厌的人肌肤相亲?所以才说你笨啊。」 「咦咦──……?」 不是吧,这似乎说得通……咦咦? 突如其来的自白,我的脑袋还无法跟上。真奇怪,还以为自己是很会判读气氛、读懂情绪的类型。 「也就是说,绚是真的担心我会跟素未谋面的大叔援交,所以抢在那之前先跟我搭话?同性之间不可能这句说词,只是权宜之计?」 「虽然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不过,大致上就是那样吧。」 我只用了三个字,来表达我内心的感受。 「为什么?」 「……」 绚像是在请示教练的高中球员般,望向了可怜小姐。 可怜小姐不置可否地笑着点点头。 绚叹了口气。看着我又叹了口气。 「是怎样啦!」 「鞠佳你很不会看情况吧。」 「啥!?」 是说,这家伙到底在认真地说些什么啊? 「我不会看情况?啥?仔细思考就能明白的吗?绚为什么要花一百万买下我,理由你可以一目了然!?」 「可以唷。话说,这家店不知道的人,只有鞠佳你一个人。」 「知道的人──!?」 反正大家都竖着耳朵在听。我干脆进到柜台,对店内进行了一次问卷调查。 结果,全部人都举起了手。不、不,不是、不是、不是吧! 「全部都只是举好玩的吧!」 「那个呀,鞠佳。」 「啊,要说答案了是吧。嘿,等一下。每次出现这种问题我就会很在意,请给我一周的时间思考。」 「鞠佳!」 绚不容分说地逼我看向她。眼神很是认真的,没错。 「仔细听好了。我从一年级开始,就知道鞠佳了。」 「喔,那又怎么了?」 我也知道绚啊。 那时候还是不同班,但有听过绚的传闻。像是一些「有个自大的一年级新生」之类的好话,但总感觉有些恐怖,所以有到别班看过绚。 当时觉得,真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大部分传言都是嫉妒而起。一个不善与人打交道的美女,在学校这种小型社会是很难生存的。我见犹怜。 不说了。同班之后,为何这么自命不凡……我开始觉得……这人很难应付。 「鞠佳到哪都光彩照人,非常厉害。鞠佳的四周总是热热闹闹的,所以我觉得你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也、也是呢……我人气王耶?」 手被握住,眼睛被盯着,耳里尽是激情的话语。 感觉,特别尴尬。 「同班后,鞠佳一直都是班上的中心。鞠佳还率先加入学生会,如果有落单的孩子,会主动与他交谈,很留意每个人,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我一直觉得你很了不起。」 尴尬。 「没、没那么厉害啦,我只是很会看气氛而已。大家都待得自在的班级,我也会很自在,都是为了自己啦。而且,我不太会应付绚你啊……」 「我是刻意避开鞠佳的。」 「……为什么?」 「我国中发生过的事,你知道了吧。我在班上鹤立鸡群,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没办法,所以我才避免与你接近,鞠佳你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关系。」 「明明就扯上关系了。」 「因为我没办法啊。鞠佳,你说了那种话……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这种语调,我很清楚。不是别人,正是依旧故我无法坦诚的自己。绚跟那时的我一模一样。 骗人,不会吧……! 绚……她── 我的脸颊忽然发烫。 这应该……不是我自我意识过剩吧?该不会,咦? 我偷瞄着脸蛋大概和我同样通红的绚,不可思议地问道: 「绚……你…………喜欢我?」 大呼一口气的绚,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飘来的是洗发乳的香味,还参杂着一点汗味。是我和绚色色时的余香。 吞了口唾沬等待着绚回应,整间酒吧里的时间彷佛静止了。 爵士乐也不再鸣奏。 最后绚放弃了抵抗,如字面意义上那样──告白了。 「没错,我喜欢鞠佳。一直觉得你很棒。」 这么一句话,让萦绕在我胸口挥之不去的阴霾……「唰!」地放晴了。 雾散去后,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是夹在大海与天空的水平线。自水面反射而来的阳光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我看不清绚的脸。 「咦、咦──……怎么……咦──……」 已经告白完的绚,彷佛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索性开诚布公表示: 「所以,我才不想让鞠佳说什么要去援交。当然,关于同性之间是不可能的这番言论,也让我蛮失望的。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会发生什么危险。」 我回顾了自身的所作所为。 至今为止,我一遍又一遍地说「不可能。」就像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每次都让绚伤心透顶,因为她听到她喜欢的人,对她的不断否定。 当我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我浑身打颤。 我情不自禁地牵起绚的手。 「对不起,绚。我总是说些过分的话……」 「是指『不可能』?」 绚的脸色放缓。 「没关系,我并不在意的。能让一个异性恋妹子沦陷,这样会使我更兴奋。和总是保持开朗又可爱的鞠佳在一起,真是太棒了。」 「哇!变态!」 关于这一点,绚始终如一。我收回我的反省。 「哈啊,真的是喔……不过,还真的是呢,同班一直喜欢着的女孩说需要钱,很有钱的绚就掏出一百万,真是心想事成。」 一瞬间,奇异的沉默。 「很有钱?我吗?」 「咦,不是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正想开口,但旋即闭上了嘴。 那只是个传闻吗? 「绚能若无其事地拿出一百万……不是吗?」 「那是哪来的流言啊。」 绚笑了。那飒爽的笑容,令我小鹿乱撞。 「那是我在店里打工存的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预备金,只是一直没用上而已。」 「咦……那你的金钱观……还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该怎么说呢。因为有在打工,所以我觉得比一般人还要宽裕吧。」 怎么……? 「咦,那也就是说──绚为了我,把至今为止存的一百万圆都拿出来了?对绚来说,我有那个价值吗……?」 绚没有丝毫犹豫,点了下头。 「当然!」 不敢置信。 那是因为绚打工打得很开心,跟被性骚扰的我有所不同。但即便如此,一百万耶?那么大一笔钱,应该花在自己身上吧。 我竟然为了买三万圆的包,就以身试险…… 是怎样啦!真是的! 我低声呢喃,试图掩饰胸口不断高涨的热度。 「绚……你也太喜欢我了吧……」 讨厌,这是怎样。 不妙!高兴……过头了。 「是啊,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喔。为了某一刻而存下的钱,就该用在喜欢的人身上。」 自从听了绚的话,我从刚才开始就心跳到不行。 「受了此次的教训,之后鞠佳应该就不会再涉险了吧,就是这样啦。但我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所以会尽最大的努力,想让鞠佳沦陷。」 「确实是为所欲为了……」 另一方面,绚像是暴风雨已然过去的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我。 我感觉自己一直很不会应付这种眼神。 但现实是怎样呢? 被那双眼睛盯着,内心就无法冷静下来。但会不会……其实我并非不擅应付……而是太在意那双眼睛? 我不得不回应她。心急如焚,自己居然被怜爱至斯。 真的是……不敢置信。脑袋已经一片混乱了。 「我、我说那个,绚……第一次接吻和第一次做爱时,你是什么感觉……?」 我为什么要问这个呀? 「太棒了,活着真是太好了。感谢让我学习合气道的双亲。」 握紧拳头的绚。我倒是希望你在抱我的时候,不要想到父母啊。 哈──真是的。 说人不会看气氛读情绪,果然绚自己才是逊了好几倍。因为,我们至今以来都在擦肩而过啊。 「……为什么?」 「咦?」 我忍不住想反击绚。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先说!?我都不知道绚在想什么,还一直在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喜欢的话就说喜欢啊!」 「那个……这很重要吗?我的心意无所谓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我觉得这很重要!是说,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一开始你就说喜欢的话,根本不需要用钱!」 「不用?」 「……没什么。」 就算趁着风向,也不能再说下去。 ……话说回来,被当时关系不好的绚告白的话,我又会怎么想呢? 我坚持主张「女性之间是不可能的。」但是,感觉不擅应付的不破绚……红着脸向我告白的话……我想我会很开心。 一开始是为了满足自尊心,毕竟对象是那个不破绚。我可能会因为她喜欢自己,而感到优越。 但我不可能就这么下去。在绚的猛烈攻势下,我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呢?我一定、一定……? ──一定,会喜欢上绚吧? 感觉到了答案。心跳逐渐加快、呼吸困难、胸闷、视野收窄,我的心中确实有绚。 「喂,鞠佳。」 美得出奇的绚,把手放在我的面庞上。 仅仅如此,就好似有股电流窜过我的背脊,泫然欲泣。 「我已经全部坦白了,现在轮到鞠佳了。鞠佳对我是怎么想的?现在还是讨厌吗?」 「那个……」 「告诉我,鞠佳。」 坐在吧台最边座位的我无处可逃。况且,既然绚坦白了自己的情感,我还继续保持沉默也太不老实了。 「……怎么可能……会和讨厌的人……接吻啦……」 但是口中说出的话,仍旧别扭。 我并不想这样说啊。或许是明白我的意思吧,绚并没有放弃追问,也没有放松紧握我的手。 「这也就是说?」 我得好好说出口。 「我对绚……真是的,不讨厌啦。」 「就只有不讨厌?」 深吸口气,心跳得胸口彷佛要炸裂似的。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加油啊,我。 「……不……只……」 「那是……喜欢我?」 她用挨着我脸庞的手指,轻轻拨开我的头发,抚向我的耳朵。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我听不见四周的声响,我的眼里只剩下绚。 不在此刻说出来的话,一辈子都会说不出口。一定得传达给你。我一定能传达给你。 真的是拼尽全身的勇气,我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声: 「……嗯。」 但是,绚却不领情地摇了摇头。 「不行。」 「咦……?」 我想,我一定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 因为看到这副模样的我,绚好色地舔了下舌头。 「好好说出来。你,喜欢我吧?」 「……绚,欺负我。」 「因为鞠佳太可爱了。而且我已经说出来了吧?」 她是说了。所以我才这般扭捏又开心。 只有我体会到这种心情,真不是滋味。 我也得好好告诉绚。 虽然已经没有什么谁胜谁负了,但如果有的话,我想让绚获胜。我想把奖杯颁给一直关心着我的绚。 我带着奉献出自己全身心的情感,张开口。 「我──」 屏住呼吸,奉献── 我的──全部! 把我的全部── 「──喜欢……绚……」 对她的爱,已满溢而出。 「很喜欢,非常喜欢!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我用力地抱住绚,用全身去感受绚。满溢的情感没有尽头。 一直以来执拗地不愿面对。 就连自身也抑制不住情感的喷发。 「没办法那么坦率,对不起……因为要是绚对我没什么想法,只是我单方面喜欢的话,那样太令人不甘了,我绝对不想那样……」 我察觉到自己的话语。 我是有多么喜欢绚。 「我很开心。绚向我表白,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单恋,我真的很开心……喜欢、好喜欢……我想永远和绚在一起。」 绚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都没有留意到自己哭了。 彼此情投意合,令人感动得想哭,这还是我第一次。 这么爱一个人也是第一次,绚带给我很多第一次。 终于变得坦率了。 「我喜欢绚……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喜欢上的,但也许打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我一直很在意绚,想变得像你一样。我总是注视着绚……」 这样的绚,竟然会喜欢我。 两情相悦,真的好开心。 绚微笑着用手指拭去我脸上的泪珠。 「谢谢你,鞠佳。我们在一起吧,一直在一起。」 听着那叫人窒息的温柔嗓音,我点了点头。 「嗯……最喜欢了,绚……」 「我也是喔,鞠佳。」 就在我想要吻向绚时── 一只不解风情的手挡在了我们之间,形成一道壁垒。 急不可待的我皱着眉头,瞪向来处。 单手插腰的可怜小姐,露出一丝苦笑呆立在那。 「了不起的告白,但加码演出还请点到为止。」 「嗯……?」 我完全忘了。 我一朝店内环视,大伙便立刻移开目光。想一想的确如此,这里是公众场合的店内啊。虽然灯光昏暗,但应该还是能看得出我们在做什么。 呜哇……尴尬、羞耻顿时油然而生。 可怜小姐微笑指向柜台后面的门。 「所以……接下来,就在里面……好吗?」 我感觉……像是听到了叫我不要走的呐喊…… 但是,我不想再去判读气氛了。 因为我已经有了比现场气氛,更重要的人事物了。 在我怀中的──是真正独一无二的、真正特别的。 这是以百万日圆为契机诞生的,我的另一个安身之所。 我把借来的开襟衫摺好放在椅子上,甩掉众人的目光站起身来。 「绚,走吧。」 「嗯,鞠佳。」 我和绚穿过后院,走向酒吧的休息室。打开门,令人惊讶的是四张榻榻米大小的休息室里,竟然放着一张床。 狭小的房间中只有我们俩,关起门的绚腼腆地微笑着。 「这张床是因为我偶尔会借住在这。每次使用后都有好好更换床单,不用担心。店里也有淋浴设备,所以……」 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我就仰面倒卧在床上,是让裙摆不会起皱摺的躺法。 「嗯,绚。」 啊,这张床……有绚的味道…… 光是闻味道就让我心悸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至今与你的多次性爱回忆,自心底涌出。 我也同样无法再忍耐了。可能我也……蛮变态的。这肯定是被绚传染的,绝对是。因为我是这般爱她啊。 张开双臂,尽可能表现得明艳动人。 我在诱惑绚。 「没关系喔。因为,竟然想在店里做那档事,谁叫绚那么变态嘛。过来……要好好爱我喔?」 绚扑到了我的怀中。 竟然在别人的店里做这档事,我们真是无药可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