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吃了魔兽肉就登上王位这档事 作者:駄犬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不愧是国王……一般人吃下那种肉早就没命了! 法卢恩王国第一王子──玛尔斯年仅十二岁,却天天活在被暗杀的恐惧当中。 因为餐点大多会遭人下毒,他只好在城堡外头的森林里狩猎魔兽,以魔兽肉充饥度日。 某天夜晚,一名扛着大剑的红发美女忽然出现在玛尔斯面前,并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很有潜力。来当我的徒弟吧。」 这位少年因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在他不情不愿的状况下)成了最强的国王──! 第一卷 ──────────────────────── PROLOGUE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月 录入:kid 一只角的长度和小孩子身高差不多,红眼闪烁光芒的兔子朝我跳了过来。 是杀戮兔。它是比较弱小的魔兽,但它会借着跳跃以利角攻击,若没有闪过,连成人都可能一命呜呼。 我往一旁跳开,闪过这一招,并用长剑从侧面砍向它。 长剑传来沉闷的触感。这样不足以致命。 杀戮兔随即跳开,拉开与我之间的距离,立刻再次朝我冲刺。 这次惊险地侧身闪过,接着挥剑从下往上划过它的脖子。 杀戮兔的颈部在我感受到柔软触感的同时喷出鲜血。 它的动作因此变得缓慢,而我不慌不忙地绕到它的视线死角,给予致命一击。 然后剥下它的皮,放掉它的血,再用魔法生的火烤它的肉。 我一开始还很怕看到血,然而现在已经变得相当熟练,可以非常俐落地处理捕获的猎物。 打猎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食用。我身上姑且带着用来调味和去腥的香料。不过魔兽的肉就算做过这些处理还是很难吃。可是再怎么难吃,我还是得吃魔兽肉维生。 顺带一提,我不是猎人,而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也就是说,我一个王子逃出城堡,在森林里狩猎魔兽来吃。 但别会错意了,我不是因为国家太过贫穷,才会过着这么克难的生活。我想整个王国当中只有我会特地去吃难吃的魔兽肉。 我无法在城里用餐,肚子又饿,才只好吃魔兽肉果腹。 啊啊,其实城里和我自己的房间里都有不少食物喔。 只是那些食物大多被掺了毒药。 会被掺入毒药,是因为我国已沦落成由宰相──迦马勒斯专政滥权的堕落国家。 迦马勒斯不是一开始就手握大权,而是逐渐掌握权势后,逼迫父王娶他的女儿。他大概是想成为国王的外戚,借以巩固自身权力吧。 听说父王答应得不情不愿。我猜应该有部分原因是他仍爱着我过世的母亲──也就是王妃,不过基本上单纯是因为迦马勒斯的女儿丑得跟她爸一模一样。 连还很年幼的我都觉得她很丑。但迦马勒斯的权力就是大到能逼国王娶丑女。 不过,他们似乎还是做了该做的事(这方面似乎是因为存在某些惯例),很快就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子。 后来宰相便觉得我很碍事。我在连续死了三个试毒的佣人后觉得情况不妙,决定再也不吃城堡里的食物。 我现在甚至怀疑在我年幼时病死的母后说不定也是遭人下毒。 所以我无法信任城堡里的任何人,从一年前就开始独自在森林里觅食。至于在森林里觅食的原因,纯粹只是离开城堡的密道刚好通往森林罢了。 城堡后方有高墙围绕,墙外的这片森林杳无人烟,仅有魔兽云集。 这里原本只有防止魔兽入侵的围墙,但在几次增建后变成城寨,最后在某位勇者建国时,改建成现在的城堡。 而那位勇者正是我的祖先。 简单来说,城堡为保护人民不受魔兽侵扰离森林很近,但其实这片森林完全不会有人特地靠近。 再加上用来紧急逃难的密道与森林相通,正好适合在避人耳目的情况下觅食。 我今年十二岁,不过自幼学习剑术与魔法,有足够能力单独狩猎弱小魔兽。我会用剑打倒魔兽,再用魔法的火烹调。老实说,这些肉一点都不好吃,但总比中毒好多了。 这使得我每天都只吃一顿晚餐。只有经常挨饿才吃得下这种难吃的肉。 ──可是,这种生活撑得了多久? ──若下毒失败太多次,迦马勒斯会不会直接派人刺杀我? 可怕的猜测掠过脑海。我每天都在奋力求生,然而终究会有极限。 我咬着杀戮兔的肉,思考着黯淡无比的未来。此时,感觉到有人站在我背后。 「你来当我的徒弟吧。」 对方突然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瞬间认为自己必死无疑。因为直到对方出声,我才发现有人在。 我认为是宰相一直毒不死我,决定改派刺客来暗杀。我下意识拿起剑,将剑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嗯……你的剑术还有得锻炼。」 这时才终于听进对方刚才说的内容。要我当徒弟?这家伙在说什么傻话? 声音来自一名身材高大的红发女子。她将一把大剑扛在肩上,身穿轻型铠甲。长得非常貌美,面容却相当精悍。只有靠着战斗维生的人,才会有这种表情。 「你是谁?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座森林里游荡?你应该……不是刺客吧?」 「年纪轻轻,却已经在对抗刺客了吗?看来你经过不少历练,果然很有潜力。」 红发女子心满意足地说道……总觉得我们是在鸡同鸭讲。 「不,我还没遇过刺客,只是已经做好应付随时可能现身的刺客的心理准备。」 「这样啊。你放心吧,我并不是刺客。」 (插图006) 她这番话让我安心了不少。老实说,眼前这位女子实力非常高强。我曾在城里见识过剑术导师与众多剑术高手的身手,然而与她相比,全都望尘莫及。 我每天都得提防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自然而然变得会以实力是否高强来看待一个人。毕竟敌人要是比我还强,我说不定会葬送在对方手中。生存环境逼得我不得不锻炼出敏锐的观察力。 「那个,你说要收我当徒弟,是要当什么的徒弟?」 「徒弟就是徒弟。你很有潜力,有资格继承我的剑术。所以你来当我的徒弟吧。」 「意思就是剑术的徒弟吧?那么,你怎么会觉得我很有潜力?」 我其实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剑术才华。剑术导师也常说我很有天分。但我只是想赶快变强,避免遭人暗杀,才会天天拼命锻炼剑术。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的身手究竟是来自天分,还是长期努力带来的成果。 「因为你会吃魔兽肉。」 「咦?」 ──────────────────────── Chapter.1 NO PAIN, NO GAIN I ◆ 与师父的邂逅 茂密又杂乱的原始森林里栖息着许多相互残杀的凶猛魔兽,拒绝人类踏入森林里。 而我在这座满是魔兽的森林当中,遇见一名现身在月亮之下的红发美女。 这个景象如梦似幻,她坚定的眼神却显示这一切都是现实。然而她的话语令我顿时不敢置信。 她说「看到我在吃魔兽肉,所以要收我为徒」。 不是看上我的剑术天分,而是因为我在吃魔兽肉? 「我在十五岁过后,才发现吃魔兽肉能够缓慢吸收魔兽拥有的力量。你比我还要年轻,就在吃那些难吃的魔兽肉了。常人可做不来这种事。」 咦?原来吃魔兽肉会变强吗?这么说来,感觉我这一年来的确变强了不少,这也是因为我天天吃魔兽肉果腹吗? 话说回来,连她也在吃那么难吃的魔兽肉吗? 「不,其实我是逼不得已,因为没有其他食物可吃,才只好天天吃魔兽肉……」 「没有其他食物可吃?你是孤儿吗?但看起来并不像孤儿……」 我毕竟是王子,打扮相当奢华。这世上应该没有孤儿会打扮成这副模样。 我向女子解释吃魔兽肉的来龙去脉。反正我国的腐败是众所皆知的国耻,没必要事到如今还遮遮掩掩的。 「你害怕遭到下毒而吃魔兽肉?但魔兽肉也有毒性啊?」 啊,果然有毒啊。听她这么说,我才想通了一件事。难怪我刚开始吃魔兽肉时,常常会吃到吐出来。甚至一度变得病恹恹的。 但魔兽肉的毒性还是比试毒人吃一小口就痛苦到昏厥过去的剧毒好多了,强忍着不适也能够吃下去。吃着吃着,我的身体也习惯了魔兽肉的毒性。 「毕竟吃习惯之后,也还算能入口。」 人只要挨饿,什么肉都吃得下去。除非是真正致命的剧毒。 「哦,你果然很有前途。不过看你还这么害怕中毒,也表示得再多加锻炼。」 她边说边将手伸进自己怀里。 「我就送你这个吧。」 她拿出一枚戒指扔给我。 这枚戒指上镶着看起来很吓人的紫色宝石。既然会在提到害怕中毒的时候把这个交给我,应该带有我预想的那种效果吧? 「这该不会是可以让穿戴者能承受毒素的魔法道具吧?」 这世上有种能够中和所有毒素的魔法戒指。 但那种戒指非常罕见,而且是所有王族梦寐以求的宝物,价值自然是超乎想像。若是流入市场,售价一定堪比一座城堡。可惜我国并没有这样的珍宝。 没想到我能在这种地方得到如此珍贵的戒指……太幸运了! 「不,那是让穿戴者中毒的戒指。」 「咦?」 「中毒这种小事怎么能仰赖道具解毒?靠自己的力量克服就好了。」 能靠自己克服就不叫中毒了吧? 她当然没有察觉我的心声,接着说道: 「所以我才会送你这枚戒指。你借由让自己无时无刻与毒素共处,等你克服它之后,就不必害怕被人下毒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傻话?她是不是疯了?这番话乍听很有道理,可是如果能轻松练出不怕中毒的体质,就不会有人活在中毒的恐惧当中了。 「请问……这枚戒指的毒性大概多强?」 「嗯?当然是一般人戴上去会小命不保的程度啊。还有,这种戒指一旦戴上去,就得等到穿戴者死亡或克服毒性才能拿下来。」 听起来就只是单纯的诅咒道具啊! 只有想自杀的人才会自愿戴上它吧! 「不不不,我戴上去会死吧?正常人才不会戴这种戒指吧?」 「别担心,你已经习惯了魔兽肉的毒性,毒不死你的。我当初也只有刚开始那周会不舒服,后来就习惯了。现在反倒觉得这种戒指的毒性弱得不像样,所以换戴效果更强的戒指。」 她如此说完便朝我伸出右手。只见她的手上那枚镶有红色宝石的戒指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这东西不只有毒性,还带有麻痹、石化、诅咒、混乱等各种效果。带有这么多效果的高级货实在不太好找,费了我不少工夫。」 ……哇,这个人真的是疯子。跟她扯上关系绝对不会有好事。我明天就把这枚戒指丢进池塘里好了。 只是她疯归疯,却也无疑是个身手不凡的高手,姑且还是问问名字吧。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这……这样啊,那枚戒指真是不得了。呃,我差不多该回城里了,方便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我是法卢恩国的王子──玛尔斯。」 「玛尔斯啊,真不错的名字。我叫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卡珊德拉这个名字不算少见,但说到剑术高强,有着一头红发,名字又叫做卡珊德拉的女子…… 「你该不会是人称『赤鬼剑圣』的卡珊德拉吧?」 「世人似乎是这么称呼我的。但我不太喜欢赤鬼这个别名。」 赤鬼卡珊德拉是连正在哭闹的小孩子,都会被她的名号吓到忍不住噤声的怪物。 据说她嗜战成瘾,不只见人杀人,还见龙杀龙、见魔人杀魔人、见神杀神。 她还有个惊人的故事,说曾有个国家想找她出来当官,然而她提出的条件却是对方必须比她更强,便向该国开战,就这么毁了一个国家。简直是个不受控的狂战士。 「我给你七天时间。你要在七天内克服那枚戒指的毒性。这就是我给你这个徒弟的第一道考验。我们七天后再来这里见面吧,徒弟。」 卡珊德拉迳自说完就转身离开。 「等等,我还没答应要当你的徒弟……」 我小声抱怨。因为我不知道讲得太大声会不会遭到报复。 总觉得掌心上这枚戒指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Ⅱ ◆ 耐毒戒指与强健体魄的手环 回城后,我直盯着那枚会让人中毒的戒指。 我本来不打算戴上它,可既然这枚戒指是来自大名鼎鼎的卡珊德拉,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老实说再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会死于非命。 我目前虽然还没受到刺客侵扰,但迦马勒斯的权力日渐壮大,使得我的靠山愈来愈少。城里有不少人认为迦马勒斯的孙子──也就是我弟弟会是下一任国王。如果迦马勒斯能在政治上严重受挫倒还简单,可惜他的施政手腕意外精明,毫无破绽。明明一脸小人样。 情况只会愈来愈糟。我虽然不执着于王位,但就算我主动放弃继承权,他也不太可能留我活口。他一定会杀了我以防后顾之忧。 所以我应该好好利用卡珊德拉。若有那位恶名昭彰的亡国剑圣当靠山,我或许能避免死在迦马勒斯手下。 可是卡珊德拉虽然不像谣传的那么毫无理智,却也不像是能够正常沟通的人。不过她愿意收我为徒,至少表示她对我的印象应该不差。 假如乖乖成为卡珊德拉的徒弟,努力让她认为我是「心爱的徒弟」,应该就能让我的处境好转。 而成为她徒弟的第一道考验,就是这枚毒戒指…… 奇怪?我是不是反而更早面临丧命的危机了? 她说这枚戒指要等穿戴者死亡或克服毒性才拿得下来──仔细想想,这应该不是什么诅咒道具,只是单纯用来暗杀的凶器吧? 我竟然得借着用来暗杀的戒指免于被暗杀,莫名其妙。 她还说换作一般人戴上去会立即毙命,可是我也是个凡人。 不过如果我克服了这道难关,就能掌握一线生机。不抓准这个机会,反倒会在短短几年内丧命。考虑到这一点…… * 时间来到早上。佣人们将早餐送来我的房内。我平时总会说没有食欲,要他们收走,但我今天不发一语。 随从与送来早餐的女仆们一脸惊讶,一起走进房里的试毒人员则面露必死的决心。 「不,你不用替我试毒。我想自己吃,你们可以先退下吗?」 试毒人员明显松了口气,随从则是不愿听从命令,如此说道: 「这怎么行!殿下,您得珍惜性命啊!」 看来随从似乎认为我决心一死。嗯,也难怪会这么想。 不过我不希望他们看见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所以必须将他们赶出去。 「你们出去吧。这是命令。」 「殿下……」 随从眼眶泛泪,感觉随时会流下泪水。过了一阵子,随从默默向我行礼,带着女仆与试毒人员离开房间。 确认他们离开后,我才开始做准备。我不能真的将这些早餐吃下肚,于是将早餐随便切了几块,假装有吃几口,并洒了一些汤在桌上。 接着,我鼓起勇气戴上戒指。 我一戴上它,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接着感到反胃,而且发起高烧、意识蒙眬、手脚发麻。惨了,我死定了。 还是拿掉戒指好了。我这么心想,伸手想拿掉戒指,然而戒指却彷佛与我的手指合而为一,完全拿不下来。 「唉,可恶。这果然是用来暗杀的凶器吧……」 我口吐怨言,想挤出最后的力气前去床上,至少让自己躺着休息。 而我也在这时候澈底昏了过去。 * 单就结果而言,我成功保住了一命。醒来时已经被人搬到床上,而且有两名负责照料的随从在一旁待命。 我似乎昏厥了整整三天三夜。听说我面色铁青,体温高得难以置信,使得医生早早就放弃治疗。好像还有找魔法师过来用魔法解毒,却完全没有效果。 毕竟我戴着会持续中毒的戒指,再怎么解毒也是白费力气。 而我醒来后才想到,自己其实也可能在昏睡的时候遭到暗杀,然而却没有人趁机下手。我猜那些想要我的命的家伙大概是误会已经有人出手了,才会静观其变。我不禁为自己的草率寒毛直竖。 虽然麻痹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看来不成问题。我碰了碰手上的戒指,发现竟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它。这下应该能确定我已经练出足以承受戒指毒性的体质。 我几乎是死而复生的传闻迅速传遍全城。众人表面上都在祝贺我顺利康复,却似乎不意外一国的王子差点被毒死。 我只收到了类似「喔,果然是这么回事」、「您可要多加注意啊」等忠告。 父王也婉转要求我得设法保护自己。对被害者说这种话也太无情了吧?但这次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导自演。 虽然有依规定搜寻下毒的犯人,但犯人毕竟是我自己,当然找不出什么结果。大家都在猜测是迦马勒斯下的手,不过这次的确是冤枉他了。 我整整三天没进食,便乖乖吃下送到我眼前的餐点。如果卡珊德拉所言属实,我应该已经不怕中毒了。 送来的餐点一开始好像没有掺毒,吃起来很正常。直到几天后,我才开始感觉到食物吃起来刺刺麻麻的。这不是香料造成的。我猜是某种毒物吧。 有时还是会轻微腹泻,但基本上不成问题。看来我已经澈底克服毒物的威胁了。 我撤除了试毒人员这个职位。 「没有人应该为我牺牲性命。」 我这么一说,周遭人便大受感动地称赞我心地善良,但只是单纯不再需要有人试毒罢了。 七天的时间就这么转瞬即逝,来到了和卡珊德拉再会的这一天。 * 「师父,我成功克服戒指的毒性了。」 我边说边举起右手,让她看看我戴在上头的戒指。我们这次一样在森林里见面。 「哦,这样啊,真不愧是我的徒弟!」 卡珊德拉看起来很高兴。 「多亏这个戒指,我现在已经不怕吃到被下毒的食物了。谢谢你。」 虽然练出这种体质的方法很疯狂,但不怕中毒可以省去不少担忧。就这方面来说,我真的很感谢她。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话说回来,你这几天有吃魔兽肉吗?」 「不,我这星期完全没吃……」 现在能吃偶尔掺了一点毒的正常食物,所以并不会想特地去吃难吃的魔兽肉。 「什么?这怎么行。你等我一下。」 她一说完就前往森林之中,消失了身影。 不久后,她一手拖着我从没看过的魔兽回来。 「拖着」这个词或许会让人以为只是小型魔兽,可是她拖的是比自己大了十倍左右的巨大魔兽。这景象奇特到我不禁怀疑自己看见幻觉。 拖来的魔兽满身是血,似乎已经死了。不过我从没在这附近看过这么巨大的魔兽,她究竟是去哪里猎来的? 卡珊德拉一派轻松地扔出死掉的魔兽,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舞长剑。魔兽在空中解体。 魔兽尸体在转瞬间化为单纯的肉块。 她拿起其中一块肉递给我。 我下意识伸手接过那块肉,同时听见掌心传来浓稠液体发出的恶心声响。 「吃吧。这是大蛇蜥的肉。既然你已经克服那枚戒指的毒性,吃这种肉应该也不会中毒了。」 大蛇蜥?我听说那是一种非常危险,而且一旦出现在人类聚落,就必须动员整个骑士团讨伐的魔兽。卡珊德拉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它,还杀死了? 不对,现在更重要的是……这能生吃吗? 「师父,我可以先用火烤过吗?」 「不行,效率会变差。」 卡珊德拉说魔兽肉要尽可能吃新鲜的,而且最好生吃,比较容易吸收魔兽的力量。 卡珊德拉拿起另一块肉,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嘴里传来咀嚼声。她真的在吃…… 「好了,快吃吧。」 看到她真的在我面前生吃大蛇蜥肉,我也不敢说不想吃。 只好把手上这块肉凑近嘴边。 好臭。 除了臭以外,当然也飘着血味。而且感觉还有些腥臭味,闻得我都快吐出来了。 我鼓起勇气咬了一口。 腥臭味与强烈的刺激在嘴里扩散,使身体立刻全力敲响警钟,告诉我「不可以吃这种肉」。 我好想吐出来,可是卡珊德拉两眼直盯着我看。 我拼命咀嚼,硬逼自己吞下去。 好恶心。感觉胃里的东西会全部逆流而上。简直像是变回了还没习惯毒性的体质。 「师父,这种肉应该很毒吧?」 「那当然。愈是强大的魔兽,肉就愈是不适合人吃。像龙肉就带有剧毒。我今天带来的大蛇蜥肉,应该就是你现在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卡珊德拉如此说道的同时仍继续吃着手上那块肉,最后直接大口吞下一整块,并要我吃完她给的每一块肉,根本就是在判我死刑。 我花了不少时间,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吃完这些肉。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最煎熬的一段时间,连毒戒指带来的不适症状都比这个好上好几倍。 「很好,你都吃完了吧。接下来把你的剑拔出来。」 我才好不容易把肉吃完,卡珊德拉就马上对我这么说。逼人吃完毒肉,还紧接着训练?她这种锻炼徒弟的方式已经不只是严格,而是充满杀意吧? 我想找地方把沾满血的手跟嘴巴洗干净,但她不可能允许我先去做其他事。 我拔出剑,对着卡珊德拉。 「放马过来吧。」 然而她完全没有想要拔剑的意思。彷佛是在表达「没那个必要」。 我为她瞧不起人的态度感到气愤,使尽全身力气砍向她。其中也包含她硬逼我吃肉的怨气。我认为我有权趁机报复。 不过我才准备高举手上的剑,就整个人往后飞,背部狠狠撞上树木。 我的腹部与背部传出剧痛。 看向卡珊德拉,发现她站在我刚才站的位置。 她似乎在我把剑举高的时候揍了我一拳,或是踢了我一脚。可是我完全没看见她的攻击。 「你的动作果然很迟钝。」 卡珊德拉这么说道。 「不……谁想得到你会趁人举剑的时候攻击。」 我摸着疼痛的腹部和背,开口辩解。 「你在实战中的一举一动都攸关生死,而且敌人不会听你的借口。别露出破绽。」 师父语气平淡地这么回答。她说得对,我也是每天都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 「你就是不够强壮,动作才会这么迟钝。这个东西给你吧。」 师父从怀里拿出一个手环。那个金属手环散发着蓝色光辉,非常漂亮,但仔细一看就能看见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咒语,感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能够施加『重力』效果的手环。」 「重力」是一种干扰魔法,能够让对方身体变得沉重,导致动作变得迟缓。这种魔法主要是用来对付魔兽。 「『重力』?要施加在敌人身上吗?」 「不是。是自己身上。」 自己身上?帮自己施加干扰魔法?我从没听过这种用法。 「这种手环会让穿戴者的体重增加到两倍左右。你先戴戴看吧。」 我接住她扔给我的手环,套到手腕上。 一套上去,我的身体就变得沉重许多。 「你站起来试试看。」 我照着她的指示尝试站起来,却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挪动身体。 我历经千辛万苦,勉强借着背后的树木撑起沉甸甸的身躯。原来被施加重力魔法是这种感觉。 「这样好难活动。你要我在这种状态下做什么?」 「你就戴着那个手环照常过日子吧。这样你的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变强壮。不用特别做什么就能锻炼体魄不是很棒吗?」 师父豪迈地笑道。她一定是真的打从心底觉得很棒。让自己在日常生活当中变得处处绑手绑脚哪里棒了?她的脑袋果然不正常。 而且先不说回归日常生活,我甚至怀疑自己无法离开这里。 还是先拿下来吧,嗯。这不慢慢习惯根本受不了。 ……奇怪?怎么拿不下来? 「师父,这要怎么拿下来?」 「拿不下来。」 她语气轻松地给出一个不得了的答案。 「那种手环原本是用来防止囚犯逃跑,所以设计成无法自行拆下它。」 居然是给囚犯用的?上次是用来暗杀的戒指,这次是给囚犯用的手环。她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 该不会卡珊德拉是真的遇过有人想暗杀她,也真的曾经被关入狱,才会拿到这些奇怪的饰品吧? 「师父知道要怎么拿下它吗?」 「不知道。我戴着它差不多一年之后,就突然拿得下来了。我猜大概是当时因为练就了能够抵抗手环上束缚魔法的特殊体质吧。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永远拿不掉。」 你是怎么得出不用担心这个结论的?我现在就在担心自己会没命了耶。 要让束缚魔法失效并不简单。应该说,要是会轻易失效就没意义了。我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Ⅲ ◆ 某位侍女的自言自语 我是进城服侍玛尔斯王子的侍女。 虽然同时是某贵族的三女,但除了长女以外,很难与其他贵族缔结良缘。 以后若想保持贵族身分,就必须在进城当侍女的这段期间被地位不低的贵族看上。 ……然而,我还没达成这份小小的野心,就先被迫扛下某个使命。 直系的蓝道夫伯爵命令我「毒杀玛尔斯王子」。 蓝道夫伯爵是迦马勒斯宰相那一派的人。我猜大概是迦马勒斯宰相的命令吧。 我个人不喜欢蓝道夫伯爵跟迦马勒斯的长相,但我家并非直系,而是分家,所以无法拒绝地位较高的直系下达的命令。 不过要毒死王子也非易事。毕竟王子用餐前会有试毒人员先试毒。 蓝道夫伯爵似乎也认为用不着真的毒死王子。 或许是想让玛尔斯大人知道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借以折磨心智。实在是太恶毒了。 无法违背命令的我,只好乖乖在餐点里下毒。 后来,玛尔斯大人在第三次目睹试毒人员倒下后,便再也不愿碰我们送上的餐点。 今后他的身心一定会饱受折磨。 ……不过一阵子后,我便不这么想了。 玛尔斯大人的确有一段时间显得较为虚弱,但他似乎会私下在其他地方用餐,逐渐恢复了精神,甚至变得比以前还要强壮。 伯爵命令我查出王子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能吃的食物,可是我完全找不到任何线索。因为房里每一样食物都被掺了毒。 然而在开始下毒约一年后的某一天,玛尔斯大人竟突然说要吃我们送上的餐点。 我非常吃惊。希望他可以事先通知我们,别说得这么突然。毕竟他一整年都不愿用餐,我根本没有特地掺毒。 对,我明明没有掺毒,玛尔斯大人却莫名其妙昏倒了。 怎么会这样?太奇怪了。 我心里满是疑惑,可是蓝道夫伯爵误以为是我下的毒,不只出言赞赏我,还给了我一些酬劳。于是我决定先揽下这份功劳。 玛尔斯大人整整三天三夜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最终勉强保住了一命。我猜这次应该是其他人趁隙下毒,所以并没有在途中多管闲事。可惜凶手下手不够狠。 我的心情非常复杂。因为明明不是我下的毒,却很有可能被认为是我失手,才让玛尔斯大人免于一死。 我也确实在蓝道夫伯爵得知玛尔斯大人康复之后被说了一句: 「下次可别失手了。」 他同时递给我一种毒性比以往更强的毒药。 幸运的是,玛尔斯大人康复之后撤除了试毒人员这个职位,而且会正常用餐,所以要下毒也比以前容易。 这位王子明明差点被毒死,居然还不提防别人下毒,是不是活腻了? 我过去只会掺少量的毒,避免被察觉有异,可是我这次有点生气,便在餐点里掺入大量毒药,想毒醒他天真的小脑袋。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想必他只要吃进一口,就能马上去见早已离世的王妃大人了。 然而玛尔斯大人却是大口吃着掺有大量毒药的餐点。 不只如此── 「普通的食物果然好吃。」 他甚至在享受用餐的喜悦。 咦?太奇怪了吧?他怎么还活着? 我本来都准备把罪责推到共事的侍女身上了,这下子等于是白费一番工夫。 不过,我能肯定这不是我的错。 一定是蓝道夫伯爵不小心拿到对人体无害的药了。 可是我也不敢无凭无据地怪罪地位比我高上不少的伯爵。 于是我决定把极为少量的毒药滴进装满水的杯子里,并在仔细搅拌之后用舌尖轻舔一口。 既然王子能大口大口地把餐点吃下肚,就表示这种药没有毒性,而且就算真的有毒,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 就用这个方法证明蓝道夫伯爵给我的药没有毒,让他欠我一次吧。 ……冒出这种想法的我,是全世界最蠢的大笨蛋。 我一舔杯子里的水,就感觉全身不断抽搐,喉咙也感受到彷佛要被扯开的剧痛。我把手指伸进喉咙,逼自己吐出肚子里的所有东西。 但我仍然浑身麻痹,好一段时间无法动弹。 我向蓝道夫伯爵回报这件事── 「怪了。那种毒连解药都来不及治,他不可能活得下来。仔细想想,之前在他昏迷时也已经收买医生跟治愈魔法师了,怎么还有办法保住性命?」 伯爵眉头深锁,陷入深思。我想迦马勒斯宰相若知道没有成功毒死王子,就会大骂伯爵一顿吧。 「最近王子身边有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些琐事也无所谓,尽管说。」 变化?王子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若是一些琐事…… 这么说来,侍女们常在讨论王子最近开始戴戒指了。 我将这件事告诉伯爵。 「难不成是什么魔法道具吗?我曾听说有种戒指能防止中毒,他竟然弄到了那么珍贵的东西?」 我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厉害的魔法道具。的确,似乎自从玛尔斯大人戴上那枚戒指,就不曾中毒了。 「这样啊。看来我猜得没错。所以他才能放心撤除试毒人员!」 原来如此。撤除试毒人员职位的时候,周遭的人们还称赞玛尔斯大人心地善良,结果竟然只是个伪善的小人。连我都开始对玛尔斯大人心怀怒火了。 「好!你仔细告诉我那枚戒指长什么样子,我派人打造贗品。你之后拿贗品去掉换,再毒死那个毫无戒心的玛尔斯王子!」 * 蓝道夫伯爵不久后派人送来做工精美的假戒指。不论是上头的装饰还是戒指的尺寸都和真品无异。 我将贗品藏在怀里,并成功掉换王子泡澡时总会拿下的那枚戒指。 而我随后就将戒指带去给蓝道夫伯爵。 「哦,这就是能让毒性失效的戒指啊。」 伯爵拿起戒指,显得心满意足。 「听说这种戒指非常昂贵,该怎么处理呢?送给迦马勒斯宰相又稍嫌可惜……」 伯爵边说边便将戒指套上自己的手指,似乎是想试试看适不适合自己配戴。 「唔!噫耶耶耶──────!」 他在套上去的瞬间发出怪鸟般的尖叫,同时尝试拿下手指上的戒指,最后就这么躺倒在地。 伯爵面色苍白,从眼、口、鼻流出鲜血。 很明显已经断气了。 我捂住自己的嘴,忍住涌上喉头的哀号,接着立刻拿下伯爵手指上的戒指逃跑,打算湮灭证据。 隔天蓝道夫伯爵被其他人发现他陈尸在我们密会的地方,消息立刻轰动全城。 我和伯爵对外几乎等同素不相识,所以没有人怀疑我是凶手。而且本来就不是我下的手…… 我等到风波消散之后,才趁玛尔斯大人泡澡时再次掉换戒指。 当然,我怕得完全不敢试戴那枚戒指。 我很好奇玛尔斯大人戴上戒指会怎么样,便在附近等他泡完澡。我看见他毫不犹豫地戴上戒指。 玛尔斯大人脸上浮现疑惑的神情。 「今天身体状况是不是不太好?」 他小声说完这句话,就直直走往卧室。 ……这个人该不会是个不得了的怪物吧? * 蓝道夫伯爵死了。听说是被毒死的。 我曾命令他毒杀玛尔斯王子。当然,我并不是直接向他下令,所以没人查得出是我这个宰相暗中怂恿。 这样才能避免毒杀王子失败的后果波及到我。 然而,现在反倒是伯爵遭人毒死。 这一定是一种警告。 警告所有想对玛尔斯王子下手的人要是真的动手,就会遭到报复…… 凶手太可怕了。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且城里不只几乎没有人与王子相同阵营,更没有能像这样刺杀别人的高手。 尤其地下公会和我联手,彼此的目的也互不相斥,不可能背叛我。 王子究竟找了谁当帮手? 完全没有头绪。这让我惊慌不已。 老实说,我原本觉得玛尔斯王子没多少能耐,用不着暗杀他也无所谓。下毒只是想吓吓他。 不过,看来是我太小看他了。 我必须不择手段杀了玛尔斯王子,好让我孙子能够坐上王位。 Ⅳ ◆ 训练伙伴 我与卡珊德拉师父认识了将近三年。 每七天见一次面,每次都会一起吃难吃的魔兽肉,吃完再花少许时间交手锻炼。 如果我在没见面的期间没吃魔兽肉,师父就会逼我吃她带来的肉,所以我每天都会乖乖吃魔兽肉(师父带来的肉难吃得要命)。 顺带一提,师父能够精准说中我没吃魔兽肉的天数。 她好像能从我在一星期内身体成长的状况算出我几天没吃。我完全看不出几天没吃会有什么变化,而且一想到她会仔细打量我的身体,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还有,若在没见面的期间偷懒不锻炼,也会在交手的时候被她痛打一顿。 有没有偷懒好像也是从我进步多少看出来的。 师父痛打我一顿的时候是真的毫不留情,会打得我遍体鳞伤,害得我回城后都得烦恼该编什么借口。 所以我决定不再偷懒,每天乖乖训练。 到头来我还是得每天吃魔兽肉锻炼自己,于是自然而然变得每天都要猎杀魔兽。但只挑弱小魔兽打,又会被师父当成是在偷懒,因此我总是挑勉强赢得过的强大魔兽打,再吃掉它的肉。 我刚戴上手环的时候动作变得非常迟钝,让城里的人误会我又被人下毒,不过三个月后就习惯了。人果然什么事都有办法习惯。 顺带一提,我前阵子差点就被刺杀了。凶手是一名佣人,我当时连忙想伸手阻止,结果一个不小心跟对方一起跌倒在地,压死了那名佣人。重力魔法真可怕。 * 又过了一年,我总算拿得下手环了。那一瞬间我高兴得不得了,感觉自己就像是终于服完刑的囚犯。 我欢欣鼓舞地向师父报告这件事── 「这样啊,那我再送你一个新的手环吧。」 我又得到了一个会让体重变成三倍的手环。师父对徒弟的爱沉重到可以实际感受出有多重。 让体重变成三倍的手环一样在大约一年过后才拆得下来,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师父。要是接下来换送我让体重变五倍的手环,那怎么受得了? 顺带一提,师父也戴着让体重变成十倍的手环。她说现在还不是把体重十倍的手环交给我的时候。假如真的要戴上那种东西,我大概会死于日常生活。 至于交手对练,师父的动作实在快到若只用眼睛去看,根本就躲不过攻击。我必须抢先感觉到她打算施展攻击。 而且师父还有种讨厌的特技──她的攻击都会拿捏在刚好不会置我于死地的力道。 被打中会痛得半死不活,导致我也只能拼命设法闪开。 这让我学会了能够靠感觉猜出敌人打算出手,借以闪过攻击的特技。但总觉得与其说是特技,不如说只是直觉变得异常灵敏而已…… 不过师父说这叫做「掌握气的变化」,所以应该可以算是种特技吧。 如果能够掌握气的变化,就能察觉有人意图对自己不利。 顺带一提,自从我变得不怕中毒约一年后,城里便开始频频发生假装成意外的暗杀未遂事件。 一开始是假装不小心把箭射偏,再来是建筑崩塌、透过魔法攻击等。他们暗杀我的方法五花八门,可惜全被我轻松躲过。 如果这种小手段杀得了我,我早就死在师父手下了。 要躲避简直易如反掌,那些暗杀手法远远比不上师父跟强大魔兽的攻击。 应该说,我觉得刺客比师父温和不少。 我刚拜卡珊德拉为师的时候,还打算用她的名号保护自己不被暗杀,但现在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正确来说是没必要这么做。 不再害怕遇袭的现在,特地提起卡珊德拉这个名字也没意义。 而且特地提起她,反而会被追问「你们在哪里认识的?」、「你每天都偷偷溜出城外吗?」、「别吃魔兽肉」,或是「别做那么危险的特训」,这样明显会让情况变得更麻烦,于是我决定只字不提。 多亏师父,每天都过着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生活。然而师父却在某天忽然向我道别。 「我已经训练好你的基础了,再来就靠自己锻炼吧。下次见面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懒,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如此说完就离开了。 师父原本好像就是会为了寻找强敌在世界各地游走,不会长期定居一个地方的人,这次留在同一个国家长达三年应该是特例。 虽然不会再定期和师父见面,但我知道师父说的「发现你偷懒就杀了你」并不是夸大,是真的会要我的命,所以我仍然保持天天锻炼的习惯。 还有,不晓得是否懒得假装成意外事故了,这阵子的刺客开始会直接杀来我面前。 出外办公会在路上遇到刺客拔剑袭来,在城里停下来和人说话会有刺客从天花板上跳下来,或是一回到房间就看到刺客在房里等我,诸如此类,根本毫不掩饰。 不过我现在能在刺客出手前感觉到杀气,何况他们比师父和魔兽弱了不少,其实不成问题。 虽然对我来说不成问题,但总是反射动作杀死刺客的行为也招来了怨言。 「殿下,我们必须活捉刺客,保住找出幕后主使的线索啊……」 「我不是故意要杀死他们,可是这些刺客实在弱得很难活捉。」 周遭人被我这番话吓得哑口无言。 普通人比师父和魔兽脆弱很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 不知道我的话是不是传进了迦马勒斯的耳里,之后的刺客不只变得比较厉害,连人数也变多了。 受过一定训练的复数刺客联手进攻,难免变得有点棘手。 和师父跟魔兽交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对一,所以缺乏同时应付复数敌人的经验。 但我可不能因为敌人人数变多,就因此白白丧命。即使神明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也不代表师父会饶了我。 我在森林里猎完魔兽的归途上伤透脑筋时,忽然听见附近传来击剑声。 我最近会走到森林较深处的地方寻找强大魔兽,而击剑声来自一座废弃城寨。 我隐藏气息,悄悄靠近城寨,发现里头有两名身穿铠甲,且全副武装的男子正拿着剑交锋。附近还有三名男子在观战,总共五人。观战的几名男子也是全副武装。 观战的人会对正在交手的两人加油或提供建议,看来应该不是在互相残杀,只是在锻炼剑术。 他们的攻势猛烈得彷佛实战。 不过这种情况其实相当罕见。 我国目前不会做模拟实战的战斗训练,若要训练剑术,通常是以模仿正确姿势与攻击技巧为主。对打基本上也会在打中对方之前停手,不小心打中还会被观众异口同声地臭骂技术太差。 这大概是因为我国已经两百年以上不曾遭遇战争,导致王都里的骑士鲜少出征,实战训练也不再受到重视。 如今反而流行起「骑士道」这样的词汇,较为重视如何将剑术琢磨得华丽与优雅。 简单来说,现代已不再追求实用的剑术,甚至会认为实用剑术很野蛮。国内当然禁止持剑对决,训练时也绝不会模拟实战。 至于我跟师父的训练?那不只是例外,还违背了现代伦理。假如被公诸于世,师父就会被卫兵逮捕入狱。但这世上也没有半个卫兵厉害到能逮住师父。 话说回来,这几名男子的身手满高强的。我猜他们应该做过不少训练。而且仔细观察,还能看见正在交手的两名男子身上有几道很新的伤疤。 我可以利用他们。 只要加入他们的训练,就能够练习以一敌多。 他们的实力正好适合现在的我。 于是我决定开口向他们搭话。 「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训练吗?」 我极尽所能地以友好语气这么说。 然而,我半夜突然从树丛里冒出来,反倒让他们满怀戒心。 仔细想想,半夜还待在这种地方的的确不会是什么正常人。难怪他们这么提防我。 「你是怎样?」 应该是他们之中的老大如此问道。他将金色头发剃短,容貌精悍。应该是这群人之中最有实力的一个人。 「喔,我在森林里散步,刚好听到这里有声音。一走过来察看,就发现你们在做现在很少见的模拟实战训练,所以我也想加入你们的行列……」 「在森林里散步?在魔兽森林里散步?少骗人了!」 「话说你应该是个贵族少爷吧?还想要命的话就快给我滚!」 「竟然还露出这种假惺惺的笑容。你只是心血来潮想看平民百姓在做什么吧?我看你是打从心里瞧不起我们吧!」 其他几名男子一同大喊。 他们似乎不喜欢贵族。 我其实也想打扮得不起眼一点,可惜城里没有半件庶民会穿的衣服。 我正烦恼该如何是好时,他们的老大说: 「没关系,既然他想和我们一起训练,就成全他吧。」 喔喔,看来他比较明事理啊。 「不过,你可别怪我们不小心砍死你!」 他如此说完便立刻挥剑砍向我。 啊,这家伙只是单纯头脑简单而已。 我下意识挡下他的攻击,随后他又接连挥出好几剑。 从剑法能明显感受到他是真的打算要我的命。而且他的实力比平时遇到的那些刺客还要强。 于是我朝他的躯体轻挥一剑。 「咳!」 男子勉强用剑挡下我的攻击,但仍然被我打飞了一段距离,最后用力摔在地上。 他似乎还活着,只是吐了一点血。男子尝试站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断抽搐。 厉害。如果是那些刺客,早就被我刚才那一剑劈成两半了。 其他男子见状,也一同对我发动攻势,但全被我打得很惨。 不过他们没有任何人因此丧命,还算满耐打的。嗯,果然很适合当成训练的对手。 我先命令他们所有人在地上坐好,并说出我今后的计画。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训练剑术,每七天一次就好。老实说,我一个人的实力就比你们五个人联手还要强。跟我这样的高手一起训练,一定有助于你们磨练剑术。这主意对你们来说也有好处吧?」 男子们神情复杂。 他们的老大叫做奥格玛。其他四人分别叫做亚隆、巴里、比尔、布鲁诺。 「可是,既然你这么强,又有什么必要和我们一起训练?」 奥格玛如此说道。 「我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练习以一敌多。」 我不方便直说是因为最近刺客变多才需要训练。 「我看只是你这个贵族少爷闲着没事,才想找人打发时间吧!」 身材娇小的亚隆眼中尽是敌意。他即使被迫跪坐在地上,也依然不改凶狠的态度。 「你要知道,我们每天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饭!哪像你老是吃些丰盛大餐!你说说看你今天晚餐吃了什么啊!」 「我想想……今天晚餐好像是红骨兽的肉吧?」 我在遇见他们之前猎了一只魔兽当晚餐。 「看!你果然是吃肉!我们大不了吃些面包跟喝汤而已……等等,红骨兽的肉?」 亚隆顿时哑口无言,其他四个人也愣住了。 「你怎么在吃魔兽的肉?而且红骨兽通常不是一个人就能打赢的魔兽吧?」 奥格玛面露狐疑。 「如果要解释得简单一点,就是我想借着吃魔兽肉变强吧。」 我没有说谎。虽然实际上是因为我若是不每天吃,下次遇到师父就准备受死,可是坦白告诉他们这件事实在太丢脸了,还是别说出口比较好。 「原来吃魔兽肉会变强吗?」 奥格玛似乎对这种增强实力的方法有兴趣。 「会。吃的魔兽愈强,得到的力量愈大。只是肉的毒性也会跟着变强。」 「毒性?我听说魔兽肉因为有毒不能食用,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过你们可以从比较弱小的魔兽开始吃,等习惯之后就不会太在乎魔兽肉有毒了。」 「不不不,你等一下!」 刚才讶异得说不出话的亚隆突然插嘴。 「你说你在吃魔兽肉绝对是在说谎!魔兽肉因为有毒不能吃是常识啊!你其实是想用话术骗我们去吃吧!」 亚隆似乎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想被当成骗子,于是决定实际吃几口给他们看。 应该说,因为正好有只血红熊出现在坐在地上的他们身后。那只熊大概是感觉到有人,才会过来寻找猎物。 「总之,你们先看看后面。」 奥格玛等人直到听见这句话,才发现后头有只血红熊朝我们靠近,随即连忙逃跑。 血红熊发出彷佛是在威胁我们别想逃的低吼,对我们发动攻击。 我在和男子们擦身而过的同时拔剑一挥,砍下血红熊的头。这种程度的魔兽在现在的我眼中,可说是不堪一击。 「好厉害……」 奥格玛等人出声赞叹。 我继续挥了几剑,将血红熊肢解成肉片。这一连串动作早已得心应手。 我拿起一片大小适当的肉放进嘴里。 我咀嚼起难免发出黏稠声响的生肉,迅速吞下肚。 「看,我真的会吃啊。」 奥格玛等人一听到我这么说,就频频点头附和。亚隆当然也不例外。 「你们要不要吃吃看?」 说完,我便把小块肉片扔给他们。 「咬一小口就好。一口气吃下去大概会要你们的命。」 他们显得很犹豫,最后是奥格玛率先下定决心,吃了一小口肉。 「呕恶!呕呕呕呕……」 奥格玛立刻吐出吃进嘴里的肉。 其他人也试着吃了一口,却也一样无法吃下肚。 我有点自豪自己能够证明魔兽肉可以食用。 V ◆ 奥格玛 我的故乡法卢恩不是什么好国家。虽然不至于糟糕透顶,可是也不算好。差不多就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们每天有一餐没一餐的,顶多勉强不饿死。国内阶级差距非常大,明明贵族过着富裕生活,人民却过得非常困苦。 听说这国家以前没这么糟,是因为一小部分贵族开始中饱私囊,其他贵族也纷纷效仿,才导致人民得承担后果。甚至有传闻说负责统治国家的王室也被卷进贵族的权力斗争当中,完全无法尽到管理人民的责任。 我其实是贵族的三子,但排在第三顺位几乎注定我这辈子都别想有多好的前途。毕竟长子有个万一是由次子递补,次子出事才接着轮到我,而这也是我唯一的职责。但是大哥二哥身体非常健康,不太可能有机会轮到我继承爵位。 我的嗜好是剑术。因为剑术只有强弱之分,非常浅显易懂。我一度打算靠剑术维生,然而法卢恩这个国家并不重视实战剑术的强弱,只在乎姿态够不够优美。 据说是曾有个剑术超烂的大贵族说「追求高强剑术实在太过野蛮,我们贵族应该追求优美姿态」,导致愈来愈多人效仿,现在王都里的骑士甚至把这种观念当成常识。 说什么傻话啊!剑术本来就只求输赢,谁管你优不优美。而且法卢恩国起初就是由剑术高超的勇者打退种种魔兽,开辟新天地,才得以建国的国家。 尤其贵族能有现在的地位,也是多亏祖先们借着剑术和魔法立下战功换来的。那些贵族否定了祖先们的功绩,只为自己的地位沾沾自喜,根本就是群垃圾。 这个国家真是烂透了。 骑士是世袭制,士兵则是仅限平民。既然两种都当不了,我该何去何从? 我为此忿忿不平,变得相当叛逆,却也立刻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大家都是无处发挥长才的人。 我集结这些拥有相同遭遇的同伴,创立了一个纯粹追求力量的组织──百壮士。 百壮士这个名字带有「要集齐一百个伙伴」和「借由实力强弱决定地位高低」的意思。组织内最强的人可以自称首士。第二强的人则可以自称次士。 我们的目标是组成佣兵团,再抛下这个像狗屎一样的国家,去其他国家求取功名。 而我当然是全组织最强的首士,也是率领整个组织的首领。 我每天晚上都会和伙伴们一同锻炼剑术,有时也会一起狩猎魔兽。 百壮士创立一年后,成员已经超过二十人,这也让我开始自负百壮士是这个国家最强的组织,连骑士团都比不上我们。 然而我后来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我们只不过是挥挥剑,再仗着人数优势欺负弱小魔兽,自以为实力高强罢了。 某天,有个男人忽然出现在魔兽森林里,他的实力强大得简直像是在嘲笑我们。 他不只强到连我们百壮士最强的前五士联手进攻也碰不了他一根寒毛,还能够在转眼间打倒我们会聚集十个人一起讨伐的魔兽,把魔兽的肉吃下肚。 乍看是我们极为厌恶的贵族,实力却超乎我所认知的常人。 那个男人说他每晚都会打倒凶猛魔兽,再借着吃下魔兽带有剧毒的肉来增强力量。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觉得这样还不够,打算找我们百壮士练习与人类交手。 他才是真正有决心变强的人。 我们为自己不够坚定的决心感到丢脸,决定向他讨教。 他和我们说好每七天来找我们训练和指导一次,而且还大方传授增强实力的方法。 没错,就是和他一样狩猎魔兽的肉来吃。 「魔兽肉有毒,所以你们从弱小魔兽的肉开始吃,记得要生吃。」 他很仔细地指导我们该怎么做。 他没有自报姓名,于是我问能不能称呼他为「零士」,而他也答应我们这么称呼。 零士──第零顺位。我会想这么称呼他,是因为「零士」这个名字很适合不在我们百壮士实力排名之中,如同导师般的存在。 我们照着零士的指示,从杀戮兔的肉开始吃。 我本来很怕吃生的魔兽肉,可是我很崇拜零士能用像在吃普通肉干的模样吃血红熊的生肉,所以毫不犹豫地吃进肚里。 我当然是吃到吐出来,还拉肚子。 这让我觉得零士厉害得可怕。他吃的魔兽肉更毒,可是他却可以吃得若无其事。我究竟得耗费多少时间,才能练到他那种境界? 零士说他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过这种生活了。居然年纪轻轻就这么努力精进自己。他一定是想成为全世界最强的战士。 我在开始吃杀戮兔的肉一个月后才终于习惯它的毒性,同时也感觉到身体出现了变化。身体比以前轻盈很多。杀戮兔是一种虽然弱小,却格外敏捷的魔兽。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吸收了它的敏捷特质。 而且有无吃魔兽肉的百壮士成员在训练中的表现也开始出现明显差距。 于是我决定向所有百壮士成员下令: 「所有人都要吃魔兽肉!这是我们百壮士新的铁则。」 本来以为应该会有部分成员反对,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因为大家都亲眼见证我们借着吃魔兽肉变得更强,且深深崇拜每七天会来指导我们一次的零士。 我们百壮士就算十个打他一个也毫无胜算。他的实力令我们甘心折服。 力量!追求力量才是唯一真理!我们百壮士在零士的指导之下,变得空前团结。 * 我一打多的能力在开始跟自称百壮士的一群人一起训练之后,进步了非常多。他们会异常积极地来和我交手。就算被我打倒在地,还是会重新站起来挑战,直到昏过去。连刺客都不会这么积极地尝试取走我的命。 国内禁止模拟实战的训练,所以百壮士内规定用首士、次士等称号称呼彼此,以隐瞒本名。但每个人的称号也因此会随着组织内部的实力排名改变,非常容易让人混淆。 我在百壮士内也有「零士」这个称号。我至今尚未向奥格玛他们坦白真实身分,而且也不方便报上本名,有这样的称号反倒正合我意。 我现在甚至会戴上能遮住脸的头盔,避免身分曝光。这套漆黑铠甲与头盔是在地底下的古代遗迹找到的,看起来很邪门,不过上面施加了魔法,防御效果非常优秀。 一年过后,百壮士往奇妙的方向持续发展。 「举起你们的肉!」 首士……奥格玛一声令下,其他百壮士成员便高举手里的肉。现在百壮士人数已经不只一百人了。 我们聚集在找到这套漆黑铠甲的地下遗迹。这座在魔兽森林里的地下遗迹一楼是宽敞的广场,很适合一大群人聚会。 「吃下去!」 众人同时咬下手中的肉。其中有人吃到昏了过去,但没有任何人上前关心。百壮士建议成员尽可能吃下强大魔兽的肉。若只吃弱小魔兽的肉,会被责备太过软弱。吃毒性强到会害自己昏厥的肉,反而能得到赞赏。 我觉得不应该用这种标准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能受到褒奖。 我身后躺着一只大地龙。奥格玛拜托我带一只我自己要吃的魔兽过来。 他似乎是希望我展现一下零士的霸气。 我拿下头盔的面罩,吃起大地龙的肉。百壮士个个对我投以崇拜视线。 「好厉害……」 「如果是我吃那种魔兽的肉,早就死了。」 (插图008) 「他到底吃过多少魔兽肉?」 ……身为王子,我从没在城里见过这么多景仰我的人,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所有人吃完肉以示忠诚后,百壮士的排名战也就此展开。 排名战只在我参加百壮士的聚会时举办──也就是每七天一次,其余六天则用来训练与狩猎魔兽。 百壮士将实力奉为圭臬,而排名战正是决定成员实力排名的重要活动,所以每一次都是激战连连。 一旁观战的其他成员也看得兴高采烈。甚至有为了看排名战而加入百壮士的人。 看别人拼死奋战还满有趣的,我也很乐在其中,只是有时看到一些熟面孔会害我吓一跳。像是城里的卫兵、骑士团成员,有时还能看见骑士团长级别的人出现。虽然他们都会用面罩或头盔遮住脸,但有些人的体格跟剑法很好辨认。 奥格玛表示,不论阶级地位,对剑术很有自信的人现在都会特地加入百壮士,与人切磋琢磨。 而骑士团长级别的人实力也足以名列前十,直逼早期成员,果然不容小觑。 顺带一提,法卢恩国有四个骑士团,分别是白骑士团、红骑士团、黑骑士团、蓝骑士团。 白骑士团是近卫,蓝骑士团负责守护王都,红、黑骑士团则负责出征或讨伐魔兽。 加入百壮士的骑士当然大多来自红、黑骑士团,偶尔掺杂几个蓝骑士团的人,不见任何隶属白骑士团的人。 排名战最后一场的对手是我。但名义上是指导成员,无关排名。百壮士最近整体实力变强了不少,我无法一次应付前十名,所以对战形式改为从对付首士与次士(两人),三士~五士(三人)、六士~十士(五人)、十一士~二十士(十人)当中挑选。 而今天的对手是十一士~二十士的十个人。 我走到广场正中央,接着十名百壮士便以我为中心,围成半圆形。 为了避免排名后半的成员遇到危险,观战成员往后退到离我们很远的地方。 「开始!」 我在奥格玛发号施令的同时将魔力注入剑中,朝对手们的正中间使出一记横扫。 这招是师父曾对我用过的「音速剑」。 师父纯粹是靠感觉使出这一招,没有直接教导我该怎么用。可是这一招很帅,又很适合对付离自己有些距离的敌人,所以我四处调查资料,靠自己摸索才学会。城里的文献有提到我那位勇者祖先也会用,而这份文献正是最有助益的资料。 一招「音速剑」并不足以打倒实力较强的百壮士。因此我会选择抓住他们抵挡或闪躲攻击的破绽进攻。 我冲向必须耗尽全力才能挡下音速剑的二十士,朝他的身体使出一记飞踢,将他踢到观众附近。我不用剑砍,是因为用踢的比较容易衔接下一个动作。 接着用剑砍向旁边的十八士。他勉强挡下我的攻击,然而我用蛮力强行攻破他的防御,顺手攻击他的肩膀。他捂着肩膀,神情痛苦地跪到地上。 其他人趁隙冲向我。场上还剩下八个对手。 我借着观察「气」闪过来自前后左右的攻击,在对手每一次露出破绽时发动攻势。 十七士被我的手掌击中胸口,无法再战,十九士被我用膝盖踹脸,十二士则是趁着我无法避免出现破绽的时刻从旁对我使出一记横扫。 我以左手掌挡下攻击。若真的碰到剑身,还是难免会被砍断手指,所以我将魔力集中在掌心上,制造出能维持短暂时间的透明魔力盾。 这是魔兽森林深处的魔猿会用的招式,我这一年来常被它逼得陷入苦战。 我吃了很多魔猿肉并拼命练习这招,直到最近才终于学会。没道理留着这招不用。 我暗自觉得十二士和观众们错愕的模样有点好笑,同时踢飞十二士,让他无法继续战斗。 剩下五人之后,他们更是被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Ⅵ ◆ 黑骑士团克罗姆 我从下属们的谈话中得知了关于「百壮士」这个组织的传闻。 听说他们是会猎杀魔兽来吃,还极度热衷于战斗的一群人。 而且他们深得民心,势力日渐壮大。 我们黑骑士团似乎也有一些人加入那个组织。 我感到迟疑。 他们会讨伐魔兽是好事,能够减少我们的工作。 魔兽会无止尽地出现,所以我们骑士团只会花时间打倒带来巨大危害的魔兽。若要委托冒险者讨伐,也得另外支付酬劳。 所以其实除了魔导士团管辖的王都周遭之外,都没有余力前去讨伐魔兽。 而这个组织会主动猎杀那些我们没有余力顾及的魔兽,也难怪会大受民众欢迎。 不过,他们会吃魔兽肉这一点不太对劲。 魔兽肉含有毒素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如果他们真的会不顾中毒风险享用魔兽的血肉,就得怀疑他们可能是某种邪教的传教士。 尤其我的下属也涉及其中,我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我决定加入百壮士。 我想借着亲自见闻来判断这个组织正不正当。若真是某种邪教,我绝对会不惜率领黑骑士团歼灭他们。 混进这个组织不是难事。应该说百壮士本来就来者不拒,不论身分高低或男女老少都能加入。 我加入时也没有人询问身分。对方似乎有发现我是骑士,但想必不会想到是骑士团长吧。 我加入的是百壮士在附近村庄设立的分部,他们会细心教导成员基本剑术、吃魔兽肉的诀窍,以及狩猎魔兽的方法。 食用魔兽肉和狩猎魔兽的时候也会有前辈在一旁协助,避免新人受伤或丧命。 他们的指导体制意外完善。 另外,实力高强的成员还能参加在主要据点举办的排名战。 我对自己的剑术很有自信,本以为能够马上参加他们的排名战。然而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先能够食用魔兽肉。 镇上的分部长如此说明: 「你剑术这么高强,的确很快就能参加排名战,可是我们百壮士有个必须吃魔兽肉的铁则。不论你再怎么强,不敢吃魔兽肉就是会被当作没胆量的懦夫。而且我也建议要食用魔兽肉。魔兽肉难吃归难吃,可是习惯后真的能让身体愈来愈强壮。」 所以我必须先吃魔兽肉。 然而,他们要我吃的杀戮兔肉片不是普通的难吃。 难吃到我甚至会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骑士团长,打算毒死我。 听说刚开始吃的时候难免腹泻和呕吐。得花一个月的时间让身体习惯。 这段过程非常煎熬。虽然煎熬,却真的在一个月后习惯了魔兽肉的毒性,身体也变得轻盈不少。 看来吃魔兽肉会让人变强的说法不假。 能够吃魔兽肉之后不久,就获准参加排名战。 百壮士的据点位于魔兽森林里一座地下城的一楼。 想抵达魔兽森林里的据点,就必须处理掉途中的魔兽,使得这段路程也像是在考验成员的实力。 抵达据点后,我才发现百壮士这个组织超乎我想像的疯狂。 他们每晚都会在形似竞技场的地下城一楼享用魔兽肉,借着和彼此展开宛如实战的激战取乐。 不对,应该说打得比实战还要激烈。他们面对实战时会选择暂时撤退的场面也绝不退缩,而且会持续打到其中一方无力再战。 或许这也是为何百壮士的成员个个满身伤疤。这种做法随时都有可能闹出人命。 然而,百壮士的成员们却乐此不疲。 简直是疯了。 ……不过,我也不是无法理解个中乐趣。这甚至是一种享受。 单纯追求强大力量的行为。 因排名而变得显而易见的实力高低。 百壮士正是以这种单纯明快的道理作为根基,促使成员们从中得到快感。毕竟我国死气沉沉,也难怪这个国家的男人会对百壮士的作风如此狂热。 我也立刻投身于这份狂热当中。 我身为骑士团长,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自信。我想试试看能赢过多少百壮士成员。 参加排名战的都是实力高强的高手。老实说,一般骑士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前几名的身手甚至强得连我都没自信能赢过他们。 但看着其他成员们相互切磋的模样,就会让我忍不住跃跃欲试。 他们交手时总是使尽浑身解数。而且每一个上场的成员都对彼此怀抱敬意。败者会借由败北学习如何改进,胜者会借由胜利学习如何更加精进自己 。 观战者也会尝试借由他人的战斗观察出值得学习的诀窍。 而那个位居百壮士之首──被称做零士的男人。 我很讶异我国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战士。 他的身手无人能敌。甚至将传说中我国建国勇者也会使用的「音速剑」与「魔力屏障」等招式练得炉火纯青。 而且他毫不吝啬将这些招式传授给实力在自己之下的百壮士。他会尽全力协助想变得更强的人。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百壮士成员们也纷纷努力向他看齐。 这是一场非常神圣的聚会。 我竟然曾经考虑歼灭百壮士这个组织。 我相信一定能在这里找到真正的人生目标。 * 最近在城里也能听见关于百壮士的传闻。 贵族们说他们是一群会去狩猎魔兽的野蛮人,但也有一些人怀抱好感。百壮士尤其广受一般民众支持。 最主要是因为百壮士会歼灭扰民的魔兽。 虽然他们会歼灭魔兽不是出于热心助人,而是想要那些魔兽的肉。 百壮士的成员大多拥有固定工作,无法去太远的地方狩猎魔兽。 这导致他们只能狩猎城镇附近的魔兽,碰巧解决了魔兽侵扰的问题。 另外,百壮士会吃魔兽肉的传闻也开始广为流传,使得有些人开始怀疑百壮士是一个邪教组织。 我也觉得会被怀疑是邪教不无道理。所以现在并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百壮士的成员。天晓得万一被迦马勒斯知道这件事,又会用什么手段找麻烦。 话说回来,我记得刚认识奥格玛时,他曾说想把百壮士发展成一支佣兵团。 他很讨厌这个国家,心怀着锻炼出足够能耐之后,就去其他国家借佣兵这一行维生的目标。 我也打算跟随他的脚步。 毕竟继续留在这个国家也只会天天有人要我的命,没什么好处。 尤其我在百壮士里会受到众多成员的赞扬,待起来很舒服。待在百壮士里比当这个国家的王子更能满足我的自尊心。 反正我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靠佣兵这一行吃饭应该不是难事。 然而奇妙的事情就在我构思这个计画时发生了。 父王忽然召唤我去见他。而且是要我去诸多重臣齐聚的谒见厅见他。 * 「玛尔斯,你可曾听说名为百壮士的组织?」 父王以不枉费他国王身分的严肃语气说道。但我感觉不到多少威严。待在一旁的迦马勒斯宰相长得又胖又圆,比他醒目多了。 我当然知道百壮士!因为我也是百壮士的成员!而且还是里面最强的战士!──我不能说得这么明白,于是假装不熟悉这个组织。 「我只听过传闻。听说他们会狩猎魔兽。」 我讲出不会让众人起疑的回答。 「嗯,但正确来说,他们似乎是想吃魔兽肉,才会狩猎魔兽。」 「吃魔兽肉?听起来真不寻常。」 我说什么都不会承认自己也在吃魔兽肉。 「民众谣传他们会不会隶属于某种邪教。」 「邪教?什么样的邪教?」 「这只是个传闻,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个组织不利于我国。」 「不利于我国?」 「因为他们会擅自歼灭魔兽。」 列席的贵族之一──史奈尔伯爵插嘴说道。 这名位高权重的贵族男子身材纤瘦,看起来有点神经质,是迦马勒斯那一派的人。 「他们歼灭魔兽不是好事一桩吗?」 我知道百壮士擅自歼灭魔兽会让贵族颜面扫地,不过仍刻意以大众的看法反驳。 「歼灭魔兽是我们王国应该肩负的责任。人民擅自歼灭魔兽,有损我国威严。」 「威严?不论是谁来歼灭魔兽,不都一样能帮助人民吗?」 「不,这可是个不得忽视的大问题!他们已经开始对我国人民造成不良影响了!某些长年受我国庇护的城镇与村庄甚至因此有意拒绝缴交税金,简直是忘恩负义!」 史奈尔伯爵忿忿不平。 我记得在这家伙的领地长大的百壮士成员曾说史奈尔是个「除了狂捞税金以外什么都不做的混帐东西」。 「那纯粹是你的治理方式有问题吧?」 如果有正常治理领地,根本不必担心百壮士会成为威胁。 「什么?王子,您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身上吗?这是在替百壮士那群人说话吗?」 史奈尔以感到非常意外的模样耸了耸肩。 「我认为问题不在于百壮士,而是在于你的治理不得民心……」 我打算婉转表达「还不是因为你太无能」时,国王出言制止: 「王子,不是只有史奈尔伯爵认为百壮士是个威胁。有好几位贵族都抱持相同意见,希望国家出面处理。」 仔细一看,才发现史奈尔身边那群人正好是「人民最讨厌的领主排行榜」前几名的贵族们。 他们也同时都是迦马勒斯派的人。很明显是迦马勒斯在暗中牵线。 「原来如此。那么,这件事又和我有什么关联呢?」 回答这个疑问的人是迦马勒斯。 「玛尔斯王子。您是下一代国王,但可惜您并没有多少令人折服的功绩。我认为这次是个大好机会。若您歼灭百壮士,必定能让全国上下众多贵族与人民承认您的确有资格坐上王位。幸好王子剑术出众,歼灭一些小贼应该难不倒您吧?」 你是想唆使我歼灭百壮士吗? 不过他这番话中有另一件更令我在意的事。 「原来要建立功绩才能继承王位吗?那么父王还没即位时,又立过什么功绩?」 现场瞬间陷入一阵尴尬。 看来我没猜错,父王还是王子的时候果然没做过什么大事。 要是真的有,迦马勒斯也不会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他是要我这个现任国王的儿子去做父亲不曾做过的事吗? 「总、总之,本次出征会以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为主。您可以挑几位白骑士团的骑士随行,担任军队的总指挥。」 迦马勒斯连忙打圆场。 顺带一提,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有刻意和迦马勒斯保持距离。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迦马勒斯才会把这种肮脏的工作推给他们。 然后再任命我当这次出征的总指挥官。 我知道迦马勒斯不希望我当上国王,他的用意当然不是要让我赚取功绩。 百壮士广受人民支持,若我歼灭他们,一定会换来人民对我的强烈厌恶。 他说不定还希望我干脆被百壮士杀死呢。 「玛尔斯,你愿意接下这份重责大任吗?」 我很怀疑如此下令的父王是否有搞懂迦马勒斯是想陷害我。 「没问题。请尽管包在我身上。」 我决定带着百壮士的所有人逃走。 Ⅶ ◆ 叛变计画 我在接下征讨命令的第三天夜晚出发前往百壮士的据点。 其实很想立刻去找他们,但在会有更多人前来的排名战当天过去更方便行事。 我穿着象征零士身分的漆黑铠甲走进据点。 ……然而,大家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寻常。感觉所有人都显得莫名亢奋,看着我的每一道热情视线也彷佛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我一些事情。 我走进前几名的百壮士──也就是等同组织干部的成员们齐聚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前身是地下城的宝库,现在则搬了桌椅进来当作会议室。 房间里除了奥格玛、亚隆等资深成员之外,也见得到黑骑士团团长克罗姆与红骑士团团长瓦连的身影。 克罗姆是建国勇者其中一名盗贼伙伴的后裔。他是一名黑发美男子,以骑士来说身材娇小,但他的剑术极为敏捷。黑骑士团的特色在于重视机动力与隐密性。 瓦连同样是建国勇者其中一名战士伙伴的后裔。他有着一头红发,身材高大,性格豪迈不羁。他的战法较重视力量,而红骑士团也是一支特别着重于进攻的军队。 目前克罗姆是六士,瓦连则是七士,所以有权进入这个房间。 我没料到他们也会来。 我以为他们接到征讨百壮士的命令之后,就再也不会来这里露脸了。 不过,他们说不定也是在对国家的忠诚与和百壮士伙伴们的情谊之间做了一番挣扎,才和我一样来劝大家逃跑。 若真是那样,事情就好办了。 我们就召集有意愿跟着出走的人组成佣兵团,早早离开这个国家吧。 「零士,我们得告诉你一件事。」 奥格玛以此为开头,并接着说道: 「王国打算歼灭我们百壮士。」 喔喔,骑士团长们果然有先告知这件事。他们说不定已经拟定好逃跑计画了。 「黑骑士团团长克罗姆跟红骑士团团长瓦连说他们接到了征讨命令。」 我看向克罗姆与瓦连,他们脸上满是苦恼。 毕竟他们把机密泄漏给百壮士就等同于背叛国家的信任,也难怪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们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已经下定决心与百壮士同生共死。零士,再来就看你想怎么做了!」 克罗姆以强而有力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嗯?什么同生共死? 「这个腐败的国家早已没有正义可言。有我们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协助百壮士,便有足够战力对抗国家。零士,若你愿意带领我们,这场叛变就更有胜算了!」 咦?你们反叛的意愿好像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强耶? 这该不会就是百壮士的成员们那么亢奋的原因吧! 所以他们是因为要跟国家开战,才会变得异常有干劲!真是好战的一群人耶。 等等,我可不想淌这场叛变的浑水,太麻烦了。与其带领大家发动叛变,我还不如逃去其他国家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们不叛变。」 「为什么?」 其他成员们对我毫不犹豫的拒绝备感狐疑。 我拿下自己的漆黑头盔。 早期的资深成员曾看过我的长相,但克罗姆和瓦连不曾见过零士的真面目。他们只要看见我的脸,应该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协助这场叛变。 「您是……!玛尔斯王子!」 克罗姆跟瓦连果然大吃了一惊。 「玛尔斯王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他成员也对两位骑士团长的态度感到不知所措。其他人八成猜想过我是贵族,但应该没料到竟然是王子。 「他正是这次被任命率领征讨军的玛尔斯王子。王子平时在城里得无时无刻提防刺客威胁,所以总是尽量避免引人瞩目,鲜少对外露面。没想到您居然暗中创立百壮士这个组织!」 克罗姆替我向众人说明。 避免引人瞩目……呃,这么说的确也不算错啦。 还有,创立百壮士的人不是我,是奥格玛他们。 「什么?这就表示──」 奥格玛相当错愕。 没错。我碍于王子身分,没办法协助叛变。 「零士……不对,玛尔斯王子认为这不是叛变,而是具有正当性的抗战吗?」 ……什么? 「的确!玛尔斯王子说得对,这不是叛变。是玛尔斯王子保护自身王位继承权的正当抗战。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瓦连非常激动。他的神情顿时清爽许多,完全不见刚才得背叛国家的复杂情绪。 等等,你们反抗的对象是国家,不管我是不是王子,都还是叛变啊。 「原来如此!零士……不对,玛尔斯王子是从好几年前就开始拟定这份抗战计画了吗?您知道总有一天要对抗这个国家,才会想加入我们的行列,再召集有相同志向的战士一起加入百壮士,储备反抗国家的战力吧!」 亚隆激动地呐喊。他好吵。 不不不,你可以不要乱说我是想叛变才储备战力吗? 讲得我好像是什么危险分子一样。 还有,是你们自己找来这么多人的,不关我的事! 为什么明明名字叫做百壮士,成员人数居然超过一千人啊! 「没错。玛尔斯王子在城里没有任何靠山,可说是孤立无援。所以王子鲜少以王族身分出席各类典礼,而且总是躲在卧房,使得城里不少人都说他是个平庸的王子。没想到王子其实一直在暗中组织能够成为自身助力的新势力,以保住王位!您真是太神通广大了。我瓦连实在甘拜下风!」 ……原来我在城里的评价这么差吗? 也对,毕竟我只在晚上狩猎魔兽,白天都在房里睡觉,难怪其他人会认为我几乎足不出户。 虽然觉得他们这么想很合理,可是我随时都得面对生命危险,哪有什么办法啊? 还有,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一定会亲自上阵啊?我其实不怎么执着于王位啊。 我决定将他们拉回现实,逼他们冷静下来。 「假如真的率兵起义,就必须攻破坚不可摧的王城。你们有何战略?」 王城起初就是一座用来防止魔兽入侵的城寨,周围全是牢固的高耸围墙。 真要进攻,也无法轻易攻破。 「您无须担心。百壮士十二士的布雷德是蓝骑士团的副团长,我们可以安排内应从里面打开城门。」 克罗姆立刻回答。 蓝骑士团是保护王都的守备队。我知道骑士团长是迦马勒斯派的人,不过副骑士团长原来是百壮士的成员吗? 这个国家没问题吗? 「那又该如何应付魔导士团?他们才是我国主力,绝对不是能轻松应付的对手。」 其实法卢恩国真正的主力是魔导士团。 我国的宫廷魔导士代代皆由建国勇者其中一名魔法师伙伴的后裔担任。 宫廷魔导士们不断增强战力,如今率领的魔导士团实力已经胜过了骑士团。 魔导士团能够借由飞行魔法发挥过人的机动力,更会使用威力强大的攻击魔法,对于我国这种四处都有魔兽出没的国家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 王都现今会如此不重视骑士的剑术,也可说是起因于「有魔导士团在,就没必要参与实战」的情形。 宫廷魔导士布拉姆斯是个眼里只有金钱和权力的小人。他也是和迦马勒斯联手败坏国家的贵族之一。绝不可能与我站在同一阵线。 「魔导士团的确是个不小的障碍。即使百壮士高手如云,一定也难以避免苦战。可是我们有王子在,要拉拢他们不是问题吧?」 克罗姆如此答道。 有我在就不是问题?为什么? 「魔导士团的主力──芙劳小姐是王子的未婚妻。她应该会愿意协助我们吧?」 ……芙劳。喔,对,我都忘记她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们只在小时候见过几次面,所以我只觉得是虚有其表的婚约。 芙劳同时也是布拉姆斯的女儿,而且有非常优秀的魔法天赋,自幼就被称做神童。 她尤其擅长雷电咒语,现在甚至是个拥有「雷帝」称号的恐怖女人。 至于她为什么会是我的未婚妻,是因为布拉姆斯打算利用芙劳获得名誉,所以想将她扶持为下一任国王的王妃。 所以布拉姆斯原本应该会尝试与我交好,成为我的靠山,可惜迦马勒斯一用金钱和权力诱惑他,他就毫不犹豫地改为支持迦马勒斯了。 我当时听说婚约也会顺带取消,但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还没有正式取消婚约。 可是我和这位未婚妻近乎素不相识,而且芙劳从小就是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老实说,我甚至怀疑她搞不好不记得我了。 她大概不会愿意协助我。 「不,我跟芙劳……」 「我愿意协助玛尔斯王子。」 房里忽然响起一名女子的声音。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有一名身材娇小的白发女子站在门口。她的五官端正得彷佛做工精致的人偶,但表情格外缺乏生气。 「你是什么人!」 奥格玛等人伸手握住佩在腰际的剑。 突然有人出现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他们当然会有如此反应。 「芙劳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克罗姆讶异得发出高到几乎要破音的语调。 没错,她正是我们刚提到的芙劳。她现身的方式彷佛幽灵,连我都被吓了一大跳。 「我是玛尔斯王子的未婚妻。我一直在暗中守护着王子。」 芙劳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平淡语气说道。 「暗中守护着我?什么意思……?」 我完全没有她在附近观察我的感觉。而且我们不是好几年没见了吗? 她朝我们露出右手手背。 上头有个像是徽章的黑色印记。 「这是契约纹。我随时都能透过契约纹看见王子眼中的世界。如果有必要,也可以立刻瞬间移动到王子身边。」 我不禁看向自己的右手背。上方有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印记。 芙劳在我小时候说要做缔结婚约的仪式,对我用了奇怪的咒语,让我们两个手上都出现这个印记。 这个印记有点帅,所以我一直都没有特别在意印记的意义…… 等等,她说的暗中守护着我,该不会就是一直透过这个印记监视我吧? 我明明好几年不曾见过她,她竟然单方面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插图009) 我顿时感到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这个人好可怕…… 「喂,我从来没听说这回事……」 「我负责拖住魔导士团。你们尽管进攻。」 芙劳用这句话打断我的发言。 「喔喔!真没想到雷帝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下我们等于是赢定了!」 「我们就来消灭那些贪腐的贵族吧!」 芙劳的话语令百壮士成员们士气更加高昂。 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会与百壮士共同作战,蓝骑士团副团长会安排内应打开城门,如果芙劳能够拖住最棘手的魔导士团,我们就只需要应付白骑士团与卫兵。 这样的确有胜算,不过…… 就算我们能够放胆进攻,也还是解决不了一个跟我私生活有关的重大问题。 这个印记要怎么消除啊? Ⅷ ◆ 芙劳 我天生就能看见魔力。 我一直都看得见人、动物与植物身上的魔力,以及在大气中流动的魔力。 所以操控魔力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因为雷属性的魔力和我特别契合,我人生的第一句话便是雷电魔法的咒语。 我父亲对此欣喜若狂,认为我一定是个天才。 他教了我各式各样的咒语。那些咒语很简单,我很快就学会了。 我六岁时在父亲的带领下,第一次打倒了魔兽。 他后来要我加入魔导士团。我入团后,天天都在歼灭魔兽。 我对歼灭魔兽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段生活总是平淡无奇,黯淡无光。 我在八岁时认识了玛尔斯王子。 我会见到他,是因为父亲想安排我成为他的未婚妻。 王子只有打扮格外高贵,内在相当平凡。 顶多魔力较常人多了一点。 我当时刚学会契约纹的咒语,便决定拿他来做实验。 反正他是我的未婚夫,没问题的。 契约纹的咒语成功了。我能够借此和王子的五感同步。之后趁他睡着时实际测试了契约纹的传送效果,成果令我相当满意。 之后,我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十一岁时,我听说王子差点被人毒死。 我对毒有些兴趣,便久违地利用契约纹与他同步五感。 当时王子正在和杀戮兔交战,并在战胜后吃了它。 ……好难吃。 为什么要吃这么难吃的肉?我对王子兴起了些许好奇心。 自此过后,我开始会不时利用契约纹与王子同步五感。 王子每天晚上都会狩猎杀戮兔来吃。 他的战斗技巧因此逐渐进步,食用杀戮兔的手法也更加俐落。 某天,王子遇见了卡珊德拉。 我第一次遇到魔力比我多的人类。这位战士体内的魔力强如暴风。 王子每七天就会和卡珊德拉一同锻炼。 不对……或许比较像是被虐待? 不过,王子的魔力也确实因此得以成长。 他的力气也锻炼得更加强大,但我非常惊讶魔力竟然会增长。 人类潜在的魔力总量一辈子都是固定的。 不论再怎么努力钻研魔法,也不可能超越生来就存在的极限。 我的魔力也是如此。 吃杀戮兔时王子的魔力也有所成长,只是增加的量非常微小,我才没有马上发现。 我决定效仿王子食用魔兽肉。 并学他从杀戮兔的肉开始吃起。 这使得我以为永远不会变动的魔力出现微幅成长。 观察玛尔斯王子很有趣。 他的锻炼方式总是游走在生死边缘,而且每天都在与强大魔兽交手,甚至活在遭人暗杀的风险当中。 他的生活实在是百看不腻,让我想把所有时间全用来观察他。我的未婚夫是玛尔斯王子真是太好了。 吃了三年的魔兽肉不只让我的魔力变多,还让我获得了雷帝的称号。 当时父亲说要取消我和玛尔斯王子的婚约,改与第二王子订婚,但我拒绝了。 我用雷击把家炸到半毁之后,父亲回心转意,愿意尊重我的想法。亲子之间果然应该好好沟通。 百壮士逐渐壮大。 而且打算发动叛变。 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有向法卢恩国宣战的一天。 看起来满有趣的。 他们提到了我。玛尔斯王子鲜少和我见面,不过我已经监视……观察他好几年了。 未婚妻不应该老是不跟未婚夫见面。 我决定协助他们的叛变。打算以后当个称职的未婚妻。 * 除了百壮士发动叛变的决心不知为何变得屹立不摇,还得知芙劳常常偷窥我的私生活后的这一星期间,我的精神当然变得疲惫不堪。而且今天就是征讨百壮士当天。 我现在正驾马前往百壮士据点。 身旁有约三十名白骑士担任我的随行护卫。 「王子,您看起来满面愁容,是不是因为初次上战场,不禁有点紧张呢?」 白骑士团副团长布朗这么问道。 「您用不着这么紧张,我们只需要等待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带回捷报就好。」 布朗率领的白骑士似乎只负责担任我的护卫,完全不打算协助征讨百壮士。 白骑士团的成员多为贵族子弟,身手算不上厉害。虽然这次随行的白骑士是其中剑术较强的菁英,但仍然强不到哪里去。 如果真要和百壮士正面交锋,白骑士一定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布朗不让他们参战就某方面来说也是正确的抉择。 「而且,王子只需要打倒百壮士的首领──那个叫做零士的男人就够了。」 「王子必须要带回打倒零士的功绩,才能令众人刮目相看。我们有提醒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别不小心顺势打倒零士,还请您放心。」 其他白骑士也接连说道。 这一次出征的目标是「一定要由我亲手打倒零士」。他们透露出至少要立下这样的大功,才不会将王位继承权拱手让给弟弟的氛围。但我弟弟也不曾立下什么功劳。 逃过无数次暗杀的我,没有换来更多人的支持,大众反而将我视作一个「苟延残喘的王子」。 几乎所有贵族都认定王位一定会改由我弟弟继承,可是他们也需要有正当理由才能剥夺我的继承权,而这次征讨百壮士之战,大概就会被当作借口。 所以他们应该会安排「我输给百壮士」或「在战场上身亡」的剧本。 这些白骑士很有可能不只不会保护我,还会偷袭我。 他们明显一直建议我和零士单挑,心里八成是希望我被杀死吧。 当白骑士们看见与黑骑士团及红骑士团的会合地点时,大吃了一惊。 每个骑士团一般约有五百人,而集结于此的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人数总共有一千人以上。换句话说,他们派出了骑士团的所有战力。 「克罗姆阁下和瓦连阁下似乎带了所有兵力过来。」 「百壮士不过就是群自认为是骑士的平民,何必呢……」 「看来我国的骑士团也堕落了,竟然会对那群小喽啰动用全力。」 白骑士们异口同声地嘲笑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这或许是因为他们瞧不起黑骑士,而且太低估百壮士的实力了。 克罗姆与瓦连骑着马过来找我。 「玛尔斯王子,准备就绪了。若您不介意,还请您在开战前说段提振士气的话。」 克罗姆如此说道。 「克罗姆阁下,请你透过我们传话,别直接和王子交谈。」 布朗以高高在上的态度提醒克罗姆。 「再说了,这次只不过是要征讨百壮士这等组织,没必要请王子提振士气吧?」 布朗面对黑骑士团团长的态度非常嚣张。 但克罗姆也没有多加理会白骑士,双眼直视着我。 回过神来便发现黑骑士团跟红骑士团的团员已经将我们团团包围。 光看就知道他们已经准备就绪。我和白骑士都无法逃离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没有执着王位到这种地步,我只求能保住一命而已。 可是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抛下百壮士、红骑士团和黑骑士团不管。 毕竟过去我身边从来没有像他们这样愿意追随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忍心背叛他们的期待。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拔剑,指向城堡。 「宣告全军,进攻王都!」 我自暴自弃地说出这番话,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发出宛如怒吼的欢呼声。 「王子!您在说什么?我们的敌人是百壮士啊!」 布朗大声喝斥。 面对那样的布朗,我挥下手中的剑。 血液随之飞溅。 不再言语的布朗重重落马。反正是他先打算夺走我的命,算是自作自受吧? 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见状,更是欢声雷动。 他们大概很讨厌傲慢的白骑士团吧。 「王子,您是疯了不成!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其他白骑士们逼近我面前。 「你们打算让我去跟零士单挑,不管结果为何,都会趁我耗尽体力时给予致命一击,痛下杀手吧?」 「您怎么会知道……?」 其中一名白骑士低声说道。不不不,任谁都看得出你们在动什么歪脑筋好不好。他们到底是觉得我有多笨啊? 「真不愧是玛尔斯王子。一切都瞒不过您的慧眼啊。」 克罗姆笑着砍倒一名白骑士。 他下手毫不手软,彷佛只是在杀死小虫子。 「我们……只是遵从副骑士团长的命令而已……」 「没错!我们并不是真心想要害您,只是服从命令罢了!」 剩余的白骑士面色苍白地向我们求饶。 我不发一语地再杀死一名白骑士,黑骑士与红骑士也在随后杀死了剩下的白骑士。 说不定有在远处监视我们的侦察兵看见我们杀了白骑士,又或者是本来就有用魔法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了。 我快马加鞭地赶往王都。 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也跟随我的脚步。 * 我率领叛军抵达王都附近时,看见城门正在连忙关上。 然而城门却骤然停止,改为慢慢敞开。 应该是蓝骑士团的布雷德按照计画帮忙开启了城门。 我一进门,就看见布雷德率领一批蓝骑士走来。 「玛尔斯王子,蓝骑士团即刻起加入您的麾下。」 「你们的骑士团长呢?」 「在那里。」 布雷德指着的方向有好几名蓝骑士倒在地上。 他们应该就是骑士团长和他的亲信,想必是下令关上城门的时候被杀的。 「那么,我命令蓝骑士团负责维持治安,避免王都陷入混乱。我们前往王城吧。」 「遵命!」 我骑马奔向王城。好奇围观的群众们被奔驰的气势吓得让出一条路。 城堡前面可见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在和卫兵交战。 是奥格玛率领的百壮士。 他们事先在王都内集合,并将我们进入王都的瞬间当作开战的信号。 百壮士的装备虽然不比卫兵高级,但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足以克服装备优劣问题,在战斗中占了上风。 魔导士团没有过来支援。应该是芙劳顺利拖住了他们。 幸好有百壮士替我们腾出一条路,我们才能够马不停蹄地闯进城里。 城里的白骑士团与贵族们雇用的护卫骑士开始抵抗我们的攻势。 先不论白骑士团,护卫骑士们个个都是高手,足以和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相抗衡。 我们打倒反抗的骑士们,前往王座大厅。 虽然我事先将知道的每一条密道都堵住了,但要是拖得太久,说不定还是会让迦马勒斯他们逃掉。 我在路上顺手砍死那些我从以前就看不顺眼的贵族们,然而却在进到王座大厅的那一瞬间感觉到身体出现异状。 有一群冒险者在大厅内等待我的到来。 Ⅸ ◆ 进攻王都 玛尔斯王子叛变。 这份消息令布拉姆斯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因为他无法理解玛尔斯王子怎么明明是去征讨名为百壮士的可疑组织,为何会演变为叛变这档事。 而且玛尔斯王子在城里没有任何靠山,就算想叛变也不可能凑齐足够兵力。 他听了详细报告,才知道与白骑士一同征讨百壮士的玛尔斯王子在与黑骑士团、红骑士团会合之后立刻杀害白骑士团副团长布朗,并杀光剩下的白骑士。随后便率领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进军王都。 布拉姆斯不知道玛尔斯王子是怎么跟黑骑士团和红骑士团牵上线的。他不记得克罗姆和瓦连跟王子之间有亲密到愿意协助他。尤其是克罗姆厌恶王都,很少进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玛尔斯王子接触。 不过,这两支骑士团的确是足以让王子发动叛变的助力。 迦马勒斯宰相要求布拉姆斯率领魔导士团前去歼灭反叛势力。 「歼灭王国骑士团中战力最强的两支骑士团没问题吗?」──脑海里虽闪过这样的不安,但反过来说,没了黑骑士团和红骑士团,王国里上得了台面的战力会只剩下魔导士团,等于布拉姆斯能够得到更高的地位。说不定还能得到比迦马勒斯更大的权力。 布拉姆斯暗自做好各种算计过后,便决定答应迦马勒斯的请求。 他急忙赶往魔导塔。魔导塔是城里一座魔导士们不分昼夜研究魔法的设施,也是布拉姆斯的据点。 布拉姆斯在路上想起他的女儿芙劳。 芙劳是魔法天才,却缺乏情感起伏。她从小就喜欢魔法,对其他事物丝毫不感兴趣。布拉姆斯想起她难得执着于玛尔斯王子这个未婚夫。 毕竟玛尔斯王子身处随时可能丧命的窘境,布拉姆斯当然很想早早取消女儿与他之间的婚约,然而芙劳一听到这件事,就以非常激烈的方式拒绝取消婚约。 任谁都有不愿意遵从父母的叛逆期,只是会突然朝着父亲施放雷击,顺带炸坏自己家的小孩就不是那么普遍了。 布拉姆斯当时正是因为感受到生命危险,才没有取消婚约,但他很好奇芙劳听到叛变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懂芙劳为什么会如此喜欢那个一无是处的王子,然而这次的叛变无疑是件大事。即使是只对魔法感兴趣的芙劳,应该也能够理解玛尔斯是个碰不得的叛徒。 如果芙劳仍不愿对王子出手,只要由自己率领魔导士团杀死玛尔斯王子就好──这是布拉姆斯在抵达魔导塔时所下的结论。 布拉姆斯一打开魔导塔的门,就看见芙劳站在眼前。魔导士们已经完成列队,整齐站在她身后。 正当布拉姆斯心想她是不是早已听到消息,准备出发征讨玛尔斯王子的时候,芙劳开口说道: 「父亲,你的可爱女儿有个希望你一定要答应的请求。」 她面无表情,连语气都极为平板。芙劳只有长相可爱,缺乏变化的表情完全称不上可爱。这样的女儿突然希望父亲一定要答应她的请求?布拉姆斯有种不好的预感。 「芙劳,现在情况紧急,晚点再说吧。玛尔斯王子发动叛变……」 「退休。」 「什么?」 「我希望父亲退休,将家主的权力转让给我。」 芙劳以毫无朝气,彷佛人偶一般的表情要求布拉姆斯退休。 「魔导士们也没有异议。」 布拉姆斯看向在她身后待命的魔导士们,发现他们全摆出一张死人脸。这绝对不是「没有异议」的表情。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他们?不,更糟的假设是利用魔法洗脑他们。 「等等,芙劳。我还不到该退休的年纪。而且你是女人,我没办法把家主的权力转让给你。你要知道女人当不了家主啊。」 芙劳的魔法天赋确实出类拔萃,可是贵族的世界也有些规矩,不是她想继承家主的位子就能继承的。由女性继承家主位子的例子几乎是零。 「你不想吗?真可惜。」 她的表情岂止没有透露一丝可惜的念头,甚至仍然面不改色,完全没有听进布拉姆斯的解释。 而且她的右手开始释放出蓝色光辉。无须咏唱就能施展魔法──这正是为什么芙劳会被视作魔法天才。 「慢着,芙劳,你想做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叛变。」 芙劳在道出短暂回答后,发动了魔法。 * 埋伏在王座大厅的这群人看起来是剑士、战士、僧侣、魔法师与盗贼,是很典型的冒险者队伍。 父王坐在后头的王位上,脸上挂着不晓得该说是严肃还是烦恼的神情。他是个连母后过世时都不愿意深入调查的人。我看他根本不在乎最后是哪一方得胜,只求自己能保住一命。 身材依然肥满的迦马勒斯也待在父王身旁。一脸游刃有余。 魔法师咏唱了某种魔法,他施加在我身上的魔法应该是「重力」。我很久没觉得身体特别沉重了,对于甚至有些怀念的自己感到可悲。 「这下你动弹不得了吧,王子。他们用魔法限制住了你的行动。我很讶异你竟然会突然叛变,幸好为了以防万一,我雇用了A级的冒险者团队。附近城市派出的援军很快就会前来王都,你没戏唱了。」 迦马勒斯见我停下动作,便高声宣示自己的胜利。他们似乎以为我真的被魔法拘束得完全无法动弹,所以冒险者团队没有立刻对我发动攻击。 这样实在不太好行动,于是我拿下师父送的那个会让体重变成三倍的手环。 手环一落地,我的身体就瞬间轻松很多。 我把剑举起来挥舞几下,挥出划破空气的悦耳风声。身体动起来比以前还要俐落。 「喂!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用了『重力』吗?」 冒险者团队里那名似乎是队长的剑士看见我不只没有动弹不得,还变得灵敏许多的模样,便朝着女魔法师大喊。 「我用了啊!那家伙应该已经受到『重力』影响了才对!」 魔法师焦急地大声回应,并重新拿好手杖,确定自己有正常施展魔法。 「喔,别担心,我的确有受到『重力』影响。你的魔法有正常发挥效果,只是我习惯处在被施加『重力』的状态了。」 我觉得女魔法师有点可怜,所以决定好心替她解释原因。 「……什么?习惯被施加『重力』?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魔法师歇斯底里地大叫。 盗贼在同一时刻以敏捷的脚步跑向我,朝我扔出某种东西。 我挥剑拨开那些东西。 被我拨开的似乎是个袋子,装在里面的粉末顺势洒到我身上。 「那是麻痹毒粉!被洒到不可能还动得了!快趁现在干掉他!」 男盗贼一脸得意地说道。 毒粉?原来如此,难怪身体有点刺刺的。因为不太舒服,我久违地取下毒戒指。 这使得用来对抗戒指毒性的抵抗力有余裕承受其他毒素,毒粉的效果消失了。 不过,冒险者团队的战士误以为我无法动弹,拿着剑直直冲来。 他平时在团队里应该是负责吸引敌人的攻击。他首先尝试活捉我。 只能说真不愧是A级的战士,动作非常迅速。我下意识拿剑朝着他的身躯横扫。拿下手环跟戒指后让我不好拿捏力道。 长剑的漆黑剑身劈开了战士举着的盾牌,触感柔软得彷佛在切奶油。战士在这一瞬间浮现的神情,显然是为自己无预警到来的死期感到忿忿不平。 钢铁铠甲在漆黑利刃的攻击之下如同布衣般脆弱,这名身经百战的战士的躯体被切成剖面平整的上半身与下半身。我在打倒无数刺客的过程中习惯了这种情景。没办法,毕竟我要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唔呃!」 凄惨无比的景象使迦马勒斯跟父王忍不住撇开视线。 「喂!你有没有办法帮他治疗!」 剑士这次朝着僧侣呐喊。 「怎么可能有办法治疗!神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好不好!你要是说什么都想复活他,就去找死灵术师帮忙啦!」 僧侣的回应听来有点生气。 嗯,要是被劈成那样还能把身体接起来复活,应该也跟食尸鬼没两样了吧。 「你竟敢杀死海因兹!」 男盗贼气得失去理智,朝我扔出飞刀。看来那个被劈成两半的战士叫海因兹。 盗贼扔出的飞刀比丢出刚才的麻痹毒粉袋还要快上许多。我没有用剑挡下,而是扭身躲开。 但我没有完全躲开,被飞刀划过了手臂。 「你总算中招了吧!我在那把飞刀上涂了毒蜥蜴的毒。你这次必死无疑!」 盗贼面露狰狞笑容,伸手指着我。 我曾经吃过毒蜥蜴。那种魔兽是一种有很多紫色斑点,外皮湿湿黏黏的蜥蜴,会吐出毒液攻击敌人。 它的外观明显就是「危险!有毒!」,我其实并不想吃,但师父仍硬逼我吃下肚。 「毒蜥蜴啊。它的肉的确很难吃……」 我一边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回想往事。飞刀上的毒当然对我无效。 「咦?」 盗贼露出出乎意料的神色。 「肉?你吃了毒蜥蜴的肉?那等于是一整块毒药,而且毒蜥蜴的血还是能卖钱的毒药材料耶。」 「喔,难怪那么难吃。我也只吃过一次而已。」 盗贼一脸「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的错愕表情。 等等,你这种表情反而会害我很受伤耶。 「查德,别顾着聊天,快牵制他!蜜卡,你别用对他不管用的重力,换用攻击魔法!露伊达,你帮我上辅助魔法!」 男剑士对团队成员下达指令。不知所措的冒险者们听到他这番话才回过神,准备下一次进攻。 盗贼以迅捷如飞的速度在我周遭跑动,魔法师咏唱新的咒语,僧侣则是对剑士赋予神的庇佑。 我的身体不再受到重力影响,变得更加轻盈。刚才的重力魔法不是完全没有发挥效果,这下我也更容易跟上盗贼的脚步了。 我在盗贼从远处扔来飞刀的同一时刻施放「音速剑」。 名符其实的风刃弹开飞刀,劈开那位名叫查德的盗贼。 「呀啊!」 查德尝试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并没有直接命中,但身体仍几乎快要切成两半。 「竟是『音速剑』!那家伙怎么会用剑圣等级的招式?露伊达!能治好查德吗?」 为「音速剑」大吃一惊的剑士看向名为露伊达的僧侣,似乎是认为身体没断成两半说不定有机会治好。 「他的身体都快断成两半了!别以为回复魔法跟缝人偶一样简单!如果我治得好那种伤势,早就不当什么冒险者,改去当高高在上的圣女了!」 露伊达左右挥手,表示「哪可能治得好!」。 正当我觉得这些人很逗趣的时候,名为蜜卡的魔法师也完成了咏唱。 「红莲之火!将敌人化作灰烬吧!」 那是比火球更强劲的高级魔法。火焰变得彷佛一条大蛇,扭着身躯朝我扑来。我没有办法闪过这种攻击。 我立刻施放透明盾,抵挡她的魔法。透明盾是一种魔法屏障,只要魔力比对方更强,就能够挡下袭来的魔法。 强劲的魔法火焰在撞上我的透明盾后猛力炸开,当场烟消云散。 「这是我最强的魔法耶……」 蜜卡沮丧地瘫坐到地上。她好像对这招魔法非常有自信,所以没有对我造成伤害使她自信全失。 「魔法屏障?那可是只有部分强大魔兽才会用的招式喔!」 剑士脸上浮现错愕神色。 嗯、嗯,我可是为这招费了不少苦心呢。我打死好几只魔猿,还每次都吃它的肉,才终于学会的。看他这么惊讶,我也觉得很心满意足。 仔细一看,才发现剑士的脸色相当苍白。魔法师蜜卡仍瘫坐着不动,僧侣露伊达看起来也在寻找退路,不断左右张望。 他们似乎已经无心再战了。 「你们可以让开吗?我不打算杀死你们。」 只是因为拿下手环跟戒指,才会不小心失手杀了两个人,实际上我与冒险者这个职业没有任何恩怨。如果他们想逃,我也不会特地拦住他们。 「……我亲眼看到海因兹跟查德死在你手下,怎么能夹着尾巴逃跑!我可是A级的冒险者啊!」 看来剑士正借着丧失伙伴的愤怒鼓舞自己。他将剑举在正前方,展现斗志。原本在他旁边的露伊达已经奋力逃到墙边,避免被牵扯进来。 剑士在转眼间逼近我面前,朝我挥下手中的剑。刚才露伊达替他施加的辅助魔法似乎强化了他的体能。 他在攻击被我挡下之后立刻挥出下一剑,以毫不间断的连击向我进攻。虽然单论力气和速度是我占上风,但他仍然是个技艺超群的剑士。流畅无比的无数斩击逼得我没有空档反击。 (插图010) 嗯,如果只比剑术,对方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前提是只比剑术。 我在剑与剑敲出清脆声响的瞬间,对剑士使出一记回旋踢。 被我踢飞的剑士身体弯曲,猛力撞上墙壁。 他大概断了几根骨头,不过依然用剑撑起身体,尝试站起身。他的嘴里流出鲜血。 「……怎么可能……你竟然用踢的?难不成你不是剑士,是武僧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师父也用这种战法罢了。」 剑圣卡珊德拉确实是用这种战法。她会利用所有能够用来进攻的手段,不会执着于只用剑攻击,有时甚至只用拳头就揍死了魔兽。在旁边看时都忍不住觉得魔兽好可怜。 剑士随即瘫倒在地,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听到我的回答。 唔──拿下手环跟戒指之后果然不好拿捏力道。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好了。接下来就只剩下你了,迦马勒斯。」 我朝着迦马勒斯走去,以掩饰我失手杀死三个人的罪恶感。 迦马勒斯往后退到墙边,害怕得脸颊不停抽搐。 坐在王座上的父王则彷佛事不关己似的凝视着这幅景象。 X ◆ 名为迦马勒斯的男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迦马勒斯看着不断逼近自己的玛尔斯王子,脑海里闪过种种往事。 十五年前,前王妃和其外戚在城里蛮横跋扈时,迦马勒斯宰相决定起身反抗暴政。 财政受到各种无谓花费侵蚀,任官全凭他们的个人好恶,若不从命就会惨遭行刑的恐怖统治。 迦马勒斯认为若继续坐视不管,法卢恩国一定会面临亡国的命运。迦马勒斯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他对外表现得处处迎合王妃,私底下则是集结反对暴政的势力,搜集王妃等人的犯罪证据。 他接着说服国王,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弹劾王妃。当时的弹劾事件等同于政变。 迦马勒斯囚禁王妃,并伪装成病死杀害对方。随后也清理掉所有与王妃一伙的外戚与贵族,避免留下后患。他们拥有的权利与财产,全在事成后均分给自己与出手协助的大贵族们。 其实原本应该归还国库,但瓜分权利与钱财正是迦马勒斯在寻求大贵族协助时说好的酬劳。而且假如迦马勒斯不展现自私自利的一面,就无法让好不容易团结一心的贵族们认为他也是同类。迦马勒斯为了国政,想避免贵族分裂成数个派系相互斗争。 于是迦马勒斯刻意侵吞部分权利,再借由分配权利来控制其他贵族。他的精心策划成功促使国家的样态日渐改善。虽然慢如牛步,但只要国内仍存在贵族,迦马勒斯就只能以清廉与贪腐并行的方式推动国政。 唯一的隐忧是王妃的儿子,玛尔斯王子。玛尔斯王子还很年幼,不至于协助王妃的暴政,而且国王因为王妃善妒,没有娶其他小妾,自然也没有其他孩子。所以他无法替玛尔斯王子冠上任何罪名,也无法废除王位继承权。 即使已经扫荡完王妃派系的人马,也一定会在不久后出现试图利用下一任国王──玛尔斯王子来介入国政的贵族。 因此,迦马勒斯决定逼国王娶他的女儿当王妃。女儿虽然长得像自己,外表不太好看,但接受过良好教育,所以比一般文官还要精通政治与经济,对迦马勒斯而言,是足以自豪的女儿。 迦马勒斯的女儿不只协助父亲抑制城里泛滥的奢侈花费,更生下他期望的男孩。 他认为这下就能够废掉玛尔斯王子的王位继承权。 受到王妃派系人马欺凌的贵族们本来就很厌恶玛尔斯王子。即使迦马勒斯没有下达任何指示,他们也会擅自派人暗杀王子,而迦马勒斯也不打算制止他们。 虽然玛尔斯王子是无辜的,可是既然已经有其他能够继承王位的人选,当然还是除掉他会更好。 然而,玛尔斯王子却总是能够活下来。他安然度过了毒杀、刺杀与假装成意外事故的陷阱等种种危机。他的求生意志强得可怕,简直非比寻常。 而且尝试毒杀王子的蓝道夫伯爵反倒先被人毒死。下毒的人不可能是王子,一定有人暗中协助他。只是协助王子的帮手至今依然身分成谜。 迦马勒斯觉得事态不妙。虽然剥夺玛尔斯王子的继承权势在必行,但假如协助王子的是势力较大的大贵族,就有可能强调王子是无辜的,不应该遭到废黜。 这时,国内正好有一个叫做百壮士的组织开始博得广大民心。 据说他们会狩猎魔兽,取魔兽的肉来吃。而且不分昼夜都在锻炼武艺,成员之间还会相互切磋。尤其他们那位无人知晓身分的导师──零士的剑术非常高超。 单听传闻可说是可疑至极,但迦马勒斯反倒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他可以要求玛尔斯王子为获取足以继承王位的功绩,前去歼灭百壮士,若让王子跟零士同归于尽是再好不过。也可以委托零士杀死王子。 迦马勒斯担心王子再次逃过一劫,便命令白骑士团副团长布朗担任王子的护卫。布朗因亲人遭到前王妃处死,对王子怀恨在心。所以要拢络布朗协助暗杀并非难事。 他还另外雇用冒险者以防万一。迦马勒斯需要能够灵活应付意外状况的棋子。 然而实际情况却远比迦马勒斯料想的更糟,宛如一场恶梦。布朗早早就惨遭杀害。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背叛王国,追随王子。疑似百壮士的大批群众在王都内起义。守护王都的蓝骑士团也成了王子的内应。现在甚至联络不上最后的希望──率领魔导士团的布拉姆斯。 怎么会这样?迦马勒斯完全无法理解现况。骑士团竟然接二连三地开始支持原本孤立无援的王子。难道协助王子的帮手就是克罗姆跟瓦连吗?但那群只有剑术长才的家伙不可能有能耐策划这场政变。难不成那个叫做零士的男人也是帮手之一? ……事到如今,这些事情早就无所谓了。王子用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武艺,痛宰迦马勒斯的王牌──A级冒险者们。 实力足以匹敌一支骑士团的A级冒险者团队完全不是王子的对手。该不会玛尔斯王子其实拥有与他那位勇者祖先相同的力量? 玛尔斯王子步步逼近迦马勒斯。迦马勒斯察觉自己死定了。他希望至少可以让女儿跟孙子活命。有没有办法求王子手下留情?可是这个男人对付冒险者团队时凶狠得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不太可能会听几句求饶就心软。 正当迦马勒斯备感绝望时,一群男人闯进了王座大厅。是百壮士的干部奥格玛、克罗姆与瓦连。他们手持沾血的剑,从敌人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染遍全身。 「零士,我们已经杀光贵族了。再来就只剩迦马勒斯了。」 玛尔斯王子在听见奥格玛这句话后回过头说道: 「杀光?你们杀光了所有贵族?」 「对,我们扫荡那些祸害了。这下这个国家一定会愈来愈好。」 迦马勒斯感到毛骨悚然。明明呼唤的是零士,回话的却是玛尔斯王子,这表示玛尔斯王子就是零士!这也同时代表百壮士的创立者跟这场政变的主谋全是玛尔斯王子。 根本没有人在暗中协助王子。他为了今天这场政变亲手创立能够成为战力的组织,拢络各骑士团的团长,并锻炼自身实力。何等过人的才华。迦马勒斯认为自己实在太没眼光,才会认为玛尔斯王子是个除了会尽全力保住自己性命以外,一无是处的庸才。 至于贵族们无一生还这件事,则是让迦马勒斯心情相当复杂。那些贵族虽然协助他扫荡王妃派系,却也无疑是他后续推动国政的绊脚石,所以迦马勒斯其实也对他们心怀厌恶。 玛尔斯王子在得知贵族们的死讯后稍做思考,接着看向国王。 「父王,关于王位……」 「王位由你继承。」 国王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的神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迦马勒斯认为他本来就没有当国王的器量。要不是这个男人放任前王妃为所欲为,国家也不会堕落成这副德性。 就连迦马勒斯警告国王再不作为就会招致亡国时,他也迟迟不肯答应协助迦马勒斯。最后是以半威胁的方式逼迫国王答应,于是国王在迦马勒斯眼中沦为一个缺乏判断力的领导者。 玛尔斯听见自己会是下一任国王后,便再次看向迦马勒斯。 迦马勒斯自知气数已尽。然而,玛尔斯却说出一句让他难以置信的话。 「迦马勒斯,我要任命你掌管国政。」 「什么?」 掌管国政?王子这番话令迦马勒斯百思不得其解。 「喂!零士!你在说什么傻话!那家伙可是害国家堕落的元凶啊!而且你不也好几次差点被他派出的刺客杀死吗?」 奥格玛大声喊道。这也难怪。毕竟这一次叛变的目的正是除去迦马勒斯。 「反正我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我没有弱到会轻易败在刺客手下。」 「但把国政交给迦马勒斯掌管不好吧……」 克罗姆如此插嘴。黑骑士团也一样看迦马勒斯不顺眼。 「我只是要利用有能力的人才罢了。」 玛尔斯完全不打算放弃任用迦马勒斯。 「可是,王子……您为什么要任用我……?」 迦马勒斯勉强挤出声音问道。最不敢置信的人正是迦马勒斯自己。 「听好了,迦马勒斯。现在其他贵族被杀得一个都不剩。」 玛尔斯细心解释。 「我国只剩下你有能力主导国政。今后随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其他贵族全死了,所以随便我执政?迦马勒斯用陷入混乱的脑袋沉思起来。 现在少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贵族,换个角度来看,也可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迦马勒斯可以放心实现他的政治理想。 迦马勒斯有个宿愿,他非常想将保守过时又以贵族为中心的国家矫正成重视最新法理的中央集权国家。 但玛尔斯王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迦马勒斯真正的目的只有女儿与重用的文官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他们不太可能擅自泄漏机密。 还是……玛尔斯王子早就发现自己瞒着贵族们进行缓慢改革的蛛丝马迹了? 没错,一定是这么回事。毕竟王子是能够独自建立反抗势力,成功发动政变的杰出人物。想必他早已设想好政变过后该由谁来主导什么样的政治。 更注意到迦马勒斯在悄悄进行政治改革。 迦马勒斯顿时泪如雨下。他很感动有人以公正眼光看待因比任何人都要忧国忧民,反倒饱尝奸臣骂名的自己。虽然迦马勒斯老早就放弃挽回名声,以救国为重,可是其他人的公正评价其实才是他内心最深沉的渴望。 这位明君绝对会是最有王者风范的国王──迦马勒斯暗自发誓效忠玛尔斯王子。 「我愿舍命履行您赋予的重责大任……」 迦马勒斯如此向玛尔斯下跪答道。 XI ◆ 继承王位 冒险者团队已经全军覆没,接下来只要砍了迦马勒斯就能圆满落幕──我才正这么想,就听见来到王座大厅的奥格玛他们如此说道: 「零士,我们已经杀光贵族了。再来就只剩迦马勒斯了。」 杀光?杀光贵族?杀到一个都不剩? 百壮士下手太过凶狠,令我不禁愣住。贵族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不是完全不需要他们。指挥文官执政与管理领地都是贵族的工作。 这些家伙把贵族杀光,以后要怎么治理国家? 克罗姆与瓦连虽然出身贵族,但做事比较不经大脑,而且百壮士成员个个强壮得感觉不曾拿过比剑还要轻的东西,我自然不可能把政务交给他们。 要是真的交给他们治理,绝对会变成以排名战决定全国人民地位高低的恐怖国家。我不想住在那种鬼地方。 还不如让父王继续当国王。于是我开口向父王说道: 「父王,关于王位……」 「王位由你继承。」 他立刻决定将王位传给我。等等,你至少犹豫一下吧? 你也可以说「现在谈这个还太早」或「你没有当王的器量」啊,这么干脆地让位,反倒很伤脑筋。我只是随波逐流地发动叛变而已,一点也不想当国王。 ……糟糕。我对政治完全没有兴趣,更不想去碰那些麻烦的事情。我正烦恼该怎么办才好时,视线刚好落在眼前的迦马勒斯身上。 啊,这里还有一个贵族。而且还是从政过的人。 「迦马勒斯,我要任命你掌管国政。」 他是唯一能够代替我扛下政务的人。 「什么?」 迦马勒斯的语气听来很出乎意料。 「喂!零士!你在说什么傻话!那家伙可是害国家堕落的元凶啊!而且你不也好几次差点被他派出的刺客杀死吗?」 奥格玛如此大喊。 闭嘴啦,你这个傻瓜!还不是因为你们不经大脑就把贵族杀光,才只能叫这家伙处理政务吗! 我暗自臭骂他一顿并回答: 「反正我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我没有弱到会轻易败在刺客手下。」 「但把国政交给迦马勒斯掌管不好吧……」 这次换克罗姆插嘴。 不然呢?难不成要叫你处理国政吗?我听说你从年轻的时候就常常跟瓦连在下城区游荡,根本没有认真学习从政需要的知识。 而且克罗姆最近的思维已经澈底染上百壮士的作风,变得像是认为「实力够强才有人权」一样,我哪敢放心把国政交给他! 「我只是要利用有能力的人才罢了。」 都是因为你们太无能了,逼不得已才任用迦马勒斯啊! 我硬是把这句呐喊吞回肚子里。我不想激怒手上拿着剑,还全身沾满血的家伙。 「可是,王子……您为什么要任用我……?」 迦马勒斯开口问道。这家伙似乎也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听好了,迦马勒斯。现在其他贵族被杀得一个都不剩。我国只剩下你有能力主导国政。今后随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还不是因为只剩下你一个贵族,才只能把政务托付给你。我不想碰那些麻烦事,你自己决定要怎么施政就好。 「我愿舍命履行您赋予的重责大任……」 迦马勒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我下跪,甚至嚎啕大哭。 也对,毕竟你幸运保住了一命。难怪会高兴到忍不住流眼泪。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做好该做的事吧。 ……好了,现在整个城里都是尸体跟鲜血,有谁会愿意帮忙收拾这个惨状? * 我国在短短数天后恢复平静,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快。 而且迦马勒斯意外勤奋,很快就替我举办了加冠典礼,并同时举行结婚典礼。 ……虽然我认为其实不用特地办结婚典礼。 我的妻子当然是芙劳。她在这次内战中率领整支魔导士团支援我,并击溃迦马勒斯一派的贵族布阵在王都周遭的大军。战后也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压反抗势力。多亏她的协助才能轻易收拾国内的混乱。 芙劳被视为这次内战的最大功臣,所以大家都很积极敦促她和我结婚。 但我有听取详细的战况报告,知道她愿意协助的真正用意。她趁着这次叛变大肆使用平常没法用的对人类魔法。 听说她用控制心智的魔法让敌人互相残杀,还操控敌军士兵的尸体攻击他们的同伴,可说是毫不手软,穷凶恶极。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手段太过残酷,才导致敌人早早放弃抵抗,促使内战迅速落幕。而且── 「可惜没机会试用以人类当祭品召唤恶魔之类的魔法。」 她本人还说了这种话。 ……我为什么非得跟这个极度欠缺伦理观念的人结婚不可? 让这种人当王妃,国家不会出大事吗? 以后说不定会闹出「国内失踪案件频传,原因竟是王妃绑架人民做魔法实验」这种丑闻,没问题吗? 我其实很不想跟她结婚,但是百壮士的成员们如此说道: 「芙劳大人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女子,想必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玛尔斯王子的妻子了。毕竟强者就应该配强者。」 他们几乎算是半逼着我结婚。可是王妃通常应该是挑品格高尚、才智超群的人,不是挑实力高强的人吧? 你们到底把我的人生当成什么了? ……不过,先不论这些事。迦马勒斯在迅速替我举办加冠典礼与婚礼过后着手的下一件事,就是没收贵族们的财产。 他带上百壮士当中长相格外凶恶的几个人,前去拜访死去的每一名贵族位于王都的宅邸。 他以贪污、收贿、滥用权力的名义没收他们的财物。贵族们的亲属当然试图保住财产,然而迦马勒斯本人就是万恶根源,手上自然握有无数贪腐证据。 听说亲属们以「迦马勒斯大人也有做这些勾当啊!」向他抗议,却被迦马勒斯笑着回答「没错。所以我把所有财产全上缴国库了」。他说的是事实。 迦马勒斯把自己的宅邸与财产全部充公,只带着一名负责打理生活起居的随从住进城里的宰相室。他自从住在城里后,就经常牺牲睡眠时间处理政务。 这件事当然让贵族亲属们听得目瞪口呆,而那些长相凶恶的百壮士成员似乎是趁他们愣住的时候迅速收走财产。 简直跟黑心的讨债集团没两样。 不过,也幸好迦马勒斯没收了贵族们的财产,才让我国濒临崩溃的财政状况一口气改善不少。 迦马勒斯后来甚至还没收贵族们的领地,将那些地方改为国有地。 看在贵族亲属们眼中当然就像是落井下石。只是他们如果打算反抗,便有可能遭到芙劳和百壮士反击,所以并没有明目张胆地大肆抗议。 虽然我无法理解迦马勒斯怎么忍心对过去的伙伴如此不留情。但在收回领地后,直辖地的范围变成国土的一半以上,大幅强化了国王的权势。 直辖地太少导致国王权力基础过于薄弱,似乎也是导致父王沦落成一个几乎没有权力的国王,且无法抑制大贵族的原因之一。 迦马勒斯之后更是改革法律与改善税制。他除去会像贵族一样趁机中饱私囊的小人,严格取缔贪污等不法行径。他长期以来做尽坏事,也难怪这么清楚做坏事的手法。这使得我国得以更有效率地累积税收,并压低税金。 平民们很乐见国家逐渐好转。我的名声也因此水涨船高。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大功臣迦马勒斯埋头处理政务到很有可能哪天会突然过劳死,原本肥胖的身躯迅速瘦了下来,如今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聪明伶俐的官员。 迦马勒斯的女儿──也就是我的继母莉莉亚也自愿协助迦马勒斯,每天为了政务东奔西走。她本来也是身材肥胖,现在则是忙到瘦了不少,长相也因此变美许多。 莉莉亚尝试尽可能地删减城里的支出。我对奢华的装饰品与不必要的仪式和典礼没兴趣,所以答应了她提出的所有提议,最终让国家财政得到显著改善。 至于莉莉亚的儿子──我的弟弟尼可对政治经济有兴趣,未来有望封他为文官。 现在财政好转,国库里也有从贵族们那里没收的钱。我心想── 还没赏赐在这次内战当中英勇奋战的百壮士。虽然有让百壮士成为国家认可的组织,并奖励排名战前几名的成员为国王的直属骑士,但还未提供土地和金钱之类的酬劳。 他们原本就不在乎地位跟金钱,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是不给他们一些奖赏又让我很过意不去。 于是我决定建立竞技场。百壮士现在仍然以那座往来非常不便,而且相当潮湿的古代地下遗迹为据点,环境实在算不上好。 如果在王都附近盖一座竞技场,让他们在那里举行排名战跟训练,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 「你派人盖一座竞技场吧。」 我在王座大厅听完迦马勒斯的政务报告后,对他提出这个要求。 「您说……竞技场吗?」 迦马勒斯好像没察觉我的用意。 「百壮士可以在那里举行排名战。」 「……原来如此。我听说百壮士的排名战非常精采。您是打算借由在竞技场举行排名战,让它变成一种商业演出吗?」 商业演出?我没有这个打算。但反正排名战还满有趣的,这或许是个好主意。 「对。迦马勒斯,你理解得真快。」 「谢谢您的夸奖。那么,您的意思是要将排名战化作一种向观众收取观战费用的国营事业,对吗?」 观战费?付钱看那种东西?如果要付钱,应该不会有客人上门吧? 「不,不是。」 「不是吗?不是的话,又该怎么制造利润……我知道了!莫非您不是单纯要收取观战费用,是要让观众可以赌博?」 这家伙怎么满脑子想着钱啊? 赌博啊……如果只是单纯挥霍国家的钱会显得我这个国王很傻,顺便赚点钱应该没关系吧。 「对,我要利用百壮士的排名战和竞技场来经营国营的赌博事业。」 我讲得像是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这主意太高明了!未来竞技场一定会成为支撑我国财政的中心事业!我马上就来安排!」 迦马勒斯以满怀敬意的崇拜眼神凝视了我一番,随后立刻离开王座大厅。 嗯,其实……也用不着这么急啦。毕竟也只是临时想到的点子而已。 ──────────────────────── Chapter.2 FIGHT CLUB XII ◆ 竞技场 为法卢恩国快速推动改革的迦马勒斯心中,其实一直存在着某种担忧。 目前因为才刚没收贵族的财产,国库暂时拥有充足的资金,但法卢恩国原本是个贫穷的国家,外围有魔兽森林,没有什么值得一题的产业。 就算迦马勒斯再怎么进行政治改革,提高经济效率,也得要先有商业往来才能促使经济成长。若不设法解决这个问题,法卢恩国仍会每况愈下。 可惜迦马勒斯是优秀的政治家,却不是优秀的商人。他无法构思出能让他国人民愿意来访,增加货币流通的产业。 虽然迦马勒斯感受到改革的效果显著,却也正为自己的极限饱受苦恼。 某天,他向玛尔斯王回报政务现况时,平时总是默默聆听报告的国王忽然提出了一道要求。 「你派人盖一座竞技场吧。」 「您说……竞技场吗?」 国王突如其来的这番话,令迦马勒斯大吃一惊。因为玛尔斯王将内政全权交由迦马勒斯处理,从来没有像这样提出任何主意。 而且竞技场也是罕见的设施。只有极少数国家设有让奴隶剑斗士互相残杀的竞技场,而法卢恩当然不曾建造过。 「百壮士可以在那里举行排名战。」 「……原来如此。我听说百壮士的排名战非常精采。您是打算借由在竞技场举行排名战,让它变成一种商业演出吗?」 「对。迦马勒斯,你理解得真快。」 迦马勒斯觉得自己似乎察觉了国王的目的。玛尔斯王大概是想让排名战变成一种表演,打造成法卢恩国独有的产业。百壮士排名战的刺激精采程度在国内十分闻名。不过目前只有百壮士成员能够观战。 想加入百壮士就得吃魔兽肉,还要懂得剑术,对一般人来说门槛过高。有许多人只是单纯想看排名战,却因此无法如愿。 就这方面来说,让排名战变成供外人观看的表演的确是个好主意。 「谢谢您的夸奖。那么,您的意思是要将排名战化作一种向观众收取观战费用的国营事业,对吗?」 若能吸引大量观众来观战,应该可以收取不少观战费用。说不定还能吸引其他国家的访客。 「不,不是。」 「不是吗?不是的话,又该怎么制造利润……」 收取观战费用的点子遭到驳回,使得迦马勒斯陷入沉思。国王有双慧眼,不可能傻到都特地建造竞技场了,还免费开放观战。 要怎么不收观战费用,却能够提高收益?……不久,迦马勒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我知道了!莫非您不是单纯要收取观战费用,是要让观众可以赌博?」 排名战不是单纯的模拟战。迦马勒斯曾听说上场的战士全是赌上自己的实力与名誉而战,毫不留情。观众如果能下注赌谁输谁赢,一定会看得更加痴狂。 赌博通常是非法行为,但也存在国家认可的合法赌博产业。迦马勒斯曾听说某些国家借着赌博创造不少收益。 「对,我要利用百壮士的排名战和竞技场来经营国营的赌博事业。」 这真是个好主意。国王彷佛能够看穿迦马勒斯心中的苦恼……不,他一定是真的看出了这份苦恼。毕竟这位国王深不可测。想必他早就察觉没有特别盛行的产业是法卢恩国的一大弱点。 搞不好他从创立百壮士时,就已经拟定了这个计画。 「这主意太高明了!未来竞技场一定会成为支撑我国财政的中心事业!我马上就来安排!」 迦马勒斯为国王的深谋远虑大感佩服,并急忙离开王座大厅,准备为这番新事业尽心尽力。 * 竞技场不到半年就盖好了。怎么说……这座竞技场比我想像的还要壮观好几倍。 观众席似乎能容纳数千名观众。这绝对是现在的法卢恩国最壮观的建筑物。 我本来很担心盖这么大的竞技场会不会拖垮财政,但正式开始在竞技场内举行百壮士的排名战时,观众席很快就客满了。 百壮士前几名的激战让观众们陷入狂热,甚至愿意花钱赌博。而且也有听到传闻之后蜂拥而至的他国观众,大幅活络我国经济。 迦马勒斯说竞技场让我国收入暴增了好几倍。 总之,钱变多是好事。 奥格玛等百壮士成员也相当满意这座竞技场。他们似乎很中意在大批观众的加油声中对战。再加上参赛者有奖金可拿,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有不少百壮士成员出身平民,以往经常需要身兼数职赚钱维生,但现在竞技场的收入足够让他们将心思全放在百壮士上。 如今百壮士榜上有名的强者等同于财富、名声与地位兼具的超级巨星。而且不分国内外都有许多人想加入百壮士,使得百壮士的成员数不断增长。 想加入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有些人虽然实力高强,却因为地位太低而遭到轻视,有些人是对自身实力有自信的冒险者,又或是单纯想测试自己有多少能耐。 他们为了获取魔兽肉,在魔兽森林狩猎魔兽时,也顺便促进了魔兽森林的开发。法卢恩国紧邻着魔兽森林,所以开发土壤肥沃的魔兽森林也会连带帮助我国扩大领土。 竞技场带来更多收入,开发魔兽森林取得更多领土。法卢恩国发展得非常顺遂。 然而,新的问题却就此浮现。某天迦马勒斯回报了一件事。 「你说杀戮兔快绝种了?」 「对,杀戮兔在我国领土内已几乎不见踪影。这是因为加入百壮士的新人变多,使得肉质最容易入口的杀戮兔遭到滥捕滥杀。」 杀戮兔是一种很弱的魔兽,也是会伤害家畜、破坏农作物的害兽。所以它很容易成为新手冒险者的讨伐目标。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魔兽会绝种这种事情。 「我从没听过魔兽会绝种,魔兽不是无穷无尽的吗?」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说不定不是快要绝种,而是单纯被赶出我国领地。实际上,我国领地内不只是杀戮兔,连其他魔兽的出现率都降低了不少。最近甚至还有龙会刻意避开我国领地上空的传闻。」 「龙会刻意避开?」 龙是最强的一种魔兽。它们鲜少出现在人类面前,顶多偶尔会看见其中最弱的双足飞龙飞过我国领土上空。 「对。龙的肉非常珍贵,所以一旦有龙经过我国领土,就会有不少人以大量弓箭、标枪与魔法围攻,因此坠落地面后,再毫不留情地动手猎杀。龙是一种较为聪明的魔兽,它们知道接近我国会有危险,使得国内出现龙的机率更是大幅降低。」 「等等,怎么会有人用魔法攻击龙?」 「芙劳大人率领的魔导士团最近似乎也吃起魔兽肉了,所以他们正在积极猎取强大魔兽的肉,顺道累积实战经验。」 这么说来,芙劳曾说她也在吃魔兽肉。她是以吃了能增加魔力为由,要下属们也跟着吃吗? 龙肉的确很珍贵。即使是充满危险魔兽的魔兽森林,都得走到非常深的地方才能看到龙。正因龙是魔兽中最强的种族,所以在领地内看见龙是非常严重的紧急状况。通常会需要撤离附近居民,并派遣军队前去歼灭。 自从我当上国王就再也没听过有龙出现,看来是想要龙肉的人擅自把龙猎光了。而且居然会演变成百壮士跟魔导士团在抢着猎龙肉。 ……不过,连龙都会怕到不敢靠近也太夸张了,这个国家到底是什么魔窟啊? 「……反正没有魔兽也是好事,不是吗?这样可以少掉不少破坏农作物和居民遇袭的事件。」 「对。原本要雇用冒险者歼灭的魔兽几乎绝迹,也使得我国农作物产量达到建国以来的最高峰。农民们对国王赞不绝口。国王陛下果然厉害,这一定就是您推广吃魔兽肉的用意吧……」 迦马勒斯以非常崇拜的眼神凝视着我。好恶心。 我才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因为没东西可吃才会吃魔兽肉,再告诉别人我是吃魔兽肉变强的,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农民高兴就好。这表示杀戮兔绝种是好事吧。」 「其实也不单纯是好事。根据奥格玛的报告,因为比杀戮兔更强的魔兽肉毒性太强,吃不习惯的人会有生命危险,所以现在刚加入百壮士的人没办法练习吃魔兽肉。」 不,你们干脆就别吃那种东西了啦。有毒就算了,还很难吃耶。 顺带一提,我仍然保持着吃魔兽肉的习惯。毕竟我不知道卡珊德拉师父什么时候会来访。如果我放弃继续吃魔兽肉跟锻炼自己,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才不管我是什么国王还王子。 而百壮士成员大概是误会我喜欢吃魔兽肉,餐桌上常常会看见他们送来的礼物。 为什么我都当上国王了,还得继续吃这种鬼东西?我想吃更好吃的食物。 「这样啊。既然他们那么想吃杀戮兔的肉,自己养来吃不就好了?」 我觉得那些自愿吃魔兽肉的人简直是疯子,所以故意讲得语中带刺。 「养来吃……吗?养魔兽?还真没想过这样的点子。国王陛下果然厉害,竟然想得到如此跳脱常识的主意,我迦马勒斯实在大感佩服。」 啊,糟糕,这家伙把我的话当真了。有哪个世界的国家会抓魔兽来养啊。而且还是养来吃。听在其他国家的人耳里一定会觉得法卢恩国疯了。 「等等,迦马勒斯。我们不可以只为了吃肉就养魔兽。」 「不可以只为了吃它们就养?……那么,您是打算把魔兽当成展示品吗?」 展示品?这家伙老是可以马上想出一些怪点子。 「也不是要当展示品……」 「不是要当展示品?我知道了!您一定是想从杀戮兔开始饲养,再逐步把魔兽化作我国的战力!国王陛下果然厉害。我曾听说北方国家存在龙骑士这样的兵种,他们就是饲养龙当作坐骑。您希望我国也效仿他们将魔兽驯服为战力吧!」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居然说要把魔兽当成战力,他当我是魔王吗? 「不,那个……」 我察觉不对,打算开口制止想法愈来愈失控的迦马勒斯,却讲不出话来。 「食用、展示、战力……仔细想想,饲养魔兽的好处的确多不胜数。虽然要成功饲养魔兽绝非易事,但我们确实可以尝试看看!」 我很想告诉他「不不不,我没有说到那个地步!」,可是一直无法发出声音。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芙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办公室的角落。她大概又是用契约纹窃听我跟迦马勒斯的对话,才特地传送过来。 而且她发动了某种魔法。绝对就是她害我说不出话来的! 「我马上就去安排,先告辞了。」 迦马勒斯没有发现芙劳也在,直接离开了办公室。芙劳也不见踪影了。虽然不知道芙劳用意何在,但她似乎想饲养魔兽。 「就算我特地制止应该也没用吧。」 我开口确定现在发得出声音,同时为国家的未来感到忧虑不已。 既然芙劳有兴趣养魔兽,那我再怎么努力制止也没意义。芙劳当上王妃后丝毫不在乎金钱和权力,可是她常会在遇到感兴趣的事物时擅作主张。 如果我使尽浑身解数,也不是无法制止她,但想必会把这一带夷为平地。所以我决定不管她。就算他们真的做出组建魔兽军团这种事,也比弄坏城堡好多了。 XIII ◆ 僧侣露伊达 两名男子在大批群众围观之下交战。 其中一名男子有着剃得短短的金发,长相粗犷。他是百壮士实力排名第一的奥格玛。另一人是他的挚友布鲁诺,排名……应该是第五名左右。布鲁诺的身材比奥格玛还要魁梧,然而长相朴实,总觉得比较适合当个农夫。 布鲁诺的排名常常在第五名到第八名之间变动,所以我不记得他正确的排名。奥格玛长期维持在第一名就很好记。 他们两个正展开一场激战。这让聚集在竞技场的观众们为之疯狂。我也不是不懂其他观众的心情。毕竟前几名的百壮士实力等同S级冒险者。这不是常人能够到达的领域,说不定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太到比他们的对战更精采的表演。 只是奥格玛的实力远超过其他百壮士,可以看见布鲁诺虽然跟他打得有来有往,却渐渐屈居下风。单论力量是布鲁诺比较强,然而奥格玛在力量、速度与技巧三个方面都相当突出,很难找出破绽。 不久,奥格玛的攻势将布鲁诺逼到无法站稳脚步,并砍下他的右手。 观众们发出不知道该说是哀号还是欢呼的呐喊,布鲁诺也随即表示认输。奥格玛见状便捡起布鲁诺那只被他砍下的手,以另一手和布鲁诺握手。 两人在分出胜负后称赞彼此的好身手,观众也为他们献上赞许的掌声。 不不不,这太奇怪了。哪有朋友会认真厮杀啊?至少改用模拟战会用的木剑吧。而且这些人用的剑还是有赋予魔法效果的秘银剑,是可以把一般铠甲当成纸劈开的危险武器。 虽然他们两个脸上都挂着爽朗笑容,可是以毫不在乎的样子捡起朋友被自己砍下的手,也太没人性了吧? ……我想到这里,就看见奥格玛拿着布鲁诺的手朝我走来。我位在竞技场附设的医疗区。医疗区位在可以清楚看见赛场的地方,方便我们迅速治疗伤势严重的参赛者。 「大姊,麻烦你了。」 布鲁诺的手被放到我面前的桌上。他的动作就像放下装着酒的啤酒杯一样豪迈。 唉──我叹了口气,将神色有点尴尬的布鲁诺的断臂贴合伤口,并向神祈祷。 一道金黄色光芒随即包覆切口,接起布鲁诺的手臂。 「大姊果然厉害,真不愧是A级的僧侣。」 布鲁诺以半客套半真心的语气说道,接着从怀里拿出一枚小金币扔给我。 我俐落接住飞来的金币,一如往常地抱怨:「你要认输就早点认输。哪天断掉的是头就没人治得好了。奥格玛也是,你要用不必砍下他的手的方式逼他认输啊,考虑一下负责治疗的是我好不好!」 两人面露尴尬,不过我知道他们完全没有在反省。 百壮士的成员都是打骨子里不服输,每次都要受重伤或昏过去才甘愿认输。只是这也让竞技场总是座无虚席。 还有,这两个家伙误会了一件事。我的确曾是A级的冒险者,但是接回被砍断的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擅长的是利用回复魔法减轻团队成员的负担,让同伴随时保持完善的行动力,或是频繁治疗伤口,避免恶化成致命伤。 我的治愈技术是在加入百壮士之后才有了大幅成长。 我以前隶属于名为银翼飞鹰的冒险者团队。团队成员总共五人,分别是剑士奇斯、战士海因兹、盗贼查德、魔法师蜜卡,以及身为僧侣的我。 银翼飞鹰没有格外出众的特长,可是每一个成员的实力都很优秀,也能够互相弥补彼此的短处。我们积极接下各种委托,以脚踏实地的方式提升冒险者等级。 某天,我们接到一个来自这个国家的宰相──迦马勒斯的委托。 委托内容是为了除去危害法卢恩国的玛尔斯王子,他想雇用银翼飞鹰防范潜在的风险。换句话说,我们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说不定根本不需要我们上场,酬劳却给得很丰厚。 我们当然知道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我们得知这份委托后,便前往法卢恩国的王城找迦马勒斯讨论详细事宜。 进到城里之后,才知道法卢恩国的骑士弱不禁风。白骑士团那群近卫骑士明显只是仗着自己的贵族身分瞧不起人,根本没有多少实力。如果他们去当冒险者,大概只有D级左右的能耐。 麾下军队烂成这副德性,也难怪迦马勒斯会想另外雇用我们。 而我们在跟迦马勒斯讨论详情时,注意到了两个隐忧。 一是玛尔斯王子逃过无数次暗杀,武艺应该相当高强。二是法卢恩国有一名拥有雷帝外号,强到能够当作最终王牌的女魔法师,她是玛尔斯王子的未婚妻,而且不顾周遭人的劝说,坚持不愿取消与王子之间的婚约。虽然无法预测雷帝会采取什么行动,但最棘手的状况是将会与她为敌。 我们在审慎考虑过后,决定正式接下迦马勒斯的委托。理由一样有两个。一是玛尔斯王子几乎没有任何靠山,迦马勒斯的计谋很容易成功。二是我们认为大名鼎鼎的魔法师──雷帝毕竟只有一个人,我们A级冒险者团队五打一应该不会太难应付。 然而,事情却比迦马勒斯和我们的预料还要糟。玛尔斯王子不只暗中创立名为百壮士的地下组织,还拢络了红骑士团与黑骑士团,并反过来利用迦马勒斯的计谋发动大规模军事政变。 玛尔斯王子在转眼间攻进城里,独自闯进我们所在的王座大厅。迦马勒斯说只要能捉住玛尔斯王子这个主谋,便能把其他人一网打尽,所以我们决定集中对付王子一人。 可惜这个决定是天大的失策。 因为玛尔斯王子自己就是S级……不对,是比S级冒险者还要更强的高手。他完全不受重力魔法跟查德的剧毒干扰,轻松夺走海因兹、查德与奇斯的命。 玛尔斯王子的外表跟态度和平凡的贵族青年没有两样,却也反倒突显出他的强大。 我跟蜜卡当场瘫软在地,无力逃跑。 王子的军事政变以成功告终。 玛尔斯王子说他正好需要会回复魔法的人手,要我成为百壮士专属的僧侣。蜜卡则因为雷帝芙劳语气轻松到彷佛只是要收养猫咪的一句「这边这个就给我吧」,被带进了魔导士团。 百壮士在我加入之前都没有负责疗伤的人,所以成员们都是等伤势自然恢复,导致他们全身上下都是伤疤和瘀青。他们原本还会稍微手下留情,避免造成致命伤,可自从我这个能够疗伤的人加入之后,他们打排名战下手就愈来愈狠了。 最早只需要治疗单纯的割伤和挫伤,但送来的伤势变得愈来愈夸张,过没多久,就开始出现断手断脚的情况了。 我一开始当然是强烈抗议,说自己治不好这么严重的伤势,但他们不断求我用魔法治疗,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尝试治疗。结果断臂竟然轻轻松松地就接回去了。 虽然他们称赞我这个A级僧侣果然高人一等,但我的回复魔法本来应该没有这么厉害才对。 我猜大概是百壮士的重伤患者多到像天天在打仗一样,害得我要整天用回复魔法替人疗伤,刚好锻炼身为僧侣这方面的能力。另一个原因则是魔兽肉。 他们说加入百壮士就得吃肉,硬逼我跟着吃魔兽肉。魔兽肉很难吃,应该说完全就是毒药。 所以我只好做出亵渎神明的行为──一边吃魔兽肉,一边对自己施加解毒魔法。 他们因为这样夸奖我很有毅力。开什么玩笑。这才不是人吃的东西。就算快饿死了,也不应该抛弃身为人类的尊严去吃这种鬼东西。 习惯吃魔兽肉的百壮士简直是邪门歪道。 ……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吃魔兽肉真的有奇效。百壮士成员的自然恢复力比常人还要强很多。他们在我加入之前只靠自身的恢复力疗伤,而且连一般要特地治疗才能康复的伤势都只需要稍微等一阵子就能轻松复原。百壮士所有成员都有这种现象,所以八成是吃魔兽肉导致的。 我的回复魔法会变强,应该也是因为有吃魔兽肉。毕竟以现在的年龄而言,成长幅度有限,就算每天都频繁使用回复魔法到快要过劳死,也不可能像刚开始当僧侣那样成长飞快。 虽然成长的速度很慢,却也的确有在逐渐成长。某天,我遇上了一件替我和百壮士带来重大转变的大事。 「求你快救救他!他是我朋友!」 然而,对方带来的却是一具胸口插着剑的尸体。 凶手是亚隆,受害者是巴里,他们两个都是百壮士的资深成员。说是打排名战打得太投入,不小心下了重手。 连杀人犯都不会编出这么烂的借口。而且既然是朋友,就不应该刺穿人家胸口啊! 我回答「不行不行不行,这我治不好!」,拒绝治疗那具尸体。如果治得好,奇斯他们就不会死了。 可是不只是亚隆,连奥格玛他们都拼了命求我帮忙治疗……应该说我不帮这个忙很可能会死在他们手上,才勉为其难地试试看复活魔法。我以前学复活魔法的时候,连老鼠都复活不了。我没有足够能力使用这么高级的魔法。后来便就再也没尝试过复活魔法了。 我全神贯注地向神祈祷。因为一群满是杀气的男人把我团团包围,我可说是赌上性命在祈祷。之后奇迹发生了。巴里真的活过来了。他才断气没多久应该也是复活魔法能够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我能肯定自己的能力比以前进步许多。 「真不愧是A级的僧侣!太厉害了!」 亚隆等人个个大声欢呼,而我则是火冒三丈。 「搞什么东西啊!你们以后别想再求我做这种事情了!下次要是再有人死掉,我就把他变成僵尸!还有,到时候杀人凶手也给我乖乖闭上嘴,滚去坐牢!」 我热泪盈眶地训了他们一顿。 后来百壮士的这群蠢蛋就开始称呼我为「大姊」,对战时也会避免造成致命伤。 而现在顶多会出现刚才那种状况。 奥格玛和布鲁诺的对战是最后一场排名战,接下来是特别赛。 这个国家的国王──零士来到竞技场。他的本名是玛尔斯,不过百壮士的成员们仍然叫他零士,而且这个称呼愈传愈广,导致有不少人认为国王的本名叫做零士。 零士拿下手环与戒指,表示他不会手下留情。 他的手环有重力魔法的效果,戒指则带有中毒诅咒。 这世上大概只有零士或死刑犯会戴着那种东西。 真不愧是负责指导百壮士那群疯子的人,他是最莫名其妙的那一个。 对手是今天这次排名战中所有的赢家。和发挥全力的零士对战是最能让他们开心的酬劳。 他们每次都一定会被零士打到差点没命。 而我的工作就是替他们疗伤。 话说回来,零士真是深不可测。这种特别赛背后其实藏着两种意图。一是他能够借由将百壮士成员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让成员们深刻体会他的强大与可怕,进而巩固忠诚心。二是他打赢百壮士便可以向观战的臣子与人民彰显国王的威严,加深国民对国家的归属感。 国王一般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人民只会懵懵懂懂地觉得应该是个地位很高的人,但是零士透过他的强大让观众能够清楚感受到他的王者风范,使得法卢恩国国民对国王的支持近乎疯狂。 零士麾下有精锐云集的百壮士与雷帝率领的强大魔导士团,且广受人民爱戴。我听说他现在还准备成立由魔兽组成的军队。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有谣言说他打算统一整个亚雷斯大陆。本来法卢恩这样的小国要统一大陆是天方夜谭,可是……我忍不住觉得零士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做到。 说到我对零士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其实自己不是不恨他杀了奇斯他们,不过我很满意待在百壮士的待遇。虽然会忙得不可开交,但竞技场给的薪水和参赛者的小费让我的收入暴增到以前当冒险者时的好几倍。而且魔兽肉难吃归难吃,却也让我成了以前完全无法想像的强大僧侣。我在这里得到了金钱和力量,当然不可能有怨言。 我偶尔会跟加入魔导士团的蜜卡见面。她似乎也变成了比以前更厉害的魔法师。虽然有点在意她会不时用很空洞的眼神赞扬雷帝,不过她应该过得很好吧。 反正百壮士这些疯子个性也算善良,而且我也很想知道零士到底怀抱多大的野心,所以会再继续关注这个国家的命运一段时间。 XIV ◆ 国王的工作 量产魔兽的计画正式开始了。可是仔细想想,用魔兽组织军队有什么意义吗?毕竟国内由魔兽造成的灾害大幅减少,又不会有哪个国家想大费周章攻打这种边境小国,所以根本不知道魔兽军团有什么用途。 让魔兽代替我跟百壮士对打搞不好是个好主意? 自从竞技场完工,我天天都得和百壮士的成员对战。 这是因为我在王座大厅对付冒险者时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得知我当时有拿下重力手环跟毒戒指,完全没有放水。后来就有不少成员来向我抱怨,说什么「你跟我们打的时候居然没有使出全力,大骗子!」、「你竟然对陌生的冒险者使出全力,不公平!」,简直莫名其妙。 简单来说,就是希望我跟他们对打时也可以使出全力,而且是几乎所有百壮士成员都这么说,实在是麻烦死了。 于是我想出了一个点子──「在竞技场的排名战获胜,就有资格参加特别赛」。我打算趁他们打排名战打累了的时候一网打尽,一口气解决他们的不满情绪。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点子很棒。 这个点子的成效还不错。因为排名战是让实力不相上下的两人对打,即使是这些肌肉发达的家伙也会累得没办法在赢了一场之后维持最佳状态,所以一次来十几个人也可以打得很轻松。 就我的估算,只要办两三次特别赛,就能让想跟我对打的人全部上场过一次。 ……可是那些笨蛋不晓得是怎么误会的,竟然以为是「每一次在排名战获胜都可以得到参加特别赛的权利」,搞得他们只要获胜就吵着要参加特别赛。 要是真的答应他们,我就得每天去竞技场陪他们对战。明明连经常参加排名战的成员都会休养五天,让身体好好休息,凭什么我要被迫天天去竞技场跟他们打?我是奴隶剑斗士吗?唉,连奴隶剑斗士都不会被逼着天天上阵。 我本来打算以这种人道方面的理由拒绝,可是迦马勒斯也向我提议: 「国王陛下每次举办特别赛都会吸引更多观众,请您让它成为惯例吧。」 因为我参赛就会有更多观众来看。许多国民迫切希望看我亲自上场,甚至是专程来看我参赛,所以要我每天都去竞技场跟百壮士对战。 他用这种理由说服我,我的确很不好拒绝。观众们会替我大声加油,赢了还会异口同声地高喊「零士国王万岁!」。受到全场观众赞扬的感觉还不赖。虽然我的本名是玛尔斯,不是零士。 「好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结果我不小心就答应每天举办特别赛了。 我真不应该答应的。我雇用原本是冒险者的僧侣露伊达替大家疗伤,这使她的回复魔法愈来愈厉害,连以平手收场的参赛者都变得开始有余力参加特别赛。求你们乖乖休息吧。 他们还说什么「负伤与国王交手有失礼节」,连没受什么伤的人都会先请露伊达修复疲劳后再上场。 所以我现在必须每天来竞技场应付超过十个以上,还处在最佳状态的顶尖百壮士。 而且他们一天比一天还强,应付起来愈来愈吃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不成国王比奴隶剑斗士还不如吗?早知道就不要雇用那个僧侣了。 我本来打算向迦马勒斯抗议,然而这位宰相因为我将政务全交给他处理,忙碌程度早已超越了随时有可能过劳死的地步,使得我自然不可能忍心开口抱怨。 * 我过着经常怀疑国王存在意义的生活一段时间后,手环开始在顶尖百壮士成员之间流行了起来。没错,就是会用来束缚囚犯的重力手环。 他们似乎还特地请外国商人调货过来。 「我们希望可以借此更接近零士国王的境界……」 克罗姆等人一脸难为情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拿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去买用在囚犯身上的器具?哪来的呆子会花钱买在其他国家犯罪就能免费拿到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是自愿戴这种手环的啊! 结果现在除了迦马勒斯之外的所有重臣,都戴着囚犯用的手环在王城里走来走去。原来这座城堡是监狱吗? 顺带一提,我现在戴的不是以前的手环。 我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生日收到了妻子──芙劳送我的礼物。 「我要送你礼物。」 我在寝室听见芙劳说出这句话时,还很讶异这家伙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然而她递给我的是一个手环。 「这是我做的。有五倍的效果。」 「……等等,什么五倍?『重力』的效果五倍吗?戴这种东西要怎么走路?」 「要赋予五倍的『重力』效果非常困难。费了我一番工夫。」 芙劳依然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她有觉得困难,但我的确没听过五倍的「重力」魔法,更何况还要赋予在手环上面,一定难如登天。虽然我只觉得她太多管闲事。 「我知道你应该费了不少苦心,可是戴着这种手环很难正常生活耶。」 我好不容易克服毒素和三倍重力的手环,不再惧怕暗杀,终于可以放心享受和平的生活了,为什么非得自讨苦吃?何苦呢? 「你戴着其他女人送的手环,却不愿意戴我的吗?」 「唔……」 用这种理由说服我,的确很不好拒绝。目前只有芙劳知道我的师父是卡珊德拉。 我现在戴的戒指跟手环的确都是师父送的。要说我在妻子面前戴着其他女人送的礼物不忠贞也不算错。只是这些礼物附带的效果糟糕透顶。 而且我觉得要把师父当成女人看待太困难了,能不能把她当作人看都有问题。 「芙劳,你说的不是没道理,可是也用不着做到五倍重力吧?我比较想看到你送的礼物带有正面的魔法效果。」 如果要送戴在身上的饰品,我会比较想要能保护我的东西。为什么非得特地加强戴在身上的诅咒饰品呢? 「妻子要负起锻炼丈夫的责任。」 「我从没听过有妻子会锻炼丈夫的!」 「不行吗?」 芙劳直盯着我看。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以前身边的人都在劝她取消婚约的时候,她似乎也坚持不取消。 我不讨厌芙劳。她虽然有点没人性,却也是我心爱的妻子。尤其我结婚前没有其他女人愿意接近我。 「……好吧。我戴就是了。芙劳,谢谢你的礼物。」 「太好了。」 芙劳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隔天,王座被我的体重压垮了。虽然立刻派人打造了新王座,但因为需要坚固耐用,就变成了光看外表就很牢固的巨大王座,很有压迫感。 妻子的爱沉重到可以实际感受到它的重量。 * 卡德尼亚国的外交官──奥德在法卢恩国的王城内拖着沉重脚步前行。 他此行的目的是对法卢恩国提出某项要求。 卡德尼亚是法卢恩的邻国,同样是与南边的魔兽森林比邻而居的国家。简单来说,卡德尼亚国跟法卢恩国一样位处替中央诸国抵挡魔兽的缓冲地带。 两国规模相差不远,但卡德尼亚国的历史较为悠久,地位稍微高于法卢恩国。 卡德尼亚目前发生了一些问题。魔兽肆虐的情形在该国国内与日俱增。 虽然与魔兽森林相邻的国家原本就容易受到魔兽侵扰,但卡德尼亚近年的魔兽灾害已经严重到难以负荷。 魔兽灾害加剧的原因不用说,当然是因为法卢恩国太过积极歼灭魔兽与开拓魔兽森林,使得大量魔兽逃到了离卡德尼亚较近的森林区域。 卡德尼亚国国王为此大发雷霆。这看在他眼中,等同是受到地位较低的国家大胆侵扰,难免心生怒意。 不过法卢恩国与卡德尼亚国皆因为建国的缘由,歼灭魔兽成了他们的使命,开拓魔兽森林也是长久以来的国策。因此法卢恩国积极歼灭魔兽是理所当然,不应受到谴责。 卡德尼亚国这次打算要求法卢恩国歼灭卡德尼亚国周遭的魔兽,并支付三千金币赔偿卡德尼亚过往的损害。 就外交方面而言,这是个相当无理取闹的要求。毕竟两国规模相差不多,就算地位略有差异,对方也不太可能接受如此胡来的要求。 更何况法卢恩国有个恶名昭彰的狂王。 现任法卢恩国国王玛尔斯原本是差点因品行恶劣遭到废黜的第一王子。他在得知自己无法当上下一任国王后,立刻以另一个身分──零士率领大批流氓发动叛变,甚至借着力量与恐惧威胁骑士团服从于他,屠杀所有忤逆的贵族。 听说玛尔斯国王还会要求服从自己的臣子吃下含有剧毒的魔兽肉,以示忠诚。虽然世间谣传吃魔兽肉会变强,但连婴儿都知道魔兽肉是不能吃的毒肉,传闻不可能属实。 但既然玛尔斯要求臣子借着吃下毒肉发誓效忠,臣子们的忠诚度一定非比寻常。而且还任命加入条件只求有足够身手,不过问身分的百壮士成为国王直属的骑士团。据传百壮士内有许多成员是杀人犯等重刑犯,表示玛尔斯国王有逼迫恶人屈服于他的癖好。 玛尔斯国王在登基过后建造了一座竞技场。他让百壮士的战士们每天进竞技场参赛,享受他们互相残杀的景象,甚至开放观众赌博,借此赚取利益。而且最后还会亲手撂倒所有赢家,向观众展现自身的强大。 太疯狂了。据说他走过的路,都会化作尸山血海。 如此疯狂的国王不可能答应卡德尼亚外交官提出的要求。这位外交官说不定无法活着返国。 所以他早在出发前留下了写给家人的遗书,并怀着必死的决心来到法卢恩国。 法卢恩国意外比前一任国王治理时还要更有活力。巨大竞技场周遭有许多过去不存在的新建筑。平民们的神情也十分开朗。 然而王城内却完全不见任何贵族的身影。看来肃清贵族的传闻不是谣言。 奥德一走进王座大厅便大吃一惊。除了迦马勒斯宰相以外的重臣全是军人,而且他们全戴着用来束缚罪犯的重力手环。 原来玛尔斯国王任用重刑犯的传闻是真的! 奥德顿时感到寒毛直竖。玛尔斯国王一定是脑袋不正常,才会任用重刑犯为臣。 仔细一看,更发现王座也和上一任国王在位时截然不同。现在的王座看起来更加巨大与厚重,让看见的人不禁感到畏惧。 这个王座澈底彰显出现任国王的为人。 玛尔斯国王走进王座大厅。他的长相像个平凡的贵族青年,一反奥德预料。但当然不得因此大意。毕竟有不少贵族也是乍看很善良,私底下却是用尽各种恶毒伎俩。 XV ◆ 卡德尼亚国的要求 我听到卡德尼亚国派了使者过来的消息。 这是我当上国王后第一次和其他国家的人会面。因为自登基以来,我国就不曾处理过外交事务。真要说的话,其实是因为负责外交的贵族全死光了,根本无从着手。 毕竟迦马勒斯光是内政就忙不过来了,要是再继续增加他的负担,可能真的会害他过劳死。 而我登基至今只负责在竞技场和百壮士对战……这不是国王应该做的工作吧? 这次使者来访会是我第一次接触普通的国王职务,所以非常期待和卡德尼亚国的使者会面。 名为奥德的卡德尼亚国使者脸色非常苍白,甚至会忍不住觉得他有点可怜。 待在王座大厅的臣子几乎都是百壮士的成员。他们在城里是武官,但连续好几天参加排名战的他们身上满是瘀青跟伤口,长相又相当凶狠。这使他们完全没有骑士或军人的优雅氛围,看起来只像是一群流氓。 这位外交官被这群人团团包围,心里一定非常紧张。 奥德向我们打完招呼后,便把卡德尼亚国国王托他转交的书信交给迦马勒斯,迦马勒斯再将书信交付给我。这样很有在当国王的感觉,很棒。 信上写着卡德尼亚国国王的抱怨。 简单来说就是「都是因为你们滥杀魔兽破坏生态平衡,害得不少魔兽逃来我国,在我国大肆作乱。我要你们负起责任歼灭我国领地的魔兽,还要支付三千金币赔偿我国至今的损失!」的意思。 ……嗯,会变成这样也不奇怪。毕竟滥杀魔兽的情况严重到连飞龙都会刻意避开我国领土,一定早就有不少魔兽逃去别国,在当地肆虐。这的确是我国的错。 「嗯。」 我在看完之后,把书信交给迦马勒斯查看。 迦马勒斯为信上的内容气得面红耳赤。 「卡德尼亚国竟然想把魔兽造成的损害怪罪于我国,要求我国歼灭魔兽与支付赔偿金?太难以置信了。各个国家应当自行歼灭领土内的魔兽,然而贵国却要求我国代为处理问题,甚至要求赔偿损失……卡德尼亚国不觉得这有失国家颜面吗?」 迦马勒斯如此逼问奥德。 「不,我国过去皆是自行处理魔兽问题,但贵国近年严重滥杀魔兽,且开发魔兽森林的速度过快,导致有不少魔兽逃进我国领土。目前我国正为此所苦,却缺乏人手与资金,还请贵国见谅……」 奥德语带歉意地回答。 你说得很对。是我国的这群笨蛋给你们添麻烦了。 「简直是歪理。我国仅是按照长年的国策歼灭魔兽与开拓魔兽森林,没道理受到他国谴责。」 迦马勒斯真不留情。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可是我认为我国也应该负起一些责任。 「没错!你们自己歼灭变多的魔兽就好,竟然还想仰赖他国。何等软弱!」 红骑士团团长瓦连也出声附和迦马勒斯。其他百壮士成员也接连谴责卡德尼亚国。 他们讲得完全不留情面,像是「打不倒魔兽是你们缺乏训练」、「魔兽变多这种事情吃掉就能解决了」,还有「我国可是正在烦恼魔兽太少,你们太奢侈了」。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遇到事情都用蛮力解决啊。 奥德缩起身子,似乎很过意不去。 我决定出面制止,否则没完没了。 「慢着。」 大家听见我这个国王讲话,还是知道要闭上嘴。 「我认为我们可以答应卡德尼亚国的要求。」 我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哑口无言。连奥德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反正我国有一大群成天就想狩猎魔兽的家伙,钱也借着竞技场赚了不少,答应赔偿应该不成问题。而且我不喜欢引发纷争,所以我想跟邻国保持友好关系。 「国王陛下,请您三思啊!答应这种要求,将来卡德尼亚国一定会瞧不起我国!」 黑骑士团团长克罗姆劝我回心转意。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在外交上过度让步不是好事。可是我们的确造成了他国的困扰,而且这也是个可以带芙劳去其他国家逛逛的大好机会。 「我有我的考量。跟邻国保持良好外交关系也是很重要的。赔偿金就由我亲自送去吧,毕竟登基后还没和邻国打声招呼,我打算顺便带芙劳过去一趟。我想想……应该一个月过后可以准备出发。迦马勒斯,你觉得呢?」 「一个月时间的确足够我们做准备,可是您真的不只要亲自去一趟,还要带上芙劳王妃吗?」 迦马勒斯面露狐疑。 「对。那就一个月后出发。我们也赶在这一个月内歼灭卡德尼亚国周遭的魔兽吧。奥德阁下,贵国能够接受我国的决定吗?」 「是!当然没问题!感谢玛尔斯国王的宽宏大量!」 奥德向我低头致谢,几乎快要整个人趴到地上去。 「那么,贵国愿意允许我国国民在这一个月内进入卡德尼亚国领土歼灭魔兽吗?」 「当然愿意!」 「这样啊。好,你可以退下了。」 「是!」 我一允许奥德离开,他就以宛如脱兔的速度离开王座大厅。 大厅内只剩下我国的人,但大家都略显不满。 「国王陛下,您这次究竟有什么打算?我想冒昧请您以我们听得懂的方式解释您的用意……」 迦马勒斯代替在场的所有人提问。看来他们这次是真的无法理解我在想什么。 不解释清楚好像不太妙?我又不能直说只是想去其他国家逛逛,得想些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才行。 「……有可能会发生大奔逃。」 「大奔逃……是吗?所以陛下是担心会发生大奔逃,才做此决定吗?」 迦马勒斯如此问道。 大奔逃是一种突然有大量魔兽来袭的现象。目前没有人研究出发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但一般推测应该是因魔兽生态系的变化和魔兽之间争抢地盘导致。就算说滥杀魔兽有可能引发大奔逃也算合理。 而且一旦发生大奔逃,周遭各国都会连带遭受严重损害。假如卡德尼亚国发生大奔逃,法卢恩国或许也难免遭殃。 ……所以,大奔逃其实是最适合的借口。 「没错。现在卡德尼亚国的魔兽比以往活跃。这时候再发生某种可能会刺激到它们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演变成大奔逃。你们认为届时卡德尼亚国会面临什么情况?」 「想必会被魔兽摧残得民不聊生……原来如此!所以您才要替卡德尼亚国歼灭魔兽啊!」 迦马勒斯似乎觉得我的借口很合理。他的神情非常灿烂。其他人也说「您竟然已经拟定了这样的计画!」、「原来您眼光放得这么远!」。看你们都能接受这个借口,我就放心了。 「那么,您说一个月后要去卡德尼亚国,也是特别计算过时机……」 克罗姆开口提问。 「没错。我们要在那之前解决。」 如果在我出发之前歼灭卡德尼亚国的魔兽,应该能让对方留下好印象。 「好的。那么还请您将歼灭魔兽的任务托付给我们黑骑士团。我们一定会完成这份重责大任!」 总觉得他莫名有干劲,但他愿意自告奋勇,也省了我不少工夫。 「这样啊。那么,我命令黑骑士团负责歼灭卡德尼亚国的魔兽。我期待你们一个月后的成果。」 「是!请您尽管放心!」 克罗姆下跪答道。 * 国王的智慧果然高深莫测! 国王离开王座大厅后,我们全都异口同声地赞扬零士国王的才智。他一定是担心有人不小心泄密,才没有明言其实是想趁机攻下卡德尼亚国。而且国王竟然打算以大奔逃为由瞒骗敌国,真是奇策! 他应该老早就料到卡德尼亚国总有一天会向我国提出无理取闹的要求了。不对,他一定是本来就打算引诱对方走这一步棋,才会要求开发魔兽森林。 国王起初说要全盘答应卡德尼亚国的要求时,我还百思不得其解,原来他是打算利用歼灭魔兽来刺激卡德尼亚国内的魔兽,等准备支付赔偿金时再引发大奔逃。 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发生大奔逃,但把大量魔兽赶出魔兽森林,应该就能制造类似大奔逃的影响。 那么一来,卡德尼亚国就会被摧残得民不聊生。届时零士国王会在这个经过缜密计算的绝佳时机带着芙劳王妃进入卡德尼亚国。 太完美了。我国从头到尾乍看之下只是照着卡德尼亚国的要求行事。 我们想必可以借由拯救受到魔兽侵袭的村庄和城镇,夺下卡德尼亚国的领土。 不对,这样或许还太小看国王。他说不定打算一口气攻下卡德尼亚国的王都莫斯。 我们黑骑士团必须假装只是单纯在歼灭魔兽,同时尽可能刺激魔兽发动大奔逃,责任可说是非常重大。 而我国目前正在为了量产魔兽进行相关的研究,或许能利用研究成果来有效刺激魔兽。太厉害了。零士国王的一举一动背后都有其用意存在。 零士国王说不定已经在拟定统一亚雷斯大陆的计画了。虽然我们凡人无法得知他脑海里的远大想法,可是我衷心希望自己也能多少为他的野心尽一份心力。 现在要面对的卡德尼亚国是与我国差不多的国家,未来想必还得面对更强大的国家。零士国王一定是想让我们享受接连不断的激战。我实在按捺不住充斥内心的期待。 XVI ◆ 大奔逃 今天就是出发前往卡德尼亚国的日子。 虽然只是要前往邻国,但我几乎不曾出远门,所以很期待这一次远行。 而担任随行护卫的有奥格玛等五十名顶尖百壮士成员,以及来自芙劳麾下魔导士团的十名魔导士。 其实起初他们打算派整个骑士团当我的护卫,只是我说不需要这么多人,却被擅自认为是只想带少数精锐,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说呢,我这一趟是要去跟邻国打好关系,所以我本来是想像身边会跟着由文雅的外交官跟文官组成的使节团,可是现在这样就像是带着军队一样。 不过,我还是满享受这段旅程的。跟芙劳一起悠悠哉哉地坐着豪华(主要是牢固程度特别高)马车出外旅行的感觉还不赖。我决定装作没看见护卫们在魔兽发动攻击之前,就抢先攻击它们的模样。 「如果有盗贼出没就更好玩了。」 奥格玛等人似乎很期待有盗贼,可是没有半个盗贼会想攻击杀气腾腾的一群人吧。 总之,我们在大约三天过后看见了卡德尼亚国的王都──莫斯。不过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王都里有好几道烟直窜天际。 更靠近一点后,才发现莫斯周遭正被数量非比寻常的大量魔兽团团包围。 我将头探到马车外面察看情况时,奥格玛忽然骑着马凑过来说: 「看来黑骑士团顺利达成您的计画了。」 计画?什么计画?我没有拟定这么惊悚的计画啊? 「那么,请问您下一步要怎么做呢?」 奥格玛如此问道。这还用问吗?我们怎么能不救他们,不然也太没人性了吧。 「歼灭所有魔兽!」 这句话让护卫们热血沸腾。他们争先恐后地闯进大批魔兽当中。 魔导士们也抓紧机会咏唱强大魔法。 回过神才发现芙劳也走下马车,准备施放魔法。我感觉到空气中有种压迫感,想必会是威力非常强大的魔法。芙劳的表情似乎也显得有点开心。 「超越深红,将一切化作虚无的黑暗,来自地府的黑焰……」 芙劳闭上双眼,以彷佛同时有两个人在说话的声音咏唱咒语。 不晓得是不是我听错了,总觉得咒语的内文比我知道的咒语还要可怕很多。 芙劳举起手,她的掌心前方释放出由漆黑火焰形成的漩涡。漩涡如海浪般吞噬众多魔兽。 这是芙劳刚学会的新魔法──暗焰,威力强得可怕。我常常在想,普通地活着的话根本不会用到这么恐怖的魔法,没必要特地学起来吧? 芙劳的魔法一口气歼灭了不少魔兽,再加上护卫们的积极进攻,使得魔兽的攻势急遽减弱。 虽然临时出了一点意外,但我们不能因为这样拖延到原本的行程。 我想准时与卡德尼亚国国王会面,便离开马车打倒聚集在城门前的魔兽,进入莫斯。 王都内卡德尼亚的骑士团正在拼死命对抗入侵的魔兽,于是我顺手帮忙清掉了魔兽。这群魔兽数量虽多,强度却只有中等程度左右。 「感谢您拔刀相助!」 疑似是骑士团团长的人前来向我道谢。 「我是法卢恩国的国王玛尔斯。我想与卡德尼亚国的国王会面。」 我明明派黑骑士团帮他们歼灭魔兽,结果魔兽不减反增就算了,还攻进王都内部。这该用什么借口跟卡德尼亚王解释才好? 「原来您是玛尔斯国王!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我是骑士团长盖欧尔克,负责保卫我国王都莫斯。必须先向您说声抱歉……我国国王目前不在王都内。」 壮年骑士──盖欧尔克面露苦涩。 「我国国王一得知有大批魔兽进犯,便率领近卫骑士团逃离了莫斯。」 太好了!这下就不用道歉了!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跟他见面实在难免尴尬。 在跟卡德尼亚国国王见面前先尽可能歼灭附近的魔兽吧。 正当我这么想时,随行护卫们来到了身旁。 「我们已经澈底歼灭城外所有魔兽了。闯进城内的魔兽似乎也只剩下零星几只。」 奥格玛开口回报现况。他全身沾满魔兽的鲜血,表情却是显得很心满意足。其他护卫也是一脸沉醉。他们大概很享受这场久违的大战吧。真希望他们可以有些正常一点的嗜好。 「你们把那么多的魔兽歼灭殆尽了?怎么可能!」 卡德尼亚的骑士们一阵哗然。 毕竟这些家伙血气方刚到把我国领土内的魔兽杀到快要绝迹,要他们杀光外面那点魔兽根本不算什么。 「除了莫斯以外,还有其他城市受到魔兽侵扰吗?」 我向盖欧尔克询问详情。 「是。目前魔兽的侵扰正逐渐往南方扩散。可惜我们没有足够兵力为民除害……」 糟糕,魔兽侵扰的范围扩散得这么大,我们带来的赔偿金根本不够赔。而且再提高赔偿金,大概会惹迦马勒斯生气。 「好。就让我们来帮忙处理吧。」 「真的吗?可是我国不应该让法卢恩国付出这么多心力,否则有失我国颜面……」 「难道你们想为了保住国家颜面牺牲更多人民吗?」 我故意语带气愤。 拜托你让我们帮忙歼灭魔兽吧。我不想再付更多赔偿金。 「这……您说得对……」 盖欧尔克低下头来。 「听到了吧?我们要歼灭所有入侵卡德尼亚的魔兽!别放过任何一只魔兽!」 「遵命!我们愿为国王尽心尽力!」 奥格玛等人开心地回应这道命令。 ──三天后,入侵卡德尼亚的魔兽因为玛尔斯等人的大力扫荡,惨遭全军覆没。 * 时间回到玛尔斯等人抵达莫斯的不久前。 卡德尼亚国国王在近卫骑士们的保护下逃出了莫斯。 这是因为国王在得知进犯的魔兽数量之后,认为莫斯的兵力不足以成功守住城市。他的判断并没有错。只是他若愿意多争取一点时间,就能等到玛尔斯等人主动歼灭附近的魔兽…… 「为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我非得逃到城外不可!法卢恩国的那些家伙在干什么!那个什么黑骑士团不是替我国歼灭了不少魔兽吗?」 卡德尼亚国国王在马车内如此自问。 他听闻克罗姆率领的黑骑士团在玛尔斯等人来访前先行抵达卡德尼亚,且一来就迅速打倒了魔兽森林周遭的魔兽。他们甚至特地进入魔兽森林驱除魔兽。 然而卡德尼亚仍然受到大批魔兽侵袭。这让卡德尼亚国国王百思不得其解。 卡德尼亚国目前无法联系上黑骑士团。负责联系他们的部队忽然不再定期传递消息回国。 「……难不成是黑骑士团故意这么做的?不对,还是法卢恩国打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计陷害我们?」 卡德尼亚国王才刚想到这里,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国王朝着马夫怒吼。 「因为……有一群人堵住马车的去路……」 国王探头看向车外,发现有一群身穿漆黑盔甲的骑士将他乘坐的马车团团包围。 近卫骑士们正在与这群漆黑骑士交战,却立刻被打得溃不成军。 「黑色盔甲?该不会是法卢恩国的黑骑士团吧!」 国王曾听属下回报黑骑士团有多么强悍。据说他们能够轻松打退让卡德尼亚国骑士陷入苦战的魔兽。 近卫骑士是卡德尼亚国骑士当中最顶尖的精锐,却仍然接连败在他们手中。黑骑士团逐渐缩小包围网,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名近卫骑士。 最后只剩下卡德尼亚国国王搭的这辆马车。 马夫在选择逃跑的下一秒遭到斩杀,再也没有人能够驾驶这辆马车。 黑骑士团的其中一名骑士靠近马车如此开口: 「幸会,我是黑骑士团的团长──克罗姆。」 黑骑士团团长克罗姆向卡德尼亚国国王自我介绍。 卡德尼亚国国王决定放弃挣扎,缓缓走到马车外。 「你们不只打破替我国歼灭魔兽的约定,还打算要我的命吗?」 卡德尼亚国国王如此质问克罗姆。 「我们怎么胆敢打破约定呢。我们可是依约打倒了不少魔兽。至少我们抵达贵国时,侵扰贵国的魔兽早已不见踪影。」 「既然如此,我国为什么会受到大批魔兽进犯!」 卡德尼亚国国王这番话让克罗姆扬起嘴角笑道: 「这是因为魔兽有种习性,假如低阶魔兽遭到杀害,它们的鲜血散发的气味就有可能吸引高阶魔兽。所以杀害魔兽之后没有适当善后,反倒会引来更多魔兽。」 「怎么可能!我从没听说过打倒魔兽反而会引发大奔逃!」 克罗姆在听到这句话后从怀里拿出小瓶子。里面装着黏稠液体。 「其实还有一种东西能够引发大奔逃。这是我国魔导士制造的药剂,有吸引魔兽的效果。这种药剂跟魔兽的血掺在一起会产生强烈反应,让血液吸引魔兽的效果暴增数百倍。而我们把这种药剂洒在魔兽森林通往莫斯的路上。」 「大奔逃果然是你们故意引发的……」 「这可难说。我们的确有刻意让大奔逃更容易发生,但我认为贵国打一开始若没允许其他国家的骑士团踏入国内,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吧?这一切都是因为贵国不只要求我国国王支付赔偿金,更厚脸皮地要求我国歼灭魔兽。」 克罗姆的冰冷视线吓得卡德尼亚国国王不禁畏缩起来。 「等等。不想赔偿的话,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吗?何必用这么阴险的手段报复?」 「我国国王早就连你会做出这番愚蠢行径都预料到了。那么,我向卡德尼亚国国王坦白真相,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克罗姆拔开小瓶子的瓶栓,将里面的液体淋在卡德尼亚国国王身上。 「你做什么!」 「会跟这种药剂起反应的不只有魔兽的血。」 克罗姆将剑指向惊慌失措的卡德尼亚国国王。 「等等!我可以给你们钱!不对,如果你们愿意归顺卡德尼亚,想要多少领地跟地位都不用客气!所以……」 克罗姆的剑刺进了拼命求饶的卡德尼亚国国王胸口。 「很可惜,金钱和领地的诱惑对我国的每一名骑士都不管用。」 克罗姆对再也无法发声的卡德尼亚国国王遗体低声开口。 卡德尼亚国国王的血与药剂掺杂在一起,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美的腥臭味。 克罗姆率领黑骑士团退到不远处,不久后便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批魔兽聚集到卡德尼亚国国王与近卫骑士们的尸体附近,开始啃食他们的肉。 「可怜的卡德尼亚国国王在逃亡途中遭到魔兽袭击身亡。」 克罗姆等人在确定证据被吞进魔兽肚子里后才离开现场。 XVII ◆ 镇压 我出生在卡德尼亚南部一座叫做利姆的小村子。 这个村子没有什么特色,应该算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聚落。 这里刚好位于卡德尼亚的王都莫斯和魔兽森林的中间。我是村长的女儿,每年会去莫斯一次,而这也是我每年最期待的一件事,回来时可以向村子里其他小孩炫耀。 另外,魔兽对我们来说是近在咫尺的威胁,大人甚至还会故意吓唬小孩说「做坏事会被魔兽吃掉」。 可是魔兽不曾闯进村子里,顶多偶尔有人看到附近有魔兽出没。每次有魔兽出现都会让大人有点慌张,不过从来没有造成村子的损害。 我听说最近魔兽出没得比较频繁,不只南边更靠近魔兽森林的村子遭到魔兽攻击,连我们这里都比以前更常听到有人看到魔兽出现在村子附近。只是我没亲眼看过魔兽,甚至有点想实际看看魔兽长什么样子。 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魔兽有多可怕。 直到今天发生了那件事。 我吃完早餐在帮家里务农时,忽然有人从村子外面跑进村里大喊: 「有好大一群魔兽!我从来没看过那么多魔兽!」 村民们一起跑到村子外面。我也跟着跑去看。 远方尘土飞扬。有大批生物正在奔跑。 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很像巨大的动物,却又长得不太一样。 「它们正直直朝着莫斯的方向跑!」 有人忽然这么说。 它们的确是往莫斯的方向跑。但是莫斯有高耸城墙挡着,还有很多骑士跟士兵,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群魔兽是不是开始散开了?」 我们以为所有魔兽都是直直往前跑,却开始有些魔兽不合群,往其他方向跑去。 这里离莫斯还有一段距离。是不是觉得太远了,打算改去其他地方? 「它们是不是打算去其他城市跟村子?」 「应该不会来我们这里吧?」 大人们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开始感到慌张。 我在内心祈祷魔兽不会来我们村子。我们根本应付不了那么大只的魔兽。 「大家快准备逃跑!等魔兽过来再逃就来不及了!自卫团也快点准备应战!」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旁的爸爸对大家这么说。 大家一听见身为村长的爸爸开口,便很有默契地同时做起准备。 自卫团是由村子里的男人组成的组织,如果无法避免跟魔兽战斗,他们就会拿弓箭或长枪去对付魔兽。他们不常训练,顶多偶尔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稍微训练一下。我不曾看过他们真的去打魔兽。 大家各自做好准备,屏息等待事态的变化。午后,某种东西朝着我们村子跑来。 它看起来像只白猫。虽然说像白猫,可是它龇牙裂嘴的,眼睛又睁得很大,还布满血丝,一点都不可爱。而且很大只。差不多有两个大人那么大。 它直直跑向我们住的利姆村。 自卫团尝试用弓箭射它,却完全射不中。它灵活地轻松闪过飞箭。看起来完全没把攻击当作一回事。 「大家快逃!」 爸爸命令村民们快跑。大家同时拿起行李准备逃跑,然而…… 「村长!不行!这边也有魔兽!」 我们想逃的方向也有一样的大猫。那就再换往其他方向逃……但环望周遭,才发现不只是有尘土飞扬的这一边,连村子周遭都接连冒出了好几只猫。 我们被包围了! 那些大猫就像是知道我们打算逃跑一样,围住了我们的村子。 村民们无法逃离村庄,只好聚集在村子的教会里。这是我们村子里最大的建筑物。 我们互相依偎,全神贯注地祈祷那些大猫跑去别的地方。 可惜我们的祈祷完全没有用,那些大猫轻易地打破了教会的门。 自卫团拼命用他们手上的长枪驱赶大猫,却被大猫用前脚拍开,那动作轻快得彷佛只是在玩耍。 「哇!」 自卫团的人一下就狠狠撞上了教会的墙壁。大猫的力气很惊人。原来魔兽这么凶猛。不只是可怕,人类甚至对它们无能为力。 大猫扭动嘴角。简直像是觉得我们怕成这样很可笑。它忽然压低身子,大概是想攻击我们。 完蛋了! 就在我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有个东西从上面掉下来,落在我们跟大猫之间。 是一个年轻男子。他好像比我们稍微年长一点点?手上拿着剑,身上穿着轻型铠甲,不是骑士会穿的重型铠甲。 这个人似乎是敲破了教会屋顶上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窗户进来的。 「是白虎啊。算普普通通吧。」 男子对着大猫这么说。这种大猫魔兽似乎叫做白虎。 白虎对男子满怀戒心,完全不见刚才轻松的模样。 男子微微把剑打横,以流畅无比的动作冲向白虎。 白虎露出獠牙,伸出前脚的利爪扑向男子。 一转眼,白虎的头就被砍断了。 是男子挥剑砍断的。我完全看不见他挥剑的动作。 白虎的脖子喷出大量鲜血,有如我在莫斯看到的喷水池。 村民们被吓到发出「噫!」、「哇!」之类的哀号声。 男子完全不在乎我们受到惊吓,马上转去对付下一只白虎。 这只白虎牙爪并用,使出快速连击。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 男子不知道为什么称赞起魔兽,同时以轻快的动作闪躲,再施展一连串毫不间断的神速斩击。白虎很快就被砍得遍体鳞伤。 接着在白虎虚弱时刺了一剑,夺走它的性命。 另一只白虎看起来很害怕,正一步步退到教会外面。 「我打倒所有魔兽之后再回来,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男子一说完,就跑去教会外面追赶剩下的白虎了。 「他是谁?」 「应该不是骑士吧?」 「是冒险者吗?」 「如果是冒险者,搞不好会要求我们付他酬劳。」 大人们议论纷纷。 男子不久后回到了教会。 「我清光村里的魔兽了。请尽快把尸体烧掉或掩埋,不然会有更多魔兽跑来。」 「好、好的……对了,方便请教你的大名吗?」 身为村长的爸爸代替大家向男子提问。 「我是百壮士一百士,尤察。我受法卢恩国国王零士之命,前来拯救这座村子。」 百壮士?我没听过百壮士,但我知道法卢恩国是卡德尼亚旁边的国家。为什么邻国国王会派人来救我们的村子? 「法卢恩国的零士国王?他为什么要派人救我们村子?」 爸爸似乎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替我讲出了这道疑问。 「不是只打算救这座村子。他命令我们拯救所有受到魔兽侵袭的城市和村庄。」 「所有城市和村庄?法卢恩国还有其他像你一样强的勇士吗?」 「我只是第一百名,在百壮士里是地位最低的。更厉害的人都去大城市杀魔兽了。对你们说这种话或许有点尴尬,但这里只是一座小村庄,所以国王认为只需要派我一个人过来处理,看来国王的判断也很精准。」 虽然尤察先生说得很理所当然,却足以让我们大吃一惊。尤察先生这么强,地位竟然很低?而且他说自己是第一百名,意思是还有九十九个比他更强的人吗? 尤察先生在听见我们的热烈讨论之后回答: 「不只九十九个。我们的零士国王比麾下的百壮士还要更强。他是个非常伟大的国王。强到我们百壮士齐心协力对付他都还打不赢,而且连心胸都十分宽大。所以他才会命令我们拯救他国的村庄。」 又强又温柔的国王?我只在童话故事里听过这种国王。 「那么,你就是村长吗?」 尤察先生向我爸爸如此问道。 「对,我就是村长。」 爸爸很紧张。毕竟救了我们的是外国的国王,不可能不要求回报。爸爸大概正在担心尤察先生会提到这方面的话题。 「你们的村子有受损吗?」 「还是难免有些损失。」 魔兽毁了我们村子里的农田跟农作物,建筑物也有些微破损。但我觉得最大的损失搞不好是尤察先生弄坏的教会屋顶窗户。 「这样啊。那这个你拿去吧。」 尤察先生从怀里取出小皮袋递给爸爸。 「这是?」 「这里面装着金币。你们用这些钱弥补损失吧。」 「金币!」 爸爸惊讶地翻开皮袋,发现里面总共有十枚金币。 我们很少有机会看到金币。我猜就算把所有村民的财产加起来,都不值十枚金币。 「我们……真的可以用这些钱吗?」 「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我国国王为了卡德尼亚才带来的钱。」 村民们一片哗然。邻国的国王不只派人拯救我们的村子,还送金币给我们。连童话故事里都没有这么好心的国王。这么善良的人与其说是国王,不如说是神明。 「毕竟我国国王是这世上让教人敬佩的国王啊!」 尤察先生以豪迈笑容这么说完就离开了教会。我有点在意他离开的时候顺便割了一块白虎肉来吃,但这一定只是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 我们一边焚烧剩下的白虎尸体,一边异口同声地称赞法卢恩国的零士国王。 *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没想到卡德尼亚国国王会遭到魔兽杀害。 听说他的遗体被弃置在从莫斯前往北方的道路旁边,早已被魔兽啃得惨不忍睹。但现场周遭还有其他近卫骑士的尸体,应该可以确定就是卡德尼亚国国王。 不过这不是重点。反正我不曾见过这位外国的国王,一点都不会觉得心痛。 我反倒很庆幸不会被追究大奔逃造成的损害。 不过我们也因为这次魔兽大奔逃,而无法返回法卢恩国。 我在抵达莫斯之后,立刻命令我的随行护卫去歼灭卡德尼亚国内的魔兽。自己则是前往几个受灾严重的大城市讨伐魔兽。再顺便发放我们带来的金币。我会想发放金币,是觉得如果让卡德尼亚国国王知道我们把这些钱用来帮助卡德尼亚国,说不定就不会被抱怨赔偿金不够。而且收下这些金币的卡德尼亚国国民也都很开心,我想这样应该没有做错。 后来再次回到莫斯和随行护卫跟黑骑士团会合时,才有人向我回报卡德尼亚国国王的死讯。国王的死讯似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内,在各地造成不同回响。 反应较为激烈的是南方的几位领主,他们说「国王竟然不只抢先逃出城,还死在魔兽嘴里,真是太没出息了」。说这种话倒也还好。 问题在于有些人说「归属于这种国家太丢脸了,我要投靠法卢恩国!」。 咦……是怎样?很麻烦耶。为什么我非得被牵扯进卡德尼亚国的纷争不可? 实际上,也的确接连有不少领主、镇长与村长前来我所在的莫斯见我,并擅自发誓要效忠于我。他们对我说的话都大同小异,简单来说,就是「谢谢您救了我们的命,谢谢您送钱救济我们」。 而且还说什么「我已经发誓效忠您了,怎么能马上反悔回归卡德尼亚!」,等同是在威胁我一定要答应他们归顺法卢恩国,害得我只能乖乖答应。 有些地方甚至跟卡德尼亚国的贵族吵起来,但百壮士成员都很乐意前去支援,所以很快就化解了纷争。 等回过神来,卡德尼亚南部已经几乎全数归顺法卢恩国了。 XVIII ◆ 卡德尼亚的公主 「卡德尼亚的公主人在莫斯?」 「对。她现在正受到我们保护。」 我不情不愿地平定卡德尼亚南部后,盖欧尔克忽然捎来了一份奇妙的消息。 卡德尼亚国国王当然育有数名子女,子女之间也会争抢王位继承权,但这一次大奔逃让他们几乎全逃出了莫斯。他们各自寻求母亲那边的贵族亲戚庇护,只有名为卢碧丝的公主仍留在城里。 「卢碧丝大人说『人民都还留在城里,不应该抛下他们逃走』,决定留在城里。」 「哦,她还真有骨气。」 明明莫斯的贵族几乎全跑了,她身为地位更高的公主居然甘愿为了人民留下来,真了不起。 「可是……虽然玛尔斯国王您救了我们莫斯,这么说或许会有所冒犯,但您是他国的国王,公主不晓得您会怎么处置她,所以才会一直躲着避风头。」 「这样啊。」 我不是不懂公主的想法。毕竟公主是唯一留下的王室成员,天晓得其他国家的国王会打算怎么利用她。 「为什么现在又要特地告诉我这件事?她之前如果想逃,机会应该很多吧?」 「是卢碧丝公主要求的。她在看见玛尔斯国王拯救我们卡德尼亚的人民后,便决定要亲自和您见上一面。」 嗯,听到别人愿意对我放下戒心也是满开心的。 「原来如此。那我就和她见个面吧。」 「不过,公主希望这场会谈能够极力对外保密,所以想请您单独参加与公主见面的餐会,您愿意答应此条件吗?」 「我是不介意单独会谈……」 反正就算极力对外保密,芙劳还是会透过契约纹听得一清二楚。 「感谢玛尔斯国王体谅!那么,我立刻安排两位见面!」 盖欧尔克一说完,便急忙离开。 * 卡德尼亚国公主──卢碧丝对国家的未来备感担忧。她的父亲不只抛弃民众,擅自逃出莫斯,还命丧魔兽嘴里,使得卡德尼亚国的民心逐渐背离王室,转为崇拜好心救助邻国的法卢恩国国王──玛尔斯。 玛尔斯国王甚至毫不吝啬地发放金币救助在大奔逃中受害的城市与村镇,澈底掌握了南部人民的心。卢碧丝已经听说玛尔斯国王会带着大量金币造访卡德尼亚,是因为卡德尼亚国国王要求法卢恩国支付赔偿金。 这一连串巧合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卢碧丝怀疑是否一切都是法卢恩国设下的圈套。 尤其卡德尼亚国要求法卢恩国支付赔偿金本来就是无理取闹,对方却二话不说地答应支付,不太寻常。 ──其实是法卢恩国刻意引起大奔逃。 这个假设令这整件事都说得通了。虽然说得通,但因为是卡德尼亚国国王要求法卢恩国歼灭魔兽与支付赔偿金在先。 法卢恩国只是按照要求行事,没道理受到谴责。 而且现在想指责「这一切都是法卢恩国的阴谋」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听起来更像是抢先逃出城外的卡德尼亚王室想推卸责任。 不,就算真有证据也没用,法卢恩国的强大与大方在卡德尼亚国内已经众所皆知,人民说不定会不愿意相信真相。 若这真的是玛尔斯国王的诡计,只能说他足智多谋得可怕。他反过来利用卡德尼亚国的要求并发动侵略,还逼得卡德尼亚无力还击。 ……不,还有一种可行的方法。也就是自古以来经常会使用的非常手段──暗杀。公主派人频繁探听玛尔斯国王的一举一动,并借此得知他身边没有试毒人。他说不定是想彰显自己胆识过人,才不安排试毒人,但看在公主眼里,只认为他太过天真。 目前要挽回劣势,只能毒死他──公主与盖欧尔克讨论了一番,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也能够趁玛尔斯国王睡着时刺杀,或设法偷袭,然而玛尔斯国王在进入莫斯城内时展现了超乎常人的强大力量。即使安排再多刺客,也不太可能成功杀死他。 光是玛尔斯国王的护卫──百壮士就是一群名副其实能够以一挡千的勇者,论武艺绝对胜不过他们。 那么,下毒就是唯一有机会杀死玛尔斯国王的手段了。然而玛尔斯国王的妻子──芙劳是非常强大的魔法师。若允许她在场,很可能会用某些陌生的魔法发现餐点里有毒,所以必须趁玛尔斯国王落单时下毒。 公主认为只能借由她主动邀请对方参加餐会来制造机会。 如果故意让毒死玛尔斯国王的凶手身分成谜,反而难以预测法卢恩会对卡德尼亚进行多大规模的报复,因此要刻意让他们知道凶手是公主,尽可能避免波及他人。 而且卡德尼亚残存的北部领土是公主的外祖父──戈顿公爵的势力范围。她不想让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外孙女的祖父遭遇麻烦。 卢碧丝希望自始至终可以只牺牲自己一个人的性命。她身怀如此壮烈的决心。即使年仅十四,她也已经是一名不愧对国家的王室成员。自公主年幼时便经常陪伴在她身边,且同时是戈顿公爵亲戚的盖欧尔克为她这份决心感动落泪,便自愿替公主传话给玛尔斯国王。 时间来到会谈当天。会谈地点在王城内的其中一个房间。 玛尔斯独自前来,没有带任何护卫。 卢碧丝等人很讶异这位玛尔斯国王竟然没有打破约定,但玛尔斯只不过是因为对方要求极力保密,才只身来访。他从小就习惯独自一人,周遭人也已经习惯玛尔斯总是独来独往。应该说,其实也没有任何人认为玛尔斯需要护卫保护。 房里的餐桌上摆着卡德尼亚的传统宫廷料理。 两人对彼此打过招呼后,由卢碧丝率先享用餐点。她这么做是想让玛尔斯误会桌上食物非常安全。她有事先服用解毒药,加进餐点里的毒药也不多。 所以不会只吃一口就毒发身亡,而是要吃进够多的毒药才有效。 另外,每一道料理都加了等量的毒药。 因为玛尔斯有可能突然要求跟卢碧丝交换。这是王室成员常见的自卫手段。 不过,玛尔斯并没有提出这种要求。 「你说想亲自见我一面,是想跟我谈什么事情?」 玛尔斯如此问道。 「是的,我的外祖父戈顿公爵是卡德尼亚北部的有力贵族,如果外祖父与现已平定卡德尼亚南部的玛尔斯国王联手,说不定能让陷入混乱的卡德尼亚情势稳定下来……」 卢碧丝刻意提及玛尔斯很可能有兴趣的话题。她的目的在于让玛尔斯将心思放在谈话上,自然而然地顺手吃下桌上餐点。 然而,玛尔斯只简单回答「原来如此」,同时心想「政治话题好麻烦啊」。 但他发现卡德尼亚的宫廷料理意外美味,便一边聆听卢碧丝讲述要事,一边大口享受餐点。玛尔斯觉得这些餐点用的香料有种恰到好处的刺激。 卡德尼亚料理的辛辣口味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的传统调味方式,只是这次也有一部分是要掩饰毒药的味道。 另一方面,卢碧丝却是不懂玛尔斯为什么对她暗示想促进两国统一的话题没多少兴趣。不过玛尔斯仍然一口接一口地吃下食物,使卢碧丝深信这场毒杀计画十拿九稳。 可是她很快就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不管吃了多少,玛尔斯都没有出现半点异状。 相对的,卢碧丝就算有事先喝解毒药,也因为吃下了不少的量,让解毒药的效果逐渐减弱。 这场会谈当中随着时间流逝感到愈来愈不舒服的人只有卢碧丝。 卢碧丝看向在一旁待命的盖欧尔克。盖欧尔克以眼神表示他当然有在玛尔斯国王的餐点里下毒。 也有事先派人查出玛尔斯并没有戴着有解毒效果的饰品。 两人曾派一群魔法师从远处鉴定玛尔斯身上那些饰品的效果。 「玛尔斯国王并没有戴着任何有庇护效果的饰品。他的手环跟戒指似乎不只没有庇护,还带有诅咒效果……」 这是魔法师们鉴定出来的结果。 两人虽然对于玛尔斯戴着有诅咒效果的饰品感到些许不安,却也至少确定了他不会利用饰品解毒。 然而大口吃完好几盘料理的玛尔斯仍然安然无恙,反倒是假装食量很小,只吃了没多少的卢碧丝感觉意识逐渐朦胧。 「话说回来,卢碧丝公主今年几岁了?」 「……十四岁。」 卢碧丝假装若无其事,不让玛尔斯察觉自己的状况愈来愈差。 「十四岁啊。果然。其实我弟弟也是十四岁,所以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搞不好和他的年龄相仿。」 这番话引起了卢碧丝的戒心。这种提出话题的方式无疑是打算缔结婚约。卢碧丝认为玛尔斯一定是要自己嫁给他的弟弟。 这么做的目的不会是别的。绝对是要让弟弟与与外祖父是北方有力贵族的公主结婚,再将弟弟立为卡德尼亚国国王,方便两国和平统一。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种方法并吞卡德尼亚吗? 这令卢碧丝不寒而栗。玛尔斯国王不只看透了他们的计谋,还故意不加以拆穿,把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必须设法避免让玛尔斯国王得逞才行。 「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弟弟聊聊看?他很精通政治,应该和卢碧丝公主很合得来。」 要拒绝,但绝不能太过直白地拒绝。通常会以非常郑重与委婉的方式回绝。这也是王室成员应有的教养。 可惜即使是以冰雪聪明出名的卢碧丝公主,也难免因为中毒而神智不清。她只想早点结束这场会谈,尽早解毒。 虽然她早已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但现在丧命不只是无谓的牺牲,还可能刺激到卡德尼亚,引发流血冲突。 「……好。我可以试试看。」 现在的卢碧丝就算绞尽脑汁,也只想得出这样的回答。 另一方面,玛尔斯则是因为十四岁的卢碧丝正努力尽她身为王室成员的责任,而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心想──弟弟尼可也一样是十四岁,就趁这个机会让他尽点王室成员的本分吧。 玛尔斯已经对处理卡德尼亚国的相关事务感到厌倦了,却不晓得该把责任推卸给谁。因为法卢恩国现存的贵族太少,缺乏能够扛起重责大任的人才。 不过,十四岁的卡德尼亚公主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王室成员了。那么,与她同龄的弟弟尼可不也应该要和她一样成熟吗? 玛尔斯决定要让尼可代替他,与卢碧丝商量今后该如何管理卡德尼亚。 玛尔斯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才会说「弟弟应该和卢碧丝公主很合得来」。他完全没有撮合弟弟跟卢碧丝公主的意思。玛尔斯只是想把麻烦事推给弟弟,早日返回法卢恩。 而且卢碧丝也说她「可以试试看」,于是玛尔斯在餐会结束后立刻透过魔法联络人在法卢恩国的迦马勒斯。 迦马勒斯拥有正统的贵族思维,因此他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自然认为玛尔斯国王是想撮合尼可与卢碧丝,便着手准备两人的婚姻,送尼可前往卡德尼亚。 迦马勒斯也很乐见孙子成为卡德尼亚国的国王。 他甚至── 「真不愧是玛尔斯国王。原来他不只是因为有一副慈悲心肠,才没有在登基时处死尼可,而是考虑到尼可在未来可以替我国王室尽一份心力!」 相当佩服玛尔斯的先见之明。 于是,这场政治联姻就这么在玛尔斯不知不觉间,以及卢碧丝因为中毒而不得不休养的期间逐渐没了退路。 XIX ◆ 尼可结婚 我在卡德尼亚时是以某个贵族的宅邸作为活动据点。屋主在发生大奔逃时逃走了。 而且那个贵族已经在逃命途中被魔兽杀害,不必担心对方回来把我赶走。这似乎是卡德尼亚国内数一数二巨大的建筑物,装潢也非常豪华。跟用旧城寨改装的法卢恩王城截然不同。 只是问题在于我戴着五倍「重力」的手环,我要是坐上室内那些像艺术品一样的椅子,一定会瞬间把椅子坐垮。 所以我只好砍些比较粗的圆木来当成新椅子。 实在太破坏豪华装潢的美感了。我难道是山贼的头目吗? 被我从法卢恩叫来的尼可来到我所在的宅邸── 「玛尔斯大人,谢谢您赐与尼可一段良缘!」 与尼可一同造访卡德尼亚的莉莉亚一见到我,就跪下来向我道谢。 我明明只叫尼可过来,怎么连他的妈妈莉莉亚都跟着来了? 难不成尼可是妈宝吗?良缘又是怎么一回事? 「兄长,谢谢您赋予我这般重责大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尼可也跪在莉莉亚旁边。有干劲是好事。 十四岁的尼可长相斯文,让人觉得他很聪明。看起来就像个精明干练的文官。 我想赶快把卡德尼亚的事情推给尼可,早点回去法卢恩。 「嗯。卡德尼亚就交给你了。你就跟卢碧丝公主同心协力好好处理吧。」 「遵命!兄长,我想早点和卢碧丝公主见面,请问公主现在人在哪里呢?」 哦哦,他还真积极。也对,卢碧丝公主长得满可爱的,尼可搞不好有听说过她的传闻,很期待亲眼见上一面。 「公主人在城里,但她现在卧病在床,我不确定你见不见得到她。」 据说公主在结束跟我约好的那场会谈之后突然病倒了。说不定是因为她当时太紧张。毕竟她在会谈的时候脸色明显愈来愈差。 「国王陛下,不如就先由我带尼可大人去城里走走吧?」 在一旁待命的克罗姆如此提议。 先带尼可看看城里长什么样子或许也不错。反正有克罗姆在,应该不会起纷争。我从百壮士里挑了两个个性相对正常一点的成员当尼可的随行护卫。 「好主意。克罗姆,你就带尼可进城走走吧。」 「遵命!」 克罗姆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 * 「且慢!即使各位是法卢恩国国王的臣子,我也不能允许你们如此放肆……」 盖欧尔克拼命阻止突然来访的克罗姆等人。 他们强行闯进城堡内,直逼卢碧丝公主的房门口。 「盖欧尔克阁下,公主的未婚夫尼可大人难得亲自来访。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尼可大人想看未婚妻一眼的心情吗?」 克罗姆微笑答道。 他身边有许多担任公主随行护卫的卡德尼亚骑士瘫倒在地。凶手当然是克罗姆与尼可的护卫。 「我可没听说公主要结婚!是你们法卢恩国擅作主张!」 盖欧尔克面红耳赤地大力否认。 「盖欧尔克阁下,这场婚事并不是我国擅自决定的。」 尼可温柔地对气愤无比的盖欧尔克露出微笑。 这让盖欧尔克心想──法卢恩果然全国上下都是一群疯子。 「我的祖父迦马勒斯和公主的外祖父戈顿公爵已经谈好这桩婚事了。两位都很乐见我和公主结婚,也很感谢我的兄长──玛尔斯国王替我们牵起这段姻缘。」 「开什么玩笑!戈顿公爵怎么可能会答应……」 「您怎么会这么想?外孙女能够当上卡德尼亚的王妃,对戈顿公爵来说必然是件好事啊。」 「怎么可能……」 事实正如尼可所说。卢碧丝公主虽然怀疑这次魔兽大奔逃是玛尔斯的阴谋,并尝试将法卢恩赶出卡德尼亚,却也从未和戈顿公爵谈及此事。 以戈顿公爵的角度而言,这桩婚事会让法卢恩介入卡德尼亚的内政,但同时也非常有可能让他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外戚。 「而且,我其实大致猜得出公主对我的兄长怀着某种企图。」 尼可不改脸上的微笑,如此说道。 「公主哪可能有什么企图……」 盖欧尔克的脸色由红转白。若被揭发他们打算暗杀玛尔斯,公主与盖欧尔克自己都会小命不保。 「今天若换成是其他国家,也一定会对兄长做一样的事情。真是愚蠢。真正伟大的王者,并不是你们这些凡人奈何得了的。」 尼可加深了笑意。他明显非常崇拜玛尔斯。 克罗姆脸上同样挂着笑容,但他的表情十分凶恶。彷佛在暗示盖欧尔克要是胆敢继续抵抗,就别想活命。 (难道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正当盖欧尔克即将放弃抵抗之时,某人打开了他守着的房门。 卢碧丝公主从门后走了出来。 「盖欧尔克,够了。」 卢碧丝的脸色相当苍白,完全说不上已经恢复健康。 「尼可大人,请进。但麻烦您独自进来。」 即使身体不舒服,卢碧丝仍故作坚强。 「当然没问题。」 尼可带着一脸微笑,走进卢碧丝的房间。 * 「贵国想对我国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卢碧丝在命令房内侍女离开之后才开口提问。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坐在椅子上,彼此面对面。 「我国没有任何要求。我只是想和公主一起把卡德尼亚打造成一个好国家而已。」 卢碧丝显得非常紧张,相对的,尼可则是一脸轻松。 「好国家……在法卢恩到来之前,卡德尼亚就是个好国家。」 卢碧丝对尼可投以锐利眼光。 「是吗?」 尼可没有多加理会视线当中的谴责。 「若真的是个好国家,贵国的民心也不会因为兄长是个出色的国王,就轻易倒向我国吧?而且真正的好国家不会让他国有借口介入内政。然而贵国并没有做到这一点。所以卡德尼亚其实早在我们法卢恩介入之前,就已经称不上好国家了。」 「这……」 卢碧丝内心其实也认为卡德尼亚有错。但她无法因此容忍法卢恩介入内政。 「卢碧丝公主,你认为国家应该要以谁为重?」 尼可的表情转为严肃。 「当然是以民为重。」 这同时也是卢碧丝的信念。她想将法卢恩赶出卡德尼亚,也是基于为民着想的心。她会如此拼命抵抗,正是因为她不想将国家交给恶名昭彰的狂王玛尔斯。 「若你也认为要以民为重,就更应该与我国携手合作。因为兄长是这世上最为人民着想的国王。」 「少说笑了!我国连路边随便一个小孩都听说过法卢恩国国王有多疯狂!甚至有传闻说玛尔斯国王走过的路都会化作尸山血海!」 玛尔斯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亚雷斯大陆,而且是首屈一指的糟。他率领大批流氓篡位,杀光所有贵族,还会吃魔兽肉,甚至特地盖了竞技场享乐。世人早已不只是认为他是个坏国王,而是觉得他根本就是个脑袋不正常的怪人。 然而,卢碧丝亲眼见到玛尔斯时,却只觉得他极为平凡。 「化成尸山血海的全是贵族,没有任何平民百姓受害。兄长不也没有伤害卡德尼亚的平民吗?」 「这……」 卢碧丝一边回答,一边回想国内的伤亡情况。的确没有平民受害。死的尽是贵族阶级的人。 「不对,就算真的没有伤害平民,也不代表杀死我国贵族有理!」 贵族们在卢碧丝眼中也是很重要的臣子。他们的宝贵性命没道理受人糟蹋。 「是吗?贵族能为国家做什么?他们会耕田吗?会为国上战场奋战吗?贵族当中想必也有优秀的人才,但只是极少数。不觉得就整体而言,贵族阶级其实是没有必要存在的一群人吗?」 「说什么傻话!若没有贵族,根本无从治国!那样要由谁来管理领地?由谁来执政?有不少政事只有受过教育的贵族能够胜任!」 「我想说的是,贵族的人数太多了。」 尼可直直凝视卢碧丝的双眼。 「只要有贵族阶级存在,就会消耗大量公帑。他们只会加重人民的负担。难道你觉得人民理应为了那群贵族受苦吗?而且国家只需要挑出优秀人才接受从政教育就好,没有必要非得是贵族不可。」 「这……」 卢碧丝无法立刻认同尼可的说法。但她就算想反驳,也想不到该如何反驳。 「我们法卢恩国正是用我所说的方式治国。而且少了大批贵族私吞税金,反倒能够增加国家税收,减少人民缴税的负担,可以说是皆大欢喜。所以我国没有任何人会对兄长口出恶言。」 实际上,玛尔斯的确广受法卢恩人民爱戴。尼可也认为若今天是由他继承王位,一定无法成为像玛尔斯那样的国王。 「……太难以置信了。」 卢碧丝绞尽脑汁,却只挤出这一句话。她无法轻易颠覆自己长年深信不疑的观念。 「请你务必来我国参访。你需要亲眼见证真相。」 尼可语气温柔地说道。 「而且我很高兴。」 「咦?」 「我很高兴未来的妻子是这么聪明又可爱的人。」 * 尼可与卢碧丝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结婚典礼。 由于这代表卡德尼亚能够得到法卢恩的庇护,卡德尼亚南部人民都热烈支持两人成婚。北部则是由戈顿公爵出面说服,贵族们最终在答应不损及贵族既有权益的条件下,允许两国政治联姻。 尼可正式当上卡德尼亚新一任国王,卡德尼亚也正式成了法卢恩的从属国。南部几乎全数转为卡德尼亚国国王直辖领地,并透过尼可高强的政治手腕逐步推行改革。 卢碧丝借着新婚旅行的机会亲眼见证了法卢恩的国情,随即认同法卢恩的确是个先进国家。后来她便扶持尼可治理卡德尼亚,自己也为卡德尼亚无私奉献。两人成了非常恩爱的夫妻。 玛尔斯对此表示: 「他们两个怎么结婚了?」 ──────────────────────── Chapter.3 VERY VELL.THEN LET IT BE KRIEG XX ◆ 德尔森国 法卢恩国与卡德尼亚国北方有一个叫做德尔森的国家。 德尔森的领土约为法卢恩的五倍大,即使把法卢恩与卡德尼亚的领土相加,也不及德尔森的一半。 其建国历史相当悠久,据传德尔森建国于亚雷斯大陆刚形成的时候,王室血统更被称做女神的后裔。目前德尔森国仍是位处亚雷斯大陆中央的一大强国,因此不只是领土,在经济与军事方面也远胜于法卢恩。 就德尔森看来,法卢恩及卡德尼亚都只是德尔森与魔兽森林之间的缓冲地带。 然而两个缓冲地带竟突然合而为一。 德尔森国国王对此举相当不满。 他知道法卢恩近年加速开拓魔兽森林,发展得相当快速。 但他不在乎。小国发展得再快,规模上还是会有一定限度。德尔森国国王听闻法卢恩建造野蛮的竞技场,并借着赌博赚取大把利益时也是嗤之以鼻,认为「只不过是贫穷国家在垂死挣扎」。 只是小国与邻国合并,将规模加速扩大,就令他无法袖手旁观了。 法卢恩的规模目前当然仍是远远不及德尔森。不过会并吞邻国,就表示他们有拓展领土的野心。 他们在军事方面没有多大进步,但创立了不限任何身分皆能加入的少数精锐军团──百壮士。另外,还有一件消息也传入了德尔森国国王耳中──一些实力高强,个性却有些问题的魔法师听闻可以合法研究违背伦理的魔法,便转移阵地至法卢恩。 而且法卢恩成功解决了发生于卡德尼亚的魔兽大奔逃。 他们甚至没有派出大军,只借着少数精锐就达成这般壮举。 这表示法卢恩拥有非常惊人的强大战力。 虽然有消息指出这一次大奔逃规模不大,但也绝对不能低估法卢恩的能耐。 现在,有两名男子正低着头与德尔森国国王会面。 他们是卡德尼亚的第一王子与第二王子。 两人在发生大奔逃时立刻逃出莫斯,得知国王──也就是他们的父亲的死讯后,又立刻开始争抢王位继承权,可说是蠢得无可救药。 正是因为他们的愚蠢,才会使民心背离卡德尼亚国王室,让法卢恩有机可趁,得以成功侵吞卡德尼亚。 若是这两位王子与已逝的卡德尼亚国国王个性再稍微正直一点,或许就不会落得这番下场。 两人对德尔森国国王阐述自身窘境。 诸如「我们遭到卡德尼亚非法流放」、「这是法卢恩对我国的侵略」、「父王一定不是命丧魔兽嘴下,是被法卢恩暗杀」、「这场大奔逃是法卢恩刻意引起的」、「想必是成为现任王妃的妹妹与法卢恩共同策划的阴谋」等等。 这些指控无凭无据,无疑只是败家犬在含血喷人。德尔森国国王心想,若这两个人是自己的属下,老早就被砍头了。 不过,德尔森国王现在需要能够插手此事的正当理由。两人的主张再怎么荒诞,也不改他们有权继承卡德尼亚王位的事实。 「我知道你们的苦衷了。」 德尔森国国王语带严肃地回答。 「我国也无法对法卢恩的鲁莽行径坐视不管。我会仔细研拟对策。」 这番话令卡德尼亚的两位王子欣喜若狂地向德尔森国国王道谢。 ──这两个家伙有够天真。 德尔森国国王暗自骂道。 德尔森这个位处大陆中央的一大强国一有动静,就会吸引其他强国瞩目其动向。说不定会有其他国家出面干涉。若要避免干涉,就得做足事前准备,设法说服其他国家保持沉默,会耗费不少时间与劳力。而且要向法卢恩开战,就必须承担难以估计的莫大开销。因此不能草率决定大动干戈。 然而,德尔森国国王仍然不得不出手。为政者理应在小祸害演变成巨大威胁之前,尽早斩草除根。 首先是透过外交手段要求让出王位。同时设法拢络卡德尼亚的贵族,并派遣军队前往卡德尼亚国境。 接着尽可能动员兵力进行演习,向卡德尼亚示威。 这么一来,应该就能逼迫卡德尼亚北部大多数贵族成为德尔森的内应。 卡德尼亚愿意乖乖交出王位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法卢恩不可能坐视不管。 德尔森国国王认为最终会演变成德尔森军需要对付卡德尼亚与法卢恩的两国联军。 等战胜过后,再替卡德尼亚安排傀儡君主,暗中操弄后续事宜就好。同样的,德尔森只要毫不留情地从卡德尼亚征收大笔税金,就能弥补军事开销。 届时国民只会怨恨新一任卡德尼亚国国王,若之后卡德尼亚出现内乱,也与德尔森无关。 毕竟德尔森的目的在于削弱逐渐壮大的法卢恩的锐气。 * 成为新一任卡德尼亚国国王的尼可一看来自德尔森的书信,便不禁叹了口气。 信上谴责法卢恩鲁莽侵吞卡德尼亚,并要求让出王位。 甚至委婉表达卡德尼亚若不愿意配合,就会动用武力。 尼可其实早已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两国明目张胆地合并,本来就会被邻近大国盯上。德尔森提出要求的时机比预料中更晚,想必是因为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拢络国内外势力。 尼可当然不可能乖乖交出卡德尼亚。他认为兄长难得将一个国家全权委由他治理,不应该擅自放弃这个机会。 尼可从小就被强迫学习帝王学。虽然法卢恩的王太子是玛尔斯,但当时已经决定未来要废黜,而尼可当然也这么认为。 尼可的母亲与祖父非常期待由他来肩负法卢恩的未来,便亲自教导他关于政治与经济的基础学问。 尤其祖父迦马勒斯甚至教导他具体的政策,并以实践形式教导他应该如何用人,使得尼可早早就有足够能耐成为顶尖的政治家。 尼可也衷心期盼自己登上王位之后,能够实现将法卢恩打造成好国家的理想。 然而,那个未来却在某天忽然消失殆尽。 因为玛尔斯发动了军事政变。 祖父迦马勒斯虽然握有极大的政治权力,却很快就屈服于叛军的暴力之下。 迦马勒斯与贵族们本以为玛尔斯是个平庸的王子,完全没料到他私下是一名广受爱戴的军事领袖,不只创立百壮士作为私兵,还拢络了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等地方军阀。 他更和身为强大魔法师的未婚妻芙劳携手合作,拿下魔导士团的主导权,最终以强大无比的兵力夺下王都。 许多主要贵族在政变中被叛军肃清,尼可与他的母亲也暂时遭到监禁。由于玛尔斯放过迦马勒斯,两人才得以逃过死劫。 后来玛尔斯重用曾经是政敌的迦马勒斯,让他在除去既得利益者的贵族之后进行大胆的改革。尼可也有提供些许助力。 玛尔斯轻易实现了法卢恩国必要的政治与经济改革。而且他不惜活用曾经是政敌的人才来达成目的。 「我完全比不上他。」 尼可由衷地尊敬这位曾以为不如自己的兄长。他因为害怕暗杀而躲在房间里不过是假象,实际上则是在暗中脚踏实地地做足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各种准备。 尼可接受过的教育偏向将他教导成一名政治家,而不是帝王,然而他却在兄长身上看见了真正的「王者风范」。 某天,玛尔斯要求尼可成为卡德尼亚的国王。 尼可觉得他尊敬的兄长一定是认可了他有足够能力,才会赋予这个重责大任。兄长一定是认为他自幼开始为从政付出的努力能够报效国家。 尼可在与卡德尼亚的公主结婚之后,便以温和态度对待北方贵族,同时增加南方的直辖领地,迅速进行改革。 卡德尼亚的公主与满脑子特权的典型贵族千金不同,是尼可偏好的聪明女性,能力方面也是扶持国王行政的最佳人选。尼可由衷感谢兄长替他挑了一位出色的伴侣。 而且玛尔斯派了几名百壮士干部跟随尼可,将一样的机制引进卡德尼亚。 尤其玛尔斯早已亲自证明有强大的军事能力好处多多,没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 可是,要成大事难免会耗费大量时间。德尔森的威胁迫在眉睫,但卡德尼亚暂时无力对抗。 假如开战,大部分的北方贵族都应该会成为德尔森的内应。 尼可早已私下与王妃那位同时是北方有力贵族的祖父──戈顿公爵讨论过,若情况危急,直接投降保身也无所谓。毕竟再怎么奋力抵抗也是白费力气。 不过──反过来想,这其实也是一次大好机会。若以暗中协助德尔森为由定罪,就能够铲除剩下的北方贵族。 贵族阶级这种既得利益者对国家来说,就只是多余的赘肉。 割除这些赘肉,一定可以大幅增长卡德尼亚的国力。 尼可认为他的兄长玛尔斯说不定早就料到事情会演变至此。 若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就代表他拥有极为惊人的先见之明。 搞不好玛尔斯早就想好能战胜德尔森的计策了。 卡德尼亚已经要求法卢恩派兵支援,目前红骑士团也已抵达国内。他们人数虽少,士气却极为高昂,实力更是无庸置疑的强大。 尼可也有拜托玛尔斯与芙劳在情况危急时前来支援。有他们在必定是百战百胜。 尼可当然也打算亲赴战场。国王亲赴前线是鼓舞士气的重要关键,而且刻意离开莫斯,也方便揪出暗中协助德尔森的内应。 战争是外交的失败与政治上的失策,同时也是沉重的经济负担,然而这却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尼可觉得他的兄长玛尔斯一定是想透过战胜德尔森,将领土扩大到亚雷斯大陆的中央地带。 街头巷尾盛传玛尔斯的最终目的是统一亚雷斯大陆,这个传言想必正是事实。 而且尼可也认为玛尔斯的器量不应该只是小国国王,而是有能耐成为史上第一个统一大陆的伟人。 所以尼可想为玛尔斯尽心尽力,因为他是玛尔斯的弟弟及卡德尼亚的国王。 XXI ◆ 魔兽军团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尼可寄来的信令我苦恼万分。 德尔森写信要求卡德尼亚将王位让给卡德尼亚的前第一王子。 这倒还好。乖乖把王位交出去就没事了。我懒得跟他们起争执。 问题在于尼可跟卡德尼亚的公主结婚,当上了卡德尼亚的国王。他们为什么会结婚?感情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 而且尼可不仅不愿意交出王位── 「我国极有可能与德尔森开战,请派遣法卢恩最强战力赶赴支援。」 甚至对我提出这样的请求。 咦?为什么?尼可原来这么血气方刚吗?我本来以为他是温和的文官个性,才把卡德尼亚推给他治理,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而且我的属下们在得知这封信的内容之后,个个激动地说: 「好耶!开战啦!」 「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不如抢在他们之前进攻吧!」 完全拦不住他们。 上一次在卡德尼亚魔兽大奔逃时没有机会大展身手的红骑士团,就这么抢先跑去卡德尼亚了。 红骑士团团长瓦连表示「我们这就去稳定在德尔森威胁之下开始动摇的民心!」。他说得很有道理,害得我只能回答「这、这样啊,好」。他当时的气势非常逼人,我有点不敢开口制止他。 唯一可能反对开战的迦马勒斯更是说「真不愧是国王陛下。您早就算好要在我们训练好魔兽军团的时期开战了吗?原来一切都是按照国王陛下的计画进行啊!」,简直莫名其妙。 我不记得自己有拟定过这种计画。 有谁会喜欢打仗?当然是和平最好啊。 虽然先前在顺水推舟之下跟卡德尼亚合并了,但卡德尼亚原本就不是法卢恩应得的领土,要交还前第一王子也无所谓。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战争? 于是我以「慢着。德尔森的战力是我们法卢恩的五倍。若宣告开战,国内人民肯定会人心惶惶。我们不该草率开战」为由,先搁置这个问题。 我暂时选择了比较畏缩的做法,可是重臣们也没有提出异议。 大家都一脸知道我心里有什么打算的笑容。 他们是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沟通啊? 隔天,百壮士成员聚集在王城中庭。 我没有命令他们集合。是他们听说要跟德尔森开战,就擅自聚集起来了。 我从寝室的窗户俯视他们。 奥格玛走到王城的阳台上,开始演讲。 我当然没有允许他向大家喊话。 简单来说,这其实是场非法集会,怎么都没有人警告他们? 「很高兴见到我国精锐齐聚一堂!」 你们别擅自聚集在一起啦。 「相信各位也已经知道,德尔森竟大胆要求我国交出卡德尼亚!」 不,德尔森只是要求把卡德尼亚还给原本的王位继承人而已,很合理啊。 「我们怎么能对德尔森这群垃圾如此嚣张的行径坐视不管!」 你擅自背着国王在王城里演讲就不嚣张吗? 「你们难道甘愿眼睁睁看着德尔森偷走卡德尼亚吗?」 求求你,别再说了。不要擅自刺激他们的斗志。 聚集在中庭的百壮士成员们发出犹如怒吼的叫喊。 「不能放过他们!」、「制裁德尔森那些窃贼!」、「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绝大多数都是这种血气方刚的回答。 奥格玛很满意他们的回答,暂时保持静默。 等中庭安静下来,他才改以沉稳语气继续说: 「德尔森是强大的大国。他们势必会派出比我们法卢恩多五倍的兵力。而且全是受过优秀训练,身穿优秀装备的士兵。」 这番话让百壮士成员们一阵哗然,略显困惑。是听到对方兵力是我们的五倍,终于冷静下来了吗? 「有人怕了吗?你们想走就走,没关系。零士国王只想要强者!会被区区五倍兵力差距吓坏的软脚虾,就滚回家缩在角落发抖吧!」 没有人听到这种话还敢走吧?要是真的想让不想死的人走,希望你讲得温柔一点。 当然,在场的百壮士成员全都不为所动。大家皆静静等待奥格玛继续说下去。 「意思是你们所有人都愿意作战吧?那我就明说吧!兵力差距不过仅仅五倍,我们一个打五个就好!」 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他突然讲得很像算数的乘法问题。 「在这之中没有哪个软弱的家伙连五个人都打不过吧?我以百壮士首士之名宣誓,我会打倒再乘以十的五十人,把他们的首级献给我们的零士国王!」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 我忍不住大喊。但我身在寝室里,所以他们当然听不见我的声音。 一想像会有五十个脑袋在我面前滚来滚去就觉得好讨厌。 「我也要砍十个人头献给零士国王!」 「我要砍二十个!」 「那我要砍三十个!」 人命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变得愈来愈廉价。 同时有愈来愈多人头在我脑中的地上滚来滚去。 最后── 「把德尔森那群猪头的首级带回来献给零士国王!」 他们喊出对我造成困扰的口号,把这场未经允许的非法集会的气氛炒热到最高点。 后来,要和德尔森开战的传闻传遍了全国上下,国民们却不怎么惊慌。 我派人打听人民的意见,主要分为几种── 「对法卢恩提出无理要求的德尔森应该遭到报应!」 「这是让其他国家知道百壮士有多强的大好机会!」 「零士国王的威名传遍整个亚雷斯大陆的时刻终于来了!」 大多是赞成开战。 我猜应该是国民们每天都在竞技场目睹种种激战,变得不怎么害怕战争了吧? 同时也是因为他们非常信任百壮士。国民皆认为百壮士所向无敌。 这种想法也使得我派人探听的意见当中,几乎没有半个国民反对开战。 开会讨论应付德尔森的对策时,当然也只有「时机已经成熟了!」的意见。 「战士们的士气非常高昂!」 「国民也支持我们与德尔森开战!」 「魔兽军团也已经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希望开战,弄得我无路可退。 「好。那就开战吧。」 我答应得心不甘情不愿,法卢恩也就这么决定举兵进攻德尔森。 * 我在决定与德尔森国开战的隔天与魔兽量产计画的负责人见面。 负责人是芙劳麾下的魔导士,我至今一直没有插手她的研究,也没有与她见过面,但毕竟要打仗了,我难免会在乎研究的进度顺不顺利。 魔兽量产计画的据点位在城堡后方魔兽森林的已开拓区域,是特地新建的建筑。 在这里可以看见一座和贵族宅邸差不多大的建筑,周遭还有一些巨大帐篷。 我和芙劳一起拜访研究据点。 「幸会,我叫做奇莉。是在芙劳大人麾下研究魔兽的研究人员。」 一名自称奇莉的女魔导士前来迎接我们。她有着黑发黑眼,身材娇小。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少女,眼神却闪闪发光,彷佛某种宗教的狂热信徒。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好像很了解魔兽,没错吧?」 「对!我过去在吉耶尔魔导国就是研究魔兽。」 吉耶尔魔导国是一个很特别的国家,他们的开国始祖是魔法师,且把研究魔法视作国家的大方针。该国位于亚雷斯大陆中央,国内有许多来自各地的魔法师,甚至被称为魔法师的理想国度。 「你为什么会从吉耶尔魔导国搬来法卢恩?」 「那个国家根本不愿意尝试了解研究魔兽能带来多大助益!研究魔兽本来就难免会付出一点牺牲,他们竟然只是因为有些小灾情,就把我流放国外……」 奇莉开始抱怨,不断碎碎念。听说她好像在研究的时候强化魔兽,导致魔兽失控杀死了好几个人。 ……嗯,我们不需要这种人。 我悄悄看向身旁的芙劳。芙劳轻轻摇头。 她大概是要我先听对方讲完吧。自从开始跟芙劳同居,我就变得能够以言语以外的方式跟芙劳做简单的沟通了。 「那么,魔兽军团训练得还顺利吗?」 「那当然!其实我一直梦想组织魔兽军团!吉耶尔不许我做这类研究,可是法卢恩愿意让我随心所欲地做这种研究,我当然是全力以赴!」 梦想组织魔兽军团……难怪会被流放。还有,我不记得有告诉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这种研究。 「不过,传说中的法卢恩国国王果然厉害,您竟然想得到可以把魔兽当作食物、展示品或军队!常人绝对想不到这种主意。我长期专心致力于研究魔兽,但我作梦都没想过可以活用我的研究成果到这种地步!」 (插图013) 「传说中?其他国家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 这么说来,我完全不知道我在其他国家的名声。 「这个嘛!大家都说零士国王率领一批流氓篡夺王位,把忤逆他的人杀得片甲不留,而且用完全无视过往伦理与常识的方式治国!」 「……这样啊。但我觉得我的作风应该没有太藐视伦理。」 听别人这么说,才发现我就像个穷凶恶极的国王。而且全都无从否认,太可悲了。 「不不不!我甚至听说您会不惜透过人体实验来追求魔法的发展呢!您简直就是魔导士心目中最理想的国王!现在有不少像我一样遭到流放的独立魔导士接连搬来法卢恩国。这绝对是拜零士国王的人品所赐!」 独立魔导士?那不就是因为做了违背伦理的研究,而被流放国外的魔法师吗? 为什么这些人会擅自跑来法卢恩? 还有,在战争时期趁乱进行魔法相关人体实验的人是芙劳,不是我。 我再次看向芙劳,她却立刻撇开头。 ……我知道了,就是这家伙擅自把那些脑袋有问题的魔法师叫来法卢恩的吧。 「话说回来,魔兽食用化的研究怎么样了?」 「很顺利。目前已经成功捕获杀戮兔,就快要能够稳定繁殖了。」 她指着用有点高的栅栏围起来的一块地,要我看里面那一大群活蹦乱跳的杀戮兔。 「真多杀戮兔。我之前明明听说它们快绝种了。」 「这个国家的环境本来就很适合它们繁衍,所以只需要抓到够多杀戮兔,它们就会擅自愈生愈多。会濒临绝种纯粹是百壮士杀得太快了。真不愧是法卢恩!杀戮兔这种低等魔兽一般可是杀都杀不完的!能把它们杀到快绝种真是太不寻常了!之前捕获魔兽的时候我也有跟去观摩,当时发现这个国家的魔兽光是看到人就会逃跑。人跟魔兽的立场竟然会完全颠倒过来!太惊人了!」 魔兽光是看到人就会逃跑……为什么明明感觉对国民的生命安全有益,我却没办法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这样啊。那么,魔兽军团在哪里?」 「魔兽军团在那里。」 奇莉带我们走进一整排帐篷中格外巨大的那一个帐篷。 里面有一群叫做战狼的犬型魔兽。这种犬型魔兽跟成人差不多大,还会成群结队地攻击敌人,绝对不容轻忽。 帐篷里应该共有一百只?它们有的在帐篷里面走来走去,有的则是缩着身体不动。 「总觉得长得特别大只……」 它们比我知道的战狼还要再大上一圈。已经比成人的体型还要高大了。 「我们会喂它们吃魔兽肉。它们本来就会吃魔兽肉,但我们喂的是它们平常吃不到的强大魔兽肉,才会变得比较大。使用的饲料正是我们在大奔逃的时候带回来的魔兽肉。还有,饲料里面有掺杂我调制的药剂,所以它们的战斗力比野生的还要强上许多。」 奇莉挺着胸膛回答。 这么说来,大奔逃那时候的确有些魔导士特地把魔兽肉冰起来存放。 原来那些魔兽肉是要用来养魔兽的。我就觉得以自行食用而言太多了。 还有,会加强战斗力的药剂又是什么东西?那应该是某种违背伦理的药吧? 「可是这座帐篷里顶多只有一百只战狼,要用来打仗不太够吧?」 我听说德尔森的军队都接受过非常精良的训练。说不定一百只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 「在这里的只是一部分。已经训练好的战狼群体都带去魔兽森林里放养了。毕竟数量太多,喂饲料的时候也会很麻烦。所以我之前才会托人转告您,如果您在魔兽森林里看到战狼,千万不要杀死它们。」 我的确听人提过不要杀死魔兽森林里的战狼。本来以为是要活捉它们回来训练,原来是已经训练好的。 「放养它们没问题吗?它们真的会回来吗?」 我不认为战狼被放去森林里还会乖乖回来。 「战狼是一种会澈底服从群体领袖的魔兽。只要群体领袖愿意听话,它们就会乖乖服从我们的命令。」 群体领袖?这么说来,这些战狼会听谁的话? 该不会它们其实全都任奇莉摆布吧?那样会是不小的威胁耶。 「它们的群体领袖在哪里?它又会听从谁的命令?」 「群体领袖目前在魔兽森林里拓展势力。所以接受我们控制的战狼一天比一天多。还有,群体领袖会永远服从零士国王。应该说,零士国王理论上就是这批战狼群体的顶端。」 「我是战狼的顶端?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听说这回事。 「奇怪?您不记得了吗?您一年前不是捉了一只战狼回来吗?」 一年前?这么说来,我的确在差不多一年前捉了一只战狼。 其实当初就是我决定用战狼这种魔兽组织魔兽军团。 理由很简单。是因为战狼跟会亲近人的狗很像。 我不想挑长得像爬虫类或昆虫的恶心魔兽,幽灵之类的死灵或树精等植物类又有点可怖,也觉得挑哥布林或半兽人那种形似人类的魔兽会很不舒服。 所以我在几经思考过后选择了战狼。 芙劳大约在一年前跟我说需要战狼的样本。 当时心想我一个国王为什么要亲自去做这种事,但打倒战狼的人类强度似乎也是让魔兽愿意服从的重要关键,所以最适合肩负这个工作的就是法卢恩最强的我。 被人这样称赞的感觉还满不错的,于是我就照着她的要求去魔兽森林里晃了一圈,抓了当中最强壮的战狼回来。 我必须活捉它,不能不小心杀死,所以我没有用剑,而是赤手空拳对付,再把它带回城里。 至于它后来被拿去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对,我的确有抓一只回来当样本。它怎么了吗?」 「那只战狼好像在零士国王活捉它的时候受到了不小的心灵创伤,看它怕成那样,我都忍不住觉得它很可怜了。但它好像也因为这样而心服口服地认为零士国王比它更强,很快就愿意服从零士国王了。」 ……我该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我只是打到它比较安分一点而已啊。 「只要对它说『要是不乖乖听话,我就叫零士国王过来喔!』,它就会乖乖听从指示,使得组织魔兽军团的过程意外顺利。尤其零士国王带来的战狼原本就是比较优秀的领袖个体。」 「……啊,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目前受我们控制的战狼应该超过五百只。这个规模算是不错的战力了吧?」 的确,有这么多只应该很够用了。这个数量足以匹敌一支军队。 虽然我心里还是有点纳闷,不过与德尔森军队交战的准备正逐步就绪。 XXII ◆ 布里克斯之战 金布里是德尔森国内身经百战的将军。 他身材高瘦,而且或许是因为已年过五十,原本灰色的头发已白了一大半。他的背脊一如众多军人那般直挺,面色总是非常严肃,使他身边的人不禁感到紧张。 金布里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争,总是采取脚踏实地的战略与战术。 德尔森的国王相当信赖金布里,甚至将进攻卡德尼亚的计画全权委由他处理,如今已经准备就绪。 首先要在卡德尼亚国境进行演习。 目的在于对卡德尼亚北部的贵族示威,但演习内容是将法卢恩视作假想敌。 金布里预测法卢恩会派出两千兵力。以国力而言,他们应该无法再派出更多人。 另一方面,德尔森国则有一万兵力。兵力差距高达五倍。 按常识来说,德尔森绝不可能战败。 可是法卢恩的主力,也就是国王的私兵团──百壮士能够抑制魔兽大奔逃,实力不容小觑。 于是金布里命令骑士与士兵三人一组,训练他们在战场上一定要多对一。 不论是再怎么强大的战士,都很难以一敌多。人类是一种要集结成群,才能发挥真正力量的动物。人类能够打倒比自己强上许多的魔兽也是同理。 若让受过训练的三个士兵携手合作,要打赢一个敌人应当是易如反掌。 但其实还存在其他问题。 其中之一是法卢恩现任王妃──雷帝芙劳。她自幼就是个有名的神童,是一位天才魔法师。 魔法师在战场上是一大威胁。他们有时能够仅凭一记强大魔法就颠覆战局。 不过,即使法卢恩派出魔导士团,德尔森也依然占有人数优势。而且不论是再怎么优秀的魔法师,都无法克服个人魔力有限的问题。 金布里命令德尔森的魔导士团彻头彻尾地施展防御结界,并在演习时加以训练。 他们不需要施展攻击魔法。金布里认为只要让自军不受敌军魔法影响,就能够以人数优势取胜。 而最大的问题,正是法卢恩的国王──零士。 这个男人借由武力夺下政权,且不只是法卢恩竞技场上最强的战士,更在卡德尼亚的魔兽大奔逃时留下各种英勇故事。 想必是他那位勇者祖先的血统在他这一代格外突出吧。 他是受到勇者与神明庇佑之人。就算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实力也不足为奇。说不定派再多人对付他,也只会徒增伤亡。 所以金布里决定向人称「五天位」的国王直属骑士借来两名助力。 五天位是德尔森国武力数一数二的知名勇士。他们的身手足以匹敌S级冒险者。 他们或许和零士实力相当。即使零士单论个人的实力更强,应该也无法同时应付两名五天位。 只要能够击溃法卢恩军,卡德尼亚军就会随之瓦解。届时他们的斗志会低得根本不足为敌。 毕竟连拢络卡德尼亚北部的领主们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大概是因为新任国王是法卢恩的王室成员,使得他们比较不愿效忠,容易反叛。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金布里便下令开始进攻卡德尼亚。 * 位处进攻路线上的卡德尼亚贵族们纷纷迅速投降,丝毫不做反抗。 顺利到反而让人觉得扫兴。 就连事前推测会是一大难关的山区,都不见任何敌国士兵。 德尔森军一直进军到快要穿过卡德尼亚北部时,才终于遇见敌军。 敌军是法卢恩与卡德尼亚共同组成的联军。 地点位于四周有山脉与森林环绕的平原。该地名为布里克斯平原。 德尔森军与法卢恩、卡德尼亚同盟军这场被后世称为「布里克斯之战」的战役就此展开。 开战初期,双方以远距离魔法为主要攻击手段,联军借由远距离魔法发动攻击。 德尔森军则是按照事先拟定的策略施展结界,只守不攻。 法卢恩军施放的数道攻击魔法狠狠撞上结界。 这一击撞出了足以撼动大气的轰然巨响,使军马陷入惊慌。 金布里向在一旁待命的魔导士询问详情。 「敌军魔法的威力比预料中更强。但我们挡得下。我们需要趁敌军耗光魔力时用魔法反击吗?」 「不了,不需要。」 金布里不希望敌军抓准自军使用攻击魔法时的破绽进攻,所以下令魔导士团专心维持结界。 接着德尔森军在法卢恩的攻击魔法告一段落之后转守为攻。 「命令右翼第三、第四骑士团,左翼第五、第六骑士团进攻。」 法卢恩军右翼是五百个红骑士团成员,左翼则是五百个黑骑士团成员。 相对的,德尔森军的左右两翼总共有四支骑士团。一支骑士团约有五百人,所以单是其中一侧就有一千人,是法卢恩军的两倍。 以骑兵为主的两支骑士团立刻展开激战。 明明人数占有绝对优势,却完全没有压制敌军。 「他们真强……」 金布里低声说道。 正在进攻的全是身经百战,且训练精良的骑士团。 然而人数仅有一半的敌军却能压制他们的攻势,这表示敌方骑士团比金布里想像的还要强。 不过这并没有超出金布里的预料。因为他早已得知红骑士团与黑骑士团几乎所有人都隶属于百壮士,绝对是敌军最强的精锐部队。 不如说德尔森军能够以两千兵力与派出约一半人数的法卢恩军打得势均力敌,就已经很不错了。 法卢恩军剩下一千人。后头的卡德尼亚军同样约有一千人,但他们恐怕完全称不上战力。 相对的,德尔森军还有八千兵力。其中三千人设置在本营,另外五千人则会是战争的主队。兵力是敌军的五倍。 完全不成问题。 金布里认为有胜算,便命令主队进攻。主队主要由步兵组成。 左右两翼的骑士团仍在与敌军奋战,而五千士兵就这么直直穿过战场正中央。 法卢恩军随即应战,但他们的人数显然屈居下风。 而且德尔森军的攻势正逐渐胜过法卢恩军。 接下来只需要等零士国王出现在战场时,再派五天位的其中两人加入战局就好。 届时就能替这场战争画下句点。 赢定了。 金布里认为这一仗胜券在握。 * 玛尔斯很满意德尔森军的战法。 德尔森的士兵受过非常精良的训练,会利用他们的人数优势二打一或三打一,澈底避免一对一的情况。 尤其德尔森军的主力步兵更是固定由三人组成一队。拿大盾的士兵负责防御、拿长枪的士兵负责牵制、拿剑的士兵负责积极进攻,简直就像是用对付魔兽的方式在对付法卢恩军。 百壮士的成员们也苦于应付,攻势受到敌方压制。 他们肯定体会到自己平时狩猎的魔兽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不过,玛尔斯并不在乎法卢恩军陷入苦战。 玛尔斯担心的是顶尖的百壮士成员会在转眼间将敌军消灭殆尽。 届时排名较后面的成员──尤其是排名不在前一百名的百壮士成员没有机会面对战争。 若真的发生那种情况,就麻烦了。 毕竟对付魔兽和人类是两回事,在竞技场战斗和在战场上打仗也是两回事。 而且照最近的情势来看,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下一场战争,所以玛尔斯希望尽量让所有成员亲自体会该怎么打仗。 也需要让他们习惯与其他人并肩作战。 这一仗是玛尔斯第一次率领法卢恩的军队上阵,他希望尽可能帮助他们累积经验。 玛尔斯已经命令左右两翼的红骑士团、黑骑士团团长瓦连与克罗姆专心指挥,并适当压制敌军的攻势。 他也要求芙劳避免亲自动手,只让魔导士团的魔法师抓准时机进行攻击。 毕竟顶尖人才独占鳌头不是好事,所以玛尔斯想让芙劳学学怎么在战场上带领她的属下。 因此,目前主要是由不在前一百名内的百壮士成员负责进攻,而这种略为苦战的状态正好适合锻炼他们。 玛尔斯也希望德尔森军可以继续维持势均力敌的态势,等累了就尽快撤退。 要是造成太多伤亡,会害德尔森对法卢恩恨之入骨。 玛尔斯想到这里时,奥格玛忽然开口: 「零士国王,排名较低的成员差不多快撑不住了。可以允许顶尖成员参战了吗?」 与中央敌军交战的士兵们正如奥格玛所说,已经开始显露疲劳。 他们大多不习惯同时应付两人以上,也不习惯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战斗。 玛尔斯认为已经让他们体验够了。 「好吧。你们逐步递补上去。」 所以允许较强的成员前往最前线。 说是递补,也不是直接由奥格玛等顶尖成员带头杀敌,仅仅是前去支援排名偏低的成员们陷入苦战的区域。 然而光是这么做,就足以改变战况。 * 百壮士里有一名叫做万弗的男子。 他长得高大壮硕,顶上无毛,但长着大胡子,双眼微凸。 万弗原本是个樵夫,且以拥有怪力闻名,据传没有他砍不倒的巨树。 他算是较早期的百壮士成员,而那个外表与气质令他格外容易受人瞩目。 他总是秉持以蛮力解决一切的信念,完全不重视技巧,不论用剑还是斧头都像是拿着大棍棒猛敲。 这种攻击方式的威力非常强大,硬是挡下来会很痛,就算想架开攻击,也会因为万弗的力道太强而失手。 结果,「万弗的攻击一定要用闪的」就成了百壮士成员之间的共识。 所以顶尖成员会利用敏捷动作应付万弗,等他露出破绽再展开攻击。 万弗虽然借着怪力让他成为竞技场观众们的宠儿,排名却总是在二十名左右游走,无法爬上更高的名次。 但万弗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战斗方式。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力气还不够大,才赢不了顶尖成员。 他开始专挑熊或巨猿等力气较大的魔兽肉来吃,训练时也只专注于锻炼力气。 这使得他的蛮力愈来愈强,其他人也开始认为「万弗单论力气绝对是百壮士内的第一名」。 玛尔斯也曾与万弗并肩作战。 数年前,魔兽森林深处出现了一种巨树型的魔兽。它是一种叫巨树精的魔兽亚种,比一般巨树精更巨大,也更坚硬。 当时玛尔斯觉得它坚硬的外皮很麻烦,便带着拥有怪力的樵夫万弗一同前往征讨。 万弗很适合应付防御力很高,动作却很缓慢的巨树精,所以他的蛮力在这一次歼灭魔兽的任务当中派上了非常大的用场。 亚种巨树精在死亡时留下了黑红色的棒状物。那正是魔兽的核心。 核心比一般长枪还要长和粗,而且相当沉重又坚硬。 玛尔斯认为这根核心或许能当作某种材料,可是它坚硬到无法加工,又重得实在难以想像它的用处,于是便将核心送给万弗作为歼灭魔兽的奖赏。 万弗对此大受感动,后来便直接将棒状的核心当作武器使用。 但此举在百壮士内招来种种怨言。 不少人抱怨被打中会很痛、防具和武器会被敲坏、竞技场的设备会被砸坏等,不过万弗并没有放在心上,仍继续使用它。这根棒子被取名为「嗜血棍棒」,成了一把与万弗齐名的武器。 那名万弗来到了前线。 他朝着立刻堵住他去路的三名敌军挥舞手上那支嗜血棍棒。 棍棒打中负责防御的盾兵,不仅直接把盾牌打烂,还打断了士兵的手臂,害他痛得在地上打滚。 突然少了盾兵的保护让剩下两名士兵大惊失色,但万弗仍毫不留情地继续攻击。 运用怪力挥动的沉重嗜血棍棒敲断了尝试抵挡攻击的剑与长枪,也敲飞了两名士兵,让他们真真正正的断躯而亡。 德尔森军的围攻战法在万弗那超乎预料的怪力肆虐之下,等同毫无意义。 万弗每挥动一次嗜血棍棒,都会夺走德尔森士兵的性命。 有时还会一次敲飞两三个士兵。 甚至能看见直接被打中头部的士兵脑袋像颗球一样飞出去。留在原地的身体当然是喷出大量鲜血。 嗜血棍棒会吸取他们的血液。嗜血棍棒是亚种巨树精身体的一部分,而这种魔兽会吸血,所以它的核心──嗜血棍棒也拥有一样的特性。 万弗并不知道嗜血棍棒会将提供新鲜血液的人视为宿主,也会将吸血效果回馈给宿主。换句话说,就是会自动帮宿主恢复体力与疗伤。 动作绝对算不上灵敏的万弗在战斗中无法保持毫发无伤,但嗜血棍棒会替他疗伤,所以他不必在乎遭到敌人砍伤。 宛如行走的要塞。 嗜血棍棒的吸血效果让万弗身边被一片血雾环绕,这个景象在德尔森军眼里可说是恐惧的化身。 他们认为眼前的万弗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怪物。 除了万弗以外,其他开始加入战局的顶尖百壮士成员也澈底发挥了他们的强大战力,很快就让法卢恩军逐渐夺回优势。 XXIII ◆ 五天位 金布里很讶异原本占上风的德尔森军竟忽然开始遭到敌军压制。 要颠覆以五倍兵力抢得优势的战局绝非易事。 (难道是零士国王上阵了?) 若这个猜测没错,德尔森军就必须派出五天位应战。 继续让一般士兵应付实力超过一定程度的战士,只会无谓造成更多牺牲。 金布里催促传令兵加速回报前线战况。 传令兵带回来的消息是「敌军似乎开始派出精锐支援前线各地」。 「精锐?不是零士国王吗?」 「不是,他们派出了差不多十名精锐。外表看起来不是零士国王,但全是棘手的强敌。我方的三对一战法完全不管用,毫无招架之力。即使派更多人一起围攻,也抵挡不住敌方的攻势。」 既然不是零士国王,应该就是顶尖的百壮士成员了。 金布里曾听闻顶尖成员在竞技场里的英勇表现,然而金布里与他的几名参谋皆认为那些都是经过夸饰的传闻,纯粹是要吸引观众上门。因为他们听说的每一个传闻都不是常人能及的事迹。 他们没有料到法卢恩这种小国竟然拥有好几名强大战士。 「我们暂时撤退吧。」 金布里立刻做此判断。战线一旦开始瓦解,就难以重振态势。 德尔森军太过低估敌军战力也是一大失算。 「可是敌军攻势非常强烈,若选择撤退,我军战线说不定会澈底瓦解……」 担任传令这项工作的是一名有能力判断战况的优秀骑士。既然这名骑士判断有危险,就表示撤退有一定难度。 (要派直属骑士参战吗?) 直属于金布里的骑士团精锐云集。他们说不定能扳回一城,但减少本营的兵力非常危险,失败时也得承担不小风险。 「金布里将军。就由我们赶赴前线支援吧。」 在一旁待命的其中一名五天位──玛帝乌斯如此提议。 将一头金发绑成马尾的玛帝乌斯是名眉清目秀的男子,同时也是一名以神速剑术闻名,不愧对五天位称号的骑士。 另一名五天位──但丁发现金布里看向他,也点了点头。但丁肌肤黝黑,身材魁梧,力气大得能够轻巧挥舞巨大的大剑。 「反正一直待在这里也很无聊。」 玛帝乌斯面露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或许他是猜测金布里不敢轻易派五天位处理意外状况,才会自告奋勇,向金布里伸出援手。 「……好。那就拜托两位了。你们只需要替主队争取撤退的时间就好,不需要过度闯进敌阵。敌军还没用上零士国王这个王牌。」 「了解。那么我们出发了。」 玛帝乌斯这么说完,便与但丁一同踏入战场。 * 万弗大力挥舞手上的嗜血棍棒,心情相当雀跃。 他在竞技场无法轻易打倒对手,但在战场上就能够清楚感受到自己有多强悍。 (锻炼力气果然是真理。)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打倒了多少敌人。自己走了多远,敌人就会后退多远。 其他同伴也开始转守为攻,跟上他的脚步。 (我就趁顶尖百壮士还没上场,一口气把敌人清光吧。) 万弗才刚这么想,就有一名骑士堵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是个明明身为男人,却留着一头金色长发的文雅男子。 「你长得真魁梧。难不成你不是人,而是熊吗?」 金发男子笑着讲起玩笑话。 「哼!」 万弗没有回答,而是用嗜血棍棒朝着金发男子使出一记横扫。 金发男子借着轻快一跳闪过攻击,并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 「居然不回答我,看来应该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你是谁?」 从能够躲过这一击的轻巧身段看来,显然不是简单人物。若他加入百壮士,想必也有足够实力成为顶尖成员。 哎呀,原来这头大熊听得懂人话啊。我啊,名字叫做玛帝乌斯。若说我是五天位,你应该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 五天位。万福听过这个称号。在实力坚强的德尔森国内,只有最强的五个人才能冠上这个称号。同时也是号称能够以一挡千的五位勇士。 「原来你是五天位啊,有趣!我是百壮士的万弗!我要捶扁你!」 万弗不再使用刚才全凭蛮力的战法,而是改用着重于速度的攻击。 万弗的身形让人难以想像他的棍棒攻击迅如疾风,甚至足以挥出划破空气的声响。他是出于想在竞技场战胜更多强者,才会练就这番功夫。 他使出垂直、水平与斜向的捶击,以及加上刺击的连续攻击。只要对手尝试用剑挡下其中一击,万福就有自信以极为沉重的嗜血棍棒突破对方的防御,给予致命伤。 然而,玛帝乌斯躲过了所有攻击。 「真可怕。要是直接被你的攻击打中,大概会骨折吧?」 玛帝乌斯已经看透万弗这一连串攻击的用意。 他随即暂时往后退开,压低身姿,并将剑拿到身后。玛帝乌斯手里拿的是一把细长的剑。 (要来了!) 玛帝乌斯在万弗认为他要发动反击的瞬间消失无踪。万弗下意识举起嗜血棍棒,准备防御攻击。 他感觉到嗜血棍棒微微传来弹开攻击的触感,同时觉得腋下附近忽然一阵温热。 定睛一看,才发现侧腹被划出了一道伤口。 但玛帝乌斯的攻击还没结束。在德尔森被誉为神速的极速斩击接连劈向万弗。 万弗一边以嗜血棍棒抵挡,一边借着扭动身躯躲过致命伤,但身体上的伤口依然不断增加。 他最终仍不敌这波攻势,跪倒在地。 (这下死定了。) 万弗发现自己毫无胜算。 (我不能白白送死。我要趁他准备杀死我的时候反击。) 万弗打算故意让敌人砍中自己,再以肌肉夹住剑,趁着对方无法动弹的时候赤手揍他一拳。 万弗在竞技场里也用过好几次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而且每一次都会被露伊达臭骂一顿。 她总是说:「你要是在真的打仗的时候这样搞,就死定了啦!」 他不介意战死沙场。所有百壮士成员都已经做好随时会丧命的心理准备了。不如说他们心里绝对不存在因为怕死就落荒而逃的选项。 (来吧!) 正当万弗准备好受死时,玛帝乌斯却忽然对周遭的德尔森士兵下令。 「好了,撤退!」 「您说要撤退吗?可是这个怪物就快死了啊!」 其中一名德尔森士兵如此说道。 「将军的命令就是要你们撤退。我不过是来争取时间的。陷入苦战的不只这里,我还得赶去支援其他地方。而且……」 玛帝乌斯看向万弗。 「他还没失去斗志。我们没办法预料受伤的熊会做出什么荒唐举动。你们就趁他现在动弹不得,早点撤退吧。否则敌军说不定会再派援军过来。」 德尔森士兵们在听见他这番话后开始撤退。 (我捡回一命了吗?) 玛帝乌斯离去的身影让万弗立刻放松戒备,失去了意识。 * 玛尔斯见德尔森军开始撤退,便下令禁止追击。 这是因为法卢恩军也有伤兵,他希望尽快替伤者疗伤。 尤其最前线几名排名约在二十前后的百壮士成员全被忽然现身的两名五天位打得无法再战。 万弗甚至陷入昏迷,多亏了嗜血棍棒的恢复效果与露伊达的抢救才保住一命。 * 另一方面,德尔森军则是为主队伤亡惨重震惊不已。 明明兵力是敌军的五倍,却是如此狼狈。法卢恩军的士兵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金布里与参谋们在本营的帐篷里重新拟定今后的计画。 与法卢恩军正面交锋会付出莫大牺牲。但他们能够采取的策略依然多不胜数。参谋们提议可以由五天位与直属骑士团打头阵,快速压制敌军。或是引诱法卢恩军分散兵力,加以各个击破。 军事会议途中,忽然有一名传令兵走进帐篷内。他的神情非常紧张。 「报告!前来本营的补给部队在路上遇袭,已全军覆没!」 「补给部队遇袭?是卡德尼亚贵族背叛我们了吗?」 其中一名参谋如此问道。 他们安排的补给路线会经过投降德尔森的卡德尼亚贵族领地。除非卡德尼亚贵族背叛,否则补给部队不可能遇袭。 「不,攻击他们的似乎是魔兽。他们在山区遇到大量狼型魔兽,据传数量多达数百只。」 「被数百只魔兽攻击?我们可没听说附近有数百只魔兽!若是南部或许还有可能,卡德尼亚北部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 虽然邻近魔兽森林的卡德尼亚南部一带经常有魔兽出没,但其他地区鲜少见到。尤其要击溃有护卫保护的补给部队必须聚集一定数量的魔兽,北部不可能会有那么多魔兽集中于一地。 「说不定是法卢恩在暗中指使那些魔兽。」 听完报告的金布里在沉思过后如此说道。 「大奔逃和这一次的魔兽动向都异常有利于法卢恩。」 「不可能!人类怎么有办法操控那么多魔兽?」 世上的确存在能够使唤一两只魔兽的驯兽师,但自古以来就没有任何传说提及有人能够一次操控数百只。 「这只是推测。我们要随时考虑最糟的情况。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没有补给等同于瘫痪了我们的军队。虽然我们顺利通过了卡德尼亚北部,补给路线却也因此变长不少。若无法确保补给路线的安全,势必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军事行动。」 即使马上派遣下一支补给部队,也可能再次发生同样的状况,所以他们必须先确保补给路线的安全。 虽然也能够就近要求附近的卡德尼亚领主提供资源,然而一万名士兵需要的补给资源绝不是个小数目。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德尔森国留下劫掠他国人民的恶名。届时又会再度衍生出政治问题。 「我们最好撤退。得趁还有余力行动时尽早撤退。」 金布里做此判断。 「将军,且慢!若我们迅速击溃仍近在眼前的法卢恩军,卡德尼亚军应该就会投降。那么一来,我们就不必担心补给的问题了。」 参谋们出言反驳。面对法卢恩这样的小国却得选择撤退,对他们来说屈辱至极。因此他们认为即使需要稍做牺牲,也应该奋力一战。 「如果摧毁补给路线的凶手是法卢恩军,他们就会坚守到底,不让想尽快分出胜负的我军如愿。最棘手的情况是他们可能会率兵守在莫斯城内。即使他们不选择防守,我们也仍然要派出五天位和直属骑士,才有办法快速拿下胜利,但问题是法卢恩军还有零士国王这张王牌。所以这个策略成功的机率很低。」 金布里的话让参谋们陷入沉默。若敌军守在莫斯城内,就难免得耗时攻城。 而且这一仗的伤亡令他们清楚体会到法卢恩军有多强大。单是麾下士兵就如此强悍,零士国王的实力当然更加深不可测。假如派五天位上前线却陷入必须与零士国王一对一的情况,也有可能就此落败。 参谋们也知道自军的处境极为艰难。 于是,德尔森军决定在隔天大举撤退。 XXIV ◆ 终战 德尔森军撤退之后,受命负责指挥战狼部队的奇莉透过魔术通讯联络我。 『零士国王,您听我说!我可爱的狗狗们立了大功喔!』 我借着使用于魔术通讯的水晶看着另一头眼神灿烂的奇莉,听她讲起战狼们立下的功劳。 「……狗狗?」 那些狼比马还大只,居然叫它们狗狗? 『我叫它们「等一下」,它们就乖乖等到敌军走到目的地的时候才行动,对它们说「冲啊!」,它们就会一起往前跑。不觉得很可爱吗?』 我看全世界也只有她会说超过五百只战狼一齐攻击的行为很「可爱」吧。 但因为她是个有点变态的人,才有能耐和各种魔兽沟通,我这次也才会命令她指挥战狼部队。 「所以它们歼灭补给部队了吗?」 『那当然!我的狗狗把补给部队都吃光光了!』 ……她是说把补给物资吃光,还是把敌军士兵吃光? 太可怕了,我还是不要问得太明白比较好。 「你应该没有被敌军发现吧?我还不想让法卢恩有战狼部队这件事曝光。」 我莫名其妙被冠上各种恶名,名声已经差到不行了,要是再被世人知道我把魔兽用作军事用途,说不定会被当成人类公敌。 就算真要被人知道,也最好是慢慢传开,让世人能够理解我的用意。 只是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让世人正确理解这件事。 『是的,我只有躲在暗处欣赏狗狗们奋战的模样,应该没有被人看见。可是对方应该有用魔术通讯联络,所以德尔森军说不定已经知道补给部队被狗狗攻击了。』 「无妨,他们不知道补给部队遇袭反倒麻烦。只是这次我希望伪装成是被野生魔兽攻击。」 『咦?可是野生的战狼群体规模不可能那么大啊?』 这家伙在这种时候怎么莫名冷静啊。 「只要没留下法卢恩和这件事有关的证据就好。总之辛苦你了。暂时先待命吧。」 『了解。』 奇莉低头向我致意,结束魔术通讯。 失去补给部队的德尔森军应该会选择撤退。 德尔森军人数众多,没有补给物资根本无法维持兵力。而且金布里将军是不喜欢太过冒险的军人,他大概会趁还有余力的时候撤退。 ……如果是我们法卢恩的那群人,搞不好会说「既然没办法打太久,那速战速决就好了啊」打算全员突击吧。 总之,这下就是法卢恩拿下胜利了。 而且刚好也让士兵们借着这次战争累积实战经验,更让干部们学到怎么率领部队。战狼部队也成功在实战当中发挥效用。这次成果够丰硕了。 反正我军几乎没有伤亡,德尔森军的伤亡应该也不算太严重。 这样应该不会造成太多仇恨,还有办法用外交手段和德尔森对话。 毕竟人类本来就应该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用战争这种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太没人性了。没错,我想尽可能避免战争。 * 「德尔森那群废物开始准备逃跑了!我们就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打从骨子里记住零士国王有多可怕,逼得他们再也不敢来找碴吧!」 隔天早上一传来德尔森军准备撤退的消息,奥格玛就以开朗语气提议追击。 「零士国王,奥格玛说得对。我们应该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让其他国家知道胆敢忤逆伟大的零士国王会有什么下场。所以还请您下令准备出征!」 瓦连面露微笑地提议。 「不,我不打算交战……」 「零士国王!我知道您昨天是因为要让排名较低或不在前百名的成员有机会表现,才没有亲自动手。但您不需要再忍耐了!我们全都热切盼望看见零士国王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英姿啊!」 对我的心思一无所知的瓦连打断我说话。 「身为一个王,亲自前往前线……」 「是理所当然的对吧!零士国王一直以来总是率先奋战,不像他国的王室成员只是些避战的肥猪!您这种态度才称得上真正的王者风范!所以请您务必要让德尔森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国王!」 这次换克罗姆还没等我说完,就抢先发言。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说「身为一个王,亲自前往前线太不寻常了」! 为什么位阶最高的国王要跑去最前线啊!哪有人这样打仗的! 「零士!零士!零士!」 百壮士的成员们开始聚集在我身边,不断呼唤我的称号。 咦?怎么办?我不禁看向芙劳── 「我这个王妃也会向各位展现我的英姿。」 她以平板语气说出明显是谎言的一段话。 不行,这家伙只是想找机会用魔法而已。 「不,我们已经击溃敌军的补给部队了。再继续打下去……」 我才准备接着说「也没意义」,周遭就先吵闹了起来。 「难怪敌军会开始撤退。国王竟然还打算亲自追击……真是太不留情了。」 「真可怕……原来零士国王想断了敌军的补给,再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是啊,太无情了。看来国王打算狠狠折磨敌军的心智啊。」 我才没有那么可怕的想法好不好! 这个我不乐见的误会,使得士兵们对我的敬畏急遽增长。 「您果然厉害!零士国王,我们去追击敌军吧!」 ……我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拒绝他们了。 * 「法卢恩军出兵追击了!先锋正是零士国王!」 「什么?」 金布里怀疑自己听错了。 虽说缺乏补给,论兵力仍然是德尔森军占极大优势。 照理来说,法卢恩军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进攻。 「这是怎么回事?」 金布里环视周遭。周遭不少将领与士兵都显得神情僵硬。 他们的心情早在得知撤退的命令后转向「终于不用再打仗了」,所以目前已经斗志全失。 相对的,法卢恩军则是由国王亲自打头阵,士气非常高昂。昨天那一仗令德尔森军深刻体会到法卢恩军的每一名士兵都身手不凡。而且敌军的斗志想必已经直达巅峰。 「原来他们打算先削弱我军的斗志,再转守为攻!看来零士国王意外擅长用计!」 不过,金布里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 他立刻命令德尔森军重振旗鼓。 同时,一名亲信的魔导士大喊: 「雷帝出现在上空!那是……『万雷审判』!」 仔细一看,有一名女子飘浮在法卢恩军的上方。她应该正是号称雷帝的芙劳。 周遭出现数个由光芒组成的魔法阵,连不是魔法师的人都能够清楚感受到该处存在不寻常的大量魔力。 「快施放防御魔法!动作快!」 魔法师们发出宛如哀号的叫喊。 「万雷审判」是雷电魔法当中最强的咒语。 据说目前只有芙劳会使用这种魔法,而这也是她被称为雷帝的由来。 「要来了!」 就算不说,也能从魔法阵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看出芙劳发动了魔法。 「所有人趴下!」 金布里扯开喉咙大喊,同时自己也不忘趴到地上防备。 天上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无数强大雷击落在德尔森军的阵地之中。这道魔法可怕得令人误以为世界末日来临。 雷电魔法在转瞬间结束,却犹如永远。金布里随即起身环视周遭。 魔导士团附近的部队伤亡较少,似乎是防御魔法发挥了一定效用。 然而距离魔导士团愈远,受害情况也愈严重,最远的部队甚至已经溃不成军。 恐怕有将近半数士兵无法再战。 金布里也感觉身体因为雷电魔法而麻痹。 「这魔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没在昨天那一战用上这招?结界不管用吗?」 同时是金布里亲信的魔导士回答他的疑问。 「他们或许是故意留到今天才用。若他们昨天就用上这个魔法,我军的结界应该能发挥更大的防御效果,只是魔导士团因为昨天已经施放结界一整天,实在难免疲累,无法让结界维持相同的强度。」 「可恶!难道这也在零士国王的计算之中吗?」 金布里为零士国王设想周到的战术感到不寒而栗。 「玛帝乌斯!但丁!」 金布里呼唤两名五天位。 「是!」 原本在稍远的地方待命的玛帝乌斯与但丁立刻赶来金布里身边。 两人看起来没有受到「万雷审判」的影响。 「率领我的直属骑士团去迎战法卢恩军。带上右翼第三、第四骑士团和左翼第五、第六骑士团所有还能战斗的人上阵也无妨。你们两个联手杀了零士国王。」 「遵命。」 玛帝乌斯单膝跪地,恭敬回答金布里的指示,并立刻转身呐喊: 「金布里将军的直属部队跟我来!右翼跟左翼的骑士团派出所有还能上阵的人!动作快!我们要杀死零士国王!」 布里克斯平原的第二次战役就此展开。 * 德尔森军决定迎战。 带头的两个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五天位。 我也跑在我军的最前头。会用跑的是因为我戴着重力手环,没办法骑马。反正继续用跑的会显得很没有威严,停下来对付他们也是个好主意。 「我来对付那两个五天位。剩下的敌人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交给我们吧,零士国王!」 奥格玛等人前去对付其他敌军士兵。 五天位以外的敌人似乎也有不错的身手。大概是金布里将军的直属部队吧。 「竟然打算独自应付两个五天位,还真是得意忘形啊,零士国王!」 手拿细剑的金色长发男子如此吼道。另一个肌肤黝黑的人则是手持大剑,身材相当高大。 「我是五天位之一,名为玛帝乌斯!」 金发男自报名号。 「我是同为五天位的但丁。」 肌肤黝黑的大块头举起大剑。 「……我是法卢恩国国王玛尔斯。」 我也拔出自己的长剑──它是我的爱剑。这把剑跟我身上的漆黑铠甲一样,是在古代地下遗迹找到的,非常锐利。它坚韧到不论砍过多硬的东西,剑刃都还是完好如初,所以我很中意这把剑。 「纳命来!」 自称玛帝乌斯的男子忽然迅速逼近。 好快。他挥出的每一剑都会留下残影,彷佛在短短一瞬间内砍出好几道斩击。 这大概是某种特殊的剑术。真不愧是五天位。 (但也不至于挡不下来。) 我用剑弹开他的攻击,却听见铠甲发出刺耳声响。是没闪过的几剑划过了铠甲。 (嗯?他的攻击次数比我预料的还要多。) 看来是个着重于速度的剑士。应该就是这个男人打倒了万弗。 他的战法似乎是借着速度和攻击频率压制对手,攻击从未间断。 若不想办法阻止他,说不定永远不会停手。 我稍稍逼近玛帝乌斯,强行在他攻击途中朝腹部踢了一脚。 「唔唔!」 玛帝乌斯被踢得飞往后方。正统派的剑士不太会应对这种攻击。 「喝!」 但丁冲进我和玛帝乌斯之间。 他把大剑高举过头,朝我挥来。我用长剑挡下这一击。两把剑因此敲出尖锐的金属声响。 然而明明挡下了这一剑,却有一阵冲击波猛力捶打我的身体。 我感觉到脚陷入土里。这应该也是某种特殊的剑术。如果用的是铁剑跟铁甲,一定早被碎尸万段了。 看来他跟玛帝乌斯相反,主要是靠蛮力。 但丁暂时收回剑,使出一记充满力量的横扫。 我一样用剑抵挡,却整个人被往旁边打飞。 (虽然是特殊的剑术,但能发挥这种威力还是很惊人。没想到有人可以不吃魔兽肉就练出这么强大的力气。) 我立刻重整态势,但这次换玛帝乌斯直逼我的面前。 他再次使出神速剑术。这次离得比较远一点,不晓得是不是在提防我会像刚才一样突然踢一脚。 但丁绕到我的侧面,朝我挥剑。 我以右手的剑架开玛帝乌斯的剑,以左手掌心施展透明盾抵挡但丁的攻击。 透明盾会澈底抵消攻击,所以也成功挡下了冲击波。 「什么!」 玛帝乌斯与但丁面露讶异。 我趁隙往后跳,拉开距离。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两人显得有点惊慌。每个第一次看到透明盾的人都会吓一跳。 我趁机拿下手环。拿下的是芙劳送的五倍「重力」手环。 「我姑且问一下,你们要不要考虑投降?」 我开口询问玛帝乌斯和但丁。 「说这是什么话?你以为用奇怪的招式挡下但丁的攻击,就赢过我们了吗?别忘了你还处在一打二的劣势。」 玛帝乌斯再次举起手中的剑。但丁也将大剑高举过头。 「接下来我没办法手下留情。会没命喔?」 我的身体少了「重力」束缚,会轻快到没办法精准拿捏力道。 「说什么傻话……难道你想说刚才还没发挥全力吗?少开玩笑了!」 玛帝乌斯和刚才一样,在转瞬间逼近我面前。 正当他要使出神速剑术的前一刻── 我抢先砍中了他。 「什……么……」 玛帝乌斯被我从肩膀往身体劈了一剑,趴倒在地。只要拿下手环,要动得比他快也是轻而易举。 「玛帝乌斯!」 但丁或许是想救玛帝乌斯,他高举大剑,准备往我身上猛敲制造冲击波。 然而他这一招的动作非常大,身体全是破绽。要抓准这个破绽攻击并不是难事。 我冲向但丁的侧面,在跑过他身旁的同时横砍一剑。 (插图014) 但丁挥下大剑产生的冲击波把我刚才所在的地方炸出一个大洞,而他被我劈成两半的身躯正好掉进了洞里。 在周遭交战的百壮士成员大声欢呼。 他们大概一直有在关注我和五天位的战斗。 至于德尔森军则大喊「五天位输了!」,陷入绝望。 这一仗的胜负就此成定局。 金布里将军后来仍继续殿后指挥军队,英勇奋战并尽可能让更多士兵平安撤退,最终在与奥格玛一对一对决时战死沙场。 XXV ◆ 战后 德尔森国的武力象征──五天位其中两人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德尔森军丧失斗志。 迎战部队已经澈底瓦解。 听说德尔森军原本打算趁机撤退,却在百壮士的穷追不舍与芙劳的魔法攻击之下,几乎全军覆没。 如果我没有制止奥格玛他们,说不定会杀到一个不剩。 他们当时回答「原来如此。要是不留一些活口,就没有人可以回去广传零士国王有多可怕了!」。这个答应放弃追击的理由还真讨厌。 我同时也命令奇莉撤回战狼部队。 虽然我们带给敌军的伤害比我原本预期的还大,但假如对方可以借这次失败了解向法卢恩宣战并没有胜算,以后就可以常保和平了,所以这样的结果也不坏吧。 * 「可恶!德尔森军在搞什么东西!根本是一群空有人数的废物!」 「就是说啊!为什么我们非得要再逃跑一次啊!」 一边抱怨一边驾马逃亡的人是卡德尼亚的第一王子与第二王子。 由于这一场战争的名义是要夺回他们的祖国,所以两人姑且有跟着金布里将军的军队前往战场。 他们一直待在阵地后方,避免遭遇生命危险。而他们在德尔森军决定撤退时,抢先踏上了逃亡的路途。 这让他们有幸躲过芙劳的魔法与奥格玛等人的追击。 两人现在正带着少数随从驾马跑过卡德尼亚北部山区。 他们原本打算向投降德尔森军的卡德尼亚贵族寻求庇护。然而两人认为这群马上投降敌国的贵族一定会立刻背叛,才拼命赶往德尔森。 「说到底都是听到补给部队受了点损害,就决定夹着尾巴逃跑的金布里不好。」 第一王子埋怨起完全不在乎他们的金布里。 「对啊。不过就是少了一点补给而已,还是可以应战啊。他就是个胆小鬼啦。」 第二王子出言附和。他们原本期待对方会因自己王室成员的身分,给予更多礼遇。 「而且天底下有哪个补给部队会输给魔兽?那些补给部队真的是军队吗?」 「如果是被大奔逃波及就算了,结果居然只是被普通的魔兽群体攻击,一般的补给部队根本就不会弱成这副德性。」 「假如是由我们来指挥军队,就不会出这种糗了。」 「我们这次拜托德尔森国国王直接借兵给我们吧。打一开始就交给我们来指挥的话,老早就赢了。」 第一王子与第二王子畅所欲言,同时继续循着山路前进。 不久,他们看见前方出现大量像是货物残骸的物体。 「那是什么?」 两位王子连忙命令马匹停下脚步。大量残骸堵住整条道路,让他们无法通行。 「这应该是德尔森军的补给物资吧?」 第二王子看见残骸里有德尔森的徽章。 仔细一看,更会发现四处都是血迹。 「这该不会就是全军覆没的补给部队吧?」 若真是如此,也难怪会突然有大量物资散落在地。 也就是说,这里一定就是补给部队遭到魔兽攻击的地点。可是两人却没有看见任何补给部队士兵的尸体,实在不合理。 第一王子觉得这种情况相当诡异。 「喂,我们早点离开吧,天晓得继续待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他一回过头,竟看见第二王子与他们的随从被战狼咬住。 「救命……」 几乎快要断气的第二王子尝试求救。 「噫!」 第一王子本来打算驾马往反方向逃,却只见一张大嘴遮蔽了他的视野。 无人山路传出了一阵战狼的咀嚼声。一段时间后,忽然有一名黑发黑眼的娇小女子从某处走来。 「狗狗们一点都不挑食,真是群乖孩子。以后得叫狗狗们多立点功劳,回报觉得我的研究有助益的零士国王和芙劳大人才行。」 奇莉露出淡淡微笑,与战狼们一同消失在山间的树丛当中。 * 「我国输了?」 败战的消息令德尔森国国王不禁从王位上站起身。 他没料到派出一万士兵──也就是敌军五倍的兵力,甚至还有两名五天位随行,仍无法拿下胜仗。 「是……而且我军有七成士兵战死,惨败于法卢恩。」 负责回报战况的国王随从同样神情严肃。 「七成!你说我军失去了七千士兵?」 在一次败仗中丧失七成兵力太不寻常了。一般光是丧失三成兵力,就称得上惨败。德尔森国国王从来没听过有哪一场人类战争的战败方会牺牲七成的兵力。 「金布里呢?」 「将军似乎亲自负责殿后,在撤退途中战死了……」 金布里或许原本就做好了随时可能战死的心理准备。他不是吃了这种败仗还有脸大摇大摆回来的男人。 「……玛帝乌斯跟但丁呢?」 「他们也在一同对付零士国王时丧命了。」 德尔森国国王用力坐回王座上,使王座发出碰撞声响。他疲累地用手抵着额头。 这一仗的损失庞大得难以估计。 剩下的三千士兵想必也是遍体鳞伤,无法立刻再战。 也就是说德尔森国等同失去了一万兵力。要重拾原本的兵力势必得花费不少时间。 金布里战死也是一大损失。他是个有才华又值得信任的男人。尤其有能耐率领大军的将军少之又少。 还有玛帝乌斯与但丁。 五天位是德尔森的武力象征,失去其中两人说不定会影响德尔森与邻近国家之间的势力平衡。 「我还得向陛下报告一件事。」 「……什么事?」 「卡德尼亚的第一王子和第二王子失踪了。」 「那两个蠢货失踪了?」 德尔森国国王打从心底瞧不起两名卡德尼亚王子,因此虽然会为在这一仗当中失去重臣感到心痛,却完全不在乎两人下落不明。 「他们不是战死的吗?」 「不,有消息指出他们抢在我军撤退之前逃跑了。」 「就只有逃跑的时候特别快……他们逃去找卡德尼亚贵族了吗?」 「投降我国的卡德尼亚贵族似乎已经遭到肃清,应该是逃去其他地方了。」 卡德尼亚国国王尼可在战后肃清了所有投降德尔森的北部贵族。他们不太可能会逃去卡德尼亚北部。 「那么就只能回来德尔森寻求庇护了。算了,反正我们暂时无法对卡德尼亚出手。若碰巧看到他们,再派人保护他们就好,不需要特地去找。」 「遵命。」 「我比较想知道是否已经调查出我国的败因──也就是补给部队遇袭的原因了吗?有找到攻击他们的大批魔兽吗?」 德尔森国国王相当挂念在这一仗途中发生的补给部队遇袭事件。金布里曾经回报他怀疑这是法卢恩的计谋。 「敌国已经夺回卡德尼亚北部,很难详加调查。但在那附近完全没有传出魔兽频繁出没的传闻,因此可以确定并非正常现象。」 「嗯……金布里也认为魔兽在大奔逃和这一仗中的动向太过有利于法卢恩。我本以为零士国王吃魔兽肉变强的传闻简直荒诞无稽,但法卢恩军强得不可思议,说不定也不完全是不可信的谣言。」 「我国同样有做过吃魔兽肉的实验,但没有任何接受实验的人能够活命。」 德尔森国在听说百壮士的传闻后曾利用罪犯进行吃魔兽肉的实验,然而接受实验的罪犯却是接连死亡。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先让罪犯习惯弱小魔兽肉的毒性,直接用栖息于德尔森附近的中级魔兽──小龙的肉来做实验。 「我知道。不过说不定其实有某种诀窍。这部分你们继续派人调查。总之,我国今后会与法卢恩谈和。」 「您的意思是要与法卢恩缔结和平条约?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们失去了一万士兵和将领,已经没有足够战力应付南方。所以我国只能承认现任卡德尼亚国国王有权保有王位,并支付赔偿金。毕竟法卢恩继续进攻的话,损失会更惨重,付出这点代价阻止他们不算什么。」 一般不会对规模相对较小的国家提出如此优渥的赔偿条件。 这也代表法卢恩在德尔森国国王心中已是十分强大的威胁。 「陛下,我可以为您拿下零士国王的首级,用不着与他们谈和。」 一名以扇子遮住嘴边的女子开口介入国王与随从的谈话。她有着一头紫色的长卷发、丰满胸部与迷人的腰部曲线,且能隐约看见白色礼服底下犹如陶瓷的白皙肌肤。是一位符合「妖艳」这个词汇的女人。 「卡蜜拉,你得保护王都,我不能草率派你出城。而且同样是五天位的玛帝乌斯跟但丁都死在他手下,就算你的实力再怎么高强,也不一定胜得过零士国王。」 德尔森国国王面露难色。被称做卡蜜拉的女子乍看只是个贵族千金,却也是五天位之一。卡蜜拉介入国王与他人的谈话确实不敬,却也没有人胆敢指责她。 「哎呀,陛下。玛帝乌斯跟但丁在我眼里看来简直是乳臭未干,只是空有五天位之名。请您不要将我和他们混为一谈。连我都有办法一次杀死他们两个喔。」 卡蜜拉的扇子遮住了表情,可是仍能从她的眼神看出笑意。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不能派你出城。你退下吧。」 国王当然知道卡蜜拉的实力有多强。卡蜜拉位居五天位的第三名,实力却与第二名平分秋色,且远超第四名与第五名的玛帝乌斯与但丁。 然而个性傲慢无情,甚至轻视王室,国王无法太过信任她。她的确实力高强,性格却不符合五天位的美名。 五天位的第一名与第二名目前镇守于国境附近,警告他国不得轻举妄动,至于卡蜜拉为何会负责留守王都,是因为让她派驻国境会有擅自引发战火的风险。因此卡蜜拉可说是德尔森必须审慎使用的鬼牌。 「真可惜。凭我的实力要独自杀死一个小国国王,根本是易如反掌。」 这句话令一旁待命的近卫骑士们不禁提高戒心。毕竟这句话等同是在宣告「自己有能耐轻易杀死一国之王」。 「不需要你出手。卡蜜拉,我不许你擅作主张。」 德尔森国国王出言告诫卡蜜拉,随后挥了挥手,以示散会。 卡蜜拉没有开口回答,仅仅是笑着离开国王面前。 ──────────────────────── EPILOGUE 法卢恩举国狂欢。因为他们在战争中战胜了大国德尔森。 毕竟战争不同于一般战斗,所以原本有不少人认为高手云集的百壮士不一定会打仗,也很担心是否真能打赢德尔森。 然而最终却是大胜德尔森。法卢恩不只仅以两千兵力战胜拥有一万兵力的德尔森大军,还几乎没有任何伤亡。这可说是历史上少见的压倒性胜利。 因此法卢恩全国各地皆在大肆庆祝这场大快人心的胜利。百壮士成员们也是欣喜若狂。他们尽情享受美酒与肉。那些肉当然是魔兽肉。 而且有许多成员高兴到冲动挑战平常不会吃的强大魔兽的肉,接连被毒得陷入昏迷。这也导致原本王城广场里欢天喜地的宴席,变成彷佛尸横遍野的地狱。 坐在王座上的玛尔斯面前也有堆积如山的新鲜魔兽肉。 这些都是奥格玛等人特地前往魔兽森林深处猎回来的强大飞龙的肉。 他们在打猎途中受了不少伤,但他们一心想要趁肉还新鲜的时候带回来献给玛尔斯,甚至连用回复魔法疗伤的时间都省下来了。 「请您尽管享用吧,玛尔斯大人。和德尔森这一仗应该让您没有时间外出打猎,所以我们特地替您猎了这些肉回来!」 血流不止的奥格玛等人神情格外爽朗。 (居然给我多管闲事。) 这让玛尔斯烦躁不已。他原本打算至少在今天这个好日子吃点普通的料理,却无法拒绝奥格玛等人的好意。 于是只好伸手拿起眼前的生肉。一股刺鼻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这种肉的毒性应该非常强,想必是非常强大的魔兽。玛尔斯能够想像他们为此经历多么艰难的死斗。同时也认为这只是在造成他的困扰。 就连玛尔斯也难免会犹豫吃下这种魔兽肉,但奥格玛等人的眼神满是期待。 玛尔斯下定决心,咬了一口魔兽肉。 他瞬间变得意识蒙眬。 (糟糕,这会出人命。) 感受到生命危险的玛尔斯用力拍打双颊,拼命逼自己清醒过来。 玛尔斯回过神之后,便听见面前的奥格玛等人正异口同声地赞扬他。 「您吃下这种肉居然还能活命,太厉害了!」 (插图015) (这些家伙该不会想要我的命吧?) 玛尔斯顿时感到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不过属下们天真无邪的开心神情也让玛尔斯不想辜负他们的期待,使得他又吃了一口魔兽肉。 ──────────────────────── 外传I ◆ 某个国家的国王 我是某个小国的王子,也是国王的长子。也就是说势必会成为下一任国王。所以不需要订立人生目标。 我随波逐流地接受成为国王的教育,如期登上王位。期间也没有任何特别杰出或差劲的表现。 我的王妃是母亲那边的亲戚,她长得很漂亮,所以我并不会不满意这场婚姻。 我甚至刻意不娶第二王妃,避免未来发生争抢王位继承权的麻烦事。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王妃嫉妒心重,但也有一部分是希望孩子能像我一样平安继位,不必经历各种风风雨雨。与其他妃子生下孩子,只会成为日后的乱源。 我认为自己唯一的义务就是维续历代祖先交付给后代子孙的王室,其他全是不值一提的琐事。 王妃生下我所盼望的男孩,并将他取名为玛尔斯。我本以为今后不会再有任何大风大浪。 然而,后来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王妃生下玛尔斯,使得原本强势的王妃家族又变得更加强势。我起初不觉得这是坏事。因为玛尔斯未来的王妃会是王妃家族的人。若他们掌握较大权力,也能够稳定未来的王室政权。 曾有几名贵族谴责王妃家族垄断权力、浪费公帑,但这些事情在我眼里都显得无所谓,我只在乎王室能够永久存续。 王妃利用权力澈底制裁了那些不满王妃家族的贵族。我并没有多加反对或赞成。毕竟只要王妃家族握有实权,就能保证玛尔斯即位后不受威胁。 但我不能太明显偏袒王妃家族。凡事总有个万一,若王妃家族不幸失势,我支持他们的事实很可能会导致王室遭到推翻。 所以我仅仅是默默旁观。 在后来发生那件事之前,王妃家族的权力可说是坚若磐石。 几年后,借着奉承王妃爬上宰相大位的迦马勒斯忽然率领从未支持与批评王妃派系的众多大贵族组成新势力。这使得我被迫做出抉择。 「王妃一派的外戚蛮横专政至极,实在不容忽视。如今民心逐渐背离王室,再这么下去,法卢恩只有灭亡一途。请您务必当机立断。」 简单来说,就是在威胁我肃清王妃家族。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不过就是想除去王妃家族,改由自己掌权罢了。 然而与迦马勒斯联手的贵族们握有全国一半以上的领土,也拥有比王妃家族更加强大的兵力。 若拒绝迦马勒斯他们的要求,他们必会动用武力。届时玛尔斯将无法登上王位。 可是就算接受迦马勒斯他们的要求,我也不认为他们会轻易允许流着王妃家族血统的玛尔斯当上国王。 在百般苦恼后,决定允许他们在「不伤害王妃与王子」的前提下,肃清王妃家族。 之后迦马勒斯便以极为俐落的手法执行他的计画。他允许预先安排的军队进城,捉住所有王妃一派的贵族。随后再将他们作为人质,逼迫自己领地剩余的王妃人马投降,最终不战而胜。 我其实松了一口气。要是拒绝迦马勒斯的要求,他说不定会逼我退位。 王妃为此事伤透了心,但我也无法替她做些什么。在权力纷争中败下阵,就会沦落到这番下场。假如王妃家族更加无情地除掉所有有力贵族,或许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王妃家族不论男女老少皆遭到处死。王妃本人与玛尔斯是王妃家族唯二的幸存者。 王妃被监禁过后不久便患病而亡。我猜应该是有人下毒,可是特地追查凶手也不会带来任何助益。 迦马勒斯逼迫我娶他女儿,立她为下一任王妃。他的用意当然是想成为新的外戚,不过其实这个提议对我来说也有好处。玛尔斯现在没有靠山。若让他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即位,一定会难以巩固地位。 那么迎娶迦马勒斯的女儿,再将王位传给我和她生的孩子,反倒能保证王家存续。 迦马勒斯的女儿莉莉亚长得和她父亲很像,称不上漂亮,但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没有任何事情比维续王室政权更加重要。 莉莉亚立刻怀上我的孩子,生了一个男孩。他正是第二王子尼可。 下一任国王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尼可了。虽然这样对玛尔斯很过意不去,可是我不能将国家交付给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王子。 迦马勒斯大概很快就会设法暗杀玛尔斯。 即使我出面制止也只是白费力气。他一定会坚决否认自己有意暗杀玛尔斯。 法卢恩国国王的权力就是如此渺小。所以贵族们才会争抢能够左右国政的实权。 虽然很可怜,但我也无可奈何。 将王位传给尼可这件事,就这么成了我和贵族们之间不成文的共识。 再来就只看他们会怎么处理玛尔斯。我猜他大概活不久了。 然而玛尔斯却一反周遭人的预料,非常命大。他不只逃过多次毒杀,还打退了许多对他不怀好意的刺客。 我们王室确实拥有勇者的血统,可是他怎么会有这般能耐? 至少我没办法像他这么厉害。我除了王室的勇者血脉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对自己的孩子感到匪夷所思,同时也持续关注他的动向。 另一方面,迦马勒斯当然看不惯玛尔斯迟迟不死。这也难怪。只要玛尔斯不死,他就无法澈底巩固权力。 那家伙甚至编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命令玛尔斯歼灭名为百壮士的神秘组织。 我猜他大概希望玛尔斯最好在途中阵亡,不然就是派人在战斗时偷袭玛尔斯。迦马勒斯刻意替玛尔斯任命随行护卫。被任命为随行护卫的布朗非常憎恨王妃曾经狠心杀死他的亲人。他下手时一定不会有任何迟疑。 而且不管玛尔斯再怎么厉害,应该也无法躲过来自身后同伴的奇袭。 我深知玛尔斯必死无疑,却还是下令── 「玛尔斯,你愿意接下这个重责大任吗?」 「没问题。请尽管包在我身上。」 玛尔斯答应接下这个命令,恭敬地朝着我下跪。 (对不起,你就用你的命保护王室吧。) 我暗自向他道歉。 * 时间来到玛尔斯准备征讨百壮士的当天。 迦马勒斯特地雇用A级冒险者,以防万一。他担心玛尔斯不只成功歼灭百壮士,还逃过布朗等人的魔手,平安返回城内。这个男人设想得真周到。 迦马勒斯大概是不相信理应服从国王,却对他言听计从的近卫骑士──也就是白骑士团有能耐杀死玛尔斯。而且我国没有任何人能够只身胜过A级冒险者团队。即使是拥有雷帝称号的芙劳,也无法独自应付这么多高手。 然而…… 创立百壮士的人其实就是玛尔斯。 不仅是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连蓝骑士团都加入他的麾下发动叛变。从魔导士团没有动静这一点来看,玛尔斯的未婚妻芙劳应该也在协助他。 玛尔斯在叛变中拥有极大优势,却独自前来王座大厅。 迦马勒斯雇用的A级冒险者团队在王座大厅埋伏他。不论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单独打倒这些人。 不过玛尔斯仍然凭借惊人的力量战胜了他们。 我备感困惑。 玛尔斯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强大? 我的父亲、祖父和我自己都没有这种力量。 但我不在乎那些琐事。玛尔斯一定有能力维续王室。 于是我决定照着玛尔斯的要求让出王位。感觉就像放下了压在肩膀上的重担,我打从一开始就不配当国王。 叛变过后,我的居所迁至离王都有段距离的离宫。 说来讽刺,和我一起来到离宫的竟是芙劳王妃的父亲──布拉姆斯。 布拉姆斯成了王室的新外戚,却没有因此得到更大的权力,而是被软禁在离宫。 「看来我们的小孩都不好管教呢。」 来到离宫的布拉姆斯对我露出苦笑。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好管教,他能够顺利继承王位比什么都好。 只是我的确没料到玛尔斯会用这种方式强夺王位。 我现在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把我们王室代代相传的教诲告诉玛尔斯。 「吃肉」。 我不懂这个教诲想表达什么。我的父亲跟祖父似乎也不懂。 我姑且是有维持每天吃肉的习惯,却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顶多猜得到可能是长寿的秘诀,可是我的父亲和祖父都不算长寿。 反正玛尔斯已经即位,他应该每天都能吃到肉吧。 应该没必要现在才特地告诉他这个教诲。 ──────────────────────── 外传II ◆ 雷帝 不只是魔法师,所有人类都大致可以区分为三种人。 也就是「早熟」、「普通」、「大器晚成」。「早熟」的人年纪轻轻就很有才华,但成长幅度会随着年纪增长变小。「普通」则是才华的成长速度稳定,不快也不慢。「大器晚成」是年轻时很平凡,要等成长到一定年纪,才会开始展现才华。 名为芙劳的少女被认为是「早熟」类型的人。 应该说众人都希望她「最好是早熟型」。 她自幼就拥有惊为天人的魔法才华,甚至令旁人担心她会继续成长下去。 她出生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雷电啊」。 芙劳三岁时因为擅自阅读书库里的魔导书遭到父亲布拉姆斯责骂,而她就是在当时说出了这句话。 同时,布拉姆斯也被这句咒语唤来的雷电魔法击中。 布拉姆斯为此大受感动,浑身颤抖。 他觉得自己的女儿一定是天才。 顺带一提,他会颤抖是因为雷电魔法造成肌肉痉挛。 原本布拉姆斯还担心迟迟不会说话的芙劳发育较为迟缓,几乎不期待她拥有成为魔法师的资质,不过自这一天起,布拉姆斯便开始对芙劳施以魔法相关的英才教育。 亲自念魔导书的内容给芙劳听,更亲自实践与细心解说。 芙劳很快就学会父亲教导的魔法并施展得得心应手。她不是只会完美使用学来的魔法,而是能够加以应用,例如自行调整魔法的威力大小,或是添加其他效果。 布拉姆斯很期待年纪轻轻就比自己更有魔法才华的女儿能成大器,同时── 「厉害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寻常?」 也开始怀抱这种担忧。 人的魔力极限是天生的,这决定一个人拥有多少成为魔法师的资质。魔力的释放量会随着成长渐渐接近极限值,而布拉姆斯正是担心芙劳早已达到了极限。 「这孩子会不会只是单纯比较早熟?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厉害是不是不太寻常?」 芙劳六岁时,布拉姆斯让她与自己率领的魔导士团一同执行任务。该任务的内容是歼灭造成周遭地区损害的魔兽──巨蛇。 巨蛇是一种蛇型的巨大魔兽,它的魔法防御力不及龙型魔兽,却也不算低。连法卢恩国个个是精锐的魔导士团都觉得它很棘手。 然而,布拉姆斯却要求年幼的女儿对付巨蛇。 芙劳站到巨蛇面前,心平气和地咏唱起咒语,完全不害怕正抬头瞪视她的巨大蛇型魔兽。 巨蛇立刻察觉这个娇小人类释放出不寻常的庞大魔力,朝她发动攻击。 但巨蛇在咬中芙劳的前一刻被强烈雷击电得全身焦黑,当场断气。 这是芙劳身为魔法师的第一场战斗,也成了她今后无数战功的其中之一。 芙劳仍是个小孩就精通魔法,且成功打倒众多强大魔兽的故事不只传遍整个法卢恩,连在其他国家都有所耳闻。这使得有不少魔法师特地造访法卢恩,只为一探她的才华。 他们亲眼见到芙劳使用魔法之后,全都异口同声地称赞: 「她是神童!」、「她一定是个天才。」 可是也有人对能够完美操控魔力的芙劳怀抱相反的想法。例如「她的才华已经成长到极限了吧?」,或是「她只是特别早熟而已吧?」。芙劳的魔法才华正是如此优秀过头了。 据说连全大陆最厉害的魔导士──吉耶尔魔导国的玛陶大师看见芙劳的表现,也对其随从表示芙劳「未来不会再有所成长」。 布拉姆斯很不满众人如此评论芙劳,但当事人却完全不放在心上,仅仅是继续默默研究魔法。 芙劳八岁时,布拉姆斯成功替女儿争取到与玛尔斯王子订婚的机会。国王也很中意芙劳罕见的魔法才华,便决定让她加入王室,以强化王室血统。 不过布拉姆斯其实只是想趁女儿的才华濒临极限之前,先把她高价卖给国王罢了。 然而他没有料到法卢恩国后来的政变让迦马勒斯宰相得以掌握大权,使得王位预计会改由他的孙子──第二王子尼可继承。 布拉姆斯也打算立刻与玛尔斯王子划清界线,于是告诉芙劳要取消与玛尔斯王子之间的婚约,却意外遭到拒绝。 「不要。」 芙劳以简洁明瞭的方式回绝。布拉姆斯很讶异以往总是默默听从指示,简直像是人偶的女儿竟然会反抗。 布拉姆斯为彰显一家之主的气概,严厉斥责芙劳应该要乖乖听从命令,结果只是让他再次体验到芙劳三岁时使用的雷电魔法。 威力当然远比三岁那时候还要强大许多。布拉姆斯随即施放魔法屏障保护自己,却无法避免宅邸被这道魔法摧毁。他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焦黑,头发也乱得像个鸟巢。 「她的实力已经超过我了。」 布拉姆斯亲身体会到女儿早已不再受自己掌控,并对芙劳的力量深感畏惧。芙劳与玛尔斯王子的婚约正是因此才免于遭到取消。 芙劳十四岁时,她仍旧在魔法师这条路上持续成长,完全一反周遭众人的预料。 她的身体已经停止成长,魔力却不断增长。 这其实是她效仿玛尔斯吃魔兽肉所带来的影响。纯粹只是早熟的天才少女借着魔兽肉的效果,成功突破了原本的魔力成长极限。 某天,法卢恩面临小小的危机。国内睽违数年出现了飞龙。 龙是最强等级的魔兽,它的魔法防御力很高,是魔导士团眼中最棘手的魔兽。唯有这种时候,魔导士团才会与骑士团携手合作,举国对抗魔兽。 然而芙劳却说不需要其他人的助力,只身对抗飞龙。 据说她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却隐约显得有点开心。 芙劳飞到高空俯望正在肆虐的飞龙,接着在空中释放出好几道由光芒组成的魔法阵,咏唱最强的雷电魔法「万雷审判」。这种魔法需要同时拥有大量魔力与高超的魔法技巧才能使用。 万雷审判的雷电宛如无数细长的龙落在飞龙身上。飞龙奇高无比的魔法防御力抵挡不住这道魔法,最强等级的魔兽就此化作灰烬。 芙劳就这么达成了仅以魔法歼灭飞龙这等强敌的壮举。 自此以后,芙劳便开始被人称做「雷帝」。 另外,芙劳杀死的飞龙是母龙,与它一对的公龙则是死在玛尔斯手中。这只母龙是打算报复,才会前来法卢恩作乱。 然而玛尔斯当然不知情。 「听到国内好像有飞龙肆虐,我才想到前阵子在魔兽森林里也看到一只。是最近龙变多了吗?可是特地去打倒那只肆虐的龙太引人瞩目了,还是别管它吧。」 他仅仅是觉得事不关己。 当时百壮士还没有能力应付龙,所以就结果而言是芙劳出面替未婚夫收拾烂摊子,但全世界只有芙劳知道这件事。 * 回到现在,芙劳正看着眼前集结于此的迦马勒斯一派的贵族私兵。 迦马勒斯预先命令这批军队在王都近郊待命,方便完成刺杀玛尔斯的计画。他在借着透过魔法回报的消息得知玛尔斯发动叛变后,随即率领大军进军王都。 法卢恩是贵族比国王更加强势的国家,隶属于贵族的士兵比国王的直属军队更多,多达五千人。同时也是黑骑士团、红骑士团与百壮士的人数相加起来的好几倍。 而且他们很想进城救出自己的上司──也就是那些贵族,所以士气十分高昂。至少指挥官阶级是如此。 在空中俯望这批大军的芙劳微微扬起嘴角。至少她的麾下的魔导士们是这么认为。魔导士团服从的人物在数小时前从布拉姆斯变成了芙劳。 芙劳对着魔导士团如此说道: 「魔导士团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了。」 大多魔导士备感困惑。 芙劳的确是实力高人一等的魔法师。然而率领军团的人通常不是照实力来决定,而是依据贵族的地位排序决定。芙劳虽然是魔导士团团长布拉姆斯的女儿,却也因为她是女性,很难轮到她负责率领军团。 部分年轻魔导士很崇拜芙劳的强大才华,赞成由她来率领魔导士团,但一名较年长的魔导士出言抗议: 「芙劳大人,我们的上司是布拉姆斯大人。您不能擅作主张……」 芙劳没有看向那名魔导士,仅仅是缓缓举起右手,从掌心释放出雷电。 雷电魔法精准打中芙劳唯一想攻击的目标。这道魔法的威力、定位与扩散范围控制得非常完美,甚至令人觉得是种艺术。芙劳使用这道魔法不需经过咏唱,也是她被称做雷帝的原因之一。 「呀啊啊啊!」 向芙劳抗议的魔导士痛得在地上打滚。一段时间过后,他不晓得是不是失去了意识,不再动弹。但身体依然在抽搐。 芙劳看也不看他的惨状一眼,而是漠然看向其他魔导士们。 接着语带强调地简短说道: 「知道了吗?」 魔导士团的位阶比骑士团更高,同时是法卢恩的主力。魔导士们皆对此引以为傲。即使芙劳再怎么强,他们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们乖乖服从芙劳。 资深的魔导士们以眼神对彼此示意,一同咏唱起魔法。 他们不至于完全不需要咏唱,却也能够迅速咏唱完精简版的咒语,几乎与即时发动无异。 但芙劳举起双手,以十根手指头施放十道细如丝线的雷电攻击那些魔导士。 打算忤逆芙劳的魔导士也正好是十人。 十名魔导士被彷佛拥有自我意识的雷电电得舌头麻痹,被迫中断咏唱咒语。芙劳使用的魔法威力并不强,却是持续从她的指尖释放出来,所以魔导士们迟迟无法脱离魔法带来的麻痹效果。 芙劳在不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停止施放魔法。被雷击中的十个人随即瘫软倒地。 接着芙劳再次强调: 「知道了吗?」 这次没有人胆敢忤逆她。 魔导士团的魔导士们目前正听从芙劳的命令──以芙劳为中心,一同飞在半空中。 年轻魔导士们显得意气风发,稍微年长的魔导士们则以哀伤的眼神俯视底下的贵族军队。虽然贵族长期滥用权力与暴力折磨人民,他们还是不免心生同情。 (应该没几个人活得下来吧。) 他们从小就知道芙劳这号人物。 芙劳是个对魔法以外的事情完全没兴趣的女孩。她当然也对人类跟魔兽没有兴趣。也就是说,她一定会把人命跟魔兽的命画上等号。 芙劳每次都把魔兽打得体无完肤。这批贵族军队想必也会遭遇相同的下场。 贵族军队或许是收到了魔导士团反叛的消息,开始朝着魔导士团放箭。弓箭相对来说,能够有效阻挡魔法师。 魔导士团一直以来只应付魔兽,没有对付过人类,但他们仍迅速施放风属性的防御魔法,弹开每一支飞来的箭矢。魔导士团身经百战,自然已经习惯在战斗中随机应变。 芙劳飞到箭矢射不中的高度,缓缓咏唱魔法。 她平常讲话非常冷淡、简短又单调,咏唱出来的咒语却一如歌声般流畅华美,宛如带有缤纷色彩。 「自黑暗深渊召唤断送生命之寒气。黑暗啊,解放你的力量吧。死亡之风将吹袭大地,吞噬一切。灵魂消逝,生命注定终结之时,愿末日乐声响起……」 (不是雷电魔法?这是!) 新任上司咏唱的咒语令所有魔导士神情僵硬,并同时望向芙劳。 芙劳正在咏唱的不是她最擅长的雷电魔法。这是被归类为禁忌的黑暗魔法。而且这种魔法专门用来对付人类。 「芙劳大人,那是!」 她在某一名魔导士如此大喊的同一时刻咏唱完咒语。 贵族军队的脚底下出现一片漆黑得绝不可能单纯是影子的深沉黑暗,且犹如墨水滴在纸上那样逐渐扩散。 察觉脚下有异的士兵们开始议论纷纷。 (插图016) 「这是什么?」 「是敌人的咒语吗?」 「可是没有任何伤害……」 士兵感觉不到脚下有如大洞的黑暗带有任何效果,备感狐疑。 然而下一刻却有大约三成士兵忽然倒下。 「喂!你们怎么了!」 「别睡啊!快醒来!」 「咦?断气了?」 一场死亡飨宴突然降临。芙劳咏唱的咒语并不会百分之百致人于死地,而是仅有一定机率会致命。 贵族军队陷入恐慌之后,芙劳又继续咏唱下一道咒语。 「解放冥界之力,唤醒亡魂。于冥府之王令下苏醒之人。腐肉之躯,牵动死亡丝线,顺从魔力。死亡即将支配大地……」 魔导士们感到寒毛直竖。连赞成由芙劳担任新团长的年轻魔导士们也不例外。 芙劳继刚才的黑暗魔法,又接着咏唱死灵魔法。这是一种会强行复活死者,并加以操控的邪恶魔法。 而她操控的是刚才死于黑暗魔法的士兵遗体。 莫名其妙丧命的士兵们突然重新站起身。他们神色苍白,眼神茫然。仍活着的士兵见到不久前还是战友的人们变成怪物,不知所措。 死者们默默拿起剑、长枪与弓箭发动攻击,彷佛憎恨或嫉妒着生者的生命。 场面极度惨烈。 死者攻击生者。就连手上没有武器的死者,都会抓着生者赤手攻击。活着的士兵们拼死反抗,但死者不会只因为受了点轻伤就却步。 有人发出叫喊。没人听得出是谁的叫喊。多不胜数的哀号说不定是来自活着的士兵,也可能来自受到操控的士兵尸体。宛如在赞颂死亡的合唱响彻了战场──不对,这里已经说不上是战场,而是弥漫着死亡的阴森之地。 芙劳麾下的魔导士们撇开视线,不敢直视这幅彷佛地狱显现于人世的光景。 其中几人看向芙劳。 芙劳因为背着太阳而满是阴影的脸庞,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在笑。 芙劳在惨剧过后用精神魔法操控疲惫不堪的幸存士兵,继续让他们自相残杀。 「快住手!别这样!」 士兵们一边哭喊一边砍向身旁的伙伴。或许连恶魔看见此景,都会不禁感到同情。 贵族军队很快就投降了。不对,应该说他们甚至还向芙劳磕头求饶。 连魔导士团的所有属下也在努力说服芙劳,要她给予对方投降的机会。 「好不容易才有这种机会。」 芙劳平板的话语透露出些许不满,不过最终仍然允许敌军投降。 有幸投降的士兵们感谢上天让他们奇迹似的活过这场危机,然而他们后来不断梦见这一天的地狱,成了折磨他们许久的心灵创伤。 * 芙劳逼迫贵族军队投降时,王城里的玛尔斯也刚好击溃了A级冒险者团队,替这场战斗画下休止符。 芙劳回去与玛尔斯见面时,只简短回报「打倒他们了」。 在一连串麻烦事之后一脸疲惫的玛尔斯轻拍芙劳的头,随口说了句:「谢啦。」 芙劳伸手触碰头上玛尔斯拍过的地方,白雪般的肌肤随即浮现隐约可见的红晕。 过人的才华让她经常受到赞扬,却也是因为这份才华,从来没有人会特地向她道谢,也没有人敢伸手触碰她。 (这种感觉还不坏。) 芙劳如此心想。 ────────────────────────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关于吃了魔兽肉就登上王位这档事》。本作是我在名为「成为小说家吧」的网站上第一次投稿的小说。 《谁杀了勇者》也在同一天发售,不过我先写完的是本作。虽然是另一部先构思好剧情,但我觉得「这种阴沉的故事大概没什么人想看吧」,便决定先写比较简单明瞭又好笑的故事,才会让本作成为我第一个写出来的作品。 结果连载了约一年左右都没有收到任何感想,也完全没有得到好评,我就在挫折之下把作品完结了(完结之后倒是有人留下评论)。 我曾用本作参加各种公开征文企画,可是连初审都没有通过。其实真的满让人泄气的。毕竟等于是在说我的作品「不值一提」。而且因为我写出了自己觉得有趣的故事,所以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品味遭到全盘否定。 下一部作品《谁杀了勇者》拿到排行榜第一名的时候,总觉得第二名的名字很眼熟,才突然发现就是本作,害我还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本作是因为勇者大受好评才跟着受到瞩目,当时虽然有点高兴,可是更多的却是类似愤怒的心情,觉得「怎么现在才突然红起来?」。收到要出书的消息时也一度怀疑编辑部是不是跟勇者搞混了。 不过,后来谈好出书的细节,决定由芝大人这位厉害的插画家负责本作插画之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加上插画,才终于感觉到曾经怀着彷佛切腹的心情结束本作的遗憾逐渐消散。尤其封面真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让我有干劲把这部作品继续写下去。希望第二集封面可以看到超级无敌帅气的卡蜜拉。 所以,我现在想抬头挺胸地说── 「《关于吃了魔兽肉就登上王位这档事》这部作品很好看!」 本作或许不会有催泪或很感动的场面,但可以保证很好笑很欢乐。 虽然这么说很像自卖自夸,不过我自己也觉得《谁杀了勇者》写得很好。可是大家没办法常常看那种故事,我也没办法常常写那种故事。而且大家平常比较想看单纯一点的东西吧。看些头脑简单的故事有什么不好呢?毕竟思考复杂的事情也会很累。我希望各位可以怀着轻松的心情阅读本作。 然后,接下来想谈谈第二集以后的事情,如果要出续集,我会加写不少新的内容。第二集大约有三成,第三集则是约有七成会是新故事(但我没有跟责编说这件事)。网路版因为回响太少,使得我只好在途中决定腰斩,用简单扼要的方式写到结局,不过书籍版说不定可以把我想写的细节写出来,帮本作写个完美的结局。 我很想把这部第一次投稿的作品写到最后,希望各位愿意继续支持本作。 ──────────────────────── 插图 ──────────────────────── 第二卷 ──────────────────────── PROLOGUE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秋雨月 录入:kid 中午强烈的阳光洒落在白色豪华马车的装饰上,闪烁着光辉。 马车的四个角落刻有精致的图案。圆拱形车顶上也刻着复杂的花纹。拉着马车的马看起来非常气派,体毛光滑有润泽。 内部以昂贵丝绸布帘隔绝外界,地板与座位全铺着深红色的高级毛毯。座椅上放着柔软且绣有金线的的软垫。 这辆马车明显过于奢华。即使是王族也不会搭这种马车。若被百姓认为是在挥霍财富,很可能会引起民怨,更何况它太过花俏,相当醒目。 然而,这辆马车的女主人却轻松惬意地坐在十分宽阔的车内,毫不介意外人眼光。马车目前行经城间道路,但就算行驶于城镇中,她的态度也不会有一丝变化。 她拥有一头紫色的长卷发及深邃澄澈的绿眼,美艳肌肤在白色礼服下若隐若现。要说她是美女──当然不成问题,但却散发着一种会让见到她的人感到不安的氛围。 坐在一旁的侍女用鸟羽制成的扇子替她缓缓搧风。 「真无聊。」 女子这番话令侍女吓得不禁发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万一不小心说错话惹怒主人,想必会遭受万分残酷的惩罚。 「早知如此,我是不是干脆一个人来就好?」 女子不等侍女回答,便接着这么说道。 (我还真希望您可以自己一个人出来。) 侍女在内心抱怨。 因为这名女子一从城里回到宅邸── 「我要去法卢恩。」 就忽然提出这个要求。侍女和仆人们当然是毫无准备。不过,女子依然不顾他们的困扰,坚持立刻出发。 这件事相当强人所难。但如果不听从命令,就得面临严厉惩罚。 于是侍女与仆人出于无奈,只好想尽办法四处张罗这趟旅程需要的用品,并放进这辆马车后头的另外两辆马车。虽然里头尽是搭马车旅行时不需要特地带上的衣服、化妆品与饰品,可是不带上这些东西,必定会点燃女子的怒火。 全天下没有任何事情比她的怒火更加可怕。 她正是德尔森引以为傲的五天位之一──卡蜜拉。 据说她仅需要轻轻挪动手指,就足以割下人头。 实际上,因为卡蜜拉完全不吝啬展现实力,所以侍女能够肯定这份传闻属实。侍女虽不至于亲眼目睹她砍下人头,却也经常在宅邸里看见她出于好玩砍坏的物品。所以这名侍女并不想主动与自己的主人有任何交流。 「唉,你知道法卢恩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卡蜜拉终究耐不住无聊,开口向侍女问道。 「……听说叫做零士的现任国王是不择手段篡夺王位登基的。」 「有实力的人登上王位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卡蜜拉露出妖艳微笑。侍女知道主人想表达自己也有实力与资格当上一国之主。 「……您说得是。」 「还有呢?」 「听说法卢恩有一群叫做百壮士的强大战士。他们平常会在竞技场与彼此交手,发生战争时,会不顾一切地闯进敌阵大杀四方。他们先前与我国交战时,似乎也是各个以一挡千……」 「那不过是输家夸大其辞罢了。」 卡蜜拉以冷淡的态度说道。侍女以为自己不小心触怒了卡蜜拉,不禁缩起身子。 「在竞技场上任人下注的流氓们会有多大能耐?随便想想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吧?」 「我也和您有一样的想法,但我军在布里克斯惨遭大败,百姓们都在谣传他们的实力不可小觑。而且五天位的玛帝乌斯大人与但丁大人也在这一仗当中战死了。」 「我看只是他们虚有其表的真面目被拆穿了吧?」 卡蜜拉嘲笑同为五天位的两人之死。 「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其他更适任的人,他们才有机会登上五天位的位子。是他们太过自负,想争夺战功反倒害死了自己吧?」 「是。卡蜜拉大人说得对……」 侍女嘴上说是这么说,内心却是对玛帝乌斯与但丁的死感到惋惜。 两人皆是相当符合人民心中骑士形象的骑士,广受爱戴。 尤其玛帝乌斯眉目清秀、品行端正,使得他同时也是全国女性憧憬的对象。相较之下,喜爱卡蜜拉的人则相当稀少。 卡蜜拉虽然美若天仙,但性格恶劣这件事却更加有名,没有任何男性想要追求她。强大的实力也没有令她受到崇拜,而是被视为暴君。真要说起来,她在人民心中反倒比较接近魔兽。 想必绝大多数人民都希望「当初去布里克斯打仗的不是玛帝乌斯,而是卡蜜拉」。 不过,会有这种想法并不是基于希望卡蜜拉送死。而是他们认为「如果上阵的是卡蜜拉,说不定能打赢这场仗」。 「其实……我还听说法卢恩的国王会借由吃魔兽肉吸收力量,或许百壮士也同样获得了那种类似于恶魔的力量……」 侍女并不怎么相信这份传闻,她仅仅是想替玛帝乌斯挽回颜面。 「愚蠢至极。」 卡蜜拉对此嗤之以鼻。 「假如吃魔兽肉就能变强,就没有人会为自己的能耐所苦了。听好了,人要拥有优良的血统,才有资格得到强大的力量。连骑士都当不成的庶民去吃有毒的魔兽肉,也只会吃坏肚子而已。我猜八成只是吃了毒肉精神错乱,才会用不合常理的方式打仗吧?不顾自身性命的战士的确棘手,但绝不是我的对手。」 卡蜜拉将百壮士视作一群野蛮的乡巴佬。 「您说得是。这世上没有人能敌过卡蜜拉大人。」 若单论实力,侍女还是相当信任她侍奉的主人。毕竟没有人会比卡蜜拉更加暴力。 这番奉承让卡蜜拉听了相当愉快,她透过窗帘隙缝窥探外头景色。 远方可见一座巨大建筑物。那应该就是传闻中法卢恩的竞技场。 「真粗俗的建筑物。」 卡蜜拉眯起双眼。 马车继续在城间道路上──在通往法卢恩的道路上前行。 ──────────────────────── Chapter.1 MAD QUEEN I ◆ 大和 百壮士内有一名叫做大和的男子。 大和比奥格玛等人年长,年近三十岁。在百壮士内也算相对年长的成员。他将黑发绑成马尾,面相柔和且朴实。 他原本住在法卢恩的乡下小镇,并开了一间教导剑术的道场。 他会来到王都,正是因为对百壮士的传闻感兴趣。 而或许是年纪较大,他加入百壮士后花了不少时间才让身体习惯魔兽肉。但他借着非比寻常的努力克服了食用魔兽肉的不适,逐渐提升自身在百壮士内的排名。 目前大和是百壮士的四士。 教导剑术的大和对剑技的造诣自然不在话下,所以不仅是他自己,连其他人也认为他是个极为热衷剑术的大师。 性格友善,只要有人向他求教,他就毫不吝啬地传授剑术,因此伙伴们替他取了「师傅」这个昵称。 大和的体能不算优秀,却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才。 ──他能够学会曾经见过的剑技── 他这份特殊能力一直到玛尔斯在排名战施展「音速剑」之后才公诸于世。因为大和在不久过后参加排名战时重现了「音速剑」。 「音速剑」是难度相当高的招式,甚至被称做「剑圣的剑技」。他重现了高难度的招式,让周遭人大吃一惊。 而且他很擅长教导剑术,所以他能够将「音速剑」传授给其他人。只是能否学会「音速剑」与个人的技术息息相关,所以仅有排名最顶尖的数人学会。 即使如此,也不改这份特殊能力极为惊人的事实,所以玛尔斯相当看好他,并于政变后正式任命他为法卢恩的剑术指导。 现在玛尔斯传唤大和与他会面。 会面地点并非王座大厅,而是王城内的训练场。 「所以,你学会五天位的招式了吗?」 我向眼前态度恭敬的大和问道。这里是城里的训练设施。我跟大和都没有穿着铠甲,只穿着便于行动的朴素衣服。 「是的,陛下。他们用的招式想必正是『幻影剑』与『地裂击』。」 大和先是简单行礼才接着回答。他依然谦虚有礼。他也是在那群流氓当中少数会给人良好印象的人。 大和是教剑术的,相当熟悉跟剑有关的招式。我允许他借城里和剑技有关的藏书去看,于是他的剑技知识变得非常丰富。 「『幻影剑』和『地裂击』啊。那是什么样的招式?」 「是。『幻影剑』是强化自身心跳的招式,能够暂时使出速度惊人的剑术。不过只有速度变快,力气并不会随之增强。所以除非把剑变轻,或是持剑者本身力气够大,才能够施展出那样的招式。」 原来如此。难怪玛帝乌斯会用细剑。 「『地裂击』呢?」 「那是将物理力量与魔力结合而成的招式。文献中提及此招式足以劈开大地,因而被取名为『地裂击』。这个招式非常需要想像力,且要拥有蛮力的人以魔力增强力气,才能够借由挥剑的动作释放出冲击波。但冲击波的射程很短,无法以『音速剑』的使用方式运用它。不过,我认为这种招式能够在极近距离下发挥强大威力。」 需要想像力的招式啊。难怪但丁会用大剑。 「那么,你实际用一次让我看看吧。你直接对着我施展就好。」 我拔出长剑,准备接招。 「遵命。」 大和也拔出剑。他用的是要用双手握持的长剑。 「我准备出招了。」 大和俐落地将剑举在正前方,施展「幻影剑」。 长剑划出剑影,看起来就像在短短一瞬间内施展数次斩击。 (哦,完全一模一样。) 我在惊讶之余,也不忘挡下每一剑。防御所需的动作比攻击小,只要力气比对手更大,就不至于无法抵挡。 「陛下,您真厉害!我着实备感佩服!」 使出「幻影剑」的大和出言夸赞我。我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挡下他好不容易学起来的招式,但他似乎毫不介意。 「接下来是『地裂击』。」 大和把剑举高到像是扛在肩上,使尽浑身力气朝我砍来。 「喝!」 他手中的剑随着吆喝声受到魔力包覆,化作附带冲击波的斩击。 我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往后跳跃回避。 这一剑敲出「咚」的一道沉闷声响与地鸣,打凹了训练场的地面。虽然威力不及但丁,却也十足重现了他当时用的招式。 「看来这招需要耗上不少魔力。」 感觉魔力的影响比但丁用的时候还要大。 「是啊。但假如原本力气够大,魔力就只是单纯辅助,并不需要太多。我的力气没有但丁那么大,才会需要消耗较多魔力达到相同效果。」 「意思是力气够大就不需要魔力,魔力够强就不需要力气吗?」 「应该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力气与剑术技巧。至少这绝不是魔法师能够轻易使出的招式。」 我想像魔法师高举魔杖使出「地裂击」的景象。 ……嗯,感觉很弱。 「原来如此。那么,你改天传授这招给我吧。我会另外赏赐你。」 我一这么说,大和就惶恐地缩起身子。 「我怎么能收您的奖赏呢?陛下!我这卑贱小民有幸得到学会传说剑技的机会,便已是荣幸之至!若不是陛下赐予我力量,想必我这辈子都没办法亲自用出如此惊为天人的剑技!」 大和说的「陛下赐予我力量」,是指吃魔兽肉的效果。 他经营剑术道场的时候,似乎因为得知要学会一定强度以上的剑技就需要相对的力气与魔力,而发现自己并没有剑术才能。 然而,吃魔兽肉能够变强的传闻也传进了他耳里,他便决定加入百壮士,突破自身极限。 大和异常执着于剑技,他自愿吃下大量那些难吃得要死的魔兽肉,还好几次吃坏肚子,不过仍苦撑了过来。不只如此,他还历经过多次严格训练,就为了练成高难度的剑技。 听说他第一次重现「音速剑」的时候,好像还感动得泪流满面。 而他正是因为我给了他能够改变自己的机会,才会对我心存感激。 要说有多感激,就是他在排名战重现「音速剑」之后跑来向我磕头,以几乎整个人趴在地上的姿势发誓会追随我一辈子。 在我任命他当剑术指导的时候他也哭了,我把城里和剑技有关的藏书交给他的时候更是感动得痛哭流涕。 呃,其实我只是懒得自己查剑技的资料,才会把书拿给他。任命他当剑术指导也只是我觉得要自己研究并学会新剑技很累人而已。 大和似乎很没自信,但他拥有非常难得的技能──也就是看一眼就能学会别人的剑技。我很讶异拥有这种才能的人会被埋没在人群当中。他如果去其他国家,应该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不过他好像很满意现况。 「是、是吗?那如果哪天有机会学新剑技,就再麻烦你了。」 我曾命令大和在先前那场战争观察两名五天位的战斗,学习他们的剑技。 大和似乎很喜欢我派给他的任务,战争结束后,便激动地讲述他们的战斗技巧有多么高超,听得我都忍不住觉得太夸张了。 「没问题,陛下!我这条命正是为了您而存在!」 大和双眼炯炯有神地说道。 为了我而存在是怎样啊?你要多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剑技即为剑术与魔力相辅而成的招式。 我以前空有关于剑的知识与技巧,没有足够体力与魔力施展剑技。 不对,应该说我就是多少有点剑术技巧,才会迟迟无法放下对剑技的执着。 虽然没什么人知道,但其实体能和魔力是天生的才能,遗传的影响相当大。 所以要单靠努力变强也有极限,而我正是在年纪轻轻时,就碰到了自身极限。 「明明单论剑术技巧,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样的想法长年埋藏在我心中,然而我却无可奈何,只能在法卢恩的乡下小镇教人剑术,维持生计。 某天,我听闻只要加入一个经常狩猎魔兽,且热衷于与其他成员交手的组织──百壮士,就能够得到超越自身极限的强大力量。这让我怀起一丝希望,决定加入百壮士。 加入百壮士后,我每次狩猎强大魔兽都会弄得自己差点丧命,吃那些等于是一整块毒药的肉也差点丧命,使尽浑身解数和其他成员交手时也是差点丧命。 若这个世上存在地狱,百壮士这个组织应该就是最接近地狱的地方了吧? 不过,撑过那段彷佛身处地狱的过程,也让我得以澈底重获新生。没错,要超越自身极限,只要对自己施加超过自身极限的锻炼就好。 真是太棒了!零士国王竟能想出如此泯灭人性的做法,他在我眼中已等同是神一般的存在。 如今我甚至能够轻易使出许多我曾经想用,却无力施展的剑技。 尤其学会「音速剑」时,我简直是欣喜若狂。 我在百壮士里不只一、两次感受到自己濒临死亡,但这点小苦头根本算不了什么。没错,我的人生就是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而活! 今天零士国王要我向他传授「幻影剑」与「地裂击」。 我只教了一些诀窍,零士国王就轻易将这两招练得精通,甚至比原本使用这些招式的五天位施展时还要更强。 而且他的「幻影剑」不是出现剑影,而是身体出现残影。「地裂击」则是真的把地面敲裂了。若直接挡下那一记「地裂击」,手上的剑与身上的铠甲一定会瞬间化作破铜烂铁。 这恐怕才是这两种剑技应有的效果。我们这些货色施展的剑技不过是些儿戏,要零士国王这等货真价实的剑术天才,才能够发挥剑技真正的威力。 我竟然能够就近目睹零士国王施展真正的剑技,太幸运了!这世上还有其他更值得我高兴的事情吗? 虽然零士国王相当看好我的才能,但我的技术不过只是一点皮毛,远远不及真正的剑技。想必只有零士国王有能耐展现剑技真正的样貌。 剑术指导这个职位简直是我的天职。 我的梦想是教导零士国王精通世上所有剑技,令他成为全世界最强的剑士! 不过,我必须学会他国的剑技,才能学会世上所有的剑技。 剑技等同于国家机密。要怎么做才能得知他国机密? 没错,只要法卢恩征服这世上所有的国家,就不是问题了! (插图006) 幸好零士国王也心存统一亚雷斯大陆的野心。太棒了。 真希望零士国王能够尽早称霸全世界,学会世上一切剑技。 II ◆ 卡蜜拉 喀、喀──一名女子以高跟鞋敲响石板路,姿态优美地前进。 她穿着合身的白色华丽礼服,对着脸轻轻晃动扇子,哼着歌往前走。 最近很难得在法卢恩王都见到这般地位显然不低的女子。 零士国王发动政变后,城里几乎见不到贵族,尤其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性。 但其实在政变前,地位较高的女性走在大街上这件事本身就很少见。 所以王都的居民们全对这位女子投以异样眼光。 她五官端正,身材匀称,甚至有些妖艳,然而众人更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感到狐疑。 女子丝毫不在意周遭视线,直直走往城堡。 城门有蓝骑士团的人负责看守。 蓝骑士团主要负责保护王都,不像先前在与德尔森之战中夺下不少战功的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那样醒目。不过蓝骑士团几乎所有成员都隶属于百壮士,实力不逊于其他骑士团。 逐渐逼近的白衣女子让负责看守的两名骑士心生不祥的预感。 「喂,那个女的该不会是想进城吧?」 其中一名骑士向搭档问道。他们基于看守的任务,几乎认得所有进出城堡的人,自然知道逐渐逼近的女子并非城堡里的人。 「她毫不犹豫地走过来,应该就是想进城吧?」 「你有见过那个女的吗?」 「怎么可能。就连那些贵族还在的时候,我都不曾见过穿着礼服的女人从大街上走来城堡。」 贵族们非常讨厌在外头行走。他们会尽可能搭乘马车移动。尤其贵族女性更是如此。这是因为她们穿的礼服与鞋子十分不便于走动。 「她该不会是假扮成贵族的妓女吧?我听说有的男人喜欢这种的。」 「搞不好喔。所以她是因为有感情纠纷,要直接进城找男方吵架吗?」 「有可能。我猜对象应该是克罗姆大人或瓦连大人吧?」 黑骑士团团长与红骑士团团长自年轻的时候,就是众所皆知的花花公子。甚至有传闻指出他们会仗着自己单身,频繁出入妓院所在的区域。不过两人的行径并没有夸张到会惹得女方想闯进城里争辩,所以刚刚的猜测纯粹是无稽之谈。 「总之,应该不会是我们的团长吧。」 「的确。」 蓝骑士团团长布雷德品行端正,是骑士的典范。虽然他在政变时背叛了旧政权,转而追随玛尔斯,但他是担忧国家日渐腐败才会背叛,基本上是个诚实又正直的人。 两名看守城门的骑士正在讨论白衣女子时,她也终于走到了城门口。 「不好意思,请问贵姓大名?您进城有何贵干?」 其中一名蓝骑士恭敬地询问。虽然这名女子可疑至极,但还是无法肯定她绝对和城里的人无关。而且也不像是想强行闯进城里,所以蓝骑士才会以和善的方式应对。 「哎呀哎呀,我以为我挺有名的,看来还是不至于连这里的人都认识我?真是伤脑筋呢。」 女子以扇子遮着嘴笑道,完全不像是感到伤脑筋。 「您很……有名吗?」 「对,我很有名。至少我国不会有人胆敢挡住我的去路。」 是他国的贵族吗?不过,两名骑士并没有听说会有他国贵族宾客来访。这使得两名守卫面面相觑。 「请问您是与哪一位大人约好会面呢?我们可以替您确认。」 「我没有和谁有约。我只是……想见见零士国王。 我担心他会有些误会。要是他只因为打倒了两个弱不禁风的家伙就瞧不起五天位,不只我会伤心,对德尔森来说也是件可悲的事情,不是吗? 我认为自己同为五天位,就应该为我国尽一份心力。所以才会瞒着我国国王私下来访。这里的乡间小路走得我很累,可以让我进城吗?」 两名蓝骑士听了备感困惑。 「德尔森的五天位?但您这副打扮不像啊?」 「我叫做卡蜜拉。啊,不过,请你们别把我和玛帝乌斯跟但丁相提并论。他们不过是五天位里凑数的。」 自称卡蜜拉的女子用扇子朝自己的脸轻轻搧动,露出妖艳微笑。她的身姿与其说是骑士,更像是高级妓院的妓女。即使她自曝是五天位之一,也很令人难以置信。 「……总之,您请回吧。不论您是不是五天位,我们都不能允许德尔森人进城。」 「呵呵,你们真是不知变通。」 卡蜜拉朝两人轻轻搧了搧手上的扇子。 扇子搧出的微风随即化作强烈的冲击波,将两名骑士整个人吹走。他们直接撞上城门,发出巨响,也顺势把门撞开。 「哎呀,城门正好开了。真不愧是守卫呢。」 卡蜜拉不顾动也不动的两人,走进城中。 在城里戒备的其他蓝骑士一听见外头的吵闹声响也立刻赶往城门。 卡蜜拉的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喀喀声,毫不在乎地继续往前走。 「喂,女人!你是谁!」 数名骑士堵住卡蜜拉的去路。 卡蜜拉再次挥动扇子,骑士们遭到化作冲击波的强风弹开。其中几个倒下的人因为受到的冲击过大,甚至吐出了鲜血。 「刚才那是怎样?是魔法吗?先包围再干掉她!别让她继续往城里走!」 这次聚集了更多名骑士,并尝试将卡蜜拉包围。 卡蜜拉见状便以没有拿着扇子的右手弹响手指。 她的指尖随着声音出现一道风刃,劈开了一名骑士的铠甲与身躯。 「居然是『音速剑』?」 骑士们大为震惊。「音速剑」是剑技,而非魔法。实际上,卡蜜拉也没有做出施展魔法的动作。若她不是魔法师,那又是何方神圣? 卡蜜拉不断弹响手指。 每一次传出声响,都能看到被她所指的骑士瞬间浴血倒地。 数名骑士从卡蜜拉的视线死角砍向她,却没有打中。明明不见她躲过招式,剑却完全碰不着她。 攻击落空的骑士们遭到卡蜜拉极近距离的反击,接连倒下。 法卢恩王城内就这么逐渐遭到鲜血染红。 卡蜜拉走在不再有人阻挡她去路的城堡走廊上,踩出喀喀声响。 城里大多文官与侍女都因为这场混乱连忙逃出了城外。 卡蜜拉没有对他们出手,只是朝着王座大厅走去。 「站住。」 一名举着盾与剑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他身穿象征着蓝骑士团的蓝色铠甲。 「我是蓝骑士团团长布雷德。你似乎打倒了我的属下,你是什么人?」 布雷德的褐色短发略为凌乱,有几撮翘了起来,而他的眼瞳也同样为褐色。长相英俊,同时也给人个性正经死板的印象。他举着盾,观察对方会作何反应。 「……既然你报上了名号,那么我也得回敬你才行。我叫做卡蜜拉,是德尔森五天位的第三席。」 卡蜜拉轻吐一口气,语气烦躁地说道: 「你还是别做无谓的抵抗,乖乖让路吧。我有事想找零士国王。」 「五天位里的第三名啊。我也拥有足以爬上百壮士第十名的实力,别以为你能轻松打倒我。」 「区区一个边境小国骑士团的第十名,竟然这么大的口气……」 卡蜜拉弹响手指。 布雷德的盾牌挡下风刃,发出尖锐声响。 「……『音速剑』?你能用那种动作施展『音速剑』?」 布雷德虽然为卡蜜拉的攻击感到惊讶,也不忘慎重观察适当的出手时机。 「哎呀,没想到你挡得下我的攻击,那面盾牌是秘银打造的吗?」 很意外攻击被挡下的卡蜜拉也是一脸讶异。 「这是国王赏赐给我的盾牌。你那不痛不痒的攻击当然不成威胁!」 布雷德的盾牌是一面偏小的秘银圆盾,同时也是赋予了魔法效果的强大防具。 这面盾牌是玛尔斯在魔兽森林里找到的,然而百壮士成员包含玛尔斯在内都是属于极度积极进攻的类型,很少人持盾,因此才会将盾牌转让给擅长使用盾牌的布雷德。 玛尔斯单纯是因为不需要盾牌才会送给布雷德,但布雷德大为欣喜,不仅将它当作自己的爱盾,也视它为传家宝。 卡蜜拉改以扇子对布雷德挥出冲击波,却同样遭到盾牌挡下。 「真惹人厌的盾牌。」 布雷德一边抵挡攻击一边逼近并砍向卡蜜拉,而卡蜜拉则是以飞舞般的美丽动作往后跳开,接着连续弹响好几次手指,释放出数道风刃。 布雷德精准挡下每道风刃。稳定的防御──正是蓝骑士团团长布雷德独有的特色。 他在竞技场也是采取虽然不够华丽,却十分脚踏实地的战法,令部分高手对他赞誉有加。 「你光是一昧防御,可是赢不了我的喔?」 卡蜜拉交互施展出自指尖的风刃与扇子挥出的冲击波,发动毫不间断的猛攻。 布雷德挡下她的攻势,同时蹲低身子,将力气集中在脚部,随后便举着盾牌朝卡蜜拉猛力一蹬。 「别以为我只懂得防御!」 他使出的是攻守一体的剑技──「盾击」。这招其实只是单纯的冲撞,然而布雷德能够让盾牌与自己合而为一,以魔力包覆着全身的状态冲向敌人,使它化作一记强力的撞击招式。 不过,这一招并没有击中卡蜜拉。布雷德仅仅是从卡蜜拉身旁擦身而过。 「还没完!」 布雷德一着地,就利用反作用力再次施展盾击。 这种连续攻击正是布雷德的拿手战法,他借此在竞技场战胜了不少对手。 布雷德利用地板、墙壁,甚至是天花板来跳跃,使出好几次盾击,看起来就像颗不断弹跳的球。可惜他的攻击完全碰不到卡蜜拉一根寒毛。 「为什么打不中你?」 「你真是个彬彬有礼的男人。还是和女人肢体接触会让你很害臊?」 卡蜜拉看着困惑的布雷德,出言嘲笑。 「但我腻了。我不介意你的攻势不知变通,可是实在有点无趣。」 「什么……」 布雷德曾在私生活当中被人用类似的言语指责,使得他在听见这番话后顿时哑口无言,停下脚步。 卡蜜拉的身影就如同在大热天底下扭曲的空气般晃荡。 「你在许多层面上都太缺乏经验了。」 这道声音来自布雷德身后。 ──利用残影欺敌的高速移动。 布雷德回过头,打算立刻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却来不及避开一道随着手指响声而来的攻击劈开他的身躯。 III ◆ 疯狂公主 布雷德即使被「音速剑」砍中,也不忘与卡蜜拉保持距离。 不过他的伤势非常严重,浑身是血,必须拄着剑才能勉强站稳身子。 「你还真是强壮,刚才那一招竟夺不走你的命。」 卡蜜拉一脸诧异。 「……你这种只算是儿戏的小伎俩杀不了我们百壮士的任何人。」 「但你有不少属下都死在我来这里的路上呢。」 在卡蜜拉的认知当中,已经有不少蓝骑士团成员化成躺卧在城堡入口大厅的尸体。 「他们没有死。我们百壮士不会训练出那么弱不禁风的战士。要是那样就足以取走他们的命,我看在百壮士里有几百条命都不够用。」 布雷德呼吸急促,嘴角却显露一丝微笑。 百壮士成员每天吃的魔兽肉种类繁多,不过每一种魔兽肉都同样带有强化生命力的效果。 这使得他们身为人,却能拥有等同魔兽──也就是远远超越人类极限的生命力。正是因为拥有这般强韧的生命力,百壮士成员才能把在死亡边缘游走的战斗当作家常便饭。而隶属于百壮士的蓝骑士团成员当然也不例外。 「唉,就只有逞强的能耐过人。明明你和你的属下都只是在为无谓的战斗牺牲。」 正当卡蜜拉准备再次弹响手指时,布雷德身后忽然出现一名男子。 「不不不,怎么会是无谓呢?毕竟就是因为蓝骑士团努力争取时间,我才来得及赶来救援。」 「……你是谁?」 男子的一头黑发绑成马尾,身上的打扮相当罕见,穿着用一条腰布固定的衣服。而他的面相柔和且朴实。左手握着收在剑鞘里的长剑。手腕上套着一只手环。 「我是百壮士的四士,大和。也是法卢恩的剑术指导。」 大和微微低头致意,双眼却定睛凝视着卡蜜拉。 「师傅……」 布雷德望向大和,神色明显松了一口气。 「剑术指导啊。但你看起来没有多强。我是……」 「哦,我知道。您是卡蜜拉大人吧?德尔森那位闻名遐迩的『疯狂公主』。」 「什么?」 卡蜜拉的表情随即变得僵硬。 「啊,我说错了。您的兄长当上现任国王之后,您就不再是王族,而是被贬为五天位的第三席了,对吗?」 「…………」 「他国的消息很少传来法卢恩,其他人或许不认识您,但我过去经营过剑术道场,常会听到一些风声。比如哪一国的哪个人很强。所以我很久以前就听过卡蜜拉大人的传闻了。我一直很想亲自见您一面。 毕竟卡蜜拉大人您真的太有名了。您是前任德尔森国王的么女,而且德尔森王室血统的能力十分杰出,是一位强大的骑士,亦是一位强大的魔导士。然而您身为众所期待的德尔森王室继承人,却滥用权力为所欲为。听说您会二话不说就杀死看不顺眼的人,于是人们称呼您为『疯狂公主』。甚至还因为太过恶名昭彰,导致周遭各国的王室和麾下众臣拒绝和您政治联姻,所以德尔森的现任国王才只好让嫁不出去的您成为五天位之一。」 「…………」 「我还听说您不想接受魔导士和骑士的训练,弄得您明明有魔力却不会使用魔法,拥有剑术才能却不谙剑术,只好自称是魔法和剑术都略有造诣的魔剑士。不过您虽然如此半吊子,却仍然有许多人说您强得无人能敌。我好期待与您交手,敢问您擅用什么样的招式呢?」 「…………」 卡蜜拉低着头,微微颤抖。 「您怎么了吗?是不是觉得冷?」 「师傅,我猜她大概是在生气……」 布雷德尴尬地说道。他承受不住现场的气氛,退到离两人非常远的地方。 「……去死吧。」 卡蜜拉浑身散发魔力,迅速弹响好几次手指。 比刚才更巨大的「音速剑」在魔力的影响下变成相当清晰的风刃,直直冲向大和。 大和瞬间拔出剑鞘里的长剑,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砍,斩断所有风刃。 「哦哦,真厉害!您的『音速剑』魔力占比非常大呢!您施展风刃的方式是用手指弹出音波,或其他什么特别的冲击波吗?我看您应该是用魔力强行增强冲击波,以达到『音速剑』的效果。 着实让人心感佩服啊。不过,您若直接咏唱魔法,或许能够发挥更大的威力。毕竟您这么做会多浪费一些魔力。不对,不只准备动作很小,又不需要特地咏唱,或许是种优势?就某方面来说,这种招式应该也算是仗着自己才能出众,就懒得钻研技术的人所创造出的极致绝活?」 大和微微歪起头,分析起卡蜜拉的招式。 「你死定了!我绝对要杀了你!」 卡蜜拉火冒三丈,不见刚才与蓝骑士团和布雷德交战时的优雅姿态。 她大力以扇子挥出风,化作好几道强大的冲击波。 大和没有挡下攻击,而是借着不断跳跃躲避。冲击波直接打中大和背后的石墙与石柱,将其炸得粉碎。 待在后头的布雷德以盾牌拼死抵挡,避免因为遭到波及而受伤。 「这招像是『地裂击』呢。您是用魔力包覆扇子搧出的风,把风强化成冲击波吗?原来如此。被这招打中的确会吃不消,也难怪蓝骑士团会有那么多人不支倒地。」 「不,师傅,她刚才施展的攻击不至于强到这种地步。」 大和一边跳跃一边冷静分析卡蜜拉的攻击,布雷德则是出言订正。打倒蓝骑士团的攻击威力更小。 「可恶!可恶!你是第一个敢如此大胆侮辱我的人!还说什么『疯狂公主』!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我有这样的外号!」 卡蜜拉以右手施展「音速剑」,左手则用扇子连续搧出冲击波。 大和也以斩击抵消「音速剑」,同时不忘闪躲冲击波。 「不,那不是我个人的感想,是世人对您的普遍评价。」 「那就更糟了!」 不晓得是不是认为再这么下去没完没了,卡蜜拉摺起扇子,紧握在手中。扇子的前端随即出现不断伸长的光芒,长度正好与刀身相仿。 「哦!这就是传闻当中的魔法剑吧!我听说是利用魔力仿造剑刃,并当成剑使用。我知道了,是那把扇子的扇面上写着咒语,能够当作魔法师的法杖来用吧?」 第一次目睹魔法剑的大和难掩欣喜。 然而卡蜜拉并不只用了魔法剑。她的碧绿眼瞳变成红色。 「身体……好沉重?」 在后头观战的布雷德察觉身体出现异状。 「这该不会是……魔眼?」 大和当然也有察觉状况不对,更看出原因出在卡蜜拉的双眼。 「你竟然能逼我用上这招,我的确要称赞你实力了得。这世上只有五天位的第一名能够在看见我的魔眼后保住性命。不过,你们很快就要没命了。」 (我只是莫名其妙被波及的吧?) ──布雷德如此心想。 「这是重力魔法吗?应该差不多是两倍重力的效果吧?」 大和无法承受自身重量,跪倒在地,同时心感佩服地说道。 「是啊。虽然魔眼这名字听起来很耸动,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重力魔法对剑士来说是相当致命的魔法吧?毕竟你们会无法像平时一样活动自如。」 「您说得对。这样的确不太好活动。」 大和说着便拿下手腕上的手环。那是给囚犯用的手环。 「那么,你们就准备受死吧。」 卡蜜拉高举魔法剑,身体宛如烈日下的空气般晃荡。下一刻,她随即出现在大和身旁,朝着颈部挥下魔法剑。 大和以剑抵挡攻击,并往旁边闪躲,再利用对手攻击的力道转动手中的剑,流畅地砍向卡蜜拉。 不过剑却穿过了卡蜜拉的身躯,澈底落空。 「……没打中?」 「你怎么还能动?」 这记反击令卡蜜拉大吃一惊,随后又见她身影晃荡,转瞬间拉开与大和间的距离。 「哎呀哎呀,卡蜜拉大人真是太厉害了!刚才那是把幻影咒语和剑技中用来移动的技术相结合,让您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像瞬间移动的招式吧!真不错!我还以为您应该是极为偏向魔法师的魔剑士,但刚才那样的动作很有剑士的样子啊!」 「……听你这样夸奖也没什么好开心的。我更在乎的是你怎么看见了我的魔眼,动作却没有变迟钝?回答我!」 虽能从卡蜜拉语气中听出贵族的傲慢,但大和不以为意地回答: 「喔,因为我拿下了手环。」 「手环?你说那个手环?」 卡蜜拉瞥了掉在大和身旁的手环一眼。 「对,就是这个。这是给囚犯戴的手环,戴上去会让身体承受两倍重力。和您刚才的魔眼合起来会变成四倍,实在让我吃不消,但拿下手环以后就没什么影响了。」 「……囚犯戴的手环?」 「对。这是零士国王亲自实践的训练方法,我们百壮士的顶尖战士大多会戴着这种手环。国王本人甚至还戴着效果更强的手环,单从这一点就能窥见他的伟大。」 大和神情陶醉。那透露出他对自己的君主怀抱近乎疯狂的忠诚心。 「你们天天都戴着囚犯用的手环过日子吗?」 「是啊,能在日常生活当中锻炼体魄,不是很棒吗?」 「我看你们是疯了吧?莫名其妙!」 卡蜜拉至此才发现这群男子有多异常。他们身体强壮得连遭到「音速剑」直接击中也不会死亡,甚至戴着囚犯手环度日。这澈底跳脱了德尔森──不,是全世界的常识。 「我们为剑而生的人,或许本来就有些疯狂。不过,这其实才是我们真正渴望得到的人生。我们只讲求力量。而位于顶点的正是零士国王。很可惜,你这种货色绝对不是他的对手。顺带一提,他现在不在城里。」 「……不在城里?」 「对。他和百壮士的顶尖战士们都去竞技场了。卡蜜拉大人运气真好,若国王和奥格玛先生他们也在,您说不定就没命了。他们不会像我这么手下留情。」 「那这些家伙为什么要阻止我进城!」 卡蜜拉指向布雷德。 「我们奉命守城,且身为骑士,放任贼人闯入城内等于是人生的一大污点!我们当然不会允许你为所欲为!」 布雷德狠瞪卡蜜拉。 「唉,真是蠢毙了。我看我还是离开吧。」 他们说的话令卡蜜拉兴致大减。 「不,我们不会放您走。」 大和重新举起剑。 「咦?」 「迦马勒斯宰相命令我逮住你。迦马勒斯宰相也听闻过您的事迹,很快就猜出闯入城里的是您了。但卡蜜拉大人还保有王族身分,杀了您会引起不小纠纷,所以宰相要求我活捉您。」 「活捉?你说活捉我?太瞧不起人了。我现在还是毫发无伤喔。」 卡蜜拉露出艳丽微笑。不过她的内心其实冷汗直流。她认为百壮士──眼前这位名为大和的男子实力深不可测。 「是啊,我刚才攻击您时,也是大吃了一惊。明明应该有打中,却仅仅是单纯划过空气。真不可思议。所以呢……」 大和举剑备战。 「我正在想着──依我个人的立场,这下也不能轻易放任您离开了。」 IV ◆ 意外的待遇 卡蜜拉生来就是天选之人。 她虽是年纪最小的公主,却也是不折不扣的王族,同时拥有魔法与剑术之才,甚至拥有魔眼。 她自幼就拥有不输大人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对他人言听计从。 随着年纪增长,卡蜜拉发现自己的力量比父母及兄长们更加强大,促使她更为自负,开始认为「自己才是继承德尔森王位的最佳人选」。 而她过人的才能也令她早早踏上战场,立下不少战功。她能够独力歼灭一百名左右的敌人,使得敌我双方都对她心怀敬畏与恐惧。 不过,卡蜜拉完全不愿听从指挥官的命令,屡屡擅作主张与恣意屠杀敌军的行为,替她换来了「疯狂公主」的外号。然而没有人猜得到在她面前说出这个外号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因此卡蜜拉并不知道自己被取了这种外号。 若在动荡时期,她或许还有机会继承王位,然而如今情势相对安定,一个国王需要的就不是力量,而是政治手腕。这使得只是单纯拥有强大力量却一意孤行,性格又恶劣的卡蜜拉绝对不可能被选为王位继承人。德尔森的王位自然是传给了最年长的长兄。 她的兄长继位后便剥夺了卡蜜拉的王族地位,给予她五天位第三席的地位。这有一半是卡蜜拉曾经以近乎胁迫的方式要求父王与当今继位的兄长让出王位的惩罚,另一半则是现任国王依然想保留她这般强大的战力。 卡蜜拉当然不满意这份处置,但她完全不得人心,没有任何人愿意支持她,以至于无法多做抵抗。假如她拥有军事长才,军队或许愿意成为后盾,可惜军人们也不喜欢只擅长独力杀敌,丝毫不愿花费心力理解战略与战术的卡蜜拉。 布里克斯之战正是在此时爆发。德尔森试图抑制逐渐壮大的法卢恩,却因此尝到前所未有的惨败。 卡蜜拉对此大感欣喜。因为不只是军队当中最不看好卡蜜拉的金布里将军阵亡,连明明实力远低于自己,却同为五天位的玛帝乌斯和但丁也在这一战当中丧命。她不可能不感到开心。 而她听说现今的法卢恩存在一个实力强弱等同地位高低的组织──百壮士,当中实力最强的就是他们的国王零士。 卡蜜拉心想,若自己打倒零士,或许就能够接收最强百壮士的位子,成为法卢恩的国王。 女王──卡蜜拉认为这才是最适合她的称号。 她甚至妄想,假如拿下了打败德尔森的法卢恩,势必会让德尔森举国赞扬。那么一来,要得到德尔森的王位也绝非难事。 届时她就会是德尔森、法卢恩、卡德尼亚三国的女王。 卡蜜拉格外富有行动力,因此她不会只是单纯妄想,而是实际付诸行动。她不顾周遭的制止前往法卢恩,并闯入王城内。 结果却是如今这般局面。 面前这位名为大和的男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卡蜜拉的攻击全数遭到挡下。而且每一次出手都需要亮出自己的底牌,相当棘手。情况对她非常不利。 卡蜜拉虽然完全听不进他人的劝告,却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每次面临真正威胁性命的危险场面时,都是依循自己的直觉度过难关。 那份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 (我的攻击对这个男的不管用。该怎么办?) 与大和对峙的卡蜜拉备感焦急。她上一次感到焦急是争抢五天位首席之座时。 「那么,我要出招了。」 举剑备战的大和踏出步伐。卡蜜拉的高跟鞋发出喀喀声响──她一边后退一边举起魔法剑。 大和随即以流畅动作逼近卡蜜拉,同时挥出划过卡蜜拉肩膀至腋下的一剑。 这是无从闪避的必杀技。 然而这招却没有成功命中。卡蜜拉穿过这一记攻击,以魔法剑尝试反击。 大和轻易以剑挡下魔法剑,并立刻转守为攻,持剑发动猛烈攻势。 他在短瞬间挥出数道快到化作残影的斩击──「幻影剑」。 每一剑应该都精准打中了卡蜜拉,却不知为何完全碰不到她一根寒毛。 不过,卡蜜拉的反应也透露出她是拼了命地在闪躲攻击,脚下的高跟鞋好几次敲响石头地板,发出尖锐声响。 她以魔法剑挥出一道冲击波,才终于成功拉开与大和之间的距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 大和这番话令卡蜜拉脸色一沉。 「我就觉得您这套白色礼服不像会穿上战场的衣服,看来是有扰乱视觉的效果吧。我想起曾在古文献里看到有种礼服可用来防止暗杀。那是一种利用魔法打造的结界,具有让人无法看见正确位置的效果。但单是那样,您不可能澈底躲过所有的攻击。」 听见大和说中正确效果的卡蜜拉紧张得咽下口水。 「您的高跟鞋的声音──我一直觉得那声音不太对劲,那双鞋子八成也是魔法道具吧。我猜鞋子的声音能够刺激听觉,扰乱平衡感,进而干扰我的视觉。在礼服和鞋子相辅相成之下,就形成了您这种无法以肉眼正确识别位置的防御方法,对吧?」 全被看穿了。顺带一提,卡蜜拉穿着礼服与高跟鞋,一方面也是要影响他人的心理,使人松懈。 「法卢恩的人真不识趣,竟然想揭穿淑女的秘密。」 卡蜜拉依旧故作镇定。 「但你就算看破我这身打扮的意图,也不可能找出对策。还是你有办法不仰赖眼睛和耳朵战斗?若你是会用大范围魔法的魔导士还有可能,但你只是个会耍剑的骑士,你以为自己有胜算吗?」 「不不,我当然有办法不仰赖眼睛和耳朵战斗喔。」 大和若无其事地说道。 「──咦?」 「有种奥义能够掌握人的『气』。这是零士国王亲自领悟的技巧,必须借由接受多次致命攻击来磨练本能,磨练一阵子之后就能够感觉到他人的气息。反过来说,也可以运用这种技巧察觉对手的动作,进行反击。缺点是要游走在死亡边缘数次,但为了这等神技多吃几次苦,其实也不算什么。」 「什么?借由游走死亡边缘好几次学会让自己不会死的技巧?这话不合逻辑吧?」 「这与逻辑无关。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追求更强的力量。我们甚至不惜为此牺牲生命。我们百壮士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卡蜜拉心生畏惧。不行,这些人不正常。他们缺少了某种必要的人性。百壮士是一群疯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法卢恩这个国家扯上关系。来这里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再不离开就会必死无疑。 「等等。你想杀了我吗?我可是德尔森的王族!你这等平民竟胆敢要我的命……」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打算杀死您。迦马勒斯宰相也要求我活捉您。不过……」 大和不改他柔和的神情说道: 「我从来没有用过用来活捉人的半吊子剑术,若无法精准拿捏力道,不小心杀死您,还请您见谅。」 「这岂是一句请见谅就能了事的!」 大和不顾卡蜜拉放声大吼,直接闭上双眼捕捉卡蜜拉的气息,静静挥出手中剑。 我一从竞技场回城,就看见城里的墙壁、地板和柱子被毁得面目全非,还有一名不只被绳子捆了好几圈,还被东西塞住嘴巴的女性倒在王座大厅里。她不知道为什么没穿鞋子。仔细一看,长得还满漂亮的。 「……这个人是谁?」 我询问面露笑容的迦马勒斯跟大和。 一旁的布雷德则是低着头。 「是来访的宾客。她说要来找您商量事情。」 迦马勒斯笑着说道。 「我不记得今天有和人约好会面啊?」 印象中今天只有去竞技场比赛的行程。 应该说,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宾客特地来找我。 「她的确没有和您约好今天会面。是她擅自闯进城内。」 「所以她到底是谁?」 「她是德尔森的卡蜜拉前公主。目前是五天位的第三席。」 啊──我有听过。是那个恶名昭彰的「疯狂公主」吧。她曾是和雷帝芙劳并列有望成为下一代英雄的才女,可是个性太过恶劣,没有人愿意娶她,现在则是被揶揄成「德尔森的不良债权」。 「她找我做什么?」 「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她想要打倒您,成为百壮士的新首领,进而夺走法卢恩的王位。」 ……这不是宾客,是刺客吧? 「然后呢?」 「陛下,迦马勒斯宰相命我出面应付她。」 大和恭敬地迅速低头回答。应付……绑起来丢在地上就是他说的应付吗? 反正她来访的目的不单纯,这样做是没关系啦。 嘴巴被塞住的卡蜜拉看向我,不断发出挣扎的声音。她是在生气吗?看来她的个性的确就像传闻中一样强势。 「你们要怎么处置她?」 他国的王族处置起来很棘手。尽早送她回德尔森可以省下不少麻烦事,但迦马勒斯该不会想把她当作人质吧? 「我想要锻炼她。」 大和笑容满面地说道。 「什么?」 「卡蜜拉大人以往似乎仅仰赖自身才能,疏于锻炼。这么浪费才能,简直是全天下的一大损失。若让她在我们百壮士里好好锻练一番,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幸好她想从您手中夺走首领位子──打算挑战您,这与加入我们百壮士无异。所以我打算亲自锻炼她。」 不,这绝对是两回事。 躺在地上的卡蜜拉也「唔~唔~」地频频大力摇头。 「我会请她先让身体习惯魔兽肉,习惯后再将她扔在魔兽森林深处,并等她自行设法活着回来城里。」 ……那不是锻炼,是拷问吧? 魔兽森林深处是只有顶尖百壮士才能够免于一死的魔境。 卡蜜拉听见这与其说是锻炼,更像是流放的处置之后也震惊得翻了白眼。布雷德以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等等,你说要锻炼卡蜜拉,但她是敌国的王族啊。你锻炼一个可能会再次成为敌人的人做什么?」 「陛下,我们百壮士的成员全发自内心效忠您,无一例外。换句话说,每个加入百壮士的成员都会亲身体悟到陛下的伟大,自然而然地对您心生敬佩。想必卡蜜拉大人也会如此。您无须担心。」 哪可能有这种事啊!还是百壮士内部有什么洗脑教育吗?我开始觉得用澄澈眼神直视着我的大和很可怕了。 「……迦马勒斯,你怎么想?」 我决定向不隶属于百壮士的迦马勒斯征询意见。 「是,先不论大和先生的打算,我个人认为将卡蜜拉大人暂时留置在我们法卢恩并不是个坏主意。」 「为什么?」 「目前德尔森仍是敌国。若允许卡蜜拉大人这样的强大战力回国,她势必会成为我国的一大威胁。而且她虽然已被剥夺王族身分,也不改她是德尔森国王的血亲之事实。若杀死她,就会演变成棘手的纠纷。 相对的,若将她留置于我国,就能吸收她作为战力,还能同时牵制德尔森。」 是这样吗?不过,他的意见比大和合理多了。 卡蜜拉倒在地上像只正在发情的巨型蠕虫般大力扭动,大概是在抗议这整件事完全没考虑她的意愿。 我懂她的心情。因为这些家伙真的都不听人说话。 「你说要留下她,但要用什么理由?把她当作人质吗?」 「不,您娶她为妻就好。」 ……咦? V ◆ 王妃之战 娶她?我娶她?娶这个德尔森的不良债权? 我和卡蜜拉四目相交,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不过我的表情大概也相差不远。 「慢着,我已经结婚了啊。」 「您是国王,要娶几位妃子都不成问题。」 我想也是。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不过,芙劳是臣子的女儿,卡蜜拉是王族公主。芙劳继续当王妃会不成体统,但我并不打算因此把芙劳降为妃子。」 芙劳在我继承王位之前和之后都付出了不小的贡献,不应该亏待她。虽然她的个性也有许多问题,可是我个人还是无法接受芙劳不是王妃。 而且在这个周围所有人都对我怀抱误会的世界里,只有芙劳是唯一真正理解我,还愿意陪伴在我身边的人。 ……毕竟她全天候用魔法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本来就不可能不了解我。 「您不需要那么做。」 迦马勒斯语气非常笃定。 「德尔森也认为卡蜜拉大人是个大麻烦,而且我们赢了先前那一仗,他们应该愿意做这点让步。不如说,他们应该还会感谢我国愿意接收『德尔森的不良债权』呢。」 卡蜜拉气得连眼睛颜色都变了,狠狠瞪向迦马勒斯。 察觉这道视线的迦马勒斯忽然往前倾倒,一脸痛苦地趴在地上。 咦?她的视线有可怕到这种地步吗? 「啊,糟糕。我忘记她有魔眼了。」 大和拿出细长布条缠绕住卡蜜拉的头,遮住她的双眼。 随后,迦马勒斯便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缓缓站起身。 「刚才是怎么回事?」 「卡蜜拉大人拥有魔眼,能够让看见她这双眼的人陷入『重力加倍』状态。」 那是什么啊?我一定要跟这么恐怖的女人结婚吗? 「娶一个有魔眼又曾闯进城里作乱的女人当妃子,不会太危险了吗?」 「您无须担心。」 大和语气非常笃定。 「现在的王妃可是芙劳大人。芙劳大人会不惜以非人道的方式研究魔法,不觉得相较之下,卡蜜拉大人根本算不了什么吗?」 ……啊,嗯。的确如此。 「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了。我竟然对卡蜜拉大人说出那么冒犯的话……」 迦马勒斯拍掉身上的灰尘,为刚才的失言向躺在地上的卡蜜拉道歉。 呃,你们也可以向芙劳道歉吗?她再怎么不人道,也一样是我国的王妃耶。 迦马勒斯没有察觉我借由视线发出的抗议,接着说道: 「与卡蜜拉大人结婚当然还有其他好处。我国目前与德尔森处于敌对状态,这对彼此来说都不是好事。德尔森不只战败,还失去了大量兵力,已经没有余力派兵防守南方,而我们法卢恩在卡德尼亚的情势稳定下来之前若无谓地大动干戈,也纯属下策。 依据我收集来的情报,德尔森的国王似乎有意与法卢恩交好。只是为此支付大笔赔偿金有失大国颜面,所以他们国内仍在讨论该以什么样的形式结盟。假如国王陛下愿意与卡蜜拉大人结婚,他们也比较方便以嫁妆的名义支付赔偿金。而且国王陛下与德尔森的国王可以借由这场婚姻成为兄弟,缓和两国之间的紧张情势。」 「原来如此。」 听起来的确还不错。反正我也不想引发战争,现在和我国相邻的国家也只有德尔森,如果我们能和彼此结盟,就可以带给两国人民和平的生活。 「另外,若国王陛下和卡蜜拉大人婚后有子嗣,就有机会继承德尔森的王位。我认为这对我国的未来而言是一步好棋。」 卡蜜拉对这番话做出了反应。她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孩子能继承德尔森的王位这件事听起来很悦耳。但我个人不是很在乎。 总之,我知道这场婚姻会为我们法卢恩带来不少好处了。再来就看德尔森愿不愿意答应,但我必须在那之前先做一件事。 「我想先和芙劳讨论这桩婚事。」 本来应该不用和芙劳讨论,可是不先和她说一声就擅自娶其他妃子,会让我很过意不去。 随着我语音刚落,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一道光芒,紧接着就看见芙劳从光芒当中现身。躺在地上的卡蜜拉讶异不已。毕竟这世上很少人能像芙劳这样轻易用魔法做到瞬间移动。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芙劳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平淡。 她似乎有透过契约纹窃听我们说话。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必要顾虑这么忽视他人隐私的家伙。 「我没意见。」 芙劳很干脆地同意我和卡蜜拉结婚。她这么毫不犹豫,反倒会让人感到寂寞。真希望她可以表现得嫉妒一点。 (插图007) 那么,再来就是当事人的意愿了。 「我要询问卡蜜拉本人的意愿。解开她身上的所有束缚。」 虽然王族结婚基本上都是政治联姻,但我不喜欢强迫别人结婚。 我想知道当事人的想法。 「遵命。」 大和将剑拔出鞘,在短短一瞬间内斩断卡蜜拉身上的绳子和嘴巴的束缚,以及遮住眼睛的布条,再把剑收回剑鞘,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剑术是很精湛,可是这样也太危险了吧?用手帮她解开就好了啊。 卡蜜拉在脱离束缚之后看了看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痕迹,随后才看向我。 再次观察后,一头紫色长卷发配上白皙肌肤,以及微微下垂的眼角让她看起来美丽绝伦。身材也很标致,有种妖艳的感觉。 「你都听见了。你怎么想?」 「如果德尔森的国王同意,我一介臣民当然愿意奉命。」 她的态度意外谦虚。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地位低于实力比我差的人。」 「哦。」 意思是想跟我交手吗? 「所以,我想和芙劳王妃比试一场,赢的人就是正室。」 卡蜜拉瞪向芙劳。 「什么?」 为什么突然争起正室的位子了?这家伙把我们法卢恩当成什么了?我国可是个和平又有完整法律的法治国家耶。 我可不允许借由战斗决定自身地位这么鲁莽又不合法的事情发生。 「等等,卡蜜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国……」 「一切都是透过实力高低决定,对吧?」 什么? 「我听过法卢恩的传闻。说这里只讲求力量。」 哪可能有这种事!你以为自己出身中央大国,就可以瞧不起我们乡下小国了吗? 我看向迦马勒斯。他可是牺牲自己的人生推动法律改革,让法卢恩成为完全不输中央诸国的先进法治国家的男人。 他一定会替我纠正卡蜜拉的错误认知。 「迦马勒斯,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是,我认为卡蜜拉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咦?」 迦马勒斯立即同意卡蜜拉的说法。 「我们法卢恩建立于国王陛下的武力之上。虽然我亲自改革法律,尝试以法律统治国家,却也是因为有您威震天下的武力,才得以正常运作。若没有您的力量吓阻,根本就不会有人愿意守法。然而──恕我冒昧,国王陛下不会长生不老,您总有一天会离开人世。所以,下一任国王也必然要拥有强大的力量。若王妃也拥有高强实力,当然会更好。」 「呃,慢着,你刚才不是说芙劳用不着让出王妃的位子吗……?」 「对。我很抱歉刚才没有察觉到国王陛下用意何在。我猜您应该是想说──您不会单凭出身高低,就把芙劳大人贬为妃子,一切都应该依据实力决定。」 到底要怎么曲解我的意思才会得出这种结论啊!不要擅自翻译我的心思!而且你还翻错了! 我接着看向大和跟布雷德,尝试向他们求救。 他们两个是大多行事鲁莽的百壮士成员当中少数拥有良知的人。他们一定会说些正经的话。 「大和、布雷德,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陛下,恕我直言。」 大和语气恭敬地回答。 「芙劳大人的确是强大的魔法师,却不是战士。不过,卡蜜拉大人似乎同时拥有强大的战士与魔法师天分。若您和卡蜜拉大人生下子嗣,说不定能生下更加优秀的战士。所以我认为赐予卡蜜拉大人一个机会,也不是坏主意。」 ……这家伙把我的小孩当成什么了?他是不是以为我们在讲马匹的血统?而且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好可怕。 「陛下。」 布雷德朝着我下跪。 「我也深知我们百壮士的理念是只讲求力量。我不打算事到如今还搬出常识唱反调。我们都知道陛下绝不会犯错。所以您不必顾虑我们的想法。」 唉,不行。他们就是太正经了,才反倒更容易信奉百壮士的疯狂理念。可以拜托你们说些有常识的话,来反对这场对决吗? 最后,我和芙劳四目相交。 「我会努力。」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芙劳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可是隐约感觉得出她很高兴。 毕竟她就某方面来说,是个比百壮士还要更像百壮士的家伙。 于是,由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一致表示同意,就这么莫名其妙变成以决斗决定由谁担任王妃。他们完全不顾我这个国王的意愿。 不过芙劳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假如卡蜜拉战败,就要称呼她为「姊姊」。 ……这什么奇怪的条件? 我其实不太懂芙劳在想什么,不过她似乎因为自己是独生女,很想要一个妹妹──应该说她想当姊姊,所以才打算借着这场胜负要求卡蜜拉当她妹妹。 原来芙劳也有这么富有人性的一面。 这整件事不断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专门处理政务的迦马勒斯也当场拟定计画,接着与德尔森进行交涉。 迦马勒斯似乎已经在事前用魔法通讯问过了德尔森的意见,而对方的反应也正如迦马勒斯的预料,并不排斥这桩婚事。 听说对方的态度听起来就像是「咦?你们愿意收留那个大麻烦吗?」。 不过迦马勒斯好像费了不少工夫,才终于让对方理解芙劳跟卡蜜拉为什么要透过决斗争抢王妃的位子。 最后德尔森似乎是以非常礼貌的语气包装「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就随你们便吧」这句话,答应了我方的提议。 在那之后,德尔森透过正式的外交途径爽快答应与我国之间的政治联姻,这桩婚事也就此成定局。 迦马勒斯甚至提议以「王妃宝座争夺战 雷帝 对 疯狂公主」当噱头,让她们在竞技场里决斗。 本来觉得做到这个地步有点夸张,可是听迦马勒斯强调可以替国库增添大笔资金,我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一提到钱,我就没办法反驳了。 卡蜜拉好像也有联络德尔森,要求他们送各式武器和装备过来。 其中想必也有用来对付魔导士的装备。卡蜜拉显然很想赢。 卡蜜拉现在和自己带来的侍女一起擅自住进城里的大房间,甚至还自行更改装潢。她脸皮满厚的。 不过我个人是比较偏好贤淑一点的女性…… 「明天应该没问题吧?」 决斗前一天,我在只有我和芙劳两个人的寝室里这么问道。 「我好期待。」 芙劳的表情就如同人偶一般,没有任何变化,但却能够看见脸颊微微泛红,看来她是真的很期待。可惜我有点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以防万一,我先提醒你一下,你不可以杀了她喔。」 没错,我会问「明天应该没问题吧?」不是出于担心芙劳。我反倒比较担心卡蜜拉会没命。 大和说卡蜜拉的身手还不错,应该是不会怎么样。不过若不小心下手太重杀了她,事情就麻烦了。到时候又要再和德尔森交战一次。我希望一切尽可能以和平手段解决,所以想避免再次陷入战争。 「别担心。我会让她变成我的妹妹。」 你这话应该不是要用魔法洗脑卡蜜拉的意思吧? ……算了,不会危及卡蜜拉的性命就好。 于是,时间终于来到了决斗当天。观众人数是竞技场开张以来最多的一次,几乎挤满了整座竞技场。 这场决斗也是结婚典礼的其中一个环节,所以我邀请了德尔森的国王一同前来贵宾席观战。 德尔森的国王和卡蜜拉一样有着一头紫发,眼角也微微下垂,长得神似他的妹妹。不过,他比我和卡蜜拉年长十岁,脸上也有浓密的胡子,看起来很有威严。 他的长相很有国王的样子。仔细想想,他以后就是我的舅子了。 德尔森的国王身边有一名随行护卫──五天位首席齐格蒙德。他是个脸上有道大伤疤的壮年男子,背上背着一把大剑。他是过去曾以「屠龙者」传说闻名的S级冒险者。 齐格蒙德上下打量我和百壮士的成员们。 德尔森的国王第一眼见到我时── 「看来法卢恩的文化已经跳脱了我们的常识呢。」 就曾这样出言讽刺。他一定是在暗讽今天这场决斗。 我当时不好意思在臣子们面前回答「我也是这么想」。 虽然提议决斗的是卡蜜拉,但决定高调在竞技场举行这场决斗供人下注的是我们。 所以我决定不发一语地笑着和他握手,不多做回应。 民众在这次决斗上下注的赌金也是竞技场开张以来最多的一次。 从赔率看来是芙劳占上风,但竞技场的赌博机制是不论谁赢,庄家都不会吃亏。迦马勒斯的表情看起来很满意这次的收入。 懂得怎么赚钱的迦马勒斯当然不会把芙劳和卡蜜拉的决斗安排在第一场,而是在前面安排了几场比赛来暖场。 不知道为什么连我都要上场。 ……冷静想想,这个情况果然不太对劲吧? 我为什么得在未来会是我舅子的他国贵宾面前上场战斗? 而且还是替德尔森的国王的妹妹和我妻子的决斗暖场。 法卢恩会不会被人认为是什么事情都用暴力解决的粗鲁国家啊? 我认为应该取消我今天在竞技场的比赛,以保住法卢恩的颜面,让德尔森的国王知道我国是能用语言正常沟通的国家。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寻找迦马勒斯的身影,但他看起来很忙碌。我一个平时无所事事的人实在不敢贸然搭话。 结果第一场比赛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开始了。 在竞技场中央相互对峙的是万弗和尤察。 万弗是百壮士的资深成员,同时是个排名经常维持在二十名前后的秃头壮汉。他的武器是名为嗜血棍棒的特殊棍棒。 而尤察是很有潜力,且最近排名急速攀升的年轻人。他会用单手或双手持剑,战法相当传统,动作却非常迅速且擅长随机应变。 这一战当中可以看见以速度为卖点的尤察对万弗展开持续不断的轻快攻势,万弗则是一边防守,一边伺机施展强力攻击。 「那位年轻战士身手真不错。」 德尔森的国王对齐格蒙德说道。 「您说得是。若单论速度,的确是顶尖好手。他的战法也很适合应付那位身材魁梧的战士。」 看来齐格蒙德对尤察的评价还算不错。 不过,万弗也不是傻子。他遇过好几次利用这种战法的对手。一点小伤吓阻不了万弗,而万弗也逐渐开始以嗜血棍棒架开尤察的剑。 万弗因为外表而经常被误认为是动作迟钝的战士。他虽然较注重力气,却也有一定的灵活程度,棍棒的技术更是练得出招迅速俐落。 他现在看起来没多少动作,其实是在留存体力。 而且嗜血棍棒会吸收鲜血,治疗他的伤势。万弗自己身上伤口流出的血也一样能够吸收并疗伤,所以他乍看有受伤,却几乎等同毫发无伤。 ……想到这里,就觉得万弗还满不像人类的。他的外表也让人有这种感觉。 「以我国的标准来看,他们两个大约有多少实力?」 热衷观战的德尔森国王向齐格蒙德问道。 「这个嘛,我认为他们或许有足够实力被列为五天位的可能人选。他们若来到我国,说不定会是全国前十名以内的高手。」 「玛尔斯阁下。」 德尔森的国王看向我。 「场上两位的实力是法卢恩国内的第几名?」 「应该是第二十名和三十名前后吧。」 百壮士本来就会明确区分实力排名,他们的排名就是他要的答案。 「呵,玛尔斯阁下也真不服输。我看场上两位应该已经是法卢恩国内数一数二的强者了吧。」 但对方傻眼地耸了耸肩。 这个人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关于比赛方面,尤察的动作正逐渐失去一开始的敏捷。他一直在跑动,体力大概快撑不住了。再加上攻击明明有打中万弗,对方却完全不以为意,应该也让他感受到不小的心理压力。 我猜他大概是起初误以为自己的猛攻有效,才反倒更加疲劳。狩猎强大魔兽的时候常常会有这种现象。 万弗也有注意到尤察开始疲劳。毕竟他是资深的百壮士成员,战斗经验当然相当丰富。他不着急不慌张的态度,使猎物的身心灵饱受折磨。 不久,万弗的嗜血棍棒也开始追得上尤察的动作了。他的攻击沉重得难以抵挡或架开,一点一滴地吞噬着对手的体力。 尤察没能顺利应对攻击,身体失去了平衡。万弗随即抓准破绽,挥舞嗜血棍棒。 尤察用来抵挡攻击的剑遭到敲飞,整个人也被打上空中,在空中画出完美的抛物线。看起来很痛。 「这应该出人命了吧!」 德尔森的国王大为惊恐。 「应该是没命了。」 齐格蒙德虽然相对冷静,却见他站起身,凝视掉落在竞技场比赛场地上,还反弹了好几次的尤察。 「请两位别担心。他还活着。」 看他们被吓得魂不守舍,也让我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我告诉他们不需要担心尤察,结果他们竟然用彷佛在说「这家伙有病吗?」的眼神看过来。我好难过。 尤察的身体的确骨折到严重变形,嘴里也吐出大量鲜血,但这在竞技场里已经是稀松平常的景象。 宣告万弗获胜后,僧侣露伊达便立刻冲到场上咏唱回复魔法。想必这广大的世界当中,只有露伊达一个人能够用彷佛在处理单调工作的流畅手法展现神迹般的奇迹。 尤察变形的身体在受到回复魔法的光芒包覆过后,就迅速恢复得完好如初。身体复原到足以站起身的尤察从怀里拿出金币,递给露伊达。 那副光景使得观众席欢声雷动。如今露伊达的回复魔法也成了竞技场的卖点之一。而且露伊达也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美女,所以有很多人是她的粉丝,甚至有不少观众接连将想送给露伊达的礼物扔进比赛场地。那些礼物大多是昂贵的奢侈品。 德尔森的国王与齐格蒙德哑口无言地看着这幅景象。 「玛尔斯阁下。」 过了一阵子之后,国王才终于开口。 「那位僧侣是圣女吗?」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爱钱的圣女。 「不,她以前是A级冒险者团队的僧侣。迦马勒斯曾雇用她来刺杀我未果,我才会命令她来竞技场工作。说起来,其实就像是在路上捡来的。」 他对我这番话震惊不已。 「齐格蒙德,去当冒险者的僧侣都能练出那么惊人的回复魔法吗?」 齐格蒙德摇头否定国王的疑问。 「不可能。即使是S级的僧侣,也用不了那种宛如神迹的奇迹。她的能力强得可怕。我认为她就如陛下所说,是位圣女等级的回复魔法能手。」 咦?她也不至于被说是圣女吧?而且大家都叫她大姊。 「原来如此。玛尔斯阁下还真会说笑。那位僧侣想必是贵国的秘密兵器吧?」 德尔森的国王自顾自地猜测,一脸觉得我是在开玩笑的表情。 不,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话。 而且他在说什么秘密兵器啊?我真的只是把碰巧撞见的人才捡来利用而已啊。 虽然她的能力是真的满方便的。 第二场比赛是奥格玛对大和。 两人一直到刚才都还待在贵宾席,现在则站上了竞技场中央。 排名第一的奥格玛,以及排名第四的大和──因两位顶尖百壮士成员上场,观众席传出近乎疯狂的欢呼声。 「他们看起来很受欢迎。原来刚才待在我们附近的那两位,是身手相当高强的战士吗?」 德尔森的国王环望起热血沸腾的竞技场,向我提问。 「是啊。他们两个都是我国前五名的顶尖战士。」 「哦,原来如此。他们比上一场那两位还要强上许多啊。真期待他们会有多精采的表现。」 他听完后不再像先前那样游刃有余,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奥格玛各方面的能力都很高强。 战斗时会双手持大剑,导致经常有人误以为他是仰赖蛮力的战士,但其实他的力气、速度、体力、技巧全高人一等。他不是平白无故就长期稳坐百壮士首士的位子。 啊,可是他凡事都想用蛮力解决,不太聪明。 另一方面,大和则是澈底以技巧为重。他的动作虽然算得上敏捷,不过力气和体力没有特别突出。 他的体能本来就不算强,只是透过摄取魔兽肉强行提高自身极限而已,在顶尖百壮士内是显得有点不起眼。不过,他练成的剑技却是无人能够比拟。大和不只拥有天赋,还全心全意磨练剑术,要练出超越大和的技巧绝非易事。 这两位顶尖战士在场上相互对峙。 奥格玛将大剑扛在肩上。大和则是右手拿着长剑,以放松的姿态保持戒备。两人都拿下了平时戴着的囚犯手环,展现自己会全力以赴的决心。 竞技场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 「准备,开战!」 大和在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消失无踪。 不,只是看起来像消失了,实际上是在一瞬间绕去对手身后,砍向奥格玛的背部。 「哎呀。」 奥格玛将大剑挪到身后,完全不需要目视大和的攻击就完美挡下这一招。他顺势像陀螺一样转身,随手朝着大和挥出一记迅速的横扫。 大和借着跳上高空避开危险。奥格玛的攻击产生了冲击波,就如同音速剑──应该说比音速剑还要强大许多──并直直打中竞技场的墙壁。墙上出现巨大裂缝,附近的观众也发出哀号。 「太夸张了!」 这短短一瞬间的攻防,令德尔森的国王放声大喊。 「简直是怪物!为什么法卢恩有这么厉害的战士?」 感到惊讶的不只有他。齐格蒙德虽然没有出声,却也睁大了眼睛。 而场上的战斗当然没有就此停歇。 跳起来的大和往空中空无一物的地方一蹬,再次冲向奥格玛。那其实是一种用魔力制造屏障,再将屏障作为踏脚处的剑技。 奥格玛以剑挡下攻势,然而大和在着地的同时压低身躯,朝着奥格玛的脚出剑。这一记攻击很不好闪躲。 「啧!」 奥格玛咂嘴一声,往后跳开。大和仍然紧紧跟在奥格玛面前。 大和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结合多种剑技,展开接连不断的攻势,完全不给对手喘息的空间。 大和的攻击来自正面、侧面、背后、上方,或是下方,非常多变。其中几剑划过了奥格玛的身体,使对方身上的伤愈来愈多。 竞技场内为大和精采绝伦的种种剑术欢声四起。 「他的身手竟然如此强大。这就是百壮士的顶尖战士……」 齐格蒙德倒抽了一口气。他原本大概以为大和是个无趣的男人吧。 不过,大和其实是百壮士里的少数派。 百壮士的理念不是追求技巧,而是追求更为原始的力量。而奥格玛是将这个理念体现得最透彻的人。 虽然奥格玛目前乍看无法善用攻击范围较长的大剑应付直逼自己眼前的对手,被迫专注于防守── 哦,大和朝着对手身躯挥出的斜劈砍中了奥格玛──同时,奥格玛也往大和腹部踢了一脚。被砍中肩膀的伤口不浅,却不阻碍他使出像是在刻意反制大和的强烈攻击。 大和被踢得双脚微微离开地面。 「咕……」 他发出的低沉呻吟就像要把胃吐出来。 「喝!」 奥格玛抛下大剑,往大和脸上挥了一记右钩拳,甚至还接着以肩膀被砍出伤口的左手挥出左钩拳,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施展快速连击。 大和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观众也看得亢奋不已。 「这场对决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剑术比赛吗?」 德尔森的国王发出宛如喘息的惊呼。 那是我在师父的影响之下学会的战法。一种不择武器,只着重取胜的暴力战法。 而奥格玛等人正是受到我的影响,才会采用这种战法。 「赢家是奥格玛!」 场内宣告奥格玛获胜。 不只在空中被暴打一顿的大和伤势非常严重,奥格玛左肩伤势也不轻,流出了多到像是瀑布的鲜血。 露伊达立刻上前治疗他们的伤。 「……有那位僧侣在,会让人命变得不再宝贵。」 齐格蒙德叹了口气。 「他们那种伤势就算不特地治疗,也会自然痊愈。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我一说完,德尔森的国王和齐格蒙德就露出了非常嫌恶的表情。 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跟着师父锻炼的时候曾受过比他们更严重的伤,但还是过一阵子就好了,他们的伤会自然痊愈应该也不是什么怪事吧? 德尔森的国王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德尔森的确在布里克斯之战惨败给法卢恩。他也自认能够理解败战的原因出在法卢恩有群实力高强的战士。 但直至亲眼目睹他们的战斗,才知道这些战士根本是强得不寻常。 百壮士会让人深刻体会到他们是强大的骑士及战士──应该说,会让人体会到他们是极为强大的生物。 德尔森的国王不敢相信他们和自己同为人类。更认为即使德尔森的骑士群起围攻,也无法战胜他们。也难怪金布里会被击败。 竞技场的观众们为百壮士精采的战斗热血沸腾。 若不是得顾全身为国王的责任,他或许也能够忘我地欣赏眼前上演的激战。 然而,他无法全心全意地享受比赛。他掌握着德尔森的命运。 (法卢恩绝不是容易应付的对手。) 假如要与他们交手,堂堂正正地对付他们势必是下策。必须用计牵制才有胜算。 比如用大范围的「重力」魔法限制法卢恩军的行动,或是在饮用水里下毒…… 德尔森的国王思考着应付法卢恩的对策时,竞技场再次笼罩在欢呼声当中。 身穿黑色铠甲的玛尔斯在国王不知不觉之间现身竞技场中央。 玛尔斯举手回应观众们的声援。接着便拿下身上所有手环和戒指,放到随行助手拿着的托盘上。 「他在做什么?」 德尔森的国王向代替玛尔斯主持的迦马勒斯问道。 「国王正在卸下中毒戒指和重力手环,以表示他会发挥真正实力。」 迦马勒斯面带微笑地回答。 「中毒戒指?重力手环?那是什么?会增加对毒性和重力的抗性吗?」 「正好相反。戴着中毒戒指会让他无时无刻处在中了剧毒的状态,戴着重力手环则是无时无刻都会处在被施加重力魔法的状态。」 「……这么做是要虚张声势吗?是要向国民宣示力量吗?那些戒指跟手环实际上没有那种效果吧?」 德尔森的国王完全不相信迦马勒斯的说法。不,他是不想相信。因为正常的国王──不对,正常人绝不会做那种事。那纯粹只是在自杀。 「不,我说的是真的。实际上,我过去好几次尝试毒死国王,却全数以失败告终。而我也曾尝试先以重力魔法限制行动再杀死他,却完全不管用。不论我用什么样的方法尝试暗杀,都不曾成功伤害到国王。」 迦马勒斯高兴地讲述自己过去企图暗杀现今君主的种种事迹。 若他所言属实,就表示玛尔斯不怕毒,也不怕魔法。 「……他为什么没有严惩你?」 德尔森的国王想不通玛尔斯为什么会放过多次尝试暗杀自己的凶手。 「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国王很伟大啊!」 迦马勒斯双眼泛泪地摊开双手,彷佛在用手势表现玛尔斯有多么伟大。他这副模样令人联想到信奉邪教的狂信徒。 (不行,这个宰相脑袋也不正常。) 德尔森的国王和齐格蒙德面面相觑,一同摇了摇头。 「啊,顺带一提,百壮士的顶尖战士也都戴着重力手环,只是效果没有国王的那么强大。而且他们平时就以魔兽肉为主食,身体都对毒素有抗性。」 迦马勒斯的语气恢复冷静。 「如果是我,我是绝对不敢再次与国王为敌。」 听来意有所指的这番话,令德尔森的国王心情变得相当沉重。 他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战胜这一群怪物。 玛尔斯的对手走进竞技场内。他的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个人。 「他的对手怎么不只一个人?」 德尔森的国王询问齐格蒙德。他已经不想再和迦马勒斯对话了。 「我曾听过一个传闻,说法卢恩的国王在竞技场里会以一敌多。我本以为只是空穴来风的谣言,并没有多加留意……」 「那些当他对手的战士很弱吗?」 「他们的实力不及奥格玛与大和,但看起来应该与第一场比赛的两位战士相当。」 那样也够强了。德尔森的国王认为玛尔斯一定是要那群战士故意输给他以展现威严。不对,应该说希望是这么回事。 玛尔斯在开战前戴上黑色头盔。一藏起那彷佛平凡贵族青年的脸庞,就让人觉得他浑身散发着可怕的压迫感。 随后,不知道为什么竞技场的墙上忽然出现一群魔法师,并咏唱起咒语。 「他们在做什么?」 「似乎是在咏唱产生物理屏障的咒语。」 「物理屏障?为什么需要物理屏障?」 「这我也不晓得。」 德尔森的国王与齐格蒙德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而第三场比赛也即将展开。 十名百壮士的顶尖成员分别拿着剑、长枪、斧头等各自擅长的武器,将玛尔斯团团包围。他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静静观察适合出手的时机。因为他们很清楚要是彼此没有默契,就会在转眼之间吞败。 相对的,玛尔斯只是用右手随便拿着黑色剑身的长剑,没有摆出攻击架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场上开始弥漫紧张气氛。顶尖战士们逐步逼近玛尔斯,直到只要再多往前一步,就会立刻开打的距离。 有人吐出了一大口气。不对,其实这口气并没有很大声,只是在剑拔弩张的气氛当中听起来格外明显。 顶尖战士们也在传出这个声音的同时,团结一致地冲向玛尔斯──不,是准备冲向玛尔斯时,就有一名持剑站在玛尔斯正前方的男子被打飞了。玛尔斯以疾风般的神速挥剑砍向他。 男子勉强挡下了攻击,然而防御对强劲到肉眼可见其力道的攻击完全不管用,男子已经被打飞,撞上包覆着观众席的屏障。 「这招是怎么回事?」 德尔森的国王不禁从座位上站起身。他的身体在颤抖。 一切都无法与前几场比赛相提并论。他的力量远远超过德尔森的国王不久前以为是法卢恩最强战士的奥格玛与大和。一旁的齐格蒙德也愣得张开嘴巴。 那宛如风暴,宛如闪电,亦宛如一条龙。 玛尔斯缠绕着黑色斗气的神速攻势就像是无法回避的天灾,在转眼间击倒百壮士的多名顶尖战士。 (插图008) 其中有人挡下玛尔斯的攻击──光是如此,就能换来观众席的大声喝采。 「哦~那家伙又变得更厉害了。」也有观众得意洋洋地称赞该名百壮士成员。 这是因为观众们深知玛尔斯必胜无疑,再来就只需要看这些顶尖战士撑得了多久。 这一战很快就分出了胜负。玛尔斯把顶尖战士们一个个打飞,迅速拿下胜利。 观众们大为亢奋,不断大喊:「零士!零士!零士!」 他们的态度透露出了将自己、国家与国王视为一体的强烈归属感。 德尔森的国王虚弱无力地坐回贵宾席的椅子。 (幸好有亲眼目睹他们的实力。) 他很庆幸自己有亲自来访。假如没有亲眼目睹,而是听人转述,恐怕只会将这一切视作荒唐的谣言。 如今他见证了百壮士与玛尔斯有多么强大,当然不敢再怀抱与法卢恩交战的念头。 德尔森的国王不知道魔王是什么样的存在。倘若真的存在,想必就是像玛尔斯这种人,这种绝对不可以大胆招惹的人。 我结束自己的职责之后返回贵宾席。 「玛尔斯阁下,你这一战打得太精采了!」 德尔森的国王随即笑着欢迎我回来。 他的态度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大概是觉得我上场战斗的模样很帅吧。虽然堂堂一个国王像个剑斗士奴隶一样在竞技场打架其实让我有点难为情,但既然他看得很过瘾,那去这一趟也是值得了。 我一坐下来,就听见魔法扩音器开始介绍今天最重要的一战,使场内观众们的情绪更为激昂。 「今天要争抢法卢恩王妃宝座的挑战者是德尔森五天位的第三席,同时也是以『疯狂公主』之称闻名的魔剑士,卡蜜拉大人!」 卡蜜拉随着这段介绍从入口走进竞技场内。 她今天穿着黑色礼服,拿着像是阳伞的黑伞,踩着优雅的脚步前往竞技场中央。她的姿态就好比贵族千金惬意地在庭园里散步。看起来完全不像准备上场战斗的人。 观众们也为她彷佛误闯竞技场的贵族大小姐装扮和美貌议论纷纷。 「她的打扮真不寻常。」 我向在一旁待命的大和说道。虽然大和在第二场比赛受到的伤势不轻,但经过露伊达的治愈魔法治疗,已经完全不见半点伤了。 「她这副装扮想必正是用来对付魔导士的装备。我尤其好奇那个像阳伞一样的东西。我猜上头应该刻满了术式。德尔森的魔法道具技术真教人佩服。」 大和说那套黑色礼服肯定也有对抗魔法的效果。 德尔森的国王听见大和称赞自己国家的技术,微微面露喜色。 「然后是深爱魔法,也深受魔法所爱的女人。敢挑战她的人都会惨遭雷击歼灭。她就是并非借由爱,而以魔力扶持国王的法卢恩现任王妃,雷帝芙劳大人!」 从另一个入口登场的芙劳穿着平常那件魔导袍,手拿着大法杖。她一如以往的面无表情,缓缓走进竞技场。 身材娇小,乍看下像个小孩,不过她的样貌在我国人民之间是无人不知,还能听见观众席传出「王妃大人,加油!」的声援。 卡蜜拉与芙劳就定位后,场内再次传来广播声。 「那么,芙劳大人与卡蜜拉大人的法卢恩王妃争夺战即将开战。分出胜负的条件为其中一方无法继续战斗,或是主动认输。两位都准备好了吗?」 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比赛开始!」 卡蜜拉在宣告比赛开始的同时弹响手指,施展「音速剑」。 芙劳则是没有咏唱,就直接架起结界挡住攻击,并以飞行魔法飞上空中,开始咏唱魔法。她能够不经咏唱就施展简单的魔法,但超过一定程度的魔法还是无法省略。 卡蜜拉见状便从袖子里拿出短剑往天上划了一剑,制造出比用手指弹出来的还要大上好几倍的强劲「音速剑」。 芙劳或许是判断结界无法抵挡这么强大的招式,利用飞行魔法闪过了攻击。 「这一记『音速剑』的威力真惊人。她用的短剑应该也是相当强的魔剑。上一次的扇子是用来对付骑士的近距离武器,那把短剑大概是用来对付魔导士的远距离武器。」 短剑产生的「音速剑」就如大和所说,就算出手地点与目标离得很远也不见威力衰减,劈坏了芙劳的魔法结界。 芙劳虽然成功避免被直接命中,身上还是被划出了几道轻伤。不过,她看起来不太在意自己的伤势。 她在这段期间咏唱完咒语,展开反击。 芙劳周遭出现无数飘浮在空中的光球,接着在同一时刻炸开,化作朝着卡蜜拉降下的光箭。 雷霆──这是芙劳擅长的魔法,同时也是精准度与威力都强化到极致的雷击。 卡蜜拉将黑色阳伞当成盾牌,准备抵挡魔法。伞上浮现图案,发动赋予在阳伞上的术式。 雷霆打中卡蜜拉的术式。爆炸声响撼动了整座竞技场,并扬起大片烟尘。 「这术式真有趣。」 芙劳细声说道。 卡蜜拉毫发无伤,似乎成功挡下了雷霆。 「有趣?你还真是游刃有余。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术式,而且它本来可不是用来防御的。」 卡蜜拉没有放下伞,而是将伞尖对准芙劳,嫣然一笑。 「这不是防御术式,是吸收术式。它可以吸收和反弹挡下的魔法,就像这样。」 卡蜜拉再次发动伞上的术式,随后伞尖便亮起魔力的光芒,对着芙劳连续发射刚才挡下的雷霆。 芙劳个性上比较擅长攻击魔法,防御魔法相较之下稍微弱了一些。所以她没办法完全挡下自己施放的雷霆,被其中几发直接命中,就这么遭到击落。 VI ◆ 毫不留情的女人 芙劳坠落的景象让观众们发出哀号。 然而卡蜜拉更是继续朝着下坠的芙劳发射雷霆。 真不愧是「疯狂公主」。下手毫不留情。 芙劳在即将坠地的时候扭身重整态势,安全着地。 卡蜜拉不晓得是否已经消耗完刚才吸收的魔法,把手中阳伞收合起来,改以持剑的方式握着它,迅速奔向芙劳。 阳伞上附有魔力,应该可以当作武器使用。 芙劳从袖子里拿出几个像是白色獠牙的东西,洒向地面。 洒在地上的白色物体逐渐膨胀,化成人形的骷髅骑士。 那名为龙牙兵。原理是在龙牙上赋予魔法,制造出魔法随从。据说它比一般的骑士还要强,高阶魔法师很喜欢用它来当作自己的护卫。 场上出现持着剑与盾的五具龙牙兵保护芙劳,阻挡卡蜜拉的去路。 卡蜜拉挥动阳伞── 「看我敲烂你们!」 敲打其中一具龙牙兵。 龙牙兵尝试以彷佛老练战士的流畅动作持盾抵挡,那把伞却直接敲碎了盾牌与龙牙兵。破坏力十分惊人。 「不晓得那把阳伞是什么构造?是利用魔力增加它的质量,当作巨大棍棒来用吗?真有趣。德尔森很多这种类型的魔法道具吗?」 看来大和对卡蜜拉的魔法道具怀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德尔森会把扇子跟伞之类的工具当成武器吗?」 德尔森的行事风格说不定意外鲁莽。 「那是她个人的嗜好。她从以前就会制造一些奇怪的魔法道具,可是只有她自己用得来,根本派不上用场。」 德尔森的国王回答大和的疑问。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太有才华了!」 德尔森的国王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一脸苦闷。他或许是很不甘心自己无法让妹妹借由她的才能为国贡献。 卡蜜拉华丽地挥舞阳伞,打倒其他四具龙牙兵,然而芙劳也在途中再次飞到天上施展结界魔法。 她甚至毫不间断地施放不需咏唱的低威力雷击,不让卡蜜拉有任何撑开阳伞的机会,接着转守为攻。 好几道耀眼的迅雷打中了卡蜜拉的身体。 不过,卡蜜拉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面露游刃有余的笑容。 「这件黑色礼服是用对魔法有抗性的龙血染色的,而且还赋予了用来对付魔法的术式。你这点小魔法不可能伤得到我。」 龙血非常昂贵。用龙血替一件礼服染色不晓得要花上多少钱。真不愧是德尔森的不良债权,居然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我认为你再继续打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我为这一战准备了可以完美压制魔导士的装备。你可别怪我。毕竟胜负早在准备阶段就开始了。准备得更周全的一方,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卡蜜拉用手捂着嘴,妖艳笑道。她似乎对这场胜负很有自信。 「准备很重要。我也这么觉得。」 浮在空中的芙劳小声回答。 「你事到如今才在后悔吗?你要认输吗?」 芙劳轻轻摇头否认。 「我也做足了准备。」 「准备?你说那些龙牙兵吗?它们的确有替你抵挡攻击,但那点程度……」 「我昨晚就事先埋好了。龙牙兵其实是触媒。」 芙劳如此说完,就开始咏唱咒语。 同时,竞技场里显现了涵盖整个场地的魔法阵,龙牙兵的碎片也随着旋风聚集在魔法阵中央。 「魔法阵!居然有这么大的魔法阵?」 卡蜜拉对脚下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巨大魔法阵感到诧异。 接着地面便从龙牙兵残骸聚集的地方开始大幅隆起,从里头出现了一具骷髅龙。 「那是什么东西?」 德尔森的国王再次前倾身体,直盯着骷髅龙。 场内忽然出现巨大骷髅龙也让观众们惊慌不已。 「那是骸骨龙。是龙在腐烂到只剩骨头之后又成为丧尸的状态。它比原本的龙还要更加强大,是非常危险的魔兽。」 齐格蒙德的神情也难掩惊讶。 骸骨龙──那是一种可以用死灵魔术操控的强大魔兽。自然界很少看到这种魔兽,所以我也不曾与之交手过。 不过,我曾看过那具龙骨。是我在开拓魔兽森林时打倒的龙。我把它的骸骨送给说想当成魔法实验材料的芙劳,但没想到她会这样利用。 芙劳不顾竞技场里的混乱,跳上了骸骨龙的背部。 「打倒她。」 她以魔杖指着想打倒的敌人。 骸骨龙抬起脖子,大大张嘴喷出蓝色的火焰。那种蓝色火焰不会造成烧伤,而是会腐化攻击对象。 卡蜜拉跳到远处,避免遭到火焰直接命中。 「我没有准备专门应付喷火的对策啊!」 卡蜜拉一边抱怨,一边绕着骸骨龙奔跑。大概是因为只要停下脚步,就会被火焰吞噬吧。 随后,她抓准破绽逼近骸骨龙。 「看我把你打得粉身碎骨!」 她高举阳伞,往后脚挥出强劲的一击。 后脚被打得骨头碎片四散。不过骸骨龙也用前脚和尾巴反击。 强大攻击把地面挖出了凹洞。 不想被打中的卡蜜拉再次拉开距离,而骸骨龙碎掉的脚也在这段期间复原。 「丧尸原本就有那么强的恢复力吗?」 我询问大和。 「我猜应该是芙劳大人灌注了魔力以复原骸骨龙吧。」 原来如此。所以丧尸的强度和术者息息相关。 顺带一提,德尔森的国王和齐格蒙德脸色苍白地观赏这一战。 「吃我这招!」 卡蜜拉发动魔眼。骸骨龙一停下步伐,卡蜜拉就立刻用双手握紧阳伞挥出一记水平斩击,制造出巨大的「音速剑」。 「哦,连我都没办法制造出那么大的冲击波耶。」 我的「音速剑」没办法增强到那么巨大。 「那几乎纯粹属于魔法了。魔力少的人学不来。」 大和也很吃惊。 巨大的「音速剑」把被迫停下脚步的骸骨龙切成上下两半。 它再也无力支撑身躯,就这么应声垮下。 若稍微等一下,应该还是能恢复原状,只是卡蜜拉迅速举起阳伞冲上前,敲碎了骸骨龙的头。 「我懂了。头部大概就是触媒的所在之处。只要破坏头部,就不会再继续恢复。着眼点很不错。」 大和称赞起卡蜜拉的战法。 观众们看见卡蜜拉打倒巨大骸骨龙也激动不已,不断呼唤她的名字。 德尔森的国王也笑了出来,似乎很高兴。 「奇怪?芙劳呢?」 原本待在骸骨龙背上的芙劳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喂!快看那里!」 某个观众指向非常高的高空。 芙劳就在那里,还在天上架起数个光之魔法阵。 她……难道想用万雷审判吗? 「这下糟了。快命令魔导士们强化结界。」 我上场比赛的时候是架设物理结界,这一战则是因为两人都会用魔法,而命令魔导士们架设抗魔法的结界。不过,结界现在的强度无法抵挡万雷审判。 「居然要用对付军队的魔法攻击我一个人,你是疯了吧!」 卡蜜拉神情僵硬地撑开阳伞,发动术式。她正在准备抵挡万雷审判。 「我很期待你有没有办法反弹这招。」 芙劳面色不改地施展魔法。 场上雷声大作,同时有无数的强劲闪电朝着卡蜜拉落下。 大量雷电打中结界各处,使得竞技场内充斥着巨响与闪光。观众们发出惊声尖叫。 嗯,不过结界应该挡得下这波攻势。那些魔导士也变厉害了。 雷电魔法的攻势结束后,竞技场中央的卡蜜拉手上那把阳伞已经看不出原形。无法澈底吸收这道魔法的阳伞不只伞面不见,连握柄部分也折断了。卡蜜拉的黑色礼服也是到处都有烧焦痕迹,变得破烂不堪。 一旁的骸骨龙骨头则是被烧成焦炭,碎成一片一片。 「……我想起来了。我其实很想要一个姊姊。所以,我就称呼你为姊姊吧。」 卡蜜拉吐出焦黑的一口气,不支倒地。看来她连肺部都受伤了。 她可以不服输到这个地步,反而很教人佩服。 「这一战由芙劳大人获胜!」 卡蜜拉被视作无法继续战斗,场内广播也随即宣告芙劳胜利。 然而,观众席却没有任何赞扬芙劳的欢呼声。观众们似乎觉得很尴尬,讨论的声音此起彼落。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啊?」 「芙劳大人不只用上刚才的骨头魔兽,还用上这招,太夸张了啦。」 (插图009) 「我觉得也不必为了赢,就这么不择手段……」 「卡蜜拉大人已经尽力了。」 我听见附近传来这些感想。 「玛尔斯国王!她下手太重了吧!」 德尔森的国王就像是要替观众们发声,对我抱怨。 「……反正也不至于送命,应该不需要担心。」 我看着以露伊达为首的回复小队迅速跑向卡蜜拉。 毕竟芙劳本来就没有不会下手太重的时候。 竞技场举办的决斗结束后,德尔森的国王先是亲眼确认卡蜜拉的伤势复原,才搭上前往旅馆的马车。他在马车内向齐格蒙德说: 「齐格蒙德,法卢恩简直全国上下都是疯子! 正常人才不会在比赛当中召唤那种怪物,还用上可能会把周遭夷为平地的魔法。而且他们的国民还笑嘻嘻地欣赏这种比赛,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才笑得出来?」 「陛下,您所言甚是。法卢恩人的思维实在不寻常。他们个个身怀绝技。若只有少数几位强者,我们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只可惜他们人数众多。很遗憾,我们德尔森的骑士不可能战胜他们。」 「我想也是。」 德尔森的国王已经放弃再对法卢恩怀抱种种敌意。 「而且,尤其是奥格玛、瓦连、克罗姆等骑士团团长等级的几位人物更是连我都只能勉强与之抗衡。今天与我们一同观战的那位叫做大和的男子,实力也是不可小觑。不过,最可怕的非玛尔斯国王莫属。他的实力甚至在我之上。」 「连你──连拥有『屠龙者』外号的齐格蒙德,都拿他没辙吗?」 「对,我赢不了他。毕竟他敢娶那位雷帝为妻,胆识想必也是相当过人。」 德尔森的国王本来对这位他一直到昨天都还深信是全世界最强的男人怀抱一丝希望,却遭到当事人立刻否定。 「的确。」 他回想起今天的比赛,若换作是自己,绝对不敢娶那种有如怪物的女人当妻子。 「不过,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别招惹法卢恩比较好。」 「我也有同感。百壮士强者云集,比传闻中还要更加强悍。他们的实力应该足以匹敌,又或是胜过大陆中央的骑士团。而且连国王与王妃都是英雄级的人物。我国无力与之抗衡。」 「就这方面来说,这桩婚事是对我们有益吧。不过……」 他看向马车车窗外头的景色── 「这种四处都是怪物的国家,或许更适合卡蜜拉吧。」 心里想着长年让他困扰不已的亲妹妹。 ──────────────────────── Chapter.2 MONSTER SELECTION TOURNAMENT VII ◆ 卡蜜拉的晚餐 我在争夺王妃宝座的决斗中败北后,便决定从其他领域来改造这个国家。 我再也不要和那个会操控骸骨龙,还用能让整座竞技场化为焦炭的魔法来对付我的女人交手了。虽然我似乎被人暗讽为「疯狂公主」,但我就把「疯狂」两字让给她吧。 我本来以为既然我们是国王的妻子,就应该要在战斗这块较为粗暴的领域争个高下,可惜我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 但她也别想以为自己魔力稍微强了一点,就可以把我踩在脚底下。 人的价值不是单纯由剑术或魔力的强弱决定。只有野蛮人才会凡事都用暴力解决。 我必须为法卢恩这个落后的国家带来一种东西。也就是文化。 法卢恩的贵族非常稀少,文化方面低俗得令人难以置信。这对我这种在中央大国的繁华贵族文化当中长大的人来说,实在是煎熬难耐。 王城里也都是一些只考虑到实用性的粗俗建设,不够奢华。 这么说来,我跟大和交手时,城里的墙壁、天花板和柱子也受到了波及,弄得迦马勒斯一直抱怨要花钱修缮。早知道就直接摧毁整座城,强行重建一座新城堡才对。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总之,我身为一个出身高贵的贵族,自然有义务替法卢恩引进新文化。 可是突然引进新文化,他们大概也不会马上就对绘画或雕刻感兴趣。毕竟他们是会把囚犯用的手环当成装饰品的人。要求他们分辨艺术作品的优劣实在太强人所难了。要求猴子写诗都还比较容易。 要让粗鲁又没有教养的人接受文化薰陶,就应该先从饮食下手。 他们吃了德尔森的高级料理,一定就能体会到自己国家的文化有多么落后。 所以,我必须先拼死命批评法卢恩的料理。就算他们端出来的料理还算好吃,我也要极尽所能地挑毛病,把厨师叫出来骂到对方承受不了精神压力,再加以驱逐。 之后再安排我从德尔森带来的一流厨师接下宫廷厨师的位子。这种做法可不能说是蛮横,这是让法卢恩接受文化薰陶的必要过程。 所以,我现在正准备和玛尔斯国王一同度过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人在场的晚餐时光。我十分期待他们会端出多么朴素的料理。 侍从们端来几盘用银色盘子盛装的料理。 来吧,盘子里究竟盛着什么? ……盘子上只有一块生肉。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故意给刚从异国嫁来的妃子下马威吗?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看向成为我丈夫的玛尔斯国王,却看见他毫不犹豫地吃起比我这一盘还要更大块的生肉。 ……这个国家的饮食习惯还停留在一万年前吗? 算了,无所谓。虽然环境比想像的还恶劣,但这也表示我的计画一定会更顺利。 我现在就叫厨师出来挨骂吧。 「这是什么荒唐的料理?竟然要我直接吃生肉,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是半兽人还是什么野兽?叫你们的厨师出来,动作快!」 「厨师?不好意思,这不是出自厨师的料理……」 侍从们一如我的预料,显得很害怕。我必须让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我才是这座城堡的女主人。 「总之,去叫决定端出这种料理的人给我出来!」 侍从们连忙离开房间。 玛尔斯国王仅仅是不发一语地吃着生肉。他居然完全不抱怨下人端上这么粗俗的料理,看来他强归强,却没什么骨气。说不定要掌握这个国家的实权意外轻松。 我暗自窃笑时,一名男子大步走进了房内。 他是百壮士的首士,奥格玛。他的脑袋和身体一样全是肌肉,彷佛象征着法卢恩人民的思维。他在布里克斯之战拿下了超过五十名骑士的首级,所以德尔森人都对他心怀畏惧。 「对我们献上的魔兽肉有意见的家伙就是你啊?」 什么?魔兽肉?不是牛肉或鹿肉? 「这、这是魔兽肉吗?你们竟敢要国王和妃子吃这种东西?无礼至极!」 「我们没有无礼。我们百壮士要锻炼出强壮的肉体与精神就必须吃魔兽肉,而这也是我们伟大的零士国王推广的吃法。虽然魔兽肉有毒,但它能够增强体力和魔力。你还是乖乖闭嘴吃下去吧。」 「有毒?明知有毒,还端出这种东西?你们究竟在想什么……」 奥格玛以似乎是嫌麻烦的态度叹了口气。 「我们端给你的是魔兽肉当中最容易入口的杀戮兔肉。这东西连刚加入百壮士的十六岁小鬼头都常常在吃……如果是不满十六岁,身体还没长好的小孩子吃下去,可能就会送命了。」 「送命?你刚刚是不是说会送命?」 「你很啰嗦耶。你已经超过十八岁了吧?那吃了也不会死啦。 你看国王。国王吃的是我们要总动员才能打倒的贝希摩斯的肉。这种肉连强壮的大人吃下去都会马上没命。连我都会吃得很痛苦。我国只有国王能够若无其事地吃下肚。 现在不过就是要你吃个杀戮兔肉而已,就在那边大惊小怪。你既然要当国王的妃子,就不应该吝啬展现这点决心。」 贝希摩斯?贝希摩斯可是足以匹敌上级龙的超强魔兽。甚至还被称为行走灾难。 这个国家的国王竟然会吃这种肉? 我望向玛尔斯国王,发现他彷佛完全没听见我们的对话,全神贯注地默默吃肉。 「贝希摩斯是很罕见的魔兽,但它很巨大,能割下来的肉也多。不过,我国只有零士国王吃了这种肉还能平安无事。所以我们用魔法冷冻这些肉,好让国王可以每一餐都吃贝希摩斯肉。没错,贝希摩斯肉正是零士国王位居巅峰的证明。国王总是身在比我们高好几个层次的境界。」 奥格玛看着玛尔斯国王的视线,彷佛纯真小孩般闪亮。 莫名其妙。难道这个国家的地位是依照对毒物的抗性高低来决定吗? 「蠢毙了。我出身德尔森,没必要遵循你们法卢恩的野蛮习俗。」 「这可不行。你已经是百壮士的一员了。你有义务吃魔兽肉。要是不吃,我就直接拿起来塞进你嘴里。」 「可以不要擅自把我变成你们这些狂战士的同类吗?」 奥格玛不理会我的指责,往前踏出一步。 「你太无礼了!」 他释放出的压迫感害我不禁弹响手指,施展「音速剑」。不,这是不可抗力,不能怪我。 「哎呀。」 不过,奥格玛轻易以手掌挡下了我的攻击。 余波产生的巨响响彻房内,听来就像有某种东西爆开,然而玛尔斯国王仍旧默默吃着眼前的肉。 「真危险。如果接下这招的不是我,手指早就断了。」 不,这一记「音速剑」的威力照理说不只会砍断手,连脖子都会被砍断,他怎么有办法赤手挡下来? 「你的『音速剑』只有这点威力的话,可是连国王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你不是想挑战国王,才会来我们法卢恩吗?那你就更应该吃魔兽肉。你要是没有勇气吃,我也可以亲自喂你吃。」 奥格玛缓缓靠近的模样让我心生畏惧。 「我吃!我吃就是了,别过来!」 我立刻面对盘子上的生肉,接着以刀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结果差点昏了过去。这肉已经不是单纯难吃了。 身体在拒绝我吞食魔兽肉。这很明显不是能够食用的东西。 我强忍想吐的冲动,勉强在咀嚼几次之后吞下肚。 极为恶心的口感逼得我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 即使已经吞下去了,还是有种魔兽肉在我腹中蠕动的感觉。我还以为自己是吃了长得像肉的虫。 「哦,要吃还是吃得下去嘛。」 奥格玛的语气就像是在夸奖不成材的小孩子。 「……你们真的把这种东西当成主食吗?」 我只吃了小小一口就这么煎熬。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们每一餐都吃这种东西。 「那当然。我们会从弱小魔物的肉开始吃,再慢慢改吃更强的魔兽的肉。」 改吃毒性更强的肉?这个国家的人都有想自杀的冲动吗? 「不行!我办不到!」 既然用说的没用,就用眼泪博取同情吧。放弃和那个简直像是恶魔和恶鬼混血的奥格玛对话,转而向玛尔斯国王求情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他正好吃完肉了。 我眼泛泪光,凝视着玛尔斯国王。 「陛下。我无法吃魔兽肉。还请您大发慈悲……」 在说完的这一刻才流泪是一大重点。我是全世界最美的美女,没有任何男人被我用这种方式求情,还会无动于衷。 「卡蜜拉。」 玛尔斯国王面露微笑,呼唤我的名字。很好!成功了!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别气馁。」 他这么说完就立刻离开了房间。 咦?他对我见死不救? 在我愣得说不出话时,奥格玛将手放上了我的肩膀。 「国王似乎很期待你克服难关。你可不能辜负他的期待。不对,你要是敢辜负他的期待,就算神明不会责怪你,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于是,奥格玛就这么在一旁监视我,直到我把肉吃得一干二净。 我边流着眼泪边吃,不时因为难吃的魔兽肉和悲伤而哽咽,最后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把肉吃完。 不用说,我那天晚上当然是经历了严重腹泻。 贝希摩斯的肉还是一样难吃。我必须全神贯注,把身体的抗毒能力提升到极限,才能避免吃到一半被毒死。 我今天是第一次和卡蜜拉同桌用餐,却因为贝希摩斯的肉吃起来太折磨人,害我没办法和她多说几句话。 好不容易吃完之后,就发现卡蜜拉正在和奥格玛谈话。 随后卡蜜拉向我抱怨她不想吃魔兽肉。 嗯,我也觉得不需要吃那种难吃的肉。要吃的话,当然还是吃些正常人会吃的料理比较好。 还有,我希望有人可以治治每次都擅作主张带魔兽肉给我的奥格玛。 所以──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别气馁。」 我对卡蜜拉说了这番话。 我很期待来自异国的卡蜜拉可以废除吃魔兽肉这个蔓延至全国的恐怖习惯。 不过我碍于身分,不能亲口讲出这种话,所以只好早早离开房间。 加油啊,卡蜜拉! VIII ◆ 卡蜜拉的生活 自从正式嫁来法卢恩后,卡蜜拉就犹如身陷地狱。 一天三餐全是魔兽肉。 她一开始还会另外吃从德尔森带来的厨师所做的料理,但不在空腹状态吃魔兽肉,反而会让她反胃到难以承受。再加上她陷入了吃完魔兽肉就会作呕到无法再吃其他料理的恶性循环,很快就不再吃魔兽肉以外的食物了。 她每一次吃魔兽肉,都会为自己过去的行径感到后悔。 卡蜜拉在德尔森时总会对端到自己眼前的料理抱怨连连,例如「我现在不想吃这道料理」、「你们要我吃这种东西?」、「餐桌上怎么不见我想吃的料理?」,让厨师们和随从伤透了脑筋,也因此浪费了不少食物。 (我以前真是太奢侈了。换做是现在,我一定有办法吃光过去那些因为我耍任性而浪费的料理。不对,应该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要求吃多奢侈的料理,只要不是吃魔兽肉都好。) 然而面前的魔兽肉并不会因为她改过自新而消失,再加上有奥格玛在一旁监视,她只能设法把肉塞进嘴里。 时间来到夜晚。卡蜜拉现在是玛尔斯的妻子,晚上当然也得行房。 而且王妃芙劳在卡蜜拉与玛尔斯结婚的同时宣布自己怀孕,因此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由卡蜜拉一人来应付国王的需求。 卡蜜拉与玛尔斯的婚事成定局后,芙劳的随从曾这么询问芙劳。 「王妃大人,您真的不介意国王娶新妻吗……?」 随从知道玛尔斯和芙劳是对感情很好的夫妇,所以很担心芙劳会不会为玛尔斯娶第二位妻子感到心痛。 「没关系。我会有一阵子动不了。」 芙劳这时候就已经猜到自己大概怀孕了。 「而且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 随从不懂芙劳说的应付不来是什么意思,但想必正是指「王妃的义务」。 在此先提提另一件事。 王都内有许多妓院,除了会有不少去竞技场观战的客人光顾之外,百壮士的成员们当然也会上门。 不过妓女们却非常不喜欢百壮士成员。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很小气,不如说他们出手还算大方。不吝于花钱的客人一般会被视作好客人,但愈是顶尖的百壮士,就愈是让妓女们不想接待。 因为她们与百壮士成员共度一晚之后,就会累得整整两三天无法动弹。 这么一来,就算百壮士成员出手阔绰,也还是让妓院很不好做生意。可是妓院又无法拒绝接待他们,才会使得妓女们很讨厌百壮士成员。而百壮士成员们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魔兽肉不只会增强体力和魔力,连那方面都会大受影响。 而百壮士之首──玛尔斯也不例外。应该说,他才是受到最大影响的人。 就连一样把魔兽肉当主食,又几乎没有感情起伏的芙劳都会对此感到有点吃不消。 只是玛尔斯和芙劳都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以为这是正常现象。 另一方面,卡蜜拉虽然没有性经验,不过她知道过去曾有不少妃子会借由性事操控国王,所以她也立志效仿那些妃子。 卡蜜拉虽然觉得先怀孕的是芙劳而不是自己很可惜,但她认为只要能生下小孩,就能因为小孩的血统比芙劳更好,而得到在芙劳之上的地位,这也使得她非常乐于与国王行房。 结果第一晚就令她大受挫折。 她累得精疲力尽,只能瘫软在床上,一旁的玛尔斯却仍能若无其事地起床。卡蜜拉对此大为震惊。 同时心想他根本不是人,而是怪物。 (再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会被他弄死!) 卡蜜拉觉得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并冒出了一种想法。 如果身体严重不适,说不定就能假借休养名义回去德尔森。 可是她的身体只有一开始会不舒服,不久后就习惯了,变得非常健康。 而且就算装病,奥格玛也会突破随从们的制止,直接把卡蜜拉拖到房外逼她吃肉。 卡蜜拉的厄运还没结束。 约一个月后的某天,卡蜜拉在成功度过名为早餐的拷问之后,大和出现在她的眼前。 「卡蜜拉大人,我听奥格玛先生说您的身体已经适应魔兽肉了,所以请您从今天开始接受我的锻炼。」 ──身体已经适应魔兽肉?现在的确是不会吃坏肚子了,但味蕾还没有习惯。这样算适应了吗? 而且他说什么锻炼?国王的妻子为什么需要锻炼体魄? 「……我有权拒绝你的锻炼吗?」 卡蜜拉虽然对很多事情都已经不抱希望,还是姑且询问看看。 「卡蜜拉大人,您说这什么话呢?您是世上罕见的天才。放任您的才华凋零,等同是对神明不敬!」 卡蜜拉认为有法卢恩这种国家存在才是对神不敬,甚至希望神明可以明天就出手制裁这个国家。 「……你说的锻炼是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您只需要活着从魔兽森林回来就好。」 啊啊,他之前就说过这件事了──卡蜜拉想起大和在捉住她那时候说的事情。原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把人丢在魔兽森林里?那听起来不像锻炼,比较像某种献祭仪式吧? 不过,卡蜜拉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被丢到魔兽森林之后,不要回来法卢恩不就好了吗?到时候可以直接逃回德尔森。 「我知道了。我就接受你说的锻炼吧。」 卡蜜拉怀抱着一丝希望,踏入了魔兽森林。 ──不行,太要命了。 卡蜜拉在魔兽森林深处陷入随时可能丧命的危机当中。 大和说会带她到「有魔兽但不至于害她送命」的地方,然而这里的魔兽不只长得很巨大,还很强大。 她遇见跟圆木一样粗的蛇、宛如小山丘的野猪、比一般还要大上一百倍左右的虫,以及植物、精灵、死灵类的魔兽,放眼望去几乎都是魔兽。虽然不会打不过,却是打倒了一只又接连出现好几只。 卡蜜拉只能被迫边逃边应战。她正朝着在森林里也看得见的法卢恩王城前进。 因为她没有余力选择前往其他地方。 她使尽全力克服永无止尽的战斗,耗费一天一夜的时间拼死杀出重围,才终于抵达王城。 卡蜜拉在王城门口大哭。 她想念城镇里的灯火,很高兴还能再见到其他人,更觉得生命万分可贵。 卡蜜拉对这世上的一切心怀感谢,领悟到人活在世上的真正意义时,大和忽然现身在她面前。 他面露微笑。 「您看起来还有点余力嘛。下次要不要换去更里面的地方?」 「你有没有良心啊!」 卡蜜拉瞬间火冒三丈地连续弹响好几次手指,以风刃攻击大和。她的风刃比上一次跟大和交手时更加强劲,产生的速度也变得更为快速。 「太棒了!您的实力果真比我们上一次对决时更高强了!」 大和立刻拔出长剑,接连斩断风刃。不过,他单用长剑仍来不及应对所有攻击,必须扭身躲过其中几道风刃。从上一次交手还能够以长剑打消所有风刃这一点来看,卡蜜拉的确有所进步。 而且因为过去从来没有努力磨练自己的才华,也使得她进步神速。 (有胜算!我要打倒这个老气的家伙,回去德尔森!) 卡蜜拉的眼睛转为红色,发动魔眼。魔眼的重力效果逼得大和无法站稳身子。 「原来如此。您的魔力变强,导致魔眼也跟着增强了。魔眼这种能力还真方便。」 大和随即拿下重力手环以应对魔眼,同时事不关己似的进行分析。不过,这次魔眼的威力高过了重力手环的效果。大和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 「你就后悔自己太得意忘形,乖乖去死吧!」 卡蜜拉拿出扇子一挥,制造出强劲的冲击波。 威力同样增强的冲击波挖开了地面,直逼大和。 大和借着跳上高空回避,然而又有风刃紧接而来。 「你躲不过这招吧?」 双眼仍然赤红的卡蜜拉确定对手必死无疑,显露冷酷笑容。她的样貌美艳又凶恶,甚至令人联想到魔人。 「不,您还无法杀死我。」 大和手上突然多了好几把剑。不,是他挥剑的速度快到会出现残影。这招打散了所有风刃。 「『幻影剑』!你居然会玛帝乌斯的剑技!」 卡蜜拉没有想到大和竟然会使出被她瞧不起的前同事玛帝乌斯的招式。 她曾嘲笑这一招是「雕虫小技」,可是大和使出的「幻影剑」比模仿对象──玛帝乌斯还要更加俐落,乍看有如单凭一个动作,就挥出无数斩击。 大和甚至以魔力在空中制造踏足点,借此飞速冲向卡蜜拉。 他不只保持「幻影剑」加快心跳的效果,还利用这种效果增加移动速度。 「怎么可能!」 大和的瞬间加速让卡蜜拉感到惊慌。她把扇子变为魔法剑,试图与之对抗,然而大和却在两人交锋的前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 这是大和在比赛当中对付奥格玛时用过的招式。一种能够瞬间绕到对手身后的剑技。等卡蜜拉发现大和在自己身后,也早已来不及应对。 来自后方的强劲攻击打中卡蜜拉的颈部,使她的视野变得模糊。 不过卡蜜拉在感觉意识逐渐朦胧的同时,也感受到自己的实力确实变强了。 IX ◆ 享用 总觉得自从卡蜜拉嫁来法卢恩,国内也变得比以前热闹了一点。 她拥有「疯狂公主」的外号,却也因为她出身王室,意外地有常识……虽然好像只是我们城里的这些家伙太跳脱常识了。 总之,她会提出各种很有建设性的点子。 其中一项就是改善饮食习惯。 「魔兽肉太难吃了!我们是人,不是野兽,应该要吃经过调理的料理!你们不用火煮、不用调味料,就直接生吃一整块肉,野蛮到根本是在践踏人类过往的努力!」 以上是卡蜜拉的主张。 她说得很有道理。魔兽肉说穿了就是一整块毒药。被迫每餐吃毒肉,等于是白白浪费了半个人生。 也就是说,我正在浪费我一半的人生吃魔兽肉。 不过,她再合理不过的意见却遭到反对。最反对的人当然是奥格玛。 「魔兽肉当然是生吃比较好。生吃才能变强!这也是我们百壮士神圣不可侵犯的铁则!」 神圣不可侵犯──等等,百壮士才不是那么正道的组织吧? 是谁多此一举创立了那种铁则啊? ……其实犯人是我。 不,我的本意不是这样。我只是不想要在别人吃熟肉的时候独自吃难吃的生肉,才会对本来还打算把肉烤熟的奥格玛他们── 「不行,你们要生吃。烤熟再吃会没办法变强。」 说出这段话。 用火烤过,或是加点盐调味一定不至于生吃那么难吃。我一开始就是这样吃魔兽肉。不过自从师父逼我要生吃之后,我就习惯生吃了。 说起来,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生吃才会变强。 毕竟感觉师父会把吃难吃的东西也当成一种锻炼。 所以,我会想拖人下水一起当受害者……不对,是找一群愿意陪我吃生肉的伙伴,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但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被他们擅自当成铁则。 总之,百壮士成员们极力反对卡蜜拉想改善饮食习惯的提议。 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违背人类想享受美食的本能? 「一个正常人都应该会有卡蜜拉大人这样的想法。我赞成她的提议。」 唯一支持卡蜜拉的人是僧侣露伊达。 奥格玛他们很怕惹露伊达生气,还称她为「大姊」。她同时也是我国少数敢对百壮士提出意见的人。 「人类才不是野兽。每餐吃生肉对创造人类的神大为不敬。你们也多少吃点正常人会吃的东西好不好。」 奥格玛等人平时给露伊达添了不少麻烦,不太好意思回嘴。 我看干部们说不出话,便决定趁这个机会训一训他们。 「凡事都应该先尝试看看。打一开始就澈底否定别人的意见,只会害你们被局限于刻板印象。而且,你们说魔兽肉生吃比较好,也单纯是因为听我这么说过而已吧?你们不能无条件相信我说的话,而是要相信你们亲自找出的答案。知道了吗?」 「是!」 奥格玛等人同时向我下跪。看来他们有听懂我说的话,太好了。 「所以,我允许卡蜜拉做饮食方面的尝试。你就努力研究魔兽肉料理吧。」 「谢谢国王的宽宏大量。」 卡蜜拉动作优雅地向我道谢。她的行为举止很有公主风范。 等等。我国该不会只有卡蜜拉是懂得一般王室礼仪的公主吧?最正常的公主居然是「疯狂公主」,也太缺乏人才了。 数个月后,卡蜜拉回报已经研究出新的魔兽肉料理了。 似乎是她从德尔森带来的一流厨师在经过一番折腾之后开发出来的。 对不起,居然害你要设法把那种毒肉做成料理。 侍从们把数种料理端来餐厅桌上,每一道料理看起来都相当美味,实在不像是魔兽肉料理。 肉排表面的颜色显示烤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很软嫩,还有种刺激食欲的肉香。里面呈现淡粉色,感觉随时会有肉汁满溢出来。真不晓得卡蜜拉的厨师是怎么把那种可怕的毒肉做成这种料理的。 另一道用炭火慢烤的肋排散发着一股烟熏香味。肉的表面上有碳烤过的痕迹,还有厚厚一层特制酱汁。这香味太诱人了。 至于汤品则是加入香草与香辛料调味,香味完全不输肉类料理。汤呈现美丽的金黄色。似乎是把肉和蔬菜一起放进汤里长时间熬煮,让肉的味道融入汤汁制成的。我很惊讶魔兽肉拥有变得这么美味的潜力,而不是单纯有毒。 桌上还有一种奇特的料理,看起来是用类似烤过的面包薄片包住烤得香味扑鼻的肉和新鲜蔬菜。这好像是德尔森一种叫做「朵利斯」的传统料理。它经过带有酸味的独特酱汁调味,外观非常精致,若拿去路边摊卖,一定会卖得供不应求。 就算不提魔兽肉料理,也很难在法卢恩国内找到像这些一样看起来豪华又美味的高级料理。毕竟我们法卢恩基本上就是穷乡僻壤。 「我调理魔兽肉时,有事先把肉长时间浸泡在牛奶里消除腥臭,并同时让肉质变得软嫩。」 卡蜜拉带来的厨师──札布罗神情紧张地向我们说明。他是有着大胡子的男性,头上掺杂着几根代表初老迹象的白发。看起来是个厨艺高超的厨师。 他用上牛奶居然就只是为了除掉腥味,好奢侈的调理法。法卢恩国内想必不会有人想出这种点子。 「只是……我只能除去腥味,消除不了肉里的毒性,所以我并没有亲自尝过这几道料理的味道,而是请卡蜜拉大人和露伊达大人代为品尝。」 厨师的语气听起来很过意不去。但这也不意外,毕竟他吃下去就没命了。 「我可以保证味道绝对无可挑剔。」 卡蜜拉以手捂着她丰满的胸部说道。 「这就是我们德尔森的料理。虽然很可惜只能局限于肉类料理,稍嫌不够优雅,但这世上一定没有其他厨师能将彷佛恶魔肉的魔兽肉调制成这么美味的料理。」 嗯、嗯,没错。这些料理看起来的确非常好吃。 「我也有协助厨师制作这些料理,我认为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 支持卡蜜拉主张的露伊达也保证桌上的料理绝对好吃。 「那么,就请国王先试吃这一道料理吧。」 卡蜜拉拿盘子替我盛装肉类料理。 我很高兴她做出这么有妻子风范的举动,心怀感激地吃下她替我准备的大餐吧。 「慢着。」 奥格玛挡在想将盘子端来给我的卡蜜拉面前。 「不能让国王吃这一桌料理。」 咦?为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对国王下毒吗?」 卡蜜拉凶狠地瞪着奥格玛。 「别瞧不起国王!若国王会死于区区一点小毒,他早就因为餐餐吃有毒的魔兽肉身亡了!」 奥格玛大声喝斥。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你应该要觉得国王老是在吃毒肉很奇怪吧? 「是啊,卡蜜拉大人。假如下毒对国王有用,他老早就被我毒死了。」 迦马勒斯? 「……既然他不怕中毒,又为什么不能吃?」 卡蜜拉在听见奥格玛与迦马勒斯的话之后收敛起凶狠的态度,似乎是恢复了冷静。 「零士国王是追求力量的伟大存在。就算只是少少一餐,我们也不应该让他吃到强化效果较弱的肉。国王必须常保完美无瑕!」 可以不要擅自定义我是怎样的存在吗?我很想吃眼前这些看起来很美味的料理耶。 「所以呢?」 「换我们来试味道就好。不需要麻烦国王亲自做出牺牲。」 奥格玛说完就缓缓拿起肉排,大咬一口。 「……好好吃。真不愧是德尔森一流厨师的厨艺。」 「好好吃。」 芙劳也在不知不觉间吃起朵利斯,脸颊鼓得像松鼠一样。 「这个肋排也是绝品美味。尤其是它的酱汁。」 大和也很享受肋排的美味。 「浓汤的味道也很有层次。肉、蔬菜跟香辛料完美结合在一起,让每种食材的特色互相共鸣。」 克罗姆出言称赞浓汤无懈可击。 除了无法吃魔兽肉的迦马勒斯以外,所有家臣都在大肆享受桌上的美食。 顺带一提,我因为奥格玛站在我眼前,没办法伸手去拿。 ……他们是在捉弄我吗?是故意的吗?我看是故意的吧! 「奥格玛,我不是说过要亲自找出答案吗?你为什么擅自断定这些肉类料理强化力量的效果较小?」 我以很有国王威严的语气劝戒奥格玛。 你赶快从我面前滚开。我也想吃桌上的料理。 「是!我当然亲自找出了答案!」 「咦?」 「喂,你们进来。」 奥格玛向门外喊道。 有两名男子随之走进房间。 他们很年轻。脸上还看得出一点稚气。我猜大概才刚过加入百壮士的最低年龄──十六岁没多久。 两人的长相非常相似,体格却截然不同。 其中一人身材细瘦,但以这年纪来说,他还算是强壮。 相较之下,另一个人就锻炼得满身肌肉。身体看起来比隔壁的男子还要大上一圈。即使用成人男性的体格标准来看,也是相当强壮。 「他们两个是谁?」 「他们是刚加入百壮士的新人。而且──」 奥格玛指向两人。 「是双胞胎。」 双胞胎?他们的长相的确很相似,可是体格完全不一样啊? 「你想表达什么?」 卡蜜拉刚好说出了我的疑问。 「啊啊,我要他们一个人吃生的魔兽肉,一个人吃调理过的魔兽肉,而且在这几个月一直保持这个习惯。不用说,他们的体格在开始吃魔兽肉前是一模一样。然而现在却出现这么大的差异。」 奥格玛如此回答,看起来非常得意。 等等,你这叫做人体实验吧…… 「喂,亚贝尔,说说你吃生肉的感想。」 奥格玛对双胞胎当中体格比较壮硕的人喊道。 「是!我一开始觉得吃生肉很痛苦,还很羡慕凯因可以吃调理过的肉。可是发现我肌肉长得比他快,也变得比他更有力气之后,反倒更高兴自己可以借着吃生肉变强了!我决定这辈子只吃魔兽的生肉了!」 亚贝尔端正站姿,精力充沛地回答。 「凯因,你呢?」 「是!我一开始也觉得调理过的肉比较好入口,很庆幸自己吃的不是生肉。可是现在发现以前成长速度跟我一模一样的亚贝尔的肌肉长得比较快,也变得比我更有力气,我反倒焦急起来了。我也想早点吃生肉!」 凯因的表情看起来很不甘心。 「所以国王的假设符合我们实际研究出来的答案!这些料理的确很好吃!不过,我们的霸王──零士国王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我才不是什么霸王,也没有不需要吃调理过的料理。 「原来如此,看来在只讲求力量的法卢恩内,还是以生的魔兽肉当主食最好。」 卡蜜拉显得很沮丧。 喂!你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我还没吃到那些料理耶! 拜托你,快想办法反驳他啊! 「的确。国王──不对,百壮士还是比较适合吃生肉。」 连露伊达也遗憾地垂下头来。 等等。你们是打算逼我吃一辈子的生魔兽肉吗? 我比较想要跟常人一样的饮食生活耶。 我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能够替我解决危机的救星时,发现卡蜜拉特地从德尔森带来的厨师札布罗难过地低声说: 「我至今的努力是不是都白费了……?」 就是他!我要利用这家伙! 「札布罗,你做得很好。我不允许你付出的努力就此化为流水。我一定会设法让你开发出的料理造福我们法卢恩。」 这样一来,应该就没有人会妨碍我吃桌上的料理了。 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造福法卢恩。所以我这个国王必须亲自品尝这些料理,才能带来一个好的开始。 正当我想顺其自然地伸手拿桌上的料理时,迦马勒斯忽然大喊: 「原来如此,陛下,我知道您有什么打算了!」 你说知道我有什么打算,是什么打算? 「迦马勒斯阁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克罗姆出言提问。 「国王是想请札布罗先生挑战开发魔兽肉料理,借以找出新的调理方法,进而形成我们法卢恩独一无二的饮食文化!」 ……你在说什么啊? 「新的饮食文化?」 克罗姆感到疑惑。 「我国位处边疆,至今从来没有出现值得成为我国特色的料理。所以来观赏竞技场比赛的异国访客大多不太满意我国的饮食。这一直是我国未解的难题。 而现在这位厨师开发出了这些料理!既然连魔兽肉都能调理成很美味的料理,把一样的方法用在普通的肉上也一定会更好吃。若大肆宣传这些料理是我国的特色美食,绝对会闯出一番名堂!这就是国王允许卡蜜拉大人改善魔兽肉吃法背后的真正目的!」 不,我才没有这种目的。 「原来如此。国王果然厉害,做起事来完全不放过任何机会。」 克罗姆竟然认为他的猜测有道理。 就连奥格玛、大和跟卡蜜拉也是一脸佩服地看着我。 你们误会了,我才没有那种打算。 「所以,我开发的料理该不会……?」 札布罗面露欣喜。 「想必在我们法卢恩国内将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代表替我们带来饮食改革的札布罗阁下未来会成为我国名留青史的伟人!」 迦马勒斯握起札布罗的手,语气肯定地说道。 「什么!这简直是身为一个厨师至高无上的荣誉!既然如此,我也要下定决心贡献我一辈子的时间为贵国效力!」 札布罗同样用力地握紧迦马勒斯的手。 呃,你们想怎么样都无所谓啦。让我吃一下桌上的料理好不好。 奥格玛大概是察觉我的表情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便如此说道: 「陛下,抱歉让您久等了。刚才只有我们享受美食,您一定也饿了。」 喔,你总算肯让我吃那些料理了吗? 「我已经替陛下准备好新鲜的魔兽肉了,请您好好享用。」 他用力把一块明显带有剧毒的紫色生肉摆在我面前。 ……真不可思议,这块肉跟札布罗做出来的肉类料理完全不一样。实在不像是同一种肉。 结果我还是吃了那块生肉。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眼前变得很模糊,看不清楚我在吃的这块肉。 总之,我只记得那块肉难吃得要命。 后来,札布罗的料理在迦马勒斯的主导之下传遍了整个法卢恩,成为法卢恩知名的特色肉类料理。 顺带一提,我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那些肉类料理。 卡蜜拉成为我的妃子至今已经过了大约一年。 她这一年来的饮食都受到奥格玛管控,同时接受大和的锻炼,再加上有芙劳教导她魔法,使她的实力急遽增强。 卡蜜拉起初不知道是不是患上了思乡病,在餐厅和寝室都经常看到她流泪,但现在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的随从们还说「现在个性变得比较温和正直」。我猜一定是法卢恩的朴实氛围改变了她。 而卡蜜拉前阵子怀孕了。因芙劳已经生了一个男孩,她生下的会是我第二个孩子。 百壮士也出现了变化。 现在百壮士内不只有骑士和战士,还会看见魔导士。而且也开始有女性成员,不再只有男性。 好像是芙劳跟卡蜜拉在竞技场的对决让一些人认为魔导士也有机会和骑士抗衡,才让他们想加入百壮士。 再加上奥格玛说百壮士是追求力量的组织,所以即使想加入的是魔导士或女人,也来者不拒。 到这里都没问题,问题是发生了一件让我很伤脑筋的事情。 现在好像有个谣言说实力强大的女人有资格挑战王妃宝座,或是成为我的妻子。 这也是芙劳和卡蜜拉那场对决造成的影响,但其实我没有特别偏好强大的女性。 只是刚好我的王妃是「雷帝」,妃子是「疯狂公主」而已。 ……仔细想想,为什么两位妃子都有外号啊? 总之,我可不希望我有一群像巨魔一样浑身肌肉的妻子,于是我立刻要求破除这个谣言。 不过,我却没想到某两个人会反对这么做。 那两个人正是芙劳跟卡蜜拉。 「你应该多娶几个妻子。」 芙劳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带感情,完全听不出她在想什么。 「姊姊说得对,国王本来就应该娶更多妻子。」 不知道为什么连卡蜜拉都和芙劳抱持相同意见。 「不,我很爱芙劳,也很爱卡蜜拉。所以我不打算再娶更多妻子。如果我有什么让你们不满意的缺点,就尽管说吧。我会用尽我所有的爱对待你们。」 「我们不需要您的爱了!」 卡蜜拉冷淡拒绝我这段充满诚意的话语。太过分了。 「姊姊和我想要的都不是爱,而是希望您再娶新的妻子。请您至少再娶三个人。」 「为什么要娶那么多个……」 「我已经怀孕了,姊姊也正在扶养小孩。我们现在都不方便陪伴您!」 卡蜜拉的语气非常直截了当。 妃子当然是愈少愈好。妃子太多的话,不只会花更多钱,也更容易埋下争抢王位继承权的火种。 所以,我决定听听其他人的看法。 迦马勒斯似乎已经听芙劳和卡蜜拉提过了这件事。 「这个嘛,我看两位妃子好像正为妃子的职责所苦,娶新妃子分散负担也不是坏事……」 他的说法听起来是支持她们的意见,而且似乎意有所指。 什么妃子的职责?她们有特别做什么吗? 我接着询问百壮士成员们的意见。 「我认为多娶几位妃子比较好。」 结果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答案。 他们说是「因为可以强化战力」。 于是,就这么决定在竞技场举行我的新妃子选拔赛了。 X ◆ 成为妃子的条件 「想成为法卢恩新妃子的女性看过来! 我们不问身分、经历与前科! 无须礼仪,也无须自备金钱! 我们只讲求力量! 法卢恩的国王正在等待你的热情参与!」 以上是发送到国内外的妃子选拔赛传单内容。 ……我只觉得看起来像是在招募佣兵耶? 我到底会被迫跟什么样的女性结婚? 而且就算不是王妃,也一样是一个国家的妃子,照理说应该要剔除有前科的人吧? 希望至少设个年龄或容貌上的限制。我很担心来参加这种比赛的是什么样的女性。 虽然我不是自愿娶新妃子,但既然非娶不可,当然还是可爱的女生比较好。 现在已经有「雷帝」跟「疯狂公主」了,要是再出现几个不得了的妃子,这个国家的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即使我备感不安,也没有因此取消招募。几个月后的某一天,迦马勒斯前来报告状况。 「陛下,我们已经顺利招募到许多来自国内外的候选人。接下来只需要您准许举行名为『妃子选拔赛』的武会。」 「舞会?」 「武会。」 哦,选拔赛的内容意外文雅嘛。我猜大概是迦马勒斯也觉得选个妃子太血气方刚不好吧。他一定是认为要拥有贵族教养,才有资格成为妃子候选人。 「我当然没意见。我很乐见借由这种活动选出妃子。」 「谢谢陛下。至于选拔赛的会场,目前是预定在竞技场举行。」 竞技场?把竞技场当成展现舞技的舞台不太对吧? 不过也对,这座城堡没有很大,大概是在竞技场举行会比较方便让人民看见新妃子候选人吧。 「好。就在竞技场举行选拔赛吧。」 「遵命。那么,我立刻着手进行选拔赛的事前准备。」 迦马勒斯顺利地准备好活动,时间也终于来到了妃子选拔赛当天。 我、芙劳跟卡蜜拉在贵宾席观战,迦马勒斯、奥格玛、大和等臣子也随侍在侧。 「真希望可以来个很有精力的新妃子呢,姊姊。」 卡蜜拉开心地向芙劳搭话。卡蜜拉的肚子开始变大了,但她穿着比较宽松的衣服,并不是很显眼。 「我也很期待。」 芙劳正在陪还不到一岁的儿子──亚瑟玩。 ……她陪玩的方法是让亚瑟浮在空中。 芙劳对孩子施展飘浮魔法,当作生产后的复健。 我有点怕会出意外,其实很想阻止她,可是看到亚瑟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也只好默许她继续这么做。 而且亚瑟周遭有好几道魔法结界,应该还算安全。 「迦马勒斯,来参赛的妃子候选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目前还没有人告诉我妃子候选人的详情。 「是。我们的妃子候选人来自大陆各地,且全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菁英。」 精挑细选……难不成会出现拥有绝世美貌的公主吗?虽然招募传单的内容很荒谬,但毕竟是要选妃子,说不定参赛者是在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性。 「她们正好要进场了。请您看看那边。」 数十名女子从迦马勒斯指着的竞技场入口进场。 几乎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装。 为什么来参加舞会要全副武装? 「最前面的那一位是卡斯帕努山地曙光盗贼团的首领──米涅娃。她以『伤疤脸』的称号闻名,实力足以与各国讨伐盗贼的军队匹敌。」 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脸上有巨大伤疤的高大女性。 她有着一头带点红色的长发,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笑容。她算是长得漂亮,可是看起来就很邪恶。 「盗贼团?允许盗贼团首领参赛没问题吗?」 「她的悬赏高达千枚金币,身手无庸置疑。而且她说自己是来『篡位』的,精神方面可说是非常强韧,我相信她是一位适任人选。」 到底哪里适任了?而且跟一个被悬赏一千枚金币的人结婚,应该会引来很多冒险者尝试闯进城里抓她换取奖金吧?她甚至打算篡位,完完全全就只是个危险人物吧。 「另外,那位背着两把剑的女性,则是被称作双剑席拉的S级冒险者。她是最被看好,也最受欢迎的参赛者。」 米涅娃身后有一名符合他描述的女子。冒险者等级一般最高是A级,而S级是只有实力超越A级,最顶尖的一群冒险者才有资格拥有的特殊级别,人数相当稀少。 话说,席拉是不是一直在盯着米涅娃?她毕竟是冒险者,该不会是想逮住眼前被重金悬赏的盗贼首领吧? 「等等,最受欢迎是什么意思?」 「是。最受欢迎是指她的赔率。今天的比赛不只能下注每一场比赛的赢家是谁,也能够赌谁会是最后赢家。托陛下的福,这次观众们也下注得非常踊跃,已经累积了不少赌金。这下国库又可以有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迦马勒斯开心地说道。 比赛?最后赢家?她们是下注的对象? 「今天举办的是舞会吧?」 「是武会没错,怎么了吗?」 奇怪?该不会是另一个字吧? 等等,有哪个世界的国家会透过让妃子候选人对打来选出新妃子啊? 这个国家的人是没有文化的蛮族吗?法卢恩就是因为常常做出类似的事情,才会被德尔森的国王说没常识啦。 「其他参赛者也都是举世闻名的高手,例如炎狐佣兵团的首领雷亚,以及身手高强的刺客夏丽。」 迦马勒斯又提及了两位妃子候选人的名字。佣兵跟刺客──招募传单的内容写成那样,也难怪招募到的都是这种人。 「陛下。」 奥格玛出声呼唤我。 「我们百壮士这次也选出了一位代表参赛。参赛的是卡莲,陛下应该也认识她。」 奥格玛说完便指向那位熟悉的面孔。她是在十六岁时加入百壮士,最近开始崭露头角的卡莲。她的实力虽还不到顶尖,却也是前一百名内的好手。 我认识卡莲的时间其实意外很长。卡莲小时候曾误闯魔兽森林,而我正好在她差点被魔兽攻击时救了她一命。 卡莲家境贫穷,当时会闯进森林,就是想在森林里找食物。我很同情遭遇和我很相似的她,便替她摘了一些树果和果实。 其实我那时一直很在意魔兽森林里的树果跟果实能不能吃,可是我跟百壮士的成员都不怕毒,无法判断有没有毒性。 因为卡莲吃下去没事,众人才知道那些都是可食用的果实。这方面的知识也在开拓森林的时候派上了不少用场。 自那时候开始,卡莲就变得很亲近我。虽然我不讨厌她叫我「哥哥」,但我当上国王之后,她还是改口叫我「玛尔斯大人」。 后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加入了百壮士,现在甚至是妃子候选人。 「她很期待和陛下交手,好像是不希望错过这次机会,才会出面参赛。」 为什么想跟我交手的结论是变成妃子候选人啊?她想体验夫妇吵架吗? 我正烦恼是不是自己会错意时,忽然注意到了一名参赛女子。 她戴着没有任何装饰与表情的白色面具,留着一头红发。肩上还有个像是白色小蜥蜴的东西。 她的外貌让我不禁毛骨悚然。 「喂,那个戴面具的女性是谁?」 我这么询问迦马勒斯。 「戴面具的女性吗?她只说自己叫做卡珊德拉,没有透露更多详情……」 果然是师父!她这十年来毫无消息,也没听到传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似乎因为她销声匿迹太久,迦马勒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剑圣。 戴面具的女子一注意到我就轻轻举起手。 ……啊啊,果然是师父。绝对不会错。 我只好也举起手向她打招呼。 「陛下,您认识她吗?」 迦马勒斯一脸讶异地看着我。 「迦马勒斯,我要把所有财产拿来赌那个戴面具的女人会是最后赢家。」 聚集在竞技场里的妃子候选人几乎全散发着杀气腾腾的氛围。 「那么,我在此宣布妃子选拔赛正式开……」 「慢着。」 有人出声制止宣布开始选拔赛的广播。是米涅娃。 「我不介意成为妃子,但在那之后可以挑战王妃的宝座吗?就像去年『疯狂公主』那场比赛。我不喜欢自己的地位比别人低,所以希望你们可以先把这部分讲清楚。」 真不愧是盗贼。她完全不顾场面气氛的发言让场上瞬间尴尬得有如空气冻结。不过,不晓得是不是其他参赛者也大多同意她的说法,没有人打算制止她。只有隶属百壮士的卡莲看起来很不知所措。 「有精力是好事,可是不会看场面说话就是欠管教了。」 卡蜜拉从座位上站起身。 「既然要成为妃子,就该从向国王下跪开始学起。」 你也不曾跪过啊!然而她当然听不见我的心声,只见那双蓝色眼瞳变为红色。 是重力魔眼。不过威力比一年前强上许多。这是因为卡蜜拉的魔力和体能有所成长,使得魔眼的威力也随之提升。 看见她那双眼的妃子候选人一一跪到地上,只有米涅娃、席拉等最有希望获胜的参赛者勉强还能够站着,但看起来很难受。 至于师父则是很有兴趣地看着卡蜜拉。她当然是若无其事。 「……你们还满有毅力的嘛。好。只有现在还站着的人有资格比赛,其他人全部淘汰。连我这点力量都承受不了,当然更不可能应付得了国王。你们想当王妃,就先在今天的比赛当中拿下冠军,挑战我的位子吧。凭你们要赢过姊姊,还早得很呢。」 就连刚才还很强势的米涅娃,也没有反驳卡蜜拉这番话。看来卡蜜拉的魔眼让她体会到了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 妃子候选人总共约三十人左右,现在只剩下八人还站着。 米涅娃、席拉、雷亚、夏丽、卡莲和师父当然都没有遭到淘汰。 迦马勒斯随即找来主办这场比赛的工作人员,讨论要怎么变更被卡蜜拉害得需要大改的赛程。他还真会随机应变。 不久,场内传来广播声。 「……这场武会将改由仍留在场上的八名候选人进行淘汰赛。我们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分组之后会先进一段休息时间,到下午再正式开始比赛。」 主办方应该会因为赔率之类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他们决定晚点再开始比赛。 候选人抽完签后,名字填上淘汰赛的赛程表。 老实说,我对分组结果没有兴趣。反正我早就猜到最后会是谁获胜了。 师父也是抽完签之后就完全不看赛程表一眼,直接离开会场。 我告诉大家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从座位上起身。 「你果然在这里。」 我在城堡后头的魔兽森林发现了师父的身影。这里是我以前跟师父约好定期见面的地方。 老实说,这里离竞技场有一段距离,不过这点距离对师父跟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长大了,玛尔斯。」 师父拿下面具。她的长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对,也未免太没变化了吧? 「师父,那个,你好像完全没有变老耶?」 「嗯?喔,因为我被冻住了差不多十年。也难怪身体没有什么变化。」 师父讲得好像只是件小事。 「被冻住十年?为什么会被冻住?」 「我离开这个国家之后就去北方了。去一个很远的北方岛屿挑战白龙。」 北方白龙──据说从神话时代就存在,连童话故事都会提及的生物。它几乎被视为神,会吐出能够冻结万物的气息。 「喔……既然会被冻住,就表示你输了吗?」 「不,我当然赢了。我们打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是我拿下胜利。只是白龙在断气之前突然施展很强大的冻结魔法,才会害我被冻住。」 (因为这样被冻住十年,应该说不上是赢了吧?) 我虽然这么心想,却也害怕惹她生气,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所以北方白龙死了吗?」 北方白龙不是邪恶的存在。真要说的话,其实是善良的一方。杀死它不太好吧? 「不,还活着。它在我肩膀上。」 师父肩膀上那只白色蜥蜴发出「哔」的叫声。 「……它就是白龙吗?」 「对。它好像是在我被冻住的时候转生了。我解冻之后,它已经是幼体了。然后它说想趁身体还很小的时候去其他地方逛逛,才会跟着我来。」 「解冻?你怎么解冻的?」 整个人被冰起来的话,一般应该会直接冻死吧。 「嗯?我只是集中精神撑了整整十年,就解冻了啊。」 全世界大概只有她做得到这种事吧。真希望她可以向被冻死的人说声抱歉。 「那么,师父可以和那只蜥蜴沟通喽?」 「可以。它可以用念话和人沟通。」 (请多指教。) 它的声音传进我的脑袋。讲话听起来还不太流畅。这就是白龙的念话吧。 「原来如此,我懂了。那师父这次为什么会来法卢恩?」 「嗯。虽然我耗费十年时间才融掉那可恶的冰块,可是我也用这十年时间思考了一些事情。我最一开始是在想下一次要挑战什么。看是要挑战神,还是挑战魔王。」 打倒那么高阶的存在会影响到全世界,我希望她不要这么冲动。 「不过,我被冻住的时间太长,长到我渐渐开始想更久以后的计画。毕竟我也不会永远都这么年轻,没办法把一辈子都投注在战斗上。」 哦,十年的时间居然让这个战斗狂找回人性了。 「所以,我决定生小孩。既然我生为女性,不如就来培养一个最强的小孩。」 教育方针简直糟糕透顶。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性这种东西。 「……生小孩啊,师父要跟什么生物生小孩?龙吗?还是魔神?」 我猜大概只有龙或魔神的小孩能承受师父的教育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也是个闻名遐迩的美女。」 师父的确称得上美女。只是个性方面存在不小的问题。 「咦?那师父有和男性交往过吗?」 「没有。我不打算和比我弱的男人交往。」 「坚持这个条件的话,应该没有半个人类有资格跟师父交往吧?」 只有最强的人类有资格被称为剑圣。不可能有任何人赢得过剑圣。 「嗯。所以我决定稍做妥协。也想了一下谁适合当我的对象。而我当时脑海里浮现的正好就是你的脸。」 「我?」 「对。毕竟你很有潜力。再加上十年时间不只能让你变强,也会到适婚年龄。」 师父说完便直盯着我的身体。 「看来你很听话,有每天吃魔兽肉。而且装饰品还戴在身上,也没有怠于锻炼。没什么好挑剔的。」 我似乎没被她认定为偷懒不锻炼。太好了,不会被她杀掉。可是我不想跟她结婚。我何苦一定要跟当年逼我面对地狱级锻炼的人结婚呢?想起过去种种如同折磨的锻炼,完全没有自信能够爱着她。 「师父,世界这么广阔,应该找得到更适合师父的对象吧?」 「你说这什么话?现在这情况不是刚刚好吗?你也在找新的妃子吧?而且传单上还说『只讲求力量』,那我不就是最佳人选吗?」 ……是啊。的确是最佳人选。 我在和师父道别之后返回竞技场。 不过,我不会特地回到家臣迎接我回去的贵宾席。 我刚才用很自然的方式离席,而这也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因为要是那些家伙在我身边,我就永远只能吃魔兽肉。 竞技场周遭有很多路边摊,那当然也买得到札布罗开发的肉类料理。他开发的料理大获各方好评,每个人吃了都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类料理!」。可是我这个一国之主却完全没机会吃。 不过,这种窘境准备在今天告终。我只要去路边摊买来吃就好。很简单。 我平常会被家臣团团包围,没办法随意行动,但现在我可以自由走动。 我跑向路边摊。我身上带了很多钱。毫无破绽。 握紧金币,想像着梦寐以求的美味肉类料理的味道,想得我嘴里满满口水。 竞技场周遭有各种挂着五彩缤纷布幕的路边摊,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肉香和闻起来又甜又辣的酱汁气味。我猜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抵挡得了这种诱惑。虽然下午的比赛还没开始,但每一间店的生意都已经非常兴隆。 然而,我抵达路边摊附近时,却发现有人在闹事。 一名路边摊女店员被五、六个人团团包围。他们的打扮得很脏乱随意,看起来介于佣兵和土匪之间,而且光从行为举止就看得出他们品行恶劣。 「请你们付钱!」 路边摊的女店员很有勇气地劝诫那群恶劣的家伙。 「我们知道这个国家的作风喔。法卢恩是个只要够强大,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吧?别只是被吃了一、两片肉就吵吵闹闹的。你们的零士国王就是靠力量抢下这个国家的吧?跟他比起来,我们做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看起来像是带头的男子出言嘲弄。他身材偏瘦,眼神狡猾,长得有点像是狐狸。穿着有点肮脏的铠甲,腰际挂着一把剑身弯曲的剑。 他说的完全是不实谣言。他们该不会以为法卢恩是什么恶鬼横行的国家啊? 我们可是个堂堂正正的法治国家耶。 「我们国王就是强到可以篡位,才有办法为所欲为!法卢恩才不会允许顶多只有能力窃盗的人胡来!」 女店员开口反驳。 ……等等,话不是这样说的吧?我希望她可以直接否定强大的人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想法。我们不是完全只看实力,不看品行啊。 「那你就没道理回嘴了。我们的老大会是法卢恩的新妃子。到时候我们就会跟着变成零士国王的下属。知道了吗?」 啊~是米涅娃的手下啊。我记得她的盗贼团叫做「曙光盗贼团」吧。毕竟是盗贼团的人,也难怪品行这么恶劣。我其实很想直接去买肉吃,不想管这种麻烦事,可是假如有认得我这张脸的人看到我── 「国王居然对人民见死不救,只顾吃肉!」 大概会出现这种传闻吧。那样会被奥格玛他们发现我偷偷买其他东西吃,所以我只好去替店员解围。 「你们要乖乖付钱才行。」 我走到曙光盗贼团那群人旁边,温柔劝告。 不能一来就动粗。我们法卢恩是个有秩序的国家。 顺带一提,我虽然穿着不怎么花俏的轻便衣服,但还是看得出来比较奢华。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地位不低。 「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长得像狐狸的男子向我示威。他果然是外地人,竟然不认得我的长相。 「我就是你们刚才提到的零士。」 我立刻表明自己就是国王。我其实一直很想体验看看这种场面。 就是那种发现一个人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之后,态度突然变得很恭敬顺从的场面。 「零士国王?」 狐狸男对我的话嗤之以鼻。 「你看起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贵族少爷,怎么可能是零士国王?零士国王是个不只会吃魔兽肉,还会吸血的男人。甚至还有人说他的长相像恶魔,身体也跟恶鬼一样强壮。你先去照照镜子,再想想自己够不够格假冒零士国王的名义吧!」 长相像恶魔,身体跟恶鬼一样强壮──那不就全身没半个部位像人类吗? 「这位先生,他说得对。」 店员小姐也一脸担忧。 「零士国王总是穿着因为受诅咒而脱不掉的黑色铠甲,还会四处寻求充满血腥味的战斗。我很感谢你愿意挺身而出,可是你这样假冒零士国王的名义,会被百壮士的成员杀掉喔。」 似乎连一般百姓也不认得我的长相,只知道黑色铠甲=他们的国王。你们怎么会觉得有黑色铠甲才是本人啊? 但仔细想想,我每次去竞技场都穿着黑色铠甲,头盔又把我的脸遮住了,好像也不能怪他们认不出来。 改天请人铸造刻有我的脸的金币好了。 「不,我没说谎。总之,你们乖乖付钱吧。法卢恩是法治国家,不是凡事都靠蛮力解决的国家。」 「哈!我可不想被一个假冒零士名义的家伙说这种话。你如果真的是零士,就展现实力给我看看啊!」 其他曙光盗贼团的人也各个满脸奸笑,跟着凑热闹大喊:「对啊、对啊!」 「不,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不应该用暴力威胁别人。你是人类,应该听得懂人话吧?不要脸长得像狐狸,就连大脑也变得跟狐狸一样。」 「啊?你说我是狐狸?」 我其实是想表达亲昵才说他「长得像狐狸」,但是他似乎不太满意。 额头上甚至冒出青筋。 「他竟然说大哥是狐狸。」 「那可是唯一不能在大哥面前提到的词耶。」 其他跟流氓没两样的盗贼开始交头接耳。 「你长得这么像狐狸,怎么会不能提这个词呢?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把自己的脸弄得像狐狸耶。」 「混蛋,你死定了!」 狐狸拔出腰上那把剑身弯曲的剑。那是一种叫做弯刀的武器。盗贼很爱用弯刀,听说是一种虽然不适合应付穿铠甲的敌人,却也比较不要求技巧的武器。 「呀──!」 女店员发出哀号。在不知不觉间聚集而来的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也吓得往后退。 明明有这么多人,却没有人认得国王长相的国家是怎么回事…… 「慢着,我们可以用谈的。你先放下武器吧,狐狸。你不应该滥用暴力。」 我拼命说服他冷静。直接用暴力制伏他当然很简单。可是我是国王,必须成为人民的榜样。所以想要只靠口才说服他,展现威严。 「不准说我是狐狸!」 狐狸不理会我的劝说,用他手上的弯刀砍向我。他进攻的技巧很熟练,看来经历过不少次实战。 我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弯刀。这样还满帅的。 「什么!」 狐狸显得很吃惊。我加强手指的力道。 弯刀随即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刀尖就这么缓缓掉到地面上。 「你这家伙是怎样!你做了什么?」 咦?你看到这么帅气的招式,都没有什么想法吗?这可是要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很大才做得到的事情耶。 你可不可以快点趴在地上向我赔罪啊? 「喂,你们也快点动手!」 狐狸说完,其他五个曙光盗贼团的成员也对我展开攻击。他们的武器除了弯刀以外,还有剑、斧头等等。 「慢着,我们冷静下来谈谈!」 我试图阻止率先拿着弯刀冲向我的男子,轻碰他的胸口,但他却飞到了远方。 「不要滥用暴力!」 我用脚踹开另一个想用斧头砍我的男子,结果把他的手踹到变形了。男子发出哀号,在地上不断打滚。 「战斗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 第三个人持剑从我身后砍来,于是我捉住对方的手,把他抛飞出去,结果他就这么在地上摔出了一个洞。吐出了一点血,但应该还活着。 「只有野蛮人才会动不动就想动粗啊。」 第四个人被吓到不敢出手,所以我抓住他的肩膀,尝试说服他,可是我不小心抓得太大力,把对方的肩膀抓碎了。他喊痛喊得很小题大作,应该是有点欠缺锻炼。 「冷静听我说!」 第五人背对着我,准备逃跑,而我从他身后抓住他的头盔时又不小心抓碎了,变成我的手能够直接抓到他的头。总觉得好像有把头骨捏出裂痕,连忙把手放开,却只见他就这么倒地不起。 唔──难得我想只靠口才解决问题,却一直无法顺心如意。好吧,只好对瘫软在地上发抖的狐狸训话了。 「喂,我不是说不可以滥用暴力吗?」 「是……」 他的声音变得有如柔弱的少女。 「你们为什么动不动就想靠暴力解决事情?你们不是有嘴巴吗?只靠暴力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 狐狸频频上下点头。 看来他终于听进我的话了。言语劝说真的很重要。 「你们现在甘愿付钱了吗?」 狐狸流着眼泪,大力点头。嗯,这下就解决一件麻烦事了。 「零士国王。」 等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周遭的人全都跪在地上。 「您毫不留情的暴力应对,就和我们平时在竞技场见到的您如出一辙。现在我知道您就是零士国王了。」 女店员恭敬地说道。她相信我就是零士的理由让我有点纳闷。 「啊,你用不着对我毕恭毕敬的。」 毕竟我不是特地来这里炫耀自己是国王。 「我肚子有点饿,只是想来找点东西吃,也当然会付钱喔。」 听听我这亲民的语气。这下人民应该也提升了不少对我的好感度吧? 然而聚集在这里的民众却各个神情僵硬。 「我们怎能收您的钱!我们这里没有任何配得上陛下的食物,真的很对不起!」 女店员说完便对我磕头。 「咦?你怎么这么说?」 「零士国王以吃魔兽的肉和鲜血维生是我们法卢恩的常识。但是我们只有普通的肉,让您吃这种肉是对您的不敬!」 这什么常识啊!哪有人会吃魔兽的血肉维生……啊,这就是我平常的饮食生活嘛。 「而且要是被百壮士们知道我们胆敢让零士国王吃普通的肉,他们一定会气得火冒三丈。他们平时就会向我们炫耀『零士国王总是只吃魔兽的生肉。而且是从出生就一直吃到现在!』。若我们明知故犯,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我才没有一出生就在吃魔兽肉! 不过,仔细想想,奥格玛他们的确很有可能一冲动就来找这些摊贩泄愤。毕竟他们基本上跟小混混没两样。我不忍心看摊贩因为我受害。 「这样啊,好吧。抱歉,是我太强人所难了。」 我对她说完这句话,就连忙离开这里。 紧握在我手中的金币触感格外空虚。我好想吃那些肉类料理。 怎么办?我好像只要待在这个国家,就会永远吃不到普通的料理。 XI ◆ 妃子选拔赛 比赛开始的时间将近,于是我回到了贵宾席。 现在随处都可以看见贴在墙上的赛程表。上头也有刚才闹事的曙光盗贼团的首领──米涅娃,还有师父的名字。 我实在不想跟师父结婚。毕竟她是我师父,还曾经比我年长十岁,怎么说……跟她结婚会很尴尬。 其他七个参赛者之中有没有足以战胜师父的人才? ……不对,让一个比剑圣还要强的怪物进入法卢恩王室,好像也是个大问题。 我唯一的希望是师父戴的白色面具。那副面具跟她其他的饰品一样带有诅咒,戴着的时候似乎会封印穿戴者的视觉。 师父是出于想锻炼自己才会戴着这种东西。她说现在已经可以单靠感觉掌握敌人的位置,但我完全无法理解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直接用眼睛看就好了啊。 而且她刻意选那副白色面具,好像是因为上头附带的诅咒会让面具不容易拿下来。师父是不是把诅咒当成某种装饰了?而且最后师父对诅咒产生了抗性,到头来还是能轻易摘下和戴上。 另外,我刚才有顺便拜托师父比赛的时候不要用武器。 「师父的剑术会砍死对手,请你赤手空拳上场。」 我当时这么说完后── 「这样啊,我知道了。」 师父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所以她在场上会失去视觉,又没有武器可用,对手应该多少有点胜算。 再来就只能祈祷其他妃子候选人有好表现了。 我一回到座位,迦马勒斯就询问我: 「陛下,您这次也要下注吗?」 「嗯。我要用所有能挪用的钱赌卡珊德拉会获胜。」 我的愿望和眼前的利益是两回事。 名为妃子选拔赛的武会终于正式开始了。 由于这次是选出法卢恩新妃子的一大盛事,今天的观众席也是大爆满。 ……国民们完全不认为用这种方式选出自己国家的妃子很奇怪──这件事反而让我觉得很可怕。 第一战是米涅娃对雷亚。 她们分别是盗贼团的首领和佣兵团的团长,可以说是两个强势女人之间的对决。 米涅娃的武器是长得像长枪的长战斧。雷亚拿着传统的盾牌与剑,留着一头整齐金色短发,而且打扮像是男装美女。我个人比较希望她赢过身材相当魁梧的米涅娃。单纯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她的外貌。 比赛开始后,米涅娃挥舞战斧的模样有如在甩动鞭子,雷亚则是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观察对手的破绽。 两人明显都很习惯面对实战。她们都是率领组织的人,实力也是不在话下。若以百壮士的标准来看,应该和百壮士的五十士前后差不多强。 战斗陷入胶着,米涅娃开始显露疲态,在大幅度挥动战斧时露出了破绽,让雷亚得以抓准机会冲上前。 不过,这其实是米涅娃故意设下的圈套。米涅娃动作俐落地把战斧反过来拿,用没有斧刃的那一端成功弹开雷亚的剑。随即再次展开攻势。 雷亚因为失去武器而无力反击,决定认输。 「她居然能灵活使用那么长的战斧,看来力气和技巧都相当出众。我很欣赏她有办法视状况把武器反过来用。」 大和出言称赞米涅娃。 看来米涅娃是真的有坚强的实力才敢嚣张放话。 但是她在我的不想结婚排行榜里的排名仅次于师父。 第二战是师父对诺雅。 诺雅是身穿长袍的魔导士,手里拿着法杖。 芙劳的评价为「她的魔力量还算可以」。 这表示诺雅的实力应该不容小觑。 她留着柔顺的美丽长褐发,长相很可爱。 既然非结婚不可,还是跟这种可爱的女生结婚比较好。我很希望她可以获胜。 另一方面,师父则按照约定赤手空拳上阵。 「卡珊德拉小姐,您的武器呢?」 负责广播的人如此问道。 「不需要。」 而师父简短回答。 (很好,有胜算!诺雅,加油!) 我在心里激动地声援诺雅。 诺雅在比赛开始之后,立刻使出她事前准备好的火球魔法。 「好快。」 芙劳似乎很欣赏诺雅的咏唱速度。 「虽然不是完全不用咏唱,但能用那种速度咏唱出如此威力的魔法也满厉害的。」 不常夸奖别人的卡蜜拉也对她夸赞有加。 火球变得大到足以吞噬一个人后,飞向师父。 「威力很强。」 芙劳低声说道。 她或许真的有机会赢过师父? 不过威力强大的火球却被师父用手掌挡下。 「咦?」 诺雅愣得哑口无言。 师父甚至只是握起掌心就捻熄了火球。 用物理手段打消巨大火球的景象就像魔法。不对,被打消的那一边才是魔法。 这惊人的光景也让观众们目瞪口呆。 「你似乎是魔法师,还会其他魔法吗?」 师父好像打算继续用手接下其他魔法。 诺雅把这番话视作挑衅,开始挥动法杖咏唱魔法。 「白龙冰息、北极精灵、极寒枷锁,召唤永恒冰霜王座降临于此……」 她应该是在咏唱非常强大的冰魔法。 可是她咒语里面的白龙现在就在师父的肩膀上耶。 「『冰河牢狱』!」 这道魔法产生了白色的结晶雾。白雾把师父包裹得像是虫茧,在转眼之间冻住她的全身。 师父的身体变得像一座冰雕。 「……不小心下手太重了。」 诺雅可爱的长相显露出尴尬。她大概误以为自己杀死对手了。 但下一瞬间,场上就传出像是树木裂开的声响。 冻住师父的冰块出现了裂痕。 嗯,我就知道会这样。她可是用精神力硬撑就能把白龙的冰弄破的人耶。 粉碎的冰块变回原本的白色结晶,可以看见从中现身的师父从开场到现在都不曾改变站姿。 「还有呢?」 师父完全没有受伤,试图逼对手继续施展魔法。 你就放过她吧。你想要等到对手丧失斗志才肯罢休吗? 「没有了。我认输。」 刚才那一招被破解似乎让诺雅大感挫折,眼眶泛泪地宣告认输。她连这时候的表情都很可爱,就这么败下阵来真的很可惜。 全场观众都在为师父赤手空拳接下并捻熄火球,以及被冰住也能自行破冰的神技议论纷纷。 「那个叫卡珊德拉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她拥有能够克制魔法的特殊能力吗?」 就连大和也难掩诧异。 啊──那不是什么特殊能力,完全就是靠她的精神力而已,精神力。我认识的师父就是会用精神力搞定一切难题的人。 第三战是席拉对夏丽。 她们分别是S级的冒险者和身手高强的刺客。 ……这场比赛是要选出什么东西?全世界最强的女性吗? 席拉有着一头醒目的银发,五官端正又很有威严。老实说,她长得很漂亮。至于夏丽则是用薄纱遮着脸,看不太清楚她的长相。我很希望她是个美女。 席拉身穿银白色铠甲,双手持剑。而戴着黑色薄纱,身穿像是外套的长袍的夏丽也是双手拿着短剑。 比赛一开始,夏丽就扔出短剑,随后被席拉轻易用剑弹开。夏丽继续拿出短剑扔向对手,同样被对手用剑轻而易举地挡下。 不过,被弹开的短剑却浮在空中,再次飞向席拉。 空中总共有四把短剑,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拥有自我意识。 仔细一看,才发现夏丽周遭又多出将近十把浮在空中的短剑。 「那个刺客用的招式真罕见。」 说这句话的人是卡蜜拉。不,你自己也会很罕见的招式啊。像是借着弹响手指施展「音速剑」,还有用扇子搧出冲击波。 席拉被迫同时应对十把以上的短剑,但只能说她不愧是S级冒险者,完全难不倒她。就连从席拉身后飞来的短剑都会一再地被她以敏捷俐落的动作闪开,简直像是背后有长眼睛,使得观众为她大声喝采。 接着,席拉开始朝夏丽奔跑,打算转守为攻。夏丽又多拿出两把短剑,并拿在手上准备迎战。 两人皆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挥舞双剑。她们的剑术相当灵巧。夏丽无暇在这段激战当中操控其他短剑。 「双剑用起来并不简单,她们两个还真厉害。连我都想向她们讨教了。」 大和显得非常佩服。 双剑的确很难用得顺手。双手持剑很容易让身体张得太开,不好使力。如果用的是像夏丽那种短剑应该还不至于太难,可是席拉拿的是把两把普通长度的剑,技术可说是出神入化。她的体干很稳定。 席拉逐渐取得优势,步步逼近夏丽。 接着,夏丽的薄纱掉了下来,褐色的脸庞因此裸露在外。 太好了。她长得还不错。嗯?她好像用嘴巴吐出了什么东西? 席拉迅速避开并重整态势。夏丽趁隙再次让短剑浮在空中,展开反击。 「她嘴里含着针。」 大和小声说道。果然没错。 「夏丽似乎用嘴巴吐出了针。真亏席拉反应得过来。」 我有点不太想要会这种特技的妻子。 不过,夏丽吐出的针似乎也是她最后的挣扎,只有暂时扳回一城,无法颠覆彼此相差甚大的实力差距。 席拉冷静应付对手的反击,最后在剑刃砍中夏丽颈部的前一刻停手,拿下胜利。 第四战是卡莲对沙夏。 沙夏是骑士的女儿,现在好像是冒险者。她以这场选拔赛当中难得遵从骑士礼仪的正统架式,一手持剑,一手持盾。 她的外表隐约透露出优雅气质,是个金发绿眼的美少女。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充满怪物的比赛?真可怜。 若从家世和礼仪方面来看,沙夏应该远比其他参赛者适合成为妃子候选人。 至于隶属百壮士的卡莲则是因为经常在竞技场露面,获得不少观众声援。 卡莲有一头褐色短发和一双褐色眼睛,绑在额头上的发带也是她的一大特征,给人活泼的印象。待人和善又可爱,难怪受到这么多人支持。她以双手握持一把长剑。 比赛一开始,卡莲就立刻冲向对手。简洁明快的战斗方式也是她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卡莲的爆发力很强,应付起来很棘手。 沙夏以盾牌挡下卡莲接在冲刺之后的攻击,但卡莲抢在对方反击之前迅速绕去她身旁,继续发动攻击。那敏捷的身手会让人隐隐联想到杀戮兔。 单论基本体力和速度是卡莲占上风,只是沙夏显然接受过精良的训练。她稳定地挡下了卡莲的攻势。 「她的剑法不错。看得出来经过不少训练。不只没有破绽,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而且她很清楚该怎么应付强劲的对手。」 沙夏的战法就如大和所说,相当出色。 她尽可能以最小的动作防御,避免过度消耗体力,等待反击的机会到来。 相对的,卡莲不晓得是不是有点累了,能看见她在喘气。 沙夏抓准机会,反守为攻。她的战法就如同在对付魔兽,非常脚踏实地与慎重。 场内观众看见卡莲渐趋劣势,便大声替她声援。 卡莲不晓得是不是因此受到鼓舞,用双手握紧长剑,挥出一记横扫。 她的架式破绽百出,不过…… 沙夏立刻向前踏出脚步,然而卡莲没有多加理会,仍然朝着对手大力挥砍。沙夏冷静地试图以盾牌挡下,却因为卡莲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而失去平衡。卡莲顺势展开犹如旋风般的回旋攻击。沙夏连忙尝试用剑抵挡,可惜还是承受不了对手的力道,剑被弹飞到一旁,失去了攻击手段。 沙夏非常干脆地表示认输。 两人在比赛结束之后和彼此握手,约定未来一定要再次交手。 「……她的战法有点强硬。只有百壮士成员才会施展这么胡来的攻击。我看她还是多向沙夏看齐,学点正常的剑术比较好吧?」 大和面露复杂神情。毕竟他深爱剑术,一定比较喜欢沙夏的战法。我也比较偏好沙夏。主要是长相。 准决赛第一战是米涅娃对师父。 「你好像有办法空手抑制魔法,但你那罕见的伎俩应付得了我的斧头吗?」 米涅娃露出很有自信的笑容。 「魔法跟斧头都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师父则如此回答。 这在旁人耳里听来很像是在挑衅对手,然而师父只是单纯在陈述事实。她不在乎对手是用物理攻击还是魔法。基本上就是觉得可以用精神力搞定一切。 (神啊,求求你。赐予米涅娃强大的力量吧!) 我向神祈祷米涅娃能够获胜。 比赛一开始,米涅娃就立刻用战斧攻击师父。 不过,师父即使眼睛看不见,也还是成功以最小幅度的动作闪过攻击,并单手捉住战斧的柄。那副面具真的有阻断她的视觉吗?就算看得见,也不一定闪得过米涅娃的攻击耶。 「什么?」 米涅娃用双手使力,尝试甩开师父抓着斧柄的手,却是完全动不了。 倒是师父只用上一只手的力量,就举起了战斧与握着战斧的米涅娃。她的力气真的大得惊人。虽然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师父大力挥动手里的战斧,使得举在空中的米涅娃被甩往竞技场的墙边。米涅娃以飞快的速度撞上墙。墙上因此出现了裂痕。 真希望师父可以再手下留情一点。这样墙壁太可怜了。 米涅娃勉强还能够站起身,但她的战斧随即飞向她的脸旁边,直直插进墙壁。是师父丢过去的。 「呀!」 原本态度一直很强势的米涅娃发出怯懦的叫声。 眼睛看不到还丢东西很危险耶。米涅娃的脸差点就要被戳出大洞了。 「拿起来。再一次。」 师父缓缓走向米涅娃。总觉得她好像浑身都是杀气,是我的错觉吗? 相对的,米涅娃先目瞪口呆地看着插在旁边的战斧,才回头看往师父。 她颤抖得像只刚出生的小鹿。 「至少饶我一命吧!求求你!」 米涅娃大概是借着本能感觉到生命危险,开始向师父求饶。这让她被视为丧失斗志,判定由师父获胜。的确没办法和那种怪物对打啊。 有如天壤之别的实力差距再次引起场内热议。 「陛下似乎认识那位叫做卡珊德拉的女性,请问她究竟是什么人?」 迦马勒斯如此问道。 「……她是我的师父,剑圣卡珊德拉。」 我终于讲出了其实也没有特意隐瞒,只是一直错失公开机会的这件事。 「什么?她竟然是赤鬼卡珊德拉!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她的传闻啊?」 「因为她好像冬眠了整整十年。我是很希望她干脆永远别再醒来了──不过,你别向别人提起她就是剑圣。否则很可能会衍生出麻烦事。」 我凝视着师父离场的背影。 准决赛第二战是席拉对卡莲。 卡莲这一次也是很有活力地直接冲向对手。 等等,你要想想适不适合用这种战法应对啊,不然总有一天会赔上性命的。 双剑好手席拉用其中一把剑架开卡莲的攻击,以另一把剑反击。卡莲急忙退后。她们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卡莲不晓得是不是多少学乖了,改成利用自豪的爆发力在攻击之后立刻退开的战术,可是席拉仍然毫无破绽。而且卡莲的动作比席拉剧烈许多,使场上两人当中只有她迅速累积疲劳。 后来,卡莲打算借由刚才对付沙夏的那招强硬的回旋攻击来打破窘境,却被席拉轻松闪过。 那种攻击要成功命中敌人才有意义。 最后,卡莲单方面遭到席拉俐落的双剑攻势压制,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卡莲的对手比她强太多了。那个叫席拉的女人身手不凡,实力应该和顶尖百壮士成员相当。不过卡莲也尽力了。光是能跟这样的对手有来有往,就算有进步了。」 奥格玛出言称赞卡莲的表现。 观众们对在败战后流下泪水的卡莲献上热情掌声。 呃,她也不必这么不甘心吧? 她就这么想当妃子吗? 不是我想炫耀,我的两个妃子──芙劳跟卡蜜拉都是怪物,还是别来当妃子,当个普通人比较好吧。 妃子选拔赛的决赛终于来了。 决赛的参赛者是师父和席拉。 双方都以极为强大的实力战胜其他对手,但赔率方面是师父占上风。我当然也赌师父会赢。 可是我内心是希望席拉获胜。拜托你,你一定要打倒师父。要我赔掉投注的赌金也没关系。而且席拉是个沉静的银发美女。 师父的表情被面具遮住,席拉则是面露紧张。 席拉的双剑在比赛开始的瞬间释放光芒。 其中一把发出红光,另一把则发出蓝光。 「那是魔法剑吗?不对,是有魔法赋予在那两把剑上?」 大和这声细语听来充满好奇。 「你的两个猜测都没错。那是要有一定魔力,才能发挥真正威力的剑。」 卡蜜拉回答了大和的疑问。他们两个感情其实满不错的嘛。 席拉手持发光的双剑朝师父进攻,并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挥动双剑。 似乎就连师父也判断自己无法赤手挡下席拉强力的魔法剑,选择扭身闪避攻击。 席拉挥剑的轨迹化作好几道光芒,让赛场的光景变得如梦似幻。 (插图011) 「那是『幻影剑』。她居然能用双剑使出这招,真厉害。」 真不愧是S级冒险者,席拉的实力果然非比寻常。 我甚至无法理解她怎么会想报名当妃子候选人。 不过,她仍然砍不中师父。 而且「幻影剑」无法维持太久。席拉不晓得是不是渐渐感到疲劳,动作变得迟钝了一点。 师父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她迅速往前踏出一步,抓准席拉攻势当中的空隙往下巴使出一记掌击。 席拉因此被大力打飞。她摔落地面后又弹飞了一段距离,就这么趴倒在地。 看起来好痛。这让我差点回想起师父锻炼我的那段时期,心里好难受。 席拉在一段时间过后才用剑撑起身体,拼命站起身。 她令人忍不住落泪的这副身影,引来了观众们的声援。 他们也真过分。席拉继续躺在地上才是对她好。 师父不顾场内尽是支持席拉的声音,缓缓走到席拉身旁朝她的腹部用力踢了一脚。 「咳!」 席拉发出彷佛要把内脏吐出来的声音,而这一脚也让她再次被踢上空中。 落地之后就完全不再动弹。 「获、获胜的是卡珊德拉!」 大概是因为席拉看起来实在不像还能再战,场内广播立刻宣布师父获胜。 但是会场内却是鸦雀无声。我猜观众们应该都觉得她下手太重了。 怎么说,师父揍起人来会有种看到很恶劣的施暴现场的感觉。光看就会觉得痛。而且我以前也常常被她揍。 于是,我的第三位妃子确定就是师父──卡珊德拉了。 总之,要是闹到夫妇吵架我一定会没命,所以暗自发誓今后绝对不会忤逆她。 XII ◆ 卡珊德拉 妃子选拔赛结束过后,在芙劳、卡蜜拉、迦马勒斯、奥格玛、大和等人组成的评选委员会决议之下,获得亚军的席拉将会是我的第四位妃子。 ……你们都不先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是什么意思? 其他约三十名妃子候选人除了隶属百壮士的卡莲以外,大多成了卡蜜拉的下属。 卡蜜拉说她这么做的理由是── 「姊姊有直属的魔导士团,我却没有,这样太不公平了。」 不,魔导士团是法卢恩的直属部队啊。 只是已经澈底变成芙劳的私兵团了。 但我很意外竟然没有人反对卡蜜拉这听起来有点任性的提议。 因为大家都认为现在多了两位新妃子,城里有愈多足以担任护卫的强大女性愈好。 「雷帝」、「疯狂」、「剑圣」、「双剑」──拥有这些外号的妃子们哪里需要护卫了? 总之,卡蜜拉直属部队就此成立,并命名为帕雷斯骑士团。 卡蜜拉虽然怀有身孕,却尽全力在训练帕雷斯骑士团。好像是想让她们也经历自己在法卢恩接受过的训练。 她会亲自拿魔兽肉给自己的新下属,或是亲自带她们去魔兽森林的深处,看起来很乐在其中。我很讶异她竟然会有这么乐于照顾人的一面。 至于师父,则是很享受她的法卢恩妃子地位。 她会要求与我进行睽违十年的训练,也会应奥格玛、大和、克罗姆、瓦连等顶尖百壮士成员的要求,和他们打模拟战。虽然结果都是师父单方面把他们揍得落花流水。 不过奥格玛他们还是很开心,他们说不定有异于常人的嗜好。 师父晚上几乎都待在我的寝室。 我觉得这样对芙劳和卡蜜拉很过意不去,所以也有叫她们过来,结果只换来「我忙着顾小孩」、「我现在怀孕,不能陪您」的冷淡回应。她们该不会讨厌我了吧? 「你的下属真不错,每个打起来都不会让我无聊。我看这世上说不定没有其他国家能像你们这样强者云集。」 和我一起躺在寝室床上的师父这么说道。 「但我真没想到吃魔兽肉的做法会普及到这种地步。我本来以为只有极少数人吃得了那种东西。你把这种做法分享给想要变强的人,再把他们集结成一个组织。我从来没想过这种点子。而且你还把从你这里知道吃魔兽肉能变强的人当作自己的训练伙伴,锻炼自己。」 其实一开始根本没那种打算,只是就结果而言变成这样而已,不过既然师父都称赞我了,就别特地澄清吧。 「话说,师父十年前为什么会来法卢恩?」 当时我光是要应付师父假借训练名义进行的虐待就很吃不消了,没什么机会问师父的来历。 「嗯?我没说过吗?我当时是来这里探索魔兽森林。」 「魔兽森林?」 魔兽森林非常广阔。可以说亚雷斯大陆南方几乎全是魔兽森林的涵盖范围。亚雷斯大陆被两座山脉一分为二,而两座山脉的开口──也就是南北两侧之间少数没受山区阻隔的土地,就是法卢恩和卡德尼亚的所在地。 「对。因为魔兽森林里有多不胜数的强大魔兽。我当时打算用数年时间打倒森林里的每一种强大魔兽。不过,魔兽森林实在宽阔过头了。我当时以法卢恩为据点,尽可能往更远的地方探索,但那片森林简直深不可测。我会和你约好每七天锻炼一次,就是因为我也无法在魔兽森林里待超过七天。」 原来就连师父也顶多只能在魔兽森林里待上七天。 目前法卢恩正在开拓魔兽森林,可是已开拓的面积其实只占了魔兽森林的极小部分。而且愈是往深处开拓,就愈容易遇见强大魔兽,我猜应该再过一阵子就会碰到无法开拓的区域了。 「我也曾去过魔兽森林中算是很深的地方,里头的魔兽只会愈来愈强。还听过一个传说提到魔王就被封印在魔兽森林的最深处。」 我的勇者祖先留下了他把魔王封印在魔兽森林最深处的传说。 「如果真有魔王,我还真想和他交手看看。可惜我在森林里头连半个魔族都没看见。那片森林里──怎么说,就只有比魔族更原始的魔兽。我从没看过有哪只魔兽与魔族一样,长得那么接近人类。不过魔兽森林的确是个猎魔兽肉的好地方。」 魔族是一种外表长得很接近人类的种族。他们不同于人类,寿命很长,有着很高的魔力,体能也非常强大。而魔族中最强的个体就是魔王。虽然不知道魔族能不能被归类为魔兽的同类,可是我听说过魔族能够使唤大量魔兽。 「中央地区不容易弄到魔兽肉吗?」 「至少无法随手可得。如果不特别挑,也不是弄不到,只是没办法像法卢恩这样随时都能猎到杀戮兔的肉。」 「法卢恩的杀戮兔也曾被猎到差点绝种。不过现在已经成功把杀戮兔驯化成家畜,制定出能够不会浪费魔兽肉的体制了。」 虽然成功驯化成家畜,但难吃的魔兽肉需求量并不会太大。 以前是猎到魔兽肉的人吃了一点以后,就会把剩下的部分丢掉,现在则是会把从一只魔兽身上割下的肉分配给适当的人数,让想吃的人都吃得到,又不会浪费。 「这应该也只有法卢恩才办得到。其他国家大概连把魔兽驯化成家畜的想法都不会有。魔兽在中央地区的居民眼里是澈澈底底的人类公敌。法卢恩或许是因为离魔兽森林较近,人民不会极度厌恶魔兽,才不会反对饲养。如果是在中央地区,根本不用想要求人民吃魔兽肉。」 我很意外师父竟然会说出这么正常的话。自从开始跟师父同房共寝后,我才发现她会用很冷静的思维看待人事物,不是满脑子都想着战斗。 「所以这附近的国家之中也只有法卢恩能够利用魔兽肉强化军事能力。其他国家或许会调查魔兽的生态,却绝不可能效仿你们的做法。」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强化军事能力。纯粹只是因为百壮士聚集了一群想要变强的人而已。我个人是打算追求和平。」 「那魔兽军团是怎么回事?那不算军队吗?」 师父凝视着我。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苛责,似乎不是想训斥我。 「那些魔兽……的确是我们的战力,可是我觉得那样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有一半是顺其自然地养出一批军团,但万一哪天要打仗,我们就不需要征召人民从军了。利用魔兽代替人民上战场,应该也不是坏事。」 发生战争的时候,一般都会征召人民从军,但强制征召的士兵无法避免斗志低落,不是很可靠的战力。相对的,魔兽相当好战,又很强大。把魔兽当成代替民兵的战力,可说是适才适用。 「养出一批双足飞龙军团不会太过火了吗?」 师父以恶作剧的表情嘲弄我。 当初要打造魔兽军团时,第一个选上的是战狼,第二个选上的就是双足飞龙。 决定选用这种魔兽的是我。因为龙很帅。 虽然我的理由很简单,不过奇莉则是认为「龙型魔兽的智力很高,不会太难沟通,所以应该有办法驯化成魔兽军团」。 中级以上的龙偏好独来独往,下级的双足飞龙则有群体行动的习性。所以只要像战狼一样先捉住群体当中的老大,就有机会控制整个群体。 我们目前正在尝试驯服大约十只的双足飞龙群体。 「反正既然要组织魔兽军团,选龙不是比较好吗?龙长得那么帅。」 「是啊。龙的确是个好选择。」 师父看向在铺着布的笼子里睡觉的幼年白龙。 这么说来,这家伙也是龙。 「师父打算怎么处理那只白龙?」 「嗯,我打算等它长大之后,就骑着它四处旅行。」 剑圣骑着传说中的白龙也太恐怖了吧。他们前往的城镇跟国家会陷入恐慌吧? 「它以后会长到多大?」 「不知道。我被冻住了十年,它还只有长到这么大,应该还要很久才会长到可以骑上去的大小吧?反正有小孩以后,我也不打算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出去旅行,这样反而正好。」 「尤其现在中央地区好像也不太适合旅行。」 我们向这次的妃子候选人们打听了一些消息,听说现在中央地区的情势非常紧张,每个国家都在想方设法强化战力。而且他们招揽人才的手法变得非常死缠烂打,有几位妃子候选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来到法卢恩。第四妃子席拉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那应该是你害的吧?」 师父淘气地勾起嘴角。 德尔森的战力被削弱正是引发中央地区情势变动的主因。他们不只损失一万兵力,还失去五天位当中的其中三个人。周遭诸国认为这是攻打德尔森的大好机会。 「是他们先攻打我国。我只是做了正当防卫。」 「要不是你并吞了卡德尼亚,德尔森也不会举兵进攻。」 「那也只是从结论看来是并吞,我根本就不想要更多领土。我只求法卢恩可以常保和平。」 「顺其自然地夺下王位,又顺其自然地并吞卡德尼亚。或许这就是你的宿命吧?」 师父眯起双眼,说出似乎意有所指的话语。 「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才说到一半,师父就用手指轻压我的嘴唇。 「别再叫我师父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妻子。叫我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你刚才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直呼师父的名讳让我觉得很难为情。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至少你周遭的人应该都有一点感觉。你就是这种男人。」 人称赤鬼卡珊德拉的师父,脸颊微微泛红。 得以成为法卢恩王室一员的席拉备感困惑。 她是基于某个原因才会参加妃子选拔赛,实际上并不是真心想要当上妃子。她本来打算挑个适当的时机故意输给对手,却因为身为一流战士的自尊心作祟迟迟无法败下阵来,就这么打进决赛。 然而决赛的对手是那个戴着白色面具,而且只靠赤手空拳就在这场淘汰赛当中打进决赛的女人──卡珊德拉。 (凭我的实力很难赢过她。) 席拉至今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经验,使得她能够精准看出敌人的实力。卡珊德拉异于常人。她虽然是赤手空拳打倒对手,却不像是钻研格斗技巧的拳法家。这代表她没有发挥真正实力。 席拉也同样不足以逼迫卡珊德拉拿出武器,被她轻松击溃。 她被卡珊德拉用掌击攻击下巴,腹部也被踹了一脚。 在物理和精神层面上都令席拉大为震惊。她觉得那两次攻击不像是出自手或脚。 真要说的话,反而更像是被树龄大约一百年的粗壮圆木狠狠敲打。 席拉原本还很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成为妃子,一直到与卡珊德拉交手,才知道自己太过傲慢。 (嗯,果然只有怪物才当得上法卢恩的妃子。) 本来就不打算当上妃子的席拉虽然暗自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被选为第四妃子。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XIII ◆ 席拉 我来自名为巴尔汉的国家。 父亲是巴尔汉最强的七星剑之一──迦莱。 号称最强的七星剑是世袭制,会由每一代嫡长子继承,而七星剑世家的小孩会在年幼时开始接受严格训练,避免有损其最强的名号。 我正是因为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才会从小就热爱剑术,也经常接受父亲指导。 双剑的招式和名号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不过我却在和父亲多次交手之后,不知不觉把招式学起来了。 现在我被称为「双剑席拉」,但以前「双剑」这个称号其实是指我的父亲迦莱。 「真希望你是个男孩。」 父亲曾好几次对我这么说。巴尔汉是父权社会,不允许女人继承家业。而因为我有个弟弟,未来会由他继承,只是他的剑术逊于我。 因为弱者没资格自称七星剑,我弟弟当然也为磨练剑术付出了不少心血。若是让七星剑的称号落在弱者身上,将会是巴尔汉的国耻。 所以有些七星剑世家甚至会找优秀的剑士入赘,避免失去七星剑的称号。 但我们家以每一代皆由嫡长子继承七星剑称号为荣,不可能选择招赘。所以我弟弟因此承受了非常庞大的压力。 我知道弟弟的实力足以成为强大的骑士,却永远不可能胜过我。他似乎也隐约察觉到这个事实,使得我们姊弟俩渐行渐远。 我无法忍受自己害整个家的气氛变糟,在十四岁时决定离家。反正我继续待在家里也势必会被迫嫁去其他七星剑世家。我不想和比自己弱的男人结婚。 我离家之后,就请人介绍我加入远方城镇的冒险者公会,并在那里崭露头角。 我和人组成团队,和他们一同打倒强大的魔兽,或是探索地下城和古代遗迹。与此同时,我的冒险者等级提升的速度也格外飞快。 当个冒险者并不轻松,但我还是觉得这段时光很快乐。冒险者的世界相当自由,而且连女人都能借着强大实力得到地位和名声。生活方面也从来不缺钱。 而就在大约半年前,某件事成了我这段充实时光的转捩点。 德尔森五天位首席──齐格蒙德前来拜访我。 齐格蒙德也曾经是S级的冒险者,我刚成为冒险者时经常受他照顾。 他同时也是少数让我甘愿承认实力在我之上的强者。 「我希望你加入五天位。」 齐格蒙德直接讲明来意。 「我们德尔森目前缺乏战力。五天位也一直无法补齐人数。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促使他国动念攻打我国,演变成战争。我们需要你的力量遏止战争。」 我有听说这个传闻。现在四处都有人在讨论德尔森的兵力在败给法卢恩后急遽减弱,所以其他国家正准备伺机攻打德尔森。 「你要我加入五天位?但我是个女人。」 「疯狂公主」卡蜜拉是因为她曾经是王族,才破例成为五天位之一,原本五天位就和七星剑一样是只允许男性拥有的称号。 「我们现在没有余裕讲究性别。只要实力足以冠上五天位之名就够了。你有资格成为五天位。国王也同意由你接下五天位的位子。」 这番话听在我耳里非常诱人。就算我是远近驰名的冒险者,仍不改冒险者在世人眼里是个不正当职业的事实。但五天位等同是德尔森的颜面,这也表示没有资格成为七星剑的我,一样能够成为国家公认的强者。 不过,我内心存在一个很大的疑虑。 「目前和德尔森敌对的是我的母国巴尔汉。你要我跟巴尔汉人互相残杀吗?」 德尔森跟巴尔汉长年争夺边疆某座矿山的拥有权。因此德尔森跟巴尔汉是最有可能开战的两国。 「靠近巴尔汉国境的地区由我负责镇守。我希望你负责镇守其他地区。而且我愿意以我的首级发誓,我们德尔森绝不会主动进攻巴尔汉。」 齐格蒙德是把情义放在第一顺位的人。他敢赌上自己的首级,就绝不会违背誓言。 「……我很喜欢现在的冒险者生活。而且,虽然我们家会由我弟弟继承家主之位,但我成为五天位,说不定会对他们造成某些影响。」 巴尔汉说不定会把我成为五天位一事当作是在讽刺他们。即使我几乎和家里断绝往来,那些人也一样是我的家人。我不想做会危害到他们的事情。 「这样啊。不过,我希望你先仔细想想,别这么快下定论。我们德尔森需要你的助力。我也可以保证你届时能获封为贵族。」 「贵族?」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人无法轻易颠覆阶级。阶级是人至死都无法打破的隔阂,生在平民之家,就会是一辈子的平民;生在贵族之家,也会是一辈子的贵族。虽说并非自己国家的贵族,但一般还是不可能允许身为冒险者的人升格为贵族。 「对。现在已经逐渐进入把实力看得比世袭地位重要的时代。尤其我们在经历过与法卢恩的一战之后,更是深有感触。法卢恩甚至会用实力决定王妃。我亲眼见证了雷帝芙劳和卡蜜拉大人的对决,真的令我震撼不已。我们不应该只因为是女性,就瞧不起拥有十足实力的人。我们也不需要只因为是男人,就得以被看重的弱者。拜托你,我希望你可以再考虑看看。」 齐格蒙德说完便对我低下头。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决定晚点再下定论。 老实说,五天位的地位的确很诱人。再加上邀请我成为五天位的齐格蒙德对我有恩,更是值得信赖的人。不过,我很满意自己的冒险者生活,也不想替家人添麻烦。 我需要冷静考虑这件事。 然而不久过后,我收到了来自老家的一封信。 信上大致的意思是「我允许你继承家主之位,你回来巴尔汉吧」。 「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看完这封信之后不禁大喊。会改由我继承不是因为弟弟身亡或受伤,信上完全没提及前因后果,突然就要我当继承人。 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决定和同个团队的伙伴们商量。因为我的团队成员全来自巴尔汉,他们说不定知道一些国内的消息。 我立刻和伙伴集合于冒险者公会的房间内。 「不错啊。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国吧。」 我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回答。 其实他们也收到了还在国内的家人及亲朋好友寄来的信。信上说巴尔汉保证会给予优渥的待遇,希望他们可以受召回国。 我们会组成一个只有巴尔汉人的团队,就是因为大家有相似的遭遇。我们都拥有高强的实力,却无法在母国出人头地,所以也一起立下了总有一天要让家人和母国对我们另眼相看的目标。 单论这点来看,回到巴尔汉并获得地位的确不是坏事。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席拉,你当然也会回国吧?你应该不会打算去德尔森吧?」 其中一名伙伴以强硬的语气质问我。 (哦,原来如此。) 我从伙伴的态度大致猜出了个中原因。 应该是我的伙伴们把我和齐格蒙德见面这件事回报给巴尔汉了。 他们可以透过现今情势推测出齐格蒙德找我的用意。所以巴尔汉的高官才会拿出这些好处,避免我投靠德尔森。 可是,若我选择回家继承,弟弟又该怎么办?他至今一直努力不懈地锻炼,好让自己配得上七星剑之名,却莫名其妙被剥夺继承人的资格。即使我和弟弟感情疏远,还是不忍心看他落到如此下场。 「家业会由我弟弟继承。我不会回巴尔汉。」 我讲明自己的抉择。 「你打算背叛巴尔汉?你该不会真的想去投靠德尔森吧!」 伙伴们的语气咄咄逼人。 「是你们先背叛我的,不是吗?」 现场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不过我是担任前卫的骑士,伙伴们是担任后卫的魔导士、僧侣和盗贼。就算不得不用暴力解决,我也不会因为要一打三就输给他们。 「……你不是想成为七星剑吗?」 其中一名伙伴或许是稍微冷静了下来,语气不再那么强烈。 「是啊。我起初的确是单纯很向往七星剑这个名号。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不打算只为了七星剑的称号,就把弟弟逼得走投无路。」 我轮流看向每一位伙伴的脸。从表情来看,他们显然无法理解我的说法。他们会在冒险者这一行努力至今,正是出于想得到家人和国家的认同。我可以理解不想错失终于能够得到认同的机会。 「解散这个团队吧。你们回巴尔汉,我会继续当冒险者。」 于是,我失去了我的伙伴。 团队解散之后的某一天,有个人在我正费心思考今后的计画时前来拜访。 是父亲。 我再次向冒险者公会借用其中一间房间,和父亲对谈。 「你好像过得很好。我有听说你的种种壮举,很自豪有你这样的女儿。」 父亲的面容比我好几年前见到他时衰老了一点。他露出害臊的笑容。 「我也很高兴看到父亲身体还这么硬朗。我想向我擅自离家出走一事道歉。」 我有点紧张。父亲会来找我,想必是打算要我回巴尔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我看了你写的信。你不打算回巴尔汉吗?」 我在回信上表示自己不会接下继承人的位子。 「对。我认为应该由弟弟接下家主之位。」 「这样啊。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回来巴尔汉。现在巴尔汉周遭的情势很不稳定。我们需要尽可能多找一些优秀的人才。而且上头也说保证不会亏待。」 父亲的态度和以前一样温柔,不会强逼我答应,但这种态度反而让我不好拒绝。 「不,我……」 「怎么了?还是你有心上人了?」 父亲突然提出莫名其妙的疑问。不对,这并非莫名其妙。以我现在这个年纪,为人父母的或许本来就会在乎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对象。 顺带一提,我当然没有心上人,在一直坚守一定要和比自己更强的人交往的原则下,一路顺遂地升上S级,导致周遭没有任何人的实力比我强。 不过,我突然注意到一张贴在房内布告栏上的传单。 那张传单上写着法卢恩正在招募新妃子候选人。 「我想成为法卢恩的国王的妃子。」 等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法卢恩的国王的妃子?」 父亲一脸狐疑。 「对。法卢恩不久后会在王都举办遴选新妃子的活动,我已经报名参加了。」 我当然没有报名。毕竟我刚刚才知道。 「我也有听说这件事……但为什么是法卢恩的国王的妃子?」 父亲似乎知道传单上写的妃子选拔赛,眉头深锁。 「因为他比我强。法卢恩的国王凭一己之力抢下王位继承权,还成功镇压大奔逃,并吞卡德尼亚,甚至战胜了德尔森。而且他一口气打倒德尔森五天位的其中两人,实力无庸置疑。我想嫁给比自己强大的男性,所以法卢恩的国王是个很理想的对象。」 这也是谎言。就算法卢恩的国王再怎么强,我也不想跟被称为狂王的怪人交往。 「他可是会吃魔兽肉,又会在竞技场虐待家臣,还会要求他的两位妃子争抢王妃宝座的男人啊。」 听父亲这么强调,就更觉得法卢恩的国王的人格真的很低劣。逼两个女人对打简直恶劣至极。 可是我也不想回去巴尔汉。我要是答应回去,一定会被派往战场。然而投靠德尔森又会被当作叛国贼。就算我想坚持当个冒险者,也很难逃离这段纠葛。所以移居到法卢恩附近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听说那里有座很有名的竞技场,借着在竞技场里比赛赚钱维生或许也不错。 总之,我只是想先去法卢恩避避风头。没有兴趣当那个国家的妃子。 「我不在乎。我现在是S级的冒险者,但连高等的冒险者当中都没有配得上我的男人。再这样下去会一辈子都结不了婚。不过,我相信以法卢恩的国王的实力,他一定会是配得上我的男人。」 父亲歪了歪头。 「……原来你是这种人吗?」 我当然不是父亲所想的──只在乎对方实力强不强,而不在乎人格优劣的那种人。 「父亲,您在说什么呢?我不是从小就说过,想和比自己强的男人交往吗?」 「嗯,你的确说过。可是你应该不至于完全不介意他人的品性才对啊?」 父亲果然很了解我的想法。但那种小事现在一点都不重要,我只是不想被牵扯进巴尔汉跟德尔森之间的麻烦事而已。 我起初还对五天位有点兴趣,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而且……我自认自己是全世界最强的女人。我想挑战看看法卢恩的『雷帝』和『疯狂公主』两位妃子。」 我搞不懂怎么会突然开始讲什么自己是最强的女人,但就只是想让父亲早点妥协,早点离开。希望他可以相信「钟爱强者的女儿想去法卢恩实现心愿」这种荒唐的谎言。 「……这样啊,好吧。」 父亲面色沉重地点头答应。 真的?他竟然理解了这么荒谬的理由? 连我自己都很讶异。 「我陪你一起去法卢恩吧。我想亲眼见证你要怎么追求自己的人生。而且我从之前就对法卢恩这个国家有点兴趣。」 什么?一起去?我才不要!我说想当妃子不是真心话! ……然而当然不可能把这种话说出口,只好和父亲一同前往法卢恩。 结果还是必须和父亲一起前往法卢恩。不过,我是第一次和父亲一同旅行,所以并不讨厌这段旅程。 我们在数周后抵达法卢恩的王都,这里是一座生气蓬勃的城市。这座王都原本是小规模的要塞都市,但现在城市周遭建有竞技场与占地宽敞的展览馆,而那附近有新建的旅馆、餐厅与商店林立,非常热闹。 圆形竞技场共有两座,一大一小。主竞技场有阶梯形状的巨大观众席,百壮士前一百名成员会在这里举行排名战。观众席较少的副竞技场则是用来举行新手联赛──也就是排名在一百名以下的成员们的比赛。在副竞技场胜出的人似乎可以向在主竞技场比赛的成员挑战升级赛。 我们先进到因为观众较少,而比较容易入场的副竞技场,然而这里的参赛者尽是强大到难以置信他们是不在前一百名内的强者。 「真没想到法卢恩的战士会强到这种地步……」 竞技场的比赛让父亲看得目瞪口呆。虽说他们的排名都在一百名以下,却也各个是足以与他国骑士团菁英匹敌的好手。若以冒险者的标准来看,应该也有B级的实力。他们在技巧方面偶有不成熟,基础体力却是强得不可思议。 大概身兼侦察敌情工作的父亲为眼前的比赛看得目不转睛。 我们在一段时间后前往主竞技场。 主竞技场里人山人海,全是来观战和赌博的观众,其他国家绝对看不见这种盛况。我们光是要在竞技场里往前走都很吃力,但还是勉强拨开人群,成功走进场内。 「太夸张了!」 也难怪父亲会忍不住大喊。主竞技场的比赛尽是能够熟练使用高阶剑技或魔法,甚至还有能够独自面对龙的参赛者。他们的实力与新手联赛的参赛者完全是不同层次。 若以冒险者的标准来看,绝对都是A级以上。排名顶尖的战士更是强到连我都不一定赢得过他们。 尤其前十名以内全是怪物。他们拥有能够以一挡千的实力。 最后上场的是法卢恩的国王玛尔斯。其他人称他为零士。 他身穿漆黑甲胄,手拿黑刃长剑,乍看有如一名死神。 零士独自面对当天在竞技场获胜的所有参赛者。他竟然打算独力应付那群强大的战士。真是太荒谬了。 不过,零士的实力和他们完全是不同境界。挥出一剑就会让人误以为连空气都被划出了大洞;踏出一步就会撼动大地。简直不是人类。 若不是排名顶尖的战士,的确很难在这个超乎常理的男人面前保住性命。他的实力异常强大。 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和我们一样是人类吗?不是魔王之类的生物吗? 「我们绝对不可以对法卢恩开战。绝对。」 父亲彷佛在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道。 也难怪父亲会这么想。即使占有人数优势,还是不可能战胜各个拥有超常实力的法卢恩战士。就算准备十倍兵力对付他们,也一定会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击溃。 尤其是零士。他强得足以独力应付一支军队。假如战争的胜利条件是打倒国王,法卢恩实际上等于是所向无敌。 我也同样大感震惊。我原本虽不至于认为自己是最强的S级冒险者,却也认为与最强的冒险者相差不远。但眼前景象澈底摧毁了我的自信。 「看来德尔森会败战不是没有道理。」 我知道为什么齐格蒙德会四处寻找战力了。德尔森周遭的情势的确很紧张,可是他们应该更害怕与自己相邻的法卢恩。发现邻国拥有这么强大的战力,一定会担心得坐立难安。 「德尔森最终选择牺牲他们的公主与法卢恩结盟。若必须与德尔森交战,法卢恩或许也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父亲提起目前与德尔森敌对的巴尔汉的处境,苦恼地发出低吟。 德尔森让他们的公主嫁去当法卢恩的妃子这件事让国内外都嘲笑他们采取软弱外交,但看来德尔森的国王做了正确的判断。 不过德尔森应该也不想轻易向法卢恩求援。他们很可能会落得因为害怕狼,反而引龙入室的下场。百壮士就是这么危险的存在。 隔天,我们前往展览馆……说是场馆,但其实是个规模比城镇还要庞大的巨大展示设施。虽然入场费不便宜,却还是非常热闹,能够看见许多阖家前来的游客。 里头展示的是魔兽。 每一种魔兽的管理方式都不一样,例如被关在笼子里,或是挖一条壕沟隔绝魔兽和游客。这里的魔兽有杀戮兔、大蛇蜥、红骨兽、血红熊、白虎、战狼、大地龙、双足飞龙等,真亏他们有办法展示这么多种魔兽。 父亲以稀奇的眼光欣赏展示设施里的魔兽。父亲曾打倒过魔兽,只是次数不多,所以他见过的魔兽种类也很少。 这些魔兽不会对人类显露敌意,不晓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虽然一旁有疑似是百壮士成员的强壮警卫看守,以防万一,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安分的魔兽。 「它们为什么会这么安分?」 我不禁把内心想法讲出口。 「这是因为呢,我们有按时喂饲料。」 一名娇小的黑发女子回答了我的疑问。乍看还是个少女,但我的猜测立刻遭到那双异常炯炯有神的眼睛否定。 而且我完全没察觉到她出现在我们身旁。 (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将手伸向背上的剑,准备握住剑柄时,忽然听见父亲回应这名女子的答案。 「喂它们饲料就会变安分吗?」 父亲似乎没有注意到这名女子有多么异常。他大概以为自己会没注意到对方靠近,纯粹是因为对方只是个小女孩。 「对。给予魔兽适当的饲料和环境,它们就会觉得生活得很舒适,不会攻击人。」 不,这不可能。魔兽和动物不一样。魔兽不是喂点饲料就能够当作宠物的生物。 我握住剑柄,没有放下对这名女子的戒心。然而却突然感觉自己受到了瞩目。而且看着我的不是只有一双眼睛,是无数双眼睛。 仔细一看,才发现被饲养的所有魔兽全盯着我看。它们原本完全不在乎来来往往的人类,却忽然同时凝视着我。 (它们想保护这个女人吗?) 我尝试缓缓放开剑柄后,魔兽们便立刻移开视线,彷佛对我失去了兴趣。 我浑身冷汗直流。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发女子正在对父亲细心说明这座展示设施,似乎没注意到我对她怀有戒心。 「方便请教你的大名吗?」 我对说明到一个段落的女子问道。 「我叫做奇莉。国王命令我负责管理这座设施。」 自称奇莉的女子笑着回答。 「两位是迦莱大人和席拉大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 「因为两位都带着两把剑啊。说到双剑,一定会先想到巴尔汉的七星剑迦莱大人,还有S级冒险者席拉大人。毕竟两位非常有名。」 「哦,你也听说过我啊。我的双剑称号最近几乎已经让给我女儿了。」 父亲面露笑容。他似乎很高兴奇莉知道我们两个的名号。 不过我还是无法放下戒心。奇莉一定是知道我们的身分,才会刻意接近。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知名的双剑席拉要参加妃子选拔赛。还说席拉大人是最有望得到冠军的人呢。」 ……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啊。这样啊。 忽然觉得浑身无力。我不希望大家太积极谈论这件事。 父亲似乎很高兴我是最有望得到冠军的人。 他又和奇莉聊了一阵子之后,才和我一起缓步离开。 「嗯,看得真过瘾。」 我们耗费将近半天时间逛完展示设施,父亲看得心满意足。我起初也认为这是个仔细观察魔兽的好机会,却在中途开始感到担忧。 (既然他们有办法驯养魔兽,就表示也有办法把魔兽当成战力吧?) 法卢恩与魔兽森林相邻,想捕捉多少魔兽都不是问题。如果这样的国家可以自由使唤魔兽,就有可能成为相当强大的战力。 那么一来,法卢恩将会成为拥有百壮士与魔兽两种强大军团的国家。 我也很在意那位叫做奇莉的人。负责指挥魔兽的一定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法卢恩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国家? 我开始对这个国家的未来心生好奇。 隔天,妃子选拔赛终于正式开始。会场位在主竞技场。 由于父亲待在观众席观战,使得我无法临阵脱逃,只好和其他妃子候选人一同进入竞技场。 走在我面前的是受到悬赏的伤疤脸──米涅娃。 (为什么通缉犯可以光明正大地报名参加妃子选拔赛?现在捉住这家伙就能换到一千枚金币耶?) 我如此心想,不禁直盯着她看,但仔细一想,成为妃子候选人的条件本来就有写「不问前科和经历」。不过再怎么讲求实力至上也该有个限度吧? 往周遭仔细一看,更是能看见炎狐佣兵团的雷亚、短剑夏丽等大人物。 据说米涅娃她们也和我一样受到各国挖角。 她们应该是想避免遭到纠缠才逃来法卢恩,如果能顺便成为妃子更是一石二鸟。真是群厚脸皮的家伙……虽然我好像也没资格对人说三道四。 顺带一提,选拔赛的内容是要妃子候选人彼此对战,以淘汰赛的形式决定赢家,和我猜测的相去不远。 用对战方式选出妃子根本是前所未闻。这个国家只会用实力强弱来判断一个人。这种思维与其说是人类,更像是半兽人。 其实很想尽早败下阵来,可是那么一来,我就只剩下被父亲带回巴尔汉的命运了。所以我决定尽全力应战。 我在打进决赛之后,输给了一个戴着白色面具,还强得不可理喻的女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打得这么毫无招架之力。 我后来才知道,她似乎就是赤鬼剑圣卡珊德拉。 她可是传说中的狂战士。我不可能胜过她。 不过,得到亚军的我也因为被认为有十足的实力,而被立为第四妃子。 我的心情相当复杂。 但父亲意外乐见我进入法卢恩王室。 「你嫁给法卢恩的国王的话,我们巴尔汉说不定有机会和法卢恩结盟。」 这次造访法卢恩似乎让父亲深刻体会到这个国家是多大的威胁,进而打算设法让法卢恩和巴尔汉交好。 看他这么期待我成为两国之间缔结友好关系的桥梁,我其实也很伤脑筋。不过我还是会尝试看看。毕竟巴尔汉是我的祖国。 至于成为我丈夫的法卢恩的国王玛尔斯,我虽然早在竞技场得知他的实力不凡,但没想到他连私生活都很可怕。我就不明说是什么事情了。幸好这一阵子会由第三妃子卡珊德拉负责陪他,真是谢天谢地。 顺带一提,我结婚后一天三餐都得吃魔兽肉。 早知道就别来这个国家了…… ──────────────────────── Chapter.3 VIOLENCE SOLVES EVERYTHING XIV ◆ 德尔森政变 妃子选拔赛结束约一年后。 卡蜜拉在选拔赛结束后不久平安生下男孩,卡珊德拉也怀孕了。 我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很快就会有第三个孩子。 这是好事。毕竟我的童年很惨烈,我打算把我的爱奉献给孩子们。 不过──不过这也是个大好机会。吃好吃的肉的大好机会。 法卢恩国内已经没有任何地方愿意让我吃普通的肉类料理了。国民们非常团结地只让我吃生的魔兽肉。这些家伙把他们的国王当成什么了? 但仔细想想,开发出那些肉类料理的札布罗来自德尔森。 也就是说,法卢恩流行的肉类料理也是源自德尔森。 那么直接去发源地吃肉不就好了吗?而且德尔森是异国。 就算有人认出我是法卢恩的国王,他们应该也不会胆敢不让我吃美食。 再加上快要临盆的卡珊德拉目前无法自由走动,应该不会大费周章地跑去把我抓回国内。 芙劳自从生完孩子就只顾着陪小孩。听说亚瑟的魔法潜力好像比芙劳更厉害。所以她没空理我,大概也不会特地跑去邻国。 卡蜜拉比芙劳更热衷于照顾孩子。她很仰慕芙劳,也对芙劳抱有一点竞争意识。她甚至已经完全不在乎我了。这让我有点寂寞。 因此现在去德尔森,也不会有人来把我抓回去。反正如果来的是奥格玛他们,我也只要毫不留情地把他们赶走就好。 「中央地区似乎有动静,我去看看情况。」 我留下写着这段话的字条,前往德尔森。会只写很模糊的「中央地区」,是因为我担心把目的地写得太清楚,会有人发现我的行踪。 反正待在法卢恩也只会被迫去竞技场比赛,政事又有迦马勒斯帮忙处理,我不在国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虽然国王不在国内却没关系的状况,好像也满可悲的…… 我像以前一样,在深夜从自己房间里的密道走去魔兽森林。 我国正在开拓王城附近的森林区域,所以出口附近可以看到魔兽展览馆。 这里变了好多啊。我沉浸在这份感慨当中,同时踏出脚步奔跑。 现在我跑步的速度比骑马还要快上很多。但我不想因为有人看到我奔跑的模样而引发骚动,所以才尽可能趁晚上的时候赶路。 努力一点应该中午就能抵达德尔森了。 我顺着道路狂奔,最后一如预料,在中午时分抵达了德尔森的王都贝尔瑟。只是这里的情况不太对劲。城门拒人于门外,没办法进去王都。 城门前也有不少人一样被挡在门外,其中一名看起来是商人的男子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贝尔瑟里面不平静,所以我们不能进城。」 不平静啊。我是无所谓啦。反正我可以轻易翻越他们的城墙。 但是不从城门进城会犯法,我必须尽可能找个不会被人看见的隐密角落进去。我顺着城墙外侧走,在西门附近发现一个有点荒废的地方。这里没有卫兵,于是我决定从这里翻墙进去贝尔瑟。 我愈来愈期待吃到肉了。 然而城镇里却是一片寂静。这里的建筑物比法卢恩还要多样和鲜艳,让人能感受到中央地区先进的文化,可是街上却不见半个人影,似乎全都躲起来了。 我还以为中央地区的城镇应该会比较热闹,真意外。我小时候曾因为外交行程来过德尔森一次,记得当时的城市更有活力一点。 中午通常是最多人用餐的时候,可是路上居然没有任何卖吃的店在营业。明明挂着画有肉的招牌,店却是大门深锁。 这是怎样?是在故意捉弄我吗? 我昨天跑了一整晚过来,现在肚子饿得很焦躁耶。 既然你们不让我吃,我自然也有我的办法。反正我认识德尔森的国王,他甚至还是我妻子的哥哥。他要是知道可爱的妹夫来了,应该会招待我吃点东西吧。 他在数年前的王妃争夺战之后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对我很友善,他对我的印象一定很好。 而且德尔森的王城一定会端出很豪华的大餐,不像法卢恩王城的餐桌上只能看到生魔兽肉。更棒的是我还不必付钱。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看向城堡,发现城堡里冒出好几道烟雾,不晓得是不是在烤午餐要吃的肉。 我满怀期待地朝着城堡方向跑去。 城堡附近相当热闹。 在这里可以听见战吼,以及听来像是刀剑交锋的刺耳金属声,甚至有魔法造成的爆炸声响加以点缀。 讲白一点就是这里正在进行大规模战斗。 咦?真的假的?我难得来一趟,结果居然在打仗? ……怎么办?我干脆假装没看见,直接回国好了。 目前很明显是进攻方占上风,很明显再这样下去会是德尔森的国王这一方战败。 他姑且是我的舅子,要是对他见死不救,很可能会惹卡蜜拉生气。 好吧,我还是去救他吧。 我不想受伤,所以想穿上铠甲以防万一,不过我并没有随身携带那套漆黑铠甲。 我现在随时可以利用身上的一道新魔术印记传送那套铠甲,而且会直接穿戴起来。 这也是芙劳找来的魔导士研究的魔术印记。 魔术印记原本是用来赋予在剑或铠甲上面,以强化物体的性能,没想到会有一个蠢蛋打算把同样的概念应用在人体上。那家伙先前就是因为尝试在别人身上赋予印记,才会立刻被国家强制放逐。而那个不人道的魔导士就这么流浪到法卢恩,还把我当成实验对象。选我当实验对象的理由很简单,是因为我看起来最不需要担心无法负荷。 ……那些家伙到底把国王当成什么了? 我本来想把担任实验对象这个责任推卸给刀枪不入的卡珊德拉,可是她真的刀枪不入到没有穿铠甲的习惯──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所以二话不说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结果最后还是由我来当实验对象。那个蠢魔导士竟然还很兴奋地在黑色铠甲和我身上赋予魔术印记。 虽然这个印记痛得不得了,不过也真的很方便。毕竟现在我可以随时穿脱铠甲。 于是,我把魔力灌注到印记当中。一道白光包覆住我的全身。这道白光源自发动的传送魔法术式。光芒消失的同时,我也穿好了铠甲。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把穿在身上的铠甲传回指定位置。 少数缺点大概就是魔术刻印真的痛得要命。换作是一般人,应该真的会痛到没命。 总之,既然已经准备妥当,就可以闯进城里了。 我一靠近城门,就被大群士兵团团包围。叛军手上都有绑一条红布当作标记,非常容易辨识。 我不顾他们喊着「你是谁!」的吓阻,以冲击波弹开所有叛军士兵,继续往前走。 这种剑技……不对,这种已经跟体术没两样的招式只要把魔力灌注在掌心并碰触对手,就能化作强烈冲击。就像是用手施展「地裂击」,而不是用剑。 不过,他们也太弱了。不只是士兵,连骑士的实力都不怎么样。跟我平常在竞技场对付的百壮士成员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些叛军想阻挡我的去路,却只起到有如路边杂草的作用。 国王基本上都会待在王座大厅,但叛军似乎已经来造访过了。王座大厅入口的豪华门扉已经大大敞开,上头还留着被粗暴撬开的痕迹。 我用手触碰堵在门口的两名骑士,把他们打进门后,强行闯入王座大厅。于是看见德尔森的国王正拿着剑,亲自应战。他一手捂着侧腹流出大量鲜血的伤口。 糟糕。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你是谁!」 占领王座大厅的叛军骑士同时对我展开攻击。 他们似乎有点能耐。说不定至少能让我觉得像走在杂乱树林里面一样烦躁。 我拔出剑,轻轻跨出脚步。就像是踩着轻柔的舞步。只需要这样的力道就够了。 我低身飞跃,在短短一瞬间逼近敌方骑士,挥舞手中的剑。 尝试以剑架开攻击的骑士因为剑遭到打断而愣在原地,被我朝着身体挥出一记斜劈。接着在转瞬间绕到试图拿盾抵挡攻击的重装骑士背后,用剑戳进他的背部。再砍向高举着剑,打算攻击我的骑士的身躯。随后追上准备撤退的敌人,砍下他带着绝望神情的头。最后则是挡在试图背对着我逃跑的敌人面前,在瞥了他茫然的表情一眼之后朝他的头顶砍下去。我重复了类似的动作几次。 十个人大约拖住我的脚步十秒。他们一个人可以耗费我一秒时间应付,已经算很厉害了。 不过,我无法理解他们怎么敢只凭这种实力就发动战争。 只有这点实力的话,明明大可乖乖享受和平盛世,为什么他们就是不知足?他们根本不懂这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情。 而且他们也可以在和平之中尽情享受美食,和亲朋好友一同欢笑。 唉,我好羡慕平凡人的人生。我真的不懂已经没有多少能耐了,还不惜牺牲自己美好的人生,选择战争的人在想什么。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王座大厅里的所有人全看着我。连德尔森的国王和攻击他的男子都停下手边的动作,直盯着我看。 ……下手说不定有点太重了。虽然我没有拿下中毒戒指跟重力手环,但现在还站着的敌人大概已经剩下不到我刚进来王座大厅时的一半。明明只是来救人,却好像因为太久没有身处战场,不小心打得太忘我了。 「……零士国王,你是来救我的吗?」 德尔森的国王发出呻吟。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说「我其实是来吃肉类料理的」,所以我决定点头同意他的猜测。 「零士国王?法卢恩的国王怎么会在这里!」 对付国王的骑士在得知我的身分之后大吃一惊。 「我不会表明我的来意。」 我叹了口气,必须做我不是很想做的事。 「很遗憾,我不能让我在这里的事实传出去。」 我打倒大厅里所有敌人后,便扛着德尔森的国王逃出城外。 我们现在正在穿越森林的路上。他的侧腹正在流血,不过这点伤应该死不了人……我希望是不会啦。如果是百壮士成员受到这种程度的伤,都可以自然痊愈。可是我不会回复魔法,也不知道已经几乎被叛军占领的贝尔瑟当中还有谁愿意治疗他。只能回去法卢恩请露伊达治疗他了。 「……你停下来吧。」 他的声音细如微丝。我确定周遭没有敌人后才停下脚步,接着小心翼翼地让国王躺到地上。 「我已经没救了。」 他面色苍白。 「反正需要他国国王相救的国王,也是个失职的国王。你应该也是想并吞德尔森,才会来救我吧?」 我摇摇头。我只是来吃肉类料理的,可是现在气氛严肃得不适合说这种话。 「呵,你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国王虚弱地拿下自己手指上那枚镶有巨大宝石的戒指。 「这个给你。这是身为德尔森的国王的证明。」 散发着蓝光的宝石带有魔力。这应该是魔石,而且这个大小和纯度绝对价值连城。 「卡蜜拉刚生下孩子,这是我送她的贺礼。她的孩子有资格继承德尔森的王位。反正我的孩子大概都没命了。我不想让亚朗得到它。」 亚朗?我记得卡蜜拉有一个兄弟就叫做亚朗。 「……今后就麻烦你照顾卡蜜拉了。她再怎么蛮横,也是我可爱的妹妹。」 德尔森的国王的双眼瞳孔放大,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看来他已经死了。就算现在去找露伊达,也来不及救活他。心情好复杂。虽然我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他,但却是第一次看到不是敌人的人死在我面前。 我用「地裂击」在地上打出大洞,把他的遗体搬进去,再用周遭被我的攻击打到隆起的土壤埋起来。 我认为这么做才是对的。德尔森的国王应该也比较希望在母国的大地沉眠,而不是被埋葬在法卢恩。人一旦死了,就会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虽然这样埋葬一国之王或许太过简陋,可是就算帮他打造一座豪华的坟墓,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如果我在还是王子的时候被人暗杀致死,应该也会有人替我打造还算豪华的坟墓,但对我本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离开埋葬德尔森的国王的地方,回到法卢恩。 我回到城里的时间一样是深夜,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醒着等我回来。 「陛下,您究竟去哪里了?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 迦马勒斯面色铁青地跑来我面前。 「大事不好了!德尔森发生政变了!」 我知道。我今天才亲眼目睹。 「王弟亚朗拉拢了五天位次席蓝道夫,并在自身母亲的母国──伊利斯国支持下发动了政变!」 原来如此。引发叛乱的就是那个叫亚朗的家伙啊。也难怪国王会不想把象征国王身分的戒指交给他。 「而且有不少贵族在败给我国之后对德尔森的国王非常失望,转向支持亚朗!」 咦?该不会这场政变的罪魁祸首是我吧?我不禁流出一些冷汗。 「五天位首席齐格蒙德似乎正在应付同时进攻的巴尔汉大军,无法赶赴支援。我猜巴尔汉应该也是这场内乱的共犯。我听说王都在今天下午遭到攻陷,而且德尔森的国王下落不明。」 就算撕破嘴也不敢说我才刚埋葬他。 「我不能对这场政变坐视不管。」 齐聚一堂的不只是我的家臣,还有卡蜜拉。她的语气非常坚定。 「虽然我已经嫁来法卢恩,不过德尔森的国王依然是我曾经发誓效忠的故主。我绝不原谅他们犯下的这等蛮横之事。」 卡蜜拉说是这么说,却显然不觉得生气。看起来反倒很高兴。 「我想率领帕雷斯骑士团前去德尔森援救我的兄长。陛下,您不介意吧?」 怎么可能不介意。他已经死了啊。可是也不能直接否定她想去救德尔森的国王──救她哥哥的说词。于是只好把她哥哥留下的戒指交给她。 我从怀里拿出国王交代我保管的戒指,动作轻柔地递给卡蜜拉。 「陛下!这是象征德尔森的国王身分的戒指!您在哪里拿到它的?」 「……抱歉。我来不及救他。」 我绝不会刻意把自己其实是去吃肉类料理的事实说出口。 总之,你现在知道德尔森的国王已经死了,就别再去德尔森了吧。 「什么!您出城这一趟原来是去德尔森了吗?您说的『中央地区有动静』就是指德尔森政变吗?」 克罗姆非常震惊。他说的不完全对,但我还是先点点头。 「难不成……」 「陛下果然厉害。」 「陛下的眼光究竟透澈到什么地步……」 家臣们议论纷纷。连卡蜜拉也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愈来愈不敢讲实话了。 「感谢陛下!」 卡蜜拉动了动嘴角,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就好比肉食野兽。 「这下就能证明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了。既然哥哥会把戒指交给陛下,就表示他一定是想把德尔森的国王继承权交给雷恩!」 嗯?他说是要送贺礼给刚生孩子的你耶? 「我们要协助陛下拿下德尔森!这是正义之战!」 卡蜜拉环视我的家臣,高举右手。 「喔喔喔──!」 奥格玛等人发出怒吼般的呼喊。 咦?现在没必要去救人了,不需要开战吧? 难道只是换了一个理由开战而已吗? 我没有很想要接收德尔森耶。 不只是奥格玛那群血气方刚的家伙,连迦马勒斯这种比较稳重的人也露出明显支持这个主意的神情。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家臣全赞成开战。 「……只带帕雷斯骑士团过去不要紧吗?」 帕雷斯骑士团成员主要是妃子选拔赛的参赛者,大约有三十名女性,而她们底下还有米涅娃的盗贼团、雷亚的炎狐佣兵团和夏丽带来的一群刺客,加起来超过一百人。 不过也仍然只有少少一百人。一百人在战争当中是非常小的数字。即使对手很弱,也不至于弱不禁风。所以你们可以打消这个念头吗? 「谢谢您的关心,陛下。那么,我想再向百壮士借点人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来召集有意参加的成员吧。」 奥格玛立刻答应。他自己应该也打算上阵。假如奥格玛他们也去,就不会有战力不足的问题了。难道就没有方法避免战争了吗? 「陛下,如果──我只是说如果。」 卡蜜拉露出无情的笑容。 「若我们战胜了我的哥哥亚朗,我打算让我的孩子雷恩继承德尔森的王位,您意下如何?」 齐聚一堂的家臣们顿时吵闹起来。但他们都同意卡蜜拉的提议。卡蜜拉或许是认为与其由我直接并吞德尔森,还是由有德尔森王室血统的雷恩继承王位更便于统治吧。 我猜应该在场的所有人都抱持同样想法。 大家全对我投以满怀期待的眼光。 「没问题。」 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备受他人期待,自然也无法否定他们的意见。 「你们还没找到上一任国王吗?」 成为新任德尔森国王的亚朗非常焦躁。 他引发的政变以成功告终。绝大多数贵族都转向支持他,况且还有伊利斯和巴尔汉两个靠山。新政权在体制上几乎已经是坚若磐石,却尚未发现亚朗的哥哥──也就是前任国王的行踪。 亚朗听说自己手下菁英云集的骑士团曾一度在这个大厅把前任国王逼入绝境,最终却意外遭到歼灭,没有成功杀死前任国王。 他不晓得自己的哥哥究竟是怎么突破重围的,只能猜测应该是除了齐格蒙德以外,还有不为人知的强大战士甘愿成为他的棋子。实际上,敌我双方都曾在城里交战时看见一名来历不明的黑色骑士。尤其前任国王近年致力于挖角实力高强的冒险者,没有人能够否定他不是前任国王私藏的王牌。 不过前任国王这种不重视血统的挖角方式,也同时是引发众多贵族不满的主因。德尔森是相当重视传统的国家。并不是不择手段找来强大战力就能获得广大支持。 亚朗认为他的哥哥终究不是个适任的国王。 他觉得自己才有能力成为德尔森的国王。虽然前任国王是生是死已经不足以威胁他的地位,但还是想确认并得到那枚象征国王身分的戒指──因为这样才是遵循传统。 此时,蓝道夫进入了王座大厅。他是五天位的次席,也是拥有贵族血统的公爵次子,更是体格与才能兼备的德尔森第一骑士。齐格蒙德不过就是个外人。 「亚朗大人,法卢恩向我国宣战了。敌方率军的将领是卡蜜拉大人。人数大约两百人。」 蓝道夫报告此事时的语气带着一丝嘲笑。人数实在太少了。他或许是在嘲笑敌军人数少得可怜──就算派出的尽是精锐也太过不自量力。 「哼,我看卡蜜拉是用甜言蜜语说服了法卢恩的国王,想来抢我国的王位吧。」 坐在王座上的亚朗卷弄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发色并不是德尔森王室特有的紫色,而是伊利斯王室的金发。 亚朗认为自己就是因为这一头金发,才会无法继承王位。 当上前任国王的哥哥和目前举兵进攻的卡蜜拉都是紫色头发。 「应该只要派出两千人应付就够了吧,蓝道夫?」 「是,两千人绰绰有余。」 两千人是敌方的十倍兵力。其中也包含蓝道夫亲自训练的直属部队,实力自然不在话下。亚朗认为他们不可能会战败。 「那你快出发吧。你直接杀了卡蜜拉也无妨。要活捉那家伙太棘手了。」 卡蜜拉也曾经是五天位之一,实力不容小觑。 「我知道。我一定会完成您交付的任务。」 朝着德尔森王都进军的卡蜜拉轻轻松松越过了国界。 驻守国界的士兵本来就不多,镇守国界的将军也没有转向支持引发政变的亚朗,所以他们选择允许宣称要歼灭反贼的卡蜜拉通过国界。 (虽然强行闯进去会比较快,可是我的孩子会是德尔森未来的国王。当然还是避免做出会受到批评的事比较好。) 卡蜜拉深信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成为德尔森的国王。她认为现在的自己──不对,现在的法卢恩有能耐让她的儿子登基。 卡蜜拉的丈夫玛尔斯私下是个很平凡的人,感觉不出他有百姓们谣传的天大野心,但也确实一直在养精蓄锐。 (百壮士、姊姊的魔导士团、魔兽军团、剑圣。一个一国之王不可能都拥有这么庞大的战力了,还选择不进犯他国。) 卡蜜拉不讨厌玛尔斯。她现在反倒觉得这种个性温和的男性才适合自己。 不过她的丈夫异常强大,周遭也尽是强者。他们全是为了追求力量,才会追随玛尔斯。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些人拥有力量之后会怀抱什么样的目标。 (你一定会称霸全世界。你注定成为世界之王。) 卡蜜拉看见布阵在远处的敌军。 (这一仗正是助你迈向称霸世界的第一步。) 卡蜜拉内心非常激昂。她知道自己变强了。变得比嫁来法卢恩之前还要强上许多。 而现在正是她发挥实力的大好机会。她不可能不感到亢奋。 拥有力量的强者,终究会追求战斗。 蓝道夫站在两千名将军与士兵面前。 因为他认为身为五天位的自己带头冲锋陷阵是提振士气的重要关键。 与德尔森军相对峙的法卢恩军则是由卡蜜拉领头站在阵前。 「你这一背叛,应该就当上五天位首席了吧?你的器量果然还是一样狭小。」 卡蜜拉一如往常地穿着白色礼服。她这副身影在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再加上貌美过人,显得更为醒目。 卡蜜拉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脸。然而她手中扇子的颜色却是让人联想到鲜血的深红色,上头还有龙的图案。她在德尔森时用的扇子明明更加高雅华丽。 (她的嗜好变了真多。) 蓝道夫觉得不太对劲,同时回答卡蜜拉: 「本来就只有德尔森人配得上五天位的称号。齐格蒙德先生和先王竟认为胡乱找来的异国人有资格成为五天位,简直愚蠢至极。」 蓝道夫以德尔森第一骑士之名得到了五天位的地位。他以此为荣,也因而厌恶曾是冒险者的齐格蒙德和曾是公主的卡蜜拉。 「先王?哎呀,亚朗哥哥已经登基了吗?他有象征王室身分的戒指吗?」 卡蜜拉妖艳笑道。她从以前就是只有外貌称得上美丽的公主,现在年龄又替她增添了一点韵味。蓝道夫听说她已经产下一子,然而她的美貌实在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母亲。 「若我说国王有那枚戒指,您就会乖乖掉头离开吗?」 其实国王并没有那枚戒指,但蓝道夫不怎么在乎这件事。 「你就别说谎了。」 卡蜜拉加深笑意。 「戒指在我这里。」 卡蜜拉说完便举起戴着戒指的左手无名指。戒指上的魔石与卡蜜拉的魔力产生共鸣,释放出蓝色光辉。历代国王的戒指也会释放出一样的蓝色光辉,只是戴在卡蜜拉手上时的光辉格外强烈。 「卡蜜拉大人怎么会有那枚戒指?」 蓝道夫不禁感到心慌。他带来的骑士和士兵也跟着慌张起来。因为这足以威胁到他们支持亚朗的正当性。 不对,应该说早在引发叛乱的时候就没有正当性可言了。他们只不过是发现前任国王释放的光辉变弱,才会决心反叛。可是卡蜜拉手上那块魔石的光辉实在过于耀眼,足以令人回想起德尔森王室的威严。 「那是假货!卡蜜拉大人不可能会拥有我国王室的戒指!」 蓝道夫大声否定,借以遏止属下们更加慌乱。 真正重要的不是戒指真伪,而是能否在这场仗中获胜。 「你居然连王室戒指的真假都分辨不出来,难怪当不上五天位的首席。」 (插图013) 卡蜜拉露出淡淡微笑。她收起摺扇,扇子前端散发着魔力汇聚而成的光芒。 (她想做什么?是「音速剑」吗?可是她的魔力看起来不太寻常。) 卡蜜拉把扇子往水平方向一挥。扇子的轨迹随即化作一道光刃。 (那是什么?那不是「音速剑」!) 蓝道夫立刻察觉不对,以跳跃躲过这道危险的攻击。 「卡蜜拉大人,您变强了啊!看来您磨练过自己的身手,不像过去待在德尔森那么颓废了。」 蓝道夫并不如他的语气那么游刃有余。卡蜜拉嫁去法卢恩还不满两年。而且她应该有一年的时间耗费在怀孕生子。蓝道夫没有料到她的实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增强到这种境界。 「看看你身后吧,蓝道夫。」 蓝道夫照卡蜜拉说的回过头,随即对自己率领的军队呈现的惨状大为错愕。 几乎所有站在最前排的士兵都被刚才那道光刃斩断身躯,死状凄惨。 突然失去伙伴的其他士兵们也陷入慌乱。 「怎么可能!距离这么远,竟然还留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不论是魔法还是剑技,威力都会随着距离而变弱。 而且蓝道夫率领的军队和卡蜜拉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 「蓝道夫,你要知道法卢恩这个国家──」 卡蜜拉笑道: 「可是个宛如人间炼狱的地方。」 她接着摊开扇子,优雅地搧了一下。 微风化作带有魔力的冲击波,席卷德尔森军。 蓝道夫用盾牌挡下,尽全力避免自己被吹走,可惜附近的士兵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吹向远方。 和这道冲击波具有相同威力的魔法并不少见。 不过魔法需要咏唱时间。威力愈强,咏唱时间也愈长。 然而卡蜜拉却只是轻轻挥动扇子,就足以产生这种威力。而且在冲击波前,刚刚撕裂士兵身躯的真空风刃威力也是十分强大。 (我们敌不过这种怪物。) 卡蜜拉的攻击足以让德尔森士兵们冒出这种想法,而他们也的确已经深陷恐慌。 帕雷斯骑士团毫不留情地朝着慌乱不已的敌人发动猛攻。 打头阵的是盗贼米涅娃、佣兵雷亚与冒险者沙夏,她们脸上全是相同的表情。 也就是「有理由发挥自己的力量真是太爽快了」的狰狞表情。 她们原本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来到法卢恩后却被打得无力还击,使得她们的自尊心化为粉尘。她们在这种跌落谷底的状态下被迫面对不可理喻的难吃料理和训练,才终于得到更强大的力量。现在有机会发挥这股力量,自然是兴奋不已。她们已经连心态上都是百壮士的一员了。 另一方面,蓝道夫的实力也不愧为五天位的次席。 即使帕雷斯骑士团受过严格训练,仍因为原本的实力远低于蓝道夫而无法与之匹敌。但是蓝道夫也因为无法杀死敌人而感到心浮气躁。他想杀死一个敌人,就会有其他人赶来干扰,无法确实夺走敌人的性命。 而且自己率领的军队正以飞快速度遭到歼灭。 (再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 蓝道夫感受到情势危急时,身穿白色礼服的公主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明明身处战场,却有种只有她周遭仍旧寂静无声的氛围。这名女子当然是卡蜜拉。 「那么,我们就来做个了断吧。」 她露出高雅的微笑。 「就算我赢过你,我也不会取代你成为五天位次席。因为我今后会是德尔森的国母。」 「少开玩笑了,臭女人!」 蓝道夫重新举起剑与盾,冲向卡蜜拉。 他认为自己的胜算不为零,因为短短两年前是自己的实力高过卡蜜拉。虽然双方身手差距不大,但他自认在精神层面上优于天真的卡蜜拉。 人的本性难改。就算她变得比过去更强,也应该存在破绽──蓝道夫如此心想。 卡蜜拉不断弹响手指,施展「音速剑」,蓝道夫则是利用盾牌架开接连不断的攻击。威力和两年前相比完全是不同层次。蓝道夫持续闪躲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致命伤的攻击,流着冷汗逼近卡蜜拉。 再一步,再半步。卡蜜拉会使用干扰视觉的伎俩。蓝道夫没有忘记这一点。他一边计算视觉干扰造成的误差,一边逼近卡蜜拉,挥出一旦命中就会必死无疑的一击。 (中了!) 可惜蓝道夫的剑仅仅是划过空气。 (这竟然也是幻影?) 蓝道夫左右张望,尝试寻找卡蜜拉的身影,同时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道声响。 啪。 那是带来毁灭的声音。 蓝道夫战败身亡。 这份消息令亚朗错愕不已。蓝道夫是亚朗唯一拿得出手的强大战力。虽然剩余兵力不算少,却没有足以成为依靠的勇者。 他还有以割让领土为条件换来的两个盟友──伊利斯与巴尔汉。巴尔汉正在拖延齐格蒙德的脚步,所以现在只能仰赖伊利斯的军队。 伊利斯有因武力高强,而被誉为「三伯」的三位伯爵。 这次该国派来支援的正是其中一位伯爵──葛德温伯爵。 「葛德温伯爵,很抱歉得劳烦你出手,可以协助我国打倒法卢恩军吗?」 亚朗立刻召唤葛德温伯爵,要求他率领伊利斯的军队应付法卢恩军。 「您是说,法卢恩军吗?」 然而葛德温的回答带着一点迟疑。 他知道蓝道夫已经战死。蓝道夫这个男人绝对不弱。葛德温伯爵曾在国界附近的小规模战事中多次和对方交手,深知蓝道夫不是个能轻松应付的对手,也认同他是足以匹敌三伯的五天位之一,实力无从挑剔。 也因此,葛德温并没有骄傲地认为「换作是自己,一定能打赢法卢恩军」。 「既然率领十倍兵力的蓝道夫先生会落败,就表示对方是相当棘手的强敌。我认为我们应该打守城战,而不是在城外和他们交战……」 「开什么玩笑!堂堂一个伊利斯三伯之一怕那些乡巴佬怕成这副德性,像话吗?」 亚朗很瞧不起法卢恩。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败给法卢恩后还将妹妹送去政治联姻的先王冒出叛变的念头,并进而引发政变。 「可是德尔森曾在布里克斯之战败给法卢恩,现在蓝道夫先生又败给他们一次。若我们太小看对手,只会反遭敌人暗算吧?」 葛德温心里其实很厌烦。亚朗明显太过愚蠢,没有成为国王的资质。所以他才会需要伊利斯与巴尔汉两国在背后撑腰,然而现况实在不太乐观。 巴尔汉曾经提醒他们法卢恩是个需要谨慎应对的国家。巴尔汉因为出生该国的双剑席拉嫁给了零士国王,而握有不少和法卢恩相关的情报。 「这只是他们运气好!他们哪可能有多少能耐!」 葛德温在心中暗骂亚朗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但如今蓝道夫已经战死,也只剩下亚朗能够指挥德尔森的将兵。 正当葛德温在烦恼该如何是好时,有一名德尔森士兵冲进了大厅内。 「敌军来袭!敌人攻进城里了!应该是法卢恩的军队!」 XV ◆ 贝尔瑟城镇 德尔森的王都贝尔瑟笼罩在紧张气氛当中。 先王遭到内乱势力杀害让城里陷入一团混乱,现在又得面临法卢恩的军队进攻。 驻守在贝尔瑟城墙上的士兵们内心极其复杂。他们没有参与城内的政变,代表他们无意发誓效忠自称新国王的亚朗。可是他们也没道理替先王向亚朗复仇,继续当个士兵只是需要一份工作维生。 率领法卢恩军的是卡蜜拉。她和亚朗都是先王的弟妹。 卡蜜拉宣称自己是举兵替先王夺回国家。那么,卡蜜拉是否才是正义的一方? 士兵们内心纠葛不已,同时看见一大群马匹直冲贝尔瑟而来。他们应该就是法卢恩的军队。人数就如他们事前听说的一样少。 守备队队长在看见敌军后大喊: 「敲响警钟,告诉大家敌军正在逼近!其他人拿弓……咕?」 队长才说到一半,就瘫倒在地。他的血液在石头地板上逐渐扩散。 原本站的位置出现了一名陌生男子。打扮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平民,其中一只手握着不断滴落鲜血的剑。 「我是百壮士三十士──尤察。」 「尤察?是那个疾风尤察吗?」 士兵们一同举起武器备战。 德尔森与法卢恩在两年前结盟之后,两国之间往来的人潮也随之增加。 现在有许多德尔森人会去竞技场观战,德尔森国内也更容易听到百壮士的传闻。而动作迅疾如风的尤察也因为「疾风」的外号,广受德尔森人所知。 贵族和骑士阶级会嘲笑百壮士的实力只是「经过夸饰的表演」,而实际目睹与听闻百壮士有多么强大的平民,反倒才是能够正确评断他们实力的一群人。 「真不错,居然连德尔森人都知道我的名号,太光荣了。」 尤察咧嘴笑道。 「卡蜜拉大人要我转告你们。『你们若是不反抗,就放你们一马』。但她也说『不要对胆敢抵抗的人手下留情』。你们要选哪一个?」 「他只有一个人!杀了他!」 年长的士兵大声呼喊。几名士兵随即朝着尤察拉弓。 尤察压低身躯,朝着那些士兵跑去。他的动作流畅得有如野兽。 士兵连忙放箭,尤察则是保持几乎贴地的姿势钻过箭矢之间的空隙逼近。他轻而易举地砍死了拿起弓箭的士兵和下令攻击的年长士兵。 「所以,你们要选哪一个?」 在短短一瞬间砍死超过五名士兵的尤察挥剑甩掉剑身上的血,再次提问。 「话先说在前面,你们不可能赢得了我。」 这句话让士兵们决定抛下武器。这不只是因为他们无意效忠亚朗,也是因为他们亲眼目睹尤察有多么强大。 当时爬上城墙的人不只是尤察。 率先潜入贝尔瑟的帕雷斯骑士团的夏丽和她手下的刺客们,也随着法卢恩军的接近登上城墙。他们压制瞭望塔与城墙各处的士兵,瘫痪防守城墙的守备队。 不过,城门尚未打开。 此时有一名骑兵加快速度脱离队伍。那匹马巨大如牛,坐在上头的也是一名身材高大壮硕的秃头男子。 他是百壮士成员之一──万弗。手上握着嗜血棍棒。 万弗在直冲到城门附近之后跳下马,用嗜血棍棒敲打城门。 极为沉重的打击敲坏了城门内侧的门闩,使得城门发出轧吱声响,逐渐敞开。 城门内侧的士兵们急忙赶来察看情况,一看见万弗的身影就吓得往后退。 「闪开。你们安分点,我就不会要你们的命。」 万弗以低沉又响亮的声音提出警告。 「是血棍万弗!」 防守城门的士兵们如此大喊。万弗也是广为人知的百壮士成员之一,因为他拿着会飘出血雾的嗜血棍棒,而被取了血棍万弗的外号。 「可恶,你这个怪物!」 一名骑士砍向万弗。 万弗像是要驱赶蚊虫一样轻挥嗜血棍棒,就轻松地把骑士的身躯连同铠甲一起打烂,化作一团不会说话的血肉。 士兵们见到「最不想经历的凄惨死法」的完美范例,纷纷扭曲了面孔。 法卢恩军趁着城门的士兵们被万弗吓得不敢动弹时,从旁闯进城里。跑在最前头的是身穿白色礼服,横坐在马鞍上的卡蜜拉。虽然无从得知她没有握住缰绳是如何驾马的,不过她的马正直直朝着城堡前进。 柔顺的紫色长发与遮住嘴角的扇子酝酿出彷佛正在度假的优雅氛围,然而身后的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装。 卡蜜拉侧眼看了看城门的惨状,勾起其中一边嘴角。她在心中讽刺自己祖国的城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法卢恩军通过城门后,尤察便从城墙上跳下来。 「大叔,一起走吗?」 万弗瞪向尤察── 「快带路。你不就是要带路,才会先过来吗?」 并冷淡地回答他。 「好好好。那我们走吧。」 尤察不是往城堡的方向,而是往贝尔瑟城镇的方向走去。 一名士兵出声喝止。 「慢着!你们要去哪里!」 他害怕尤察与万弗会危害城镇居民。 「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平民百姓。」 尤察轻轻挥了挥手。 「那你们究竟……」 「我们要打垮伊利斯的军队。」 万弗回答时完全不看士兵一眼,就这么迈步离去。 贝尔瑟城镇里目前有葛德温伯爵带来的约五百名伊利斯士兵驻守。 尤察与万弗的目标正是他们。 「太好了……幸好不用跟那些家伙打……」 该名士兵看着尤察与万弗逐渐远去的背影,打从心底庆幸不需要与他们为敌。 城里陷入了混乱。 原本只听说法卢恩军正在接近贝尔瑟,但他们现在已经突破城门,闯进了城内。 葛德温不发一语地离开王座大厅,尝试与驻守城镇的伊利斯军队会合。 「趁现在德尔森军队在替我们争取时间,动作快!」 葛德温如此命令下属,同时打算从离法卢恩军攻进城内之地有段距离的地方出城。 (等成功和其他属下会合,就要赶快从后门离开,前去和援军会合。) 他一听到法卢恩军进攻的消息,早早就向母国要求派遣援军,现在援军应该已经来到贝尔瑟附近了。 然而,葛德温与他的属下离开城堡,顺利抵达伊利斯军队驻守地点后,却只见士兵们尸横遍野,宛如人间炼狱。 「你们来晚了。」 一名将长长黑发绑成马尾的男子对葛德温这么说。他的容貌不算亮眼,但手中沾满鲜血的剑,显示他就是造成这幅惨状的凶手之一。 黑发男子身后还有约二十名各自穿着不同装备的人物。其中也可见到刚才在城门战大显身手的尤察和万弗。 「我猜您是伊利斯三伯之一的葛德温伯爵,对吗?」 「……你知道我是谁又能怎么样?你又是谁?」 葛德温的五名亲信拔出剑。 「我是百壮士四士──大和。可以劳烦您和我交手看看吗?您带来的士兵打起来有点不够过瘾。」 大和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够过瘾?你们杀了五百人还敢说这种话!」 葛德温也激动拔出腰上的剑。 「毕竟我重质不重量。我本来很期待传说中的三伯底下的士兵会很强悍,可惜这些士兵似乎训练得不够充足。您要不要和我一对一单挑?我会请其他人不要插手。」 葛德温很清楚只有接受这位来历不明的黑发男子对决,才是唯一生路。 「没问题,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自己竟敢瞧不起三伯!」 葛德温话一说完,就有薄薄一层类似火焰的蓝白色光芒包覆他的身体。 这是葛德温伯爵世家祖传的体能强化术。这招能够借由把魔力灌注到全身每一个角落,达到在短时间内大幅强化力量的效果。而且该效果不只对肉体有效,也能够强化手中的剑。 「真不错!虽然不是剑技,但你的技术仍然值得赞赏!」 大和面露兴奋。 「你就带着这份自傲去死吧!」 葛德温以飞箭般的神速奔向大和,挥剑砍向他。 大和没有用剑挡下攻击,而是借着架开敌人的剑,避免遭到命中。 「哦哦!原来不只是速度,连力气也会强化啊!真不愧是三伯使用的招式!」 大和称赞敌人技巧的同时,也不忘多次挥剑迎击。 葛德温剑剑气势刚强,大和则是以柔如柳枝的剑术应对。 「可恶!竟然这么灵活!」 葛德温很焦急。体能强化无法持续太久。他只要砍中一剑就必胜无疑,可惜这位叫做大和的男子剑术非常高超。他不只擅长防御,更能借着架开对手的攻击顺势进攻,完全不得大意。 葛德温就这么迟迟无法造成致命一击,只能任凭时间流逝。 「你应该快到极限了。」 大和甚至知道葛德温体能强化术的极限将近。 「不过,这样就够了。」 (够了?他在说什么?) 葛德温无法理解大和的话中之意。 疲惫的葛德温决定暂时拉开敌我双方的距离。他已经几乎耗尽体力和魔力,累得不断喘气。 大和侧眼看着他,并缓缓重新举起剑。 「应该是这样吧?」 大和的身体散发蓝白色光芒。虽然光芒没有葛德温那么耀眼,却也无疑是葛德温使用的体能强化术。 「怎么可能!」 葛德温家族祖传的体能强化术不会传给外人,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学会的技术。 「哎呀哎呀,这个招式还真困难。我需要让魔力融入自己的肉体,体力消耗得很快,有样学样顶多就是这样了。」 葛德温耗费了三年时间才学会体能强化术。这种招式需要锻炼体魄与魔法技术,绝对无法避免耗费庞大时间,不可能短短几分钟就可以学会。 「……你是什么来历?你为什么拥有这样的天分,还甘愿待在法卢恩那种小国?」 「我原本在乡村地区经营小小的剑术道场,现在则是担任法卢恩的剑术指导。」 「剑术指导?莫名其妙。你来我们伊利斯吧。我们可以给你钱、地位和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爵位也不是问题。」 三伯之一的葛德温握有一定国家权限。只要和国王交涉,葛德温就有办法替大和安排一个适合他的地位。 「……爵位?呵。」 大和笑了出来。待在后头的其他百壮士成员也同样对葛德温的话嗤之以鼻。 「很遗憾,我对金钱和地位没兴趣。」 大和缓缓压低姿态。他正在蓄力,打算用下一次攻击决出胜负。 「我们只讲求力量。这是我们百壮士独一无二的铁则。若能够拥有力量,凡事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而且我们会向国王献上一切,作为我们得到力量的代价。」 百壮士的成员们也在听见大和这番话后大喊: 「我们百壮士甘愿为国王牺牲性命!」 武器与打扮各不相同的一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这句话,令葛德温与他的亲信们感到毛骨悚然。 「我无法理解你们的想法。我们不是野兽。不可能只在乎力量。」 葛德温也用尽最后的力气强化全身的魔力。 相互对峙的两人在视线相交的下一刻,和彼此擦肩而过。 不久,葛德温缓缓倒地,地面也因此被染成一片血红。 「其实没有什么不同。野兽、人和魔兽都是由力量主导一切。」 大和一边说一边发现肩膀被砍出了伤口。 「哎呀?真不愧是三伯之一,还算有点能耐嘛。」 葛德温的亲信们打算为主子报仇,但最终仍不敌其余百壮士成员,遭到杀害。 XVI ◆ 攻陷德尔森 葛德温伯爵要求伊利斯派遣的援军──一千名骑兵已经来到了王都贝尔瑟附近。 伊利斯负责指挥的将军事先派出了侦察部队,因此得知法卢恩军已经突破贝尔瑟城门的消息。 (也太快被突破了!德尔森军究竟在干什么?) 将军打从心底痛骂德尔森军的无能。 攻城战一般是防守方占有极大优势,照理来说贝尔瑟这种等级的要塞都市应该可以撑上好几个月。这位将军认为法卢恩军能够在转眼间闯入城内,只可能是德尔森军怠忽职守所致。 「没办法。我们直接进入贝尔瑟,和葛德温伯爵会合!」 将军向下属们发号施令。 法卢恩的军队再怎么强悍,也顶多两百人。只要能和城里的士兵同心协力,就能够利用人数优势夹击敌军。 这位将军的作战计画非常合理。 ──前提是没有人出面妨碍他的计画── 援军在即将抵达王都贝尔瑟之际,看见五名男子挡住了道路。 (他们是谁?) 将军在稍做思索过后下令: 「如果是友军就避开!如果是敌军就直接撞开他们!继续前进!」 现在必须以葛德温伯爵的安危为第一优先,不得浪费一分一秒。他们没有时间理会不确定是敌是友的五名男子。 骑兵们不必停下脚步。只需要直接践踏眼前的一切阻碍。 一千名骑兵没有放慢速度,继续向前冲刺。骑兵们快要撞上五名男子时,其中一名男子忽然往前走了几步,举起手中的剑。 他像是要把力量集中在腰部而扭动身躯,并把剑压低,移到身后。 (只有剑当武器的步兵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骑兵?) 将军会这么想,单纯是因为步兵持剑的攻击距离太短,非常不利于对付骑兵。实在太有勇无谋了。 不过,该名男子的剑却开始发出魔力光辉。 「他会剑技!所有人避开!」 男子在将军下令的同一时刻挥剑。 这一剑挥出有如暴风的冲击波,横扫伊利斯军。 跑在最前头的骑兵和他们的军马一同被吹走,使得后头骑兵的马受到严重惊吓,把骑士们一一甩下马。 伊利斯军顿时陷入混乱,在转瞬间澈底失速。 「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句话出自挥剑的男子。 「如果你们坚持要过去,就先打倒我们吧。」 那名男子留着一头剃短的金发,长相剽悍。 「你是百壮士吧?你叫什么名字?」 最快重整好态势的将军开口问道。他从威力惊人的剑技推测出对方应该是相当顶尖的百壮士成员。 「我是百壮士首士──奥格玛。」 奥格玛指向身后的四个人。 「他们也是百壮士的成员,分别是亚隆、巴里、比尔、布鲁诺。」 「你们是创始五战士吧。」 伊利斯的将军有事先详细调查过很可能会成为敌人的百壮士。 他查到的资料上清楚写着百壮士最早期的成员──奥格玛、亚隆、巴里、比尔、布鲁诺是百壮士的创始成员,且被称为「创始五战士」。 除了长期维持第一名的奥格玛实力完全属于不同层次以外,其他四人也是维持在前几名的高手。 「别把他们当作人类,他们跟魔兽没两样!善用我们的人数优势!就像你们在狩猎魔物的时候一样,散开来包围他们!」 伊利斯的骑士立刻依照将军的指示布阵,形成包围网。他们曾经歼灭过魔兽,很快就听懂了将军的意思。 「你的指示下得很精准。就是要这样才有趣。」 奥格玛露出豪爽的笑容。 「你们以为少少五个人就能打倒一千个人吗?我听说你在与德尔森交战的时候独自打倒了五十名骑士,但这次你们就算一个人打倒五十个也不够!」 伊利斯国的将军大声威吓,试图削弱敌方斗志。 「那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天天都在濒死边缘锻炼自己,不要把那么久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混为一谈。」 奥格玛用他单手拿着的大剑轻敲自己肩膀,接着缓缓摆好架式。 (插图014) 「反正等开打你就会知道了。我要上了!」 奥格玛挥动注入魔力的大剑。他使出的招式不是像「音速剑」那样制造风刃,而是打乱大气,借此产生足以劈开一切的风暴──这是奥格玛独创的剑技「风暴裂破斩」。其威力强大到甚至被禁止在竞技场里使用。 风暴裂破斩产生的强烈能量洪流把数十名伊利斯骑士吹上天空。不对,只是单纯飞上天空倒还不算什么,因为直接中招的骑士惨遭大卸八块。 伊利斯的将军眼见一次攻击就夺走数十名下属的性命,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这简直和对付龙没有两样啊!) 「绕去他背后!从后面攻击他!」 将军当机立断地下达指示,然而骑士们被待在奥格玛身后的四人挡住了去路,无法绕到奥格玛身后。 四人的攻击方法没有奥格玛夸张,却也全都能够一次应付五个人。 他们与骑士们的敏捷程度不同,力气大小也不是同一个层级的。伊利斯的骑士们如同被轻易打死的小飞虫,接连阵亡。 将军率领的军队并不是低阶士兵,而是骑士。他们各个都是从平时就接受严格训练的精锐。 (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跟我们一样是人类吗?) 自己率领的军队遭到迅速歼灭的景象令将军不寒而栗。 「魔法骑士团,上前!」 将军命令在后头待命的王牌──一百名魔法骑士团团员出动。 魔法骑士团会让没有足够魔法资质的人接受骑士训练,以及让骑士资质不足的聪明士兵接受魔法教育,借此组成一支伊利斯引以为傲的特殊部队。这是伊利斯现任国王出于讨厌浪费资源而想出的点子。 他们虽不至于会使用威力强大的魔法,但能够近距离持剑应战,也能够以魔法进行远距离战。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有办法做到远近双修,较难增加部队人数。即使如此,仍然是一支备受他国惧怕的部队。 将军这次会带上多达一百名魔法骑士团的团员,当然是要用来对付法卢恩军队。 「用远距离魔法攻击他们!其他人负责保护魔法骑士!」 骑着马的魔法骑士开始咏唱魔法,随即便有无数火球、雷击、风刃划过天际。每一道魔法都是威力不高的低阶魔法,但一百名魔法骑士同时施放魔法的景象十分壮观。 他们驾马在奥格玛周遭围成一个大圆形,不断施展魔法。 奥格玛等人用手臂遮着脸防御,无法移动半步。 「魔法骑士继续施放魔法,直到你们魔力见底!其他骑士准备攻击!在魔法停下来的瞬间进攻!」 一度陷入混乱的伊利斯骑士们已经重整态势,并各自拿起长枪与剑,在离奥格玛等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将他们团团包围。骑士们的表情已经不见任何畏惧,而是充满一定要趁这个大好机会杀死奥格玛等人的必死决心,屏息等待出手的时刻来临。 如雨般的魔法攻击逐渐停歇,现场气氛有如绷紧的弦线般愈发紧张。骑士们加强了握着武器的力道。 然而奥格玛等人却在魔法骑士们准备展开最后一波魔法攻势时,一同向前冲刺。 骑士们的魔法并不是没有击中,而是他们选择无视。魔法打中了他们的脸和身体,只是他们仍旧冲向骑士们,顶多像是淋了一点雨似的稍稍皱起眉头。 魔法骑士们连忙拔出剑,可惜他们的对手不是低阶士兵。 「我可不会允许你们打完就跑。」 亚隆以跳跃从远处砍向魔法骑士。他身材娇小,却是公认的极其敏捷。 「呀!」 遭到攻击的魔法骑士无力回击,就这么死在亚隆手下。亚隆接着把该名骑士的马当作踏脚台,继续朝另一名骑士展开攻击。 他跳过多匹马的马背,接连砍死众多骑士。这景象有如某种会用特定手法屠杀人类的魔物在肆虐。 布鲁诺用大剑把骑士与马一起劈死。他的表情略为哀伤是出于同情军马,可是他的攻击仍然不带任何迟疑。不论是人还是马,都会被他劈成两半。想必就连巨魔的力气都没有他这么强大。 巴里用「音速剑」攻击魔法骑士们。其中几名魔法骑士尝试以魔法结界抵挡攻击,却连同结界一同遭到劈开。低阶结界的抵挡能力在顶尖百壮士面前甚至不如一张纸。 比尔乍看之下很普通地走到敌人面前砍杀。不过他的技巧非比寻常,没有任何魔法骑士能够闪躲或挡下他的攻击。他们若拿剑应战,就会在举剑时被抢先砍中;若打算以剑抵挡,骑士也会在比尔巧妙地避开剑身后,直接被砍中身躯。比尔卓越的技巧在资质不足以成为骑士的魔法骑士眼中如同魔法。 奥格玛甚至完全不理会魔法骑士,直接闯进远方原本打算在魔法停下之后围攻他们的骑士队伍之中。面对骑士是见一个杀一个,脸上表情狰狞得就像是在寻找更强的对手,也像是在向众人体现传说中无限渴望战斗的狂战士。 伊利斯骑士们的士气大幅减弱。 将军本来打算命令其他骑士救援魔法骑士,却在奥格玛的干扰之下无法下令帮忙。 「围攻他!」 这道指示很正确,也相当平庸,因为伊利斯的骑士们现在失去了刚才重拾的斗志,早已没有任何胜算。不对,他们打一开始就不可能有胜算。 将军早该在看见「创始五战士」的时候下令撤退。他们不是魔法骑士这种样样不精的部队应付得来的对手。 判断错误的后果正逐渐浮上台面。 奥格玛出现在将军面前。他的眼中充满终于有机会发挥力量的喜悦。 (简直是群疯子。) 将军这才发现百壮士有多么异于常人。可惜为时已晚。 奥格玛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砍死一位敌国将军,仅仅是鲁莽地挥动手中那把大剑。 亚朗非常惊慌失措。因为葛德温伯爵在他正为法卢恩军进攻的消息不知所措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逃跑了吗?竟敢对我见死不救!) 亚朗的推测是对的,但葛德温伯爵终究只是他国派来的助力,而不是他的下属。就算命令葛德温伯爵立刻回城,对方也不太可能会乖乖听话。 法卢恩军已经攻进了城内。 (我也应该逃跑吗?不对,还是我要有点国王风范,正面迎击他们?) 亚朗最终决定召集骑士和魔导士们前来王座大厅。转向支持亚朗的贵族们也来到城中避难。 (总之就先正面迎击吧。有危险再逃走就好。) 王座大厅有一条用来紧急逃难的密道。只要命令属下们争取时间,要逃出城就不是难事。 「那扇门一打开,就马上发射魔法!」 亚朗这道命令完全不顾开门的有可能是来逃难的自己人。 大厅陷入寂静后不久,那扇在政变过后尚未修缮的门缓缓敞开。 已经准备就绪的魔导士们同时施展魔法,门随着爆炸巨响被炸飞。 「居然会用魔法替我开门,原来德尔森有想得出这种点子的人才啊?」 一名举着扇子的女子──卡蜜拉站在被炸毁的门后。 她似乎只用扇子就挡下了刚才那一波魔法攻势,毫发无伤。 卡蜜拉大摇大摆地走进王座大厅。在她身后的米涅娃与雷亚等帕雷斯骑士团的团员也紧跟在后。 「呵呵,我好意外亚朗哥哥有不少支持者。竟然有这么多贵族在这里。」 卡蜜拉开心地勾起嘴角,她的面容足以让看见的人自知死期将至。 「迦马勒斯大概会很高兴吧。他小气得要命,老是想尽可能减少贵族人数。」 「毕竟贵族这种货色不会带给国家任何好处。」 米涅娃朝在场的贵族瞥了一眼,面露狰狞笑容。 「你是来篡夺王位的吗?卡蜜拉!」 坐在王座上的亚朗出言指责卡蜜拉。他装模作样的语气,听来像是在尽全力表现自己的威严。 「哎呀,亚朗哥哥难不成是失忆了吗?篡夺王位的是哥哥才对吧?」 「才不是!德尔森人民都认为我更适任!我国没有任何人会承认一个屈服于法卢恩的国王是自己国家的君主!我是基于正当理由继承了这个王位!」 「你说是人民的意见──哥哥,你这话还真有趣啊。」 卡蜜拉似乎打从心底感到幽默。 「成为一个国王才不需要考虑人民的意见、自身的资质或正当性。想要王位的话,靠力量争取就好。很简单吧?哥哥能够登上王位,也只是因为你有能耐打倒先王。我无法登上王位,同样只不过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但现在可就难说了。毕竟我也变强了不少。」 「大哥现在还活着,你杀了我有什么用?就算你打赢这场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坐回国王的宝座!你不过是在白费力气罢了!」 亚朗公开他私藏的情报,尝试削弱卡蜜拉的斗志。 「哎呀?原来哥哥还不知道啊?大哥……前任国王已经死了。他托我丈夫替他处理后事。」 卡蜜拉故意让亚朗看见她左手上的戒指。魔石的蓝色光辉照亮了王座大厅。 「你为何会有那枚戒指?丈夫?你说法卢恩的国王吗?大哥怎么可能把戒指交给法卢恩的乡巴佬!法卢恩的国王一定就是杀死我国前任国王,还夺走戒指的凶手!」 亚朗大声叫闹。他似乎打算把所有过错推卸给玛尔斯,淡化自己引发叛乱的罪行。 「用不着讲究这种事情吧?」 卡蜜拉缓缓阖起扇子。 「不管这枚戒指是大哥亲自给的还是抢来的,都没什么差别。重点在于结果,只要赢家挑个对自己有利的借口,就会成为公认的事实。」 卡蜜拉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也不认为玛尔斯会刻意抢夺戒指。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会做出那种事。 「说什么傻话!少了正当性,就不可能立国!」 亚朗责备卡蜜拉,完全忘了自己就是利用叛乱夺得王位。 「正当性?正不正当根本无所谓。这个世界只讲究一个非常简单又基础的道理──也就是『正义只属于强者』这种残酷的原理。」 卡蜜拉的笑容变得略显讽刺,但亚朗并没有察觉这份变化。 「好了,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向神做最后一次祷告了吗?吃完最后的晚餐了吗?享受美食可是格外重要喔。自从我嫁去法卢恩,就常常被迫体会食物究竟有多么重要。我们光是能够品尝到美味的食物,就该谢天谢地了!现在甚至会觉得──过去可以尽情吃自己喜欢的食物那段日子,说不定就是我人生最辉煌的时光呢。」 卡蜜拉突然提起食物的话题,帕雷斯骑士团的团员们也非常认同她这番话。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你在法卢恩到底被迫吃了什么东西?」 「问我吃了什么,当然是魔兽肉啊,哥哥。那东西简单来说就是难吃的毒药。」 「难吃的毒药?不是,你别吃那种东西就好啦……」 卡蜜拉对亚朗这番话嗤之以鼻。 「哈!我们根本无权选择不吃。在法卢恩就是不得不吃魔兽肉。假如不吃,就会永远是个弱者。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输给别人,帕雷斯骑士团的女士们也和我一样。法卢恩是想追求力量的人心目中的理想国度,同时也是个地狱。」 卡蜜拉收敛起脸上的表情。 「那么,我好像说太多废话了。应该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吧?就先杀感觉会率先逃跑的哥哥吧。反正你一定会只让底下的人应战,等情况危急,就自己从密道逃出城吧?毕竟从以前就是这种个性了嘛,你就是这样,父王才会说你『没有成为王的资质』。」 「你、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又懂我什么了?你自己也不过只是有点天赋而已,就从小任性到大,你又懂我什么了!」 「是不懂啊?但我也不想了解你在想什么。」 卡蜜拉把魔力灌注在阖起的扇子尖端,随后轻轻一挥。 她距离王座有一大段距离,但扇子搧出的风刃仍然精准穿过护卫骑士之间的空隙,把亚朗的身体连同王座一起劈成左右两半。 「陛下!」 德尔森的贵族和骑士们发出宛如哀号的叫喊。 他们看见直到刚才都还活得好好的主子被干净俐落地砍成两半后,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 「公主!我愿意誓死效忠您!终生为您牺牲奉献!请您、请您务必饶我一命!」 其中一名贵族急忙到卡蜜拉面前下跪求饶。 「效忠?你们在先王登基的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吧?我都听在耳里。而你们也是用这张发誓效忠的嘴支持亚朗哥哥引发叛乱的吧?这种说变就变的忠诚价值何在?」 「不,我们都只是,那个,希望德尔森变得更好……」 「我不需要你们这种人。」 卡蜜拉弹响手指,一道风刃立刻砍断了那名贵族的脖子。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处理吧。」 卡蜜拉对自己手下的帕雷斯骑士团这么说完,转身离开王座大厅。 身后只剩下德尔森贵族们的凄厉哀号。 XVII ◆ 会谈 伊利斯的东北方有一个全亚雷斯大陆最小的国家。 马威教宗国。该地也是亚雷斯大陆最大的宗教──马威教的主要根据地与圣地。 他们虽然是个小国,其信奉的马威神却拥有远比全大陆其他宗教多上许多的信徒。僧侣们使用的治疗魔法,也是源自马威神的庇护。 马威教宗国管辖的教会遍布全大陆,时常可以见到虔诚信徒四处巡礼。而他们也拥有一支由能够使用回复魔法的骑士组成的圣骑士团,在军事方面上也不容小觑。 该宗教的影响力相当大,坊间盛传马威教宗国的统治者,也就是马威教最高掌权者──教宗的权势与威望更胜于各国国王。说他在宗教这方面上几乎是掌控了全大陆也不为过。 如今有两个人物特地前来拜访马威教教宗。 他们是伊利斯的国王与巴尔汉的国王。 「教宗阁下,这是全世界共同的危机。」 伊利斯的国王如此说道。他有着金发碧眼以及英气风发的五官,双眼炯炯有神。 伊利斯与马威教宗国互为邻国,自古以来交流频繁,且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有不少虔诚信徒。这也使民间出现王位继承人的人选与马威教宗的意见息息相关的说法。 现任伊利斯的国王年仅四十几岁,也是一位人人皆知身怀野心的国王。他一有机会就会干涉他国事务,尽可能拓展自己国家的利益。他会决定进攻德尔森,同样是出于这种野心。 「全世界共同的危机,是吗?」 与伊利斯的国王相对,马威教宗年过六十,然而他的白发与长长白须却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比实际年龄还要年长。教宗因为需要经常在信徒面前露面,必须是个权威与慈爱兼备的人物。即使只有外表符合形象,也必须在信徒心中保持完美。 「我有听说法卢恩的传闻。传闻说他们是个奇怪的国家。而且法卢恩不怎么盛行马威教。我们当然不乐见这片大陆存在不信奉我们马威教的国家,但要说是世界的危机,未免太夸张了……你这说法真的不是在为伊利斯的败战开脱吗?」 教宗以他看似带有困意的双眼直直凝视着伊利斯的国王。 「我国的确败给了法卢恩。三伯之一也在这一仗当中阵亡。我想征讨法卢恩的部分原因的确是基于私仇。不过,我必须说目前的法卢恩异常强大,导致德尔森最终还是成了法卢恩的从属国。直到数年前都还只是个边疆小国的法卢恩如今竟不只并吞了卡德尼亚,还成功迫使国力远高于法卢恩的德尔森屈服。这太不寻常了!」 伊利斯的国王高举拳头,语气相当激动。 「教宗阁下,正如他所说,法卢恩不是个正常的国家。我国有一名女性嫁进了法卢恩王室,据她的说法,在法卢恩国内每一餐都会被逼迫着吃魔兽肉──吃那简直和毒药没两样的魔兽肉。我猜或许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说不定是某种类似邪教的组织在暗中操控法卢恩。」 巴尔汉的国王也和伊利斯的国王一样,认为法卢恩是重大威胁。他是个年约五十岁,体格壮硕结实的男子。年轻时是位知名的勇猛武将。 法卢恩第四妃子席拉是巴尔汉人,她时常会写信向家人告知近况。而她的家人会把信件内容向上禀报给巴尔汉的国王。 「你说他们会吃魔兽肉是真的吗?那可不是人吃的东西啊。虽然昔日也不是没有因为出于好奇去吃魔兽肉,而被送来教会治疗的人。近期的确开始有不少人在耳闻法卢恩的传闻之后刻意去吃魔兽肉,不过也没听过有人成功存活下来。魔兽肉只会毒害人体。而且法卢恩的教会也没有回报任何在吃了魔兽肉后成功痊愈的治疗案例。」 马威教宗国一样在设法收集与魔兽肉有关的情报,却发现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唯独法卢恩没有传出有人吃魔兽肉中毒的消息。 「再说了,我们本来就没有禁止食用魔兽肉。我们马威教不打算以魔兽肉为由,插手他国事务。」 教宗不太想主动出手惩罚法卢恩。马威教宗国会坚守基本上与各国保持中立的方针。所以教宗并不想涉入其他国家之间的对立问题。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草率介入而危害到国家的立场。这同时也是马威教宗国代代传承下来的待国处事之道。 「他们不仅仅会吃魔兽肉。」 伊利斯的国王语气变得低沉。听起来有点刻意。 「我还听说法卢恩会使唤魔兽。而且能够使唤的数量不少。」 「你是说他们大费周章打造的展览馆吧。我也有接获这份消息。」 法卢恩以国家经费大费周章打造魔兽展览馆一事非常有名,而这道传闻也传进了教宗耳里。 「我不是说展览馆。我的意思是他们会以魔兽组织军团。」 「什么?怎么可能?我没听说这个传闻。伊利斯曾和法卢恩的魔兽军团交战吗?」 教宗刻意露出严肃的神情。马威教教宗的身分令他无法对此坐视不管。 「不,我们不曾与魔兽军团交战。不过我有确切的证据。」 「证据?什么样的证据?」 「请您看看这个。」 伊利斯的国王从袖口取出卷轴,摊开在桌上。卷轴上画着魔法阵。 「这是什么?」 「这是吉耶尔魔导国的玛陶大师托我带来的。」 「你说玛陶大师?」 卷轴上的魔法阵开始发光,随后上头就出现了一个不具实体的、小小的蓝白色半透明人影。这是利用幻影技术的魔法通讯。 「幸会,教宗。我是吉耶尔魔导国的玛陶。」 自称马陶的幻影戴着足以遮住脸的兜帽,并在身前拄着一支拐杖。 「玛陶大师,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教宗对着马陶的幻影问道。 「当然。因为我不爱外出,还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和你对话。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既然会打开这张卷轴,就表示伊利斯的国王提到法卢恩会使唤魔兽了吧。他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有办法这么肯定?」 「过去在我国研究魔兽的学者移居法卢恩了。我国的魔导士们最近听说法卢恩打造了大规模的展览馆,并决定亲自到法卢恩观摩取材。他们就是在当时得知那些出自那位研究魔兽的学者之手。」 「嗯?我知道他们有展示魔兽的展场。若只是单纯展示魔兽,应该不成威胁吧?」 「那位学者研究魔兽的目的不在于展示,而是把魔兽驯化成能够自由使唤的兵器。她曾因此在我国从事各种危险研究,对我国造成莫大损害。所以才会将她流放国外。」 「……为何没有处理掉这种危险分子?你们不认为只是流放,有些不负责任吗?」 教宗面露困惑。 「我国虽是一个国家,却也不是一个正式的国家,只不过是个愿意提供魔导士理想环境的地方。尽管如此,我们也不会允许研究内容足以威胁全世界的人留在国内。我国的原则就是这么简单。而且研究魔法会耗费大笔资金,虽然每个人需要的研究经费不同,但那位学者的研究需要活生生的魔兽。魔兽不仅难以活捉,饲养费用更是庞大到难以估计。若没有人资助,她不可能承担得起。」 玛陶的幻影小到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隐约感觉得出他似乎感到很惭愧。 「然而她被流放后又接受了法卢恩的资助,是吗?」 教宗提出疑问,深究详情。 「……没错。正确来说,是她得到了法卢恩的王妃芙劳的庇护。芙劳不只接收了那位学者,还接收了许多遭到我国流放的魔导士。芙劳研究魔法不会在乎人不人道。她是个很危险的魔导士。」 「你说的是雷帝芙劳吧?那个从小就被视作天才的知名魔导士。」 「芙劳的确是天才。不过当年在我看来,她就只是典型的早熟而已,魔力很快就会达到上限。然而,实际上她的魔力却是很有可能至今都还在继续成长。法卢恩现今架设的魔法结界非常牢固,连我都无法突破,所以我们也无从得知法卢恩的内情。不过亲眼目睹魔兽展览馆的魔导士们说当地的魔兽看起来非常温驯。 而且不只是低等的弱小魔物,连大地龙那种强大的魔物都变得很温驯。从这点看来,应该可以肯定法卢恩已经成功把魔兽驯化成能够自由使唤的魔兽军团了。」 「嗯──」 教宗似乎很犹豫该如何应对。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玛陶大师说的想必句句属实。而这也代表法卢恩很有可能威胁到全世界人类的性命。 「教宗阁下,我看您好像很犹豫该不该出手,可是我必须说法卢恩是个在各方面都足以造成威胁的危险国家。」 说出这番话的是巴尔汉的国王。 「法卢恩这个国家厌恶贵族。零士国王登基时,就肃清了国内绝大部分的贵族。卡德尼亚的贵族也是除了与卢碧丝王妃交好的贵族以外,大多被剥夺了贵族身分。最近成为法卢恩从属国的德尔森也是。支持亚朗国王的贵族全数遭到杀害,使得德尔森的贵族势力被大幅削弱。尤其贵族变少,更让法卢恩广受可以少缴税金的平民支持。甚至连我国都有部分平民希望改由法卢恩统治。真是太可恶了!若不尽快除去这个祸害,他们就会摧毁我们历代祖先辛苦打造出来的秩序。马威教宗国也不乐见这种情形发生吧?」 马威教表面上宣称是「不会因身分地位而有差别待遇的宗教」,但实际上几乎所有圣职人员都曾经是贵族。愈是高阶的圣职人员,就愈多出身于贵族世家的人,连马威教宗都拥有伊利斯王室血统。 教团也主要是仰赖各个王室与贵族的捐款,才得以永续经营。民众捐献给教会的金钱只占了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法卢恩这个国家对我们马威教宗国来说,的确是弊大于利。不过,我们又怎么奈何得了他们?我们教团目前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惩罚法卢恩的国王。」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伊利斯的国王嘴角显露笑意。 「我想请马威教发表三项禁忌。一是禁止食用魔兽肉。正常只有魔兽会吃魔兽肉,人吃魔兽肉是种违背常理的行为。二是禁止大规模利用魔兽。我们可以确保驯兽师等魔兽相关职业的既有权益,同时禁止利用魔兽组织军队。三是保护贵族的身分地位。今后可以禁止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剥夺贵族的身分地位,避免动摇社会秩序。您觉得如何呢?」 「嗯,这主意不错。」 教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白须。这种说词较容易被必须保持中立的教团采纳。 「那么,打破禁忌该有什么样的罚则?」 「我希望您可以规定不得再信奉马威教。只打破其中一项禁忌还可以劝导,但打破三项禁忌就应该逐出马威教。毕竟打破多达三项禁忌,就表示根本不把马威教的权威放在眼里。还有,我想请您对世人宣告『法卢恩的国王有成为魔王的嫌疑』。」 「魔王?这就有点困难了……法卢恩王室的祖先可是那位战胜魔王的勇者啊。」 「现在威胁全世界的正是勇者的子孙!若不尽早除掉他,我们说不定全会遭殃!」 「……我想问问巴尔汉的国王和玛陶大师的意见。」 教宗看向巴尔汉的国王与只以幻影之姿现身的玛陶。 「我赞成他的想法。」 巴尔汉的国王立刻回答。 「我也赞成。魔兽不是人类能够轻松驾驭的生物,把魔兽当作兵器太危险了。」 玛陶也表示赞同。 「好。那么,为法卢恩的国王冠上魔王嫌疑之后呢?」 「我们应该与法卢恩以外的所有国家结盟,组成魔王讨伐军。」 伊利斯的国王语气极为坚定。 ──────────────────────── EPILOGUE 我总算有办法从贝尔瑟的正门进去城镇里了。 不过,镇上跟我打算来吃肉的那一天一样空荡。 最先前来迎接我的是卡蜜拉与帕雷斯骑士团。 「陛下,欢迎您造访我国。」 卡蜜拉笑容满面地说道。她大概很高兴可以成为德尔森实质上的统治者吧。 伊利斯和巴尔汉的军队已经开始撤出德尔森,独力率军对抗巴尔汉军队的齐格蒙德则是表示愿意服从卡蜜拉。 已经不在人世的德尔森前任国王似乎曾在亚朗叛变的时候通知齐格蒙德「如果我有个万一,你就效忠卡蜜拉吧」。难道他在知道发生叛变的当下,就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了吗?总觉得心情好复杂。 卡蜜拉似乎打算接受齐格蒙德的效忠,并保留他五天位首席的地位。五天位剩下的四个位子则是由米涅娃、夏丽、雷亚、沙夏等在妃子选拔赛晋升八强的四个人补上。反正她们现在的实力也跟我当初打倒的五天位差不多,应该没关系吧? 毫不意外的,贝尔瑟人民并没有走到街上欢迎我们。每一栋建筑物都是大门深锁。这一次叛变没有造成任何平民丧生,不过我听说支持叛变的德尔森贵族和骑士全被杀害,驻守在贝尔瑟的伊利斯军队也是全军覆没。难怪人民都不想特地上街欢迎我们这群残忍又嗜血的家伙。 我本来觉得杀到一个不剩有点太过火了,可是我也曾在法卢恩做过类似的事情,实在没资格说三道四。虽然当初杀光贵族的不是我,是奥格玛他们。 至于德尔森今后会不会愿意接受法卢恩统治,大概就是跟我一同前来的迦马勒斯和他统率的官员的工作了。人民终究会从政治角度来判断一个政权的好坏。并不是拥有强大力量就能让人甘愿服从。 法卢恩因为曾是知识阶层的贵族所剩无几,导致选用人才只看能力,不看地位高低,最后训练出了一批优秀的官员。他们非常有干劲,对自己的工作满怀热情。德尔森未来应该也会采取同样只看能力,不看地位的做法。最重要的是让一个国家的人民愿意为自己的国家付出奉献。只是我猜这里以后也一定会设立百壮士分部…… 除了迦马勒斯以外,克罗姆率领的黑骑士团和瓦连率领的红骑士团也同样跟我一起拜访德尔森。由于部分百壮士成员有意加入骑士团,使得以前每团只有约五百人的骑士团到了现在已经变成每团约有一千人。 两个骑士团合计共约两千人。以一个国家的战力来说不多,但实力绝对无从挑剔。 德尔森的军队在内乱过后大幅减弱,只靠卡蜜拉那支大约一百人的帕雷斯骑士团实在难以弥补流失的战力。 不过德尔森也是唯一和法卢恩及卡德尼亚相邻的国家,把两国的部分兵力挪到德尔森不会有任何不妥,所以我才会带克罗姆他们过来。 德尔森近期可能会频频发生叛乱,或是和他国发生一些小冲突,他们大概会常常需要出面解决纷争。 ……应该说,他们已经擅自去找敌人开战了。 因为克罗姆跟瓦连没有参与这一次德尔森内战,正想找理由满足对战斗的渴望。 像瓦连一踏进德尔森的领土,就如此说道: 「陛下,我这就前往伊利斯的国界驱逐敌军。若没有敌军就越过国界驱逐敌军。」 越过国界杀敌是单纯的侵略了吧? 可是瓦连杀气腾腾的表情可怕到我不敢制止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率领红骑士团往伊利斯的方向进军。 克罗姆见状也这么开口: 「那么陛下,我就去一趟巴尔汉的国界吧。我们一定会让巴尔汉人体认法卢恩的厉害。若不见敌影,当然也会不惜越过国界,让他们体认到我们的厉害。」 讲什么「那么」啊,那是什么态度! 拜托你们不要只是想求一时过瘾就挑起战端。 可是我没有制止瓦连,没道理只有克罗姆应该被我制止,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骑士团前往巴尔汉的国界。 结果伊利斯和巴尔汉似乎都有派兵侵扰国界附近,就这么被瓦连和克罗姆打得溃不成军。 幸好没有演变成他们擅自侵略他国。我不禁由衷感谢伊利斯和巴尔汉的军队。 至于我造访德尔森的用意,有一部分是要向德尔森人民宣示法卢恩的国王的威严,但最主要是要带我和卡蜜拉的孩子──雷恩过来。 卡蜜拉的行事风格再怎么荒唐,也没有荒唐到会把雷恩带上战场。 雷恩暂且会是德尔森的下一任国王,必须有人带他来德尔森,才能举行加冕典礼。而我负责在路上照顾他。 「请陛下负责把雷恩带来德尔森。您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您的视线。」 会由我负责照顾,是出于卡蜜拉事前的再三吩咐。 我不讨厌小孩子。毕竟我有一个悲惨的童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有一样的遭遇,所以会花许多时间陪伴小孩。 不过我的长子亚瑟很黏他的母亲──芙劳。芙劳也很溺爱亚瑟,还说他长得像我,觉得相当可爱。 我听见她这么说当然不会不开心,却有种芙劳被自己的小孩抢走的感觉。 芙劳陪亚瑟玩的时候,总是会用魔法让亚瑟飘浮在空中。 我顶多只能用手把亚瑟抱在怀里,但他好像觉得单纯被抱着不够过瘾,每次都会跑去找芙劳。这让我有一点点难过。会用魔法的魔法师太奸诈了。 而雷恩跟亚瑟不一样,他很喜欢我。他在来德尔森的路上无时无刻紧抓着我,完全不肯放开,也会和我一起睡觉和用餐。现在也是被我一手抱在怀里。 (插图015) 真可爱。虽然雷恩真的很可爱,但他以后得定居在德尔森。毕竟他是下一任国王,本来就应该住在该国国内,可是我还是觉得好寂寞。因为我必须回去法卢恩。 我在法卢恩国内还有芙劳、卡珊德拉和席拉三个妃子。先不论芙劳跟席拉,至少我现在不能把卡珊德拉抛在国内不管,否则法卢恩很可能会亡国。 因为卡珊德拉说过「我生产的时候,你一定要待在我身边。毕竟我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在生孩子的时候对付外敌。我需要你在旁边保护我」这种话。要是我到时候没有陪着她,天晓得她会怎么教训我。 其实我觉得攻击一只龙都比攻击卡珊德拉更有胜算,只是看来就连大名鼎鼎的剑圣,都会对生产的过程怀抱不安。 卡蜜拉接过被我抱在怀里的雷恩。雷恩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看到卡蜜拉,认不出自己的母亲,马上又一脸害怕地转头看我,甚至哭了出来。 不过卡蜜拉并没有因此坏了心情,而是面露柔和微笑,把雷恩抱在怀里安抚他。我本来还很担心卡蜜拉出身王室,会不知道怎么对待自己的小孩,结果她对待小孩的态度其实意外细心。不过要不是她顾得了小孩,我也没办法放心让雷恩待在德尔森。 卡蜜拉拿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交给雷恩。 戒指上的魔石正在闪烁。这道闪光把雷恩逗得开心地笑了出来。 魔石是和雷恩的魔力产生共鸣了吗?他还只是个婴儿耶? 和我一起前来的家臣跟帕雷斯骑士团的团员也很吃惊。 卡蜜拉心满意足地看着雷恩把玩那枚发光的戒指。 魔石的光芒非常柔和。 这孩子未来一定会是个好国王。 我要保护好这个国家,让他能够平安长大,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企图危害雷恩的人。 只是我可能连在德尔森也吃不到普通的肉类料理了。 ──────────────────────── 后记 托各位的福,第一集的销量似乎还不错,应该至少可以出到第三集。说不定还能出到第四集。不过网路版的进度几乎只够出完第三集,第四集以后就是连我这个作者也不知道的领域了。 要继续想出新的故事并不简单,因为构思搞笑类型的故事比正经严肃的故事还困难。像我在スニーカー文库出版的《谁杀了勇者》销量很好,却反而是魔兽肉这一部写起来更费神。 虽然不是只要花比较多时间就能写出比较好的作品,不过我看到「魔兽肉这一部的故事比较有趣」之类的感想还是会很开心,也会更希望这部作品可以卖得更好。 这一集也是由芝大人负责绘制美美的插画,就连没有加进书里的角色设计图也是十分精致。我尤其喜欢这一集的卡蜜拉、大和跟席拉。如果各位读者不介意到本书的特设网站察看角色设计图,阅读本作的时候应该又会再多点乐趣。有兴趣的读者不妨到网站看看吧。 还有,本作的漫画版自一月九日起,会开始在《Young Animal ZERO》上连载。负责执笔漫画版的是铃罗木かりん老师。 亲自和她见过面后发现她不但是一位资深的漫画家,还是一位非常谦虚、和善的人。我很高兴她说是因为喜欢本作才会接下这份工作,非常感谢有这个机会认识她。 其实本作刚决定要出版时,我是抱着「如果出到一半腰斩就是我自己实力不够,怪不了别人」的心态。 不过随着接触到责任编辑、芝大人、铃罗木老师、漫画版的责任编辑等各方人士,尤其是看了读者们的感想之后,反而开始觉得「我要更努力写出好看的作品才行」。 毕竟不替一个故事画下完整的句点,就会让许多东西跟着失去方向。希望各位读者可以和我一起陪伴这部作品走向结局。 ──────────────────────── 插图 ──────────────────────── 第三卷 ──────────────────────── PROLOGUE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我眼前有一名扛着大剑的红发女剑士。她比一般女性高大、强壮,身体曲线却仍保有均衡美感,甚至令人联想到精致的雕像。 「放马过来吧。尽你的全力。」 我握着剑的手流出大把冷汗。 这一战的对手相当危险,保险起见,我穿上了平时常穿的铠甲,但实在提不起劲发挥全力。 「等一下!卡珊德拉,为什么要挑现在!你不要冲动!」 我拼命地劝她打消念头。我不想和她交手。我不忍对自己的师父──也是现在的妻子动手。 「你不动手吗?那么,就由我主动出招吧。」 卡珊德拉缓缓前倾身体,并往地面一蹬,一口气逼近过来,朝着我挥下大剑。 真不愧是剑圣,她的动作迅如疾风。 我以剑接下这一记攻击。尖锐的金属声响彻周遭。 普通的剑很可能承受不了这一剑而应声折断,但我的黑剑相当牢固,甚至没被砍出任何缺口。幸亏它足够坚固,我才能勉强挡下攻击。 为什么?卡珊德拉!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快要生产的时候找我决斗!」 卡珊德拉即将临盆。她肚里的孩子随时会呱呱坠地。 而且是卡珊德拉自己── 「我差不多要生了。」 这么对我说的。单论这句话倒没什么,问题是她不知为何── 「所以,你来和我打一场吧。」 会接着说出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非得和怀着我的孩子的女性交手不可? 我当然有制止她。 「要是流产了怎么办?」 「流产?怎么可能流产?这可是我的孩子耶。」 这番话莫名地有说服力。卡珊德拉的确给人绝对不会流产的印象。 毕竟她平常会戴着附有中毒、诅咒、石化、麻痹、混乱等诅咒效果的戒指和十倍重力手环,完全就是个怪人,不过她还不至于在怀孕期间穿戴那种东西。 感觉她会生下一个即使面临世界末日,仍然精力充沛的小孩。 不过,这也不代表她可以找我对打。太跳脱常识了。 「不,我还是不懂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交手啊?你就一边静养,一边等孩子出生不就好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有些事情只能趁孩子还在我肚子里时教导不是吗?我必须趁现在让孩子感受一流战士的战斗,毕竟孩子即将出生的时候应该已经有点自我意识了吧。」 咦?这是教育?这场决斗是在教育快要出生的孩子吗? 我曾听过胎教这个词汇。据说中央地带的贵族夫人之间很流行胎教,但我记得胎教应该是指让孩子听音乐、读书或欣赏绘画等高雅嗜好才对。绝对不是指拿剑和人决斗。 「可是激烈运动说不定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害啊。」 「你怎么会这么说?这可是我和你的孩子,一定无人能敌。稍微动一动身体才不会有什么害处,甚至还能让这孩子在出生之前就先累积身为战士的经验。」 怎么可能在出生前就累积那种经验啊! 难道你对这孩子的感情不包含母爱吗? 卡珊德拉非常看好我,却也澈底带来了反效果。 难道她想把孩子培养成一个魔王吗?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强迫还没出生的无辜孩子接受这么艰苦的考验。 我后来依然拼命抵抗,奋力阻止卡珊德拉,她却完全不听劝。 而且我甚至被她拖来训练场。 再来就陷入现在这种窘境了。 「你给我认真点!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这个父亲应尽的义务!难道你不爱我们这个就快出生的孩子吗?」 好好教育?我真希望她的父母也能听听她在说什么傻话。 感觉就像是被一个杀人犯教导生命的可贵。 我在差不多十年前拜卡珊德拉为师,但只拥有她硬逼我吃含有剧毒的魔兽肉,甚至强迫我接受训练,一直到把我打得半死不活才终于肯罢休的回忆。 她该不会以为当年的所作所为是正当教育吧? 卡珊德拉挥舞大剑,对我施展宛如风暴的连续攻击──至少这绝对不是教育,而是暴力。我觉得我会在尽到身为父亲的义务之前先丧命。 我好想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教小孩的。最好现在就负起责任来收拾善后。 这阵猛烈攻势持续不止,卡珊德拉的大剑和我的黑剑因此不断敲出火花。 若只是在一旁观战,或许会觉得这是一幅美景。 仔细想想,我现在能够应付卡珊德拉毫不留情的攻势,也是进步了不少。以前她甚至不用拔剑,赤手空拳就能把我揍得满地找牙。我当时的能力不足以让她拔剑。 我那时候还在想,究竟要锻炼多久才能够让她拔剑。 即使身处刀光剑影之中,我仍有一瞬间忘了即将出生的孩子,沉浸于自身的成长。 真不愧是赤鬼剑圣。她每一剑的力道都很强劲。每挡下一剑,脚下的石头地板就会随之碎裂飞散。 光是挡下从旁劈来的斩击,就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打飞撞上训练场的墙壁。 每一次攻击都迅雷不及掩耳,毫不间断。假如稍有松懈,就会小命不保。 我只能全神贯注地防御,完全无法反击。虽然我本来就不打算攻击她。 我继续拼命抵挡攻势,然而卡珊德拉却忽然停手。 「要生了。」 什么? 「我去生一下。」 扛着大剑的卡珊德拉以仿佛只是要去洗澡的轻松姿态离去。 「……我解脱了吗?」 我瘫坐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愣了好一阵子。好久没觉得这副铠甲很沉重了。 「让你久等了。」 卡珊德拉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皱巴巴的婴儿。肚子看起来比刚才稍微凹陷了一点,但差异不大。 芙劳和卡蜜拉刚生产完的时候累得精疲力尽,然而卡珊德拉却没有显露任何疲态。真不愧是拥有赤鬼剑圣这个称号的人。 反而是后头追着她过来的侍女们看起来身心俱疲。 「请您别这样,卡珊德拉大人!产后不可以马上起身走动!」 「孩子刚出生不可以抱着到处走,请您让孩子静养一阵子!」 侍女们发出听来就像是哀号的叫喊,只是卡珊德拉完全没听进耳里。 「这是你的孩子。你抱抱她吧。」 卡珊德拉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她竟然直接把怀里的小婴儿扔向我。 我连忙轻柔地接住婴儿。被这个被极度没常识的母亲生下的孩子好可怜,我都忍不住想替她流泪了。 她的体型比一般的婴儿还要大一点,头发则和母亲一样是红色。 刚出生的小孩子非常脆弱,不过这孩子却不会让我觉得她很脆弱,而是莫名强悍。 即使遭到粗鲁对待也没有发出半声哭喊,并在我触碰她小小的掌心时,紧紧捉住我的手指。她的力气大到不像个婴儿。 我的第一个女儿被取名为希尔妲。 ──────────────────────── Chapter.1 SHE IS A SAINT① Ⅰ ◆ 前往巴尔汉 卡珊德拉生完孩子以后,就把所有时间都用在陪伴当初粗暴扔给我的希尔妲。看来就算是那个像鬼神一样的女人,也会忍不住宠爱自己的孩子。 我本来是这么想,却发现她已经准备训练希尔妲了,连忙拼命制止她。 真希望她不要试图拿短剑给小婴儿当玩具。 只让卡珊德拉一个人照顾希尔妲的话会很危险,于是我决定派大批女佣看好她。 只是卡珊德拉凶狠得跟刚生产完的母熊一样,女佣们大多怕得不愿意长期从事这份工作。 卡珊德拉会要求周遭人锻炼实力,这点实在很教人伤脑筋。 结果被任命担任希尔妲专属女佣的人之中,没有任何人能达到卡珊德拉的标准。 这件事困扰了我好一阵子。 话说回来,从卡珊德拉怀孕开始,到现在生下小孩,我晚上都是和席拉同房。她原本是S级冒险者,拥有修剪得很整齐的银发与英气焕发的长相,是个会让人不禁多看几眼的美女。她是我的妃子当中,思维最符合常识的人。 我有时候也想去找其他妃子,可是其他妃子大多一生完孩子就会像是已经完成应尽的义务,拒绝与我同房。感觉好像被讨厌了一样,让我有点失落。 我对席拉抱怨这件事,而她如此回答: 「我认为她们并没有讨厌您。大家都很仰慕陛下。只是担任法卢恩的妃子需要吃不少苦,而且身心灵都必须非常坚强。我也是在当上妃子后才体会到自己锻炼得还不足够。我反倒认为陛下应该多娶几位妃子才对吧?」 她的表情相当严肃。 我不需要那么多妃子,也不知道当妃子到底会吃什么苦,但我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要是跟席拉处不好,我晚上就要无处可去了。 我害怕气氛变差,决定换个话题。 「话说回来,席拉是巴尔汉人,那个国家有什么好吃的肉类料理吗?」 我还没放弃享用美味肉类料理的梦想。我才不要一辈子只吃那种难吃的魔兽肉。 现在不只是法卢恩,连德尔森都不会让我食用一般肉类料理了。不过只要去这两个国家以外的地方吃就好。 「肉类料理吗?巴尔汉是崇尚武力的国家,没有什么特别讲究的料理。因为风土民情上比较偏好简单的东西,所以虽然无法称作料理,但比较有名的食物是烤肉。」 「烤肉?」 「就如同它的名字,它只是一种将肉切成薄片,再放到铁板上面烤的料理,但是淋上甜辣酱汁会很好吃。」 「哦,听起来满好吃的。」 把肉切成薄片很快就会烤焦,一般大多是切成厚片煮来吃。切成薄片烤再配上酱汁──听起来就很好吃。 「可是,我自从来到法卢恩,就不只没机会吃到烤肉,还吃不到正常的料理,每天都只有魔兽肉可吃……」 席拉的表情变得相当沉重。 ……仔细想想,在法卢恩应该不太适合提到料理的话题。 结果弄得现在气氛好尴尬。 不对,最先开始吃魔兽肉的人是卡珊德拉,推广吃魔兽肉的人是奥格玛,我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而且我很高兴得知巴尔汉有叫做烤肉的料理。 因为这让我有新的人生目标了。 我要去巴尔汉吃烤肉。人活在世上就需要吃好吃的食物。 毕竟人无法只靠魔兽肉维生。 虽然有了新目标,但老实说,巴尔汉离法卢恩很远。如果傻傻地用跑的跑过去,连我都得耗费不少时间才能抵达。 不过,我有个秘密武器。也就是继战狼之后,第二种被用来组织魔兽军团的魔兽──双足飞龙。 双足飞龙是一种较低阶的龙,没有很强。投入实战的话,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敌人打倒。它们的数量没有战狼那么多,在发挥作用之前被杀光实在太可惜了。于是我打算把它们当作移动或搬运物品的手段,而不是培养为战力。 其实卡珊德拉来自以龙骑士闻名的北方大国──龙札帝国。所以她知道怎么训练双足飞龙──应该说知道怎么训练龙族生物,之前很难得地看到她在替奇莉讲解这方面的知识。 卡珊德拉有传授相关知识给我,这也是为什么我有办法自己操控双足飞龙。再加上双足飞龙是我亲手捕捉的,比较容易让它们乖乖听话。 我也在考虑把双足飞龙当作传递消息的角色,所以城里盖了一座双足飞龙的居所,方便未来可以随时搭乘。模拟它们经常用来当作巢穴的洞窟,它们的居所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建筑物。 我走进它们居住的巨大石造建筑物。 里面飘着爬虫类特有的独特刺鼻臭味,不过我已经闻习惯魔兽生肉的恶臭了,不会太在意。 双足飞龙与其说是龙,更像是长了翅膀的蜥蜴,而且仔细一看就会觉得它的长相有点恶心和可怕,说不上帅气。 这群长相恐怖的魔兽一看到我,就同时怕得往后退。 你们难道没有身为魔兽的自尊心吗? 「艾尔。」 当我呼唤这个名字,一只体型偏大的双足飞龙就立刻从后头现身。 我帮自己搭乘的双足飞龙取名为艾尔。艾尔是我们抓来的这群双足飞龙的首领,外表上比其他双足飞龙要来得气派。 它今天出来得很快。来得很慢的时候会需要亲手喂食饲料培养对彼此的信任,但看来这次可以省略了。 喂给它们的饲料是我平时吃的魔兽肉。奇莉说双方吃一样的食物可以让彼此变得更亲密。 「双足飞龙的主食也是魔兽肉,一样以魔兽肉当主食的百壮士们一定可以很快就和它们变得很要好。虽然人类一般是不会吃魔兽肉啦,毕竟吃了会死掉。就这点来说,百壮士的大家其实就跟魔兽没有两样呢。哈哈哈哈哈──咦?陛下要把自己吃的魔兽肉分给双足飞龙吗?……那个,陛下吃的肉连双足飞龙也……不,当我没说吧。」 当时,奇莉眼神游移着,这么对我说。 而我照着她的建议,尝试把我吃的魔兽肉喂给艾尔,可是它非常讨厌我拿来的魔兽肉。我这个人类都吃得下去了,艾尔这样的双足飞龙不可能没办法吃。 然而艾尔却是讨厌到尝试逃去天上,所以我只好跟着跳到天上把它打回地面,直接把肉塞进它嘴里。这样的情况重复好几次之后,艾尔在我面前就变得很听话了。 看来吃一样的肉真的可以增进感情。 艾尔低下头,摆出让我方便爬上背的姿势。听说自尊心很高的龙族生物不常做出这种举动。 「感觉有点可怜。」 奇莉之前看见艾尔这么做的时候很同情它,但到底哪里可怜啊?我们的感情明明好到这么有默契耶。 「好,艾尔。我们今天要去远一点的地方!」 我跨上装在艾尔背后的龙鞍,指着巴尔汉的方向。 烤肉正在等着我! 双足飞龙的背坐起来比马背舒服。因为没有接触地面,不会一直感觉到震动。而且在天上飞的感觉很畅快。 我一开始还会担心摔下龙背会出事,不过卡珊德拉表示: 「你经过长年锻炼的身体没有脆弱到从天上摔下来就会死。如果你弱到那种地步,我就会先亲手杀死你。」 所以我也不怎么怕摔下去了。 毕竟卡珊德拉比从天上摔下去这件事还要可怕多了。 只要能够克服恐惧,双足飞龙就会是一种很方便的交通工具。骑着它的话,任何地方都可以很快抵达。问题在于它虽然是低阶的龙,却也是龙族生物之一,非常醒目。 巴尔汉跟法卢恩目前算是敌对,我不能降落在离城镇太近的地方。 于是我决定降落在巴尔汉王都──特拉奇雅附近的山上,再徒步走去特拉奇雅。 我跟艾尔借着奇莉的魔法缔结了主从关系,所以我一呼唤,它就会立刻来到我身边,也不会擅自跑去其他地方。不过我每次呼唤,它都会一脸悲伤地过来,肯定是觉得没有人陪很孤单。 我就这么下山并走到一条大道上,徒步抵达特拉奇雅。 这里应该跟德尔森的贝尔瑟差不多大。 建筑物大多很简单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席拉说巴尔汉偏好朴实与勇猛,应该是他们的民族性使然。 路上的民众打扮也比德尔森人简单许多,穿着奢华的人不多。这一点和法卢恩很像,虽然我国只是因为位处偏僻地带而已。 走在异国城市的大街上可以看见各种贩卖稀奇商品的店面,光是在路上散步都可以逛得很开心。 不过我的目的是吃烤肉。既然都特地来一趟了,我当然想去最好吃的店吃。 烤肉店啊。这是我第一次去城市里的餐厅吃饭,突然开始觉得有点紧张了。 但反正只要有钱,一切都好办。这是个可以用钱解决一切的世界……等等。 ──我忘记带钱来了── 我平常不会带钱在身上,因为我的国家领地内的所有人都不愿意让我吃魔兽肉以外的东西,根本没机会用到钱。 所以这不是我的错,是不愿意卖食物给我吃的所有法卢恩国民的错。 这下可伤脑筋了。要再回法卢恩拿钱很麻烦。 我也不好意思找人借钱。应该说,有哪个国家的国王会一来到异国,就找一般民众借钱? 「抱歉,我是法卢恩的国王,你可以借我钱吗?我晚点会还你。」 ……有听了这番话还会相信我是国王的人吗?我猜连骗子都会编个更好的借口。不对,至少我有要还钱的意思。 不过法卢恩是巴尔汉的敌国,我要是这样找人借钱,一定只会换来被士兵拦阻去路的下场。 在我发现自己身陷各种绝望的处境,沮丧地走在路上时,忽然闻到周遭有好多间店都飘出了疑似烤肉的香味。 肉烤熟的香味跟酱汁的独特甜味掺杂在一起,激起我的食欲。 (我干脆吃个过瘾,吃完直接逃出店外好了。) 我有一瞬间闪过这种念头。反正巴尔汉是敌国,在这里做一点点坏事也没关系吧。而且这么做虽然会对巴尔汉的经济造成微乎其微的伤害,却可以用烤肉填饱我的肚子,对我而言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尤其我对自己的脚程有自信,一定甩得开追兵。 我在脑海里模拟情境。要做这种事情就必须预先设想最糟糕的情况。 吃完烤肉并潇洒逃跑的我。巴尔汉的民众把我团团包围,但我豪迈地把他们撞开,杀出一条血路。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对我出手。 然而,却有人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那家伙是法卢恩的玛尔斯国王吧?」 如果是去过法卢恩竞技场的人,认得我的长相也不奇怪。 接着店员就会大喊: 「他吃霸王餐!那家伙是法卢恩的玛尔斯国王!堂堂一个国王还吃饭不付钱!」 ……不行。吃霸王餐不是个好主意。我国未来说不定会跟巴尔汉开战,这么做很可能会给敌人可趁之机。 要是在战场上被敌人笑是「法卢恩那个吃霸王餐的国王」那还得了。我方的士气铁定会降到谷底。 看来还是只能设法筹钱了。 我身上顶多只有会中毒的戒指跟重力手环可以拿去换钱,可是有人会买这种附带诅咒的饰品吗? 虽然或许可以买来暗杀别人,可是我不太希望有人被曾经戴在我身上的饰品害死。 而且就算真的卖得掉,要是到时候被芙劳跟卡珊德拉发现,她们肯定会杀了我。 ……为什么我明明是一国之主,身上却没有任何正常的贵金属? 一般民众身上的贵重品都比我多。 国王到底算是什么啊? 我一边思考国王的存在意义,一边灰心地走在路上时,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视线当中没有杀气,却非常锐利,而且来自好几个人。 难不成是周遭的巴尔汉人发现我是谁了? 我已经尽可能打扮得很朴素了,身上也只戴着诅咒饰品。 虽然佩着剑,可是我不只看起来不像国王,甚至不一定有贵族的样子。他们为什么会认得我?是不是因为我在竞技场露脸太多次了? 我不想在人多的地方打架,便走进附近的小路。接着快步走到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每个国家都难免会有比较冷清的地方。 不久,路上再也看不见其他行人。 「到这附近就差不多了吧?」 一回过头,就看见七个年轻人。 他们大约二十岁左右。每个人身上都佩着剑。 「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就是法卢恩的国王,玛尔斯国王吧?」 银发的年轻人紧张地提问。他跟席拉一样背着两把剑。他们两个都是银发,说不定是亲戚。 不过从现况看来,他比较有可能是来逮捕我的巴尔汉骑士。 「你认错人了吧?」 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傻傻地回答「对,我就是」。 「所以,您是以零士的身份来访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们曾在法卢恩的竞技场见过您,也看过您以零士的身份与百壮士的顶尖战士们交手。」 果然是因为在竞技场看过我才认出来的。我是不是不应该拿下头盔,在观众面前露脸?可是不露脸,又会有不少人误以为玛尔斯跟零士是不同人。 有两个名字很容易让人混淆,我希望大家一律叫我玛尔斯就好,然而社会大众却认为法卢恩国王玛尔斯是指台面上的身份,零士则是指私下担任的百壮士导师的身份。 如果以打扮来说,他们会在我露脸的时候称呼我玛尔斯,穿着黑色铠甲的时候称我为零士。 我在登基之前的确曾经刻意使用两种身份,可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玛尔斯跟零士是同一个人了,分成两种称呼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把私下的身份公开给大家知道,还叫「私下的身份」吗?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七个年轻人的身手很好。他们没有摆出备战姿势,而在这种与平时无异的状态之下,也依然看不出破绽。身体也很结实,看得出他们经历过不少锻炼。 除了百壮士的成员以外,很难得看到实力这么高强的年轻人。 (我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受伤。) 我将魔力灌入刻在身上的魔术印记。这道印记具有可以瞬间把铠甲传送到身上的方便功能。只是先前魔导士们利用我做实验时,证明了刻上印记的时候会痛得要人命,便取消了把印记运用在人体上的计划……真希望他们不要拿国王来做这种实验。 印记一发动,我的身体就受到白光包覆,并在转瞬间穿上漆黑铠甲。 这下就不必担心受伤了。只要再拔出我的黑色爱剑,就随时可以应战了。 「哦哦!您果然是以零士的身份来访啊!」 这群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我穿上铠甲,就变得很激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零士!我们引颈期盼您的到来许久了!」 银发青年高兴得浑身颤抖。 「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很可怕耶。我明明已经准备好跟他们打一场了,却还是吓得战意锐减。 「报告!我们是百壮士巴尔汉分部的成员!」 ……百壮士巴尔汉分部? 「什么巴尔汉分部?」 「我们知道百壮士的铁则不容颠覆。虽然本部似乎在夺下法卢恩时不得不公开他们的存在,但我们仍坚守着百壮士的铁则,所以连法卢恩的本部也不知道巴尔汉有分部。我猜四散各地的百壮士分部应该也和我们一样──百壮士的铁则就是这么不容颠覆。」 这群年轻人忽然一起开口说: 「规则一。不可言及百壮士。」 「规则二。绝对不可言及百壮士。」 「规则三。不可食用魔兽生肉以外的食物。」 「规则四。实力至上。」 「规则五。加入百壮士后绝对要与人交手。」 「规则六。决斗只准一对一。」 「规则七。伟大的导师零士不受限于规则六。」 年轻人们露出极为疯狂的眼神,念出似乎有点耳熟的规则。他们就好比是在朗诵圣典──虽然说出来的内容非常莫名其妙。 还有,只有我被排挤在规则六之外太过分了吧。 我记得很久以前,奥格玛他们曾在我刚加入百壮士一阵子之后擅自订立了这些规则,只是现在规则一跟二几乎是名存实亡。 而且有几个百壮士初期成员突然说「我们要出去旅行,在路上推广这份至高无上的教诲!」,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完全忘了有这回事。 所以那群笨蛋真的成功把百壮士的精神推广到其他国家了吗? 为什么要让其他国家也跟着创立这种蠢得要死的组织?真是难以置信。我希望他们可以想想自己的行径会带给别人多少麻烦。 我其实很想反驳一些事情,不过这群年轻人全用闪闪发亮的期待眼神看着我。 「那么,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在他们眼中似乎是个很伟大的人物,于是我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很有威严。 「是!我们很高兴终于连巴尔汉都能够受到伟大的零士导师教导了,甚至高兴得忍不住浑身颤抖啊!」 教导?要怎么教导?这里是敌国耶?你们要高兴到颤抖就随你们去颤抖,不要把我也牵扯进去。 我不想做这种麻烦事,所以有必要立刻逼他们面对现实。 「法卢恩与巴尔汉相距甚远。现在时候未到。」 我没有多想什么,总之先说出了乍听之下很有深度的话。 「我们知道时候未到。可是,零士难道不是为了指导我们,才会事先前来巴尔汉勘察吗?」 我只是来吃烤肉的。 「你们不是巴尔汉人吗?为什么会想做有利法卢恩的事情?你们想叛国吗?」 我希望他们还留有一点良心。 以前法卢恩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情,为什么每个人都可以这么轻易地决定叛国?多为自己的国家尽点责任好不好?我自己也是国王,所以开始觉得巴尔汉的国王很可怜了。 「原来如此。您想测试我们的能耐吧?测试我们是否真正理解百壮士的理念。」 什么百壮士的理念? 「零士在台面上的身份的确是法卢恩的玛尔斯国王。不过,那也只是您用来欺瞒他人的身份。」 ……可以不要随便把我的本业说成用来骗人的身份吗? 「零士这个身份才是玛尔斯国王的真实样貌!所以,我们知道您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百壮士征服全世界!」 银发男子旁边的金发年轻人高声说道。 我开始头晕了。我是什么邪恶组织的首脑吗? 「您真是高深莫测得令人毛骨悚然。借着国家的力量侵略他国,已经不是您现在的想法了吧?任谁都想不到您主导法卢恩侵略他国只是表象,实际上是想借着百壮士的教义征服世界。某些脑袋古板的人一定永远无法理解您的思维。」 嗯,我也没办法理解你在说什么。感觉这世界离末日不远了。 「我们起初也是伤透了脑筋。我们很犹豫该效力于巴尔汉还是法卢恩。」 你们还是选巴尔汉吧。你们是巴尔汉的国民吧? 「不过,那终究只是微不足道的烦恼。我们听闻百壮士的菁英们击溃大军时,实在难掩欣喜。这就是我们应该成就的目标!真正重要的是实力!国家怎么样根本无所谓!百壮士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属!」 蓝发的年轻人握起拳头,激动地如此说道。 「国家怎么样根本无所谓」这种想法太可怕了。你们是恐怖分子吧? 但我也大概搞懂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很可能是贵族家庭的次子或三子,在家里没什么地位,所以他们才会对国家感到不满,并冒出一些会危害国家的想法。 奥格玛以前也是这样。 好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呢?老实说,这完完全全是他国事务,我根本不在乎。 「零士,我们想拜托您一件事!」 眼前这群年轻人同时跪了下来。 「请赐予我们与您交手的荣幸!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们想亲自体验您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既然打一场就能满足他们,那答应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忘了带钱,也没其他事情好做。 「好。我允许你们和我交手。尽管放马过来吧。」 我拔出黑剑,想早点搞定这件事。 「零士,恕我冒犯。在这里交手太过醒目,所以希望能带您去我们平常训练的地方,请您务必和我们一起过去一趟……」 这些家伙在某些方面反而莫名有常识耶。 这群年轻人带着我走过人烟稀少的小路,最后来到一间位于郊外的豪宅。这栋豪宅色调较暗,周遭又建着高墙,酝酿出令人难以接近的氛围。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们的其中一座据点。」 一走进豪宅的私有土地,佣人们就恭敬地前来迎接这群年轻人。仔细一看,会发现佣人们脸上或手臂等处都带着伤疤,外表看起来满凶狠的。 而他们一看见我,就忽然颤抖起来。 「那套黑色的铠甲!您该不会!是零士吧!」 怎么连佣人都认得我啊? 「请您放心,这间宅邸里的人都是百壮士的成员。不必担心秘密被外人知道。」 银发青年对我露出微笑。 连佣人都是百壮士成员?这是什么地狱啊?连法卢恩都没有这么夸张的地方。 「巴尔汉是重视武力的国家。正好和百壮士的教诲相当契合。世界各地都存在着信奉实力至上主义的人。」 我觉得遵从那种教诲反而会带来不幸耶。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是,训练场在这间宅邸的地底下,希望您可以在那里和我们交手。」 佣人们滑开墙壁的某一部分后,出现了一座气氛诡异的阶梯。 「请往这里走。」 我照着他的指引走下楼梯。往下走一段路之后,两旁的墙壁就变成了岩壁。 看来这间宅邸底下有一座巨大的洞窟,而他们正是把这座洞窟当成训练场。 我本来以为应该会很暗,但火把的火光把洞窟内部照得相当明亮。 里面很宽敞,而且洞顶很高,空间相当足够。岩壁附近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随手摆放的剑跟铠甲。这里很像百壮士把据点转移到竞技场之前使用的那座古代地下遗迹。 这里的确很适合对战,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我们这就开始准备,请您稍等。」 这群年轻人开始穿起放在一旁的铠甲。穿戴铠甲的过程其实意外麻烦,不过他们看起来很熟练,大概是平常就会频繁过来这里训练吧。 「让您久等了。」 年轻人们很快就穿好装备了。他们穿起装备的模样还满有魄力的。 「你们要所有人一起上吗?」 我想早点搞定这件事,早点离开。 「不,还请您和我们一对一对决。我们知道自己的实力远比不上您,但自尊心实在不容许我们借着人数取得优势。」 「这样啊。那就尽管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能耐。」 我拔出黑剑。 最先上阵的是银发年轻人。他似乎是巴尔汉百壮士的首士。 他用的是双剑,实力也相当坚强。 双手持剑进攻本来就不容易。左右手连续出剑,很容易让身体失去平衡。所以必须准确掌控身体的重心,以转动身躯来克服这项弱点。 所以用右手的剑攻击之后,左手的剑不会从腹部附近出手,而是从背后开始出手。简单来说就是要利用第一次攻击的力道顺势使出下一记攻击,而这需要高强的技术。 仔细想想,我还不曾跟一样用双剑的席拉正式交手过。 年轻人的招式千变万化,攻击频率非常频繁,还满有趣的,所以我刻意和他交锋了好几次。他会不时夹杂几种剑招,感觉就像在看街头才艺表演。 但是他的攻击力道不够。 他用右手的剑做出像是假动作的攻击,而我用强劲斩击将其弹开,再接着用脚踩住他真正的意图──左手那把从较低的位置出手的剑,并把剑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哦哦!」 一旁观战的其他六个年轻人和大批佣人大声惊呼。 「速度方面无可挑剔,可是力道太轻了。还有你的假动作没有意义,反而会变成破绽。你要努力让每一次攻击都能灌注全力。」 看他们这么尊敬我,我也故意装模作样地说出听起来很帅气的话。 「……谢谢您的指导。」 战败的银发年轻人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下一个对手是红发的年轻人。他体格高大壮硕,武器是大剑。 感觉就像曾是五天位之一的但丁,但比他强大了一个层次。 他的攻击频率不高,不过灌注了力量和魔力的攻击要说招招必杀也不为过。想必一般的战士连要接下他的第一招都有难度。 不过,他的实力仍然远远比不上百壮士的顶尖战士。 我正面接下他的攻击,再借着蛮力推开他的剑,用黑剑轻碰他的额头。 「你的力气非常惊人。你就继续锻炼你的力气吧。」 我再次说出听起来很帅气的建议。 「可是我该怎么锻炼?我每天都不忘锻炼,却还是没办法练出什么成果……」 红发年轻人似乎正在烦恼自己的成长停滞不前。 「戴上重力手环吧。」 我向他展示自己手上的手环。 「您说罪犯会戴的那种手环吗?」 不只是红发年轻人,连一旁观战的人也尽显讶异。 「对。像我就戴着会施加五倍重力的手环。你目前当然还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就先找找两倍重力的手环吧。」 「五、五倍!您、您是在承受五倍重力的状态下和我们交手的吗?」 他的反应很不错。百壮士的成员以前也会像他一样惊讶。 现在却只会对我说「陛下,您什么时候要换成十倍重力的手环?」这种话。 我也不是自愿戴着这种东西的啊。 顺带一提,目前只有卡珊德拉有十倍重力的手环,而芙劳正在开发要给我的十倍重力手环。我希望她可以立刻停止开发那种东西。 我就这么和七个人各交手了一次。他们当中有人会利用火焰魔法使出火焰剑,或是利用冰魔法使出冰剑,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招式。 他们似乎每个人都继承了家族祖传的剑招。 看来他们不是家中的次子或三子。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点啦。 我最后则是跟看起来很想上阵的所有佣人同时交手。 每个人的身手都很高强。而他们即使战败也会开口感谢我,例如「谢谢您!」、「我真的很崇拜您!」、「很高兴有机会和您交手!」之类的,我这样应该算是做了好事吧。 跟所有人交手过后,银发年轻人说: 「零士,非常感谢您今天愿意亲自指导我们。我们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餐点,希望您可以和我们共进一餐……」 餐点?难不成是烤肉吗? 「请您尽管享用吧,零士!虽然品质应该不及法卢恩,不过这些都是我们拼死命猎来的肉!」 ……嗯,我就知道。我本来还有点期待是烤肉。真的只有一点点期待是烤肉! 桌上摆着好几块熟悉又血腥的紫色生肉。 这些当然是魔兽肉。这么说来,这些家伙── 「规则三。不可食用魔兽生肉以外的食物。」 曾说过这种话。也就是说,这座宅邸里面打一开始就没有魔兽生肉以外的食物。 这种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啦。一般都会用当地名产招待客人吧?有没有常识啊? 「我听说巴尔汉有种叫做烤肉的知名料理……」 我不想大老远跑来这里还吃魔兽肉,所以委婉地表达「给我端烤肉出来」。 「说来害臊,我们巴尔汉明明最看重武力,最知名的食物竟然是单纯把肉切成薄片并烤过的懦弱料理。」 银发年轻人显得很过意不去。 我来这里就是想吃你说的懦弱料理耶。 「就是说啊。要吃肉就应该吃魔兽肉。而且没有生吃以外的选择!起初我们巴尔汉的百壮士成员之中也有人会把魔兽肉做成烤肉来吃,可是烤来吃跟生吃相比,变强的速度明显不一样。百壮士的铁则果然不容颠覆!」 金发年轻人激动地说道。 「等我们巴尔汉百壮士掌控了整个巴尔汉之后,就要废除烤肉这种软弱的料理,让全国人民和我们一起吃魔兽肉!」 红发年轻人讲出很恐怖的话。 这些家伙想把巴尔汉改造成地狱吗? 至少让一般人可以吃好吃的食物吧。 他们愈这么说,我就愈觉得他们的主张比法卢恩的百壮士还要偏激,这个国家是不是前途堪忧? 「对了,你们的百壮士成员有多少人?平民之中也有不少人是百壮士成员吗?」 「对。百壮士的思想已经在我国传播开来了,其中大多是年轻男性。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因为阶级高低并不会影响我们信奉『实力至上』这份教诲。我们虽然是贵族,却也怀抱着所有实力高强的人都应该获得赏识的想法。不过,我们当然还是会每天努力勤奋向上,不让自己输给平民。」 也就是说,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潜藏着百壮士成员。 ……我还是早点回国吧。如果这城市里真的有那么多人在监视我,那我就算有带钱来,也不可能吃到巴尔汉的烤肉。要是吃了,搞不好还会被认为我背叛了他们。 「这样啊,好。这下我已经知道所有我想知道的答案,可以放心回去法卢恩了。我的妃子──席拉或许过一阵子会回来一趟,到时候再麻烦你们多多关照她了。」 巴尔汉的情况就某方面来说,其实比法卢恩还要糟糕。这里没希望了。我还是把希望放在其他国家的肉类料理上吧。 而席拉最近似乎很沮丧,我打算近期让她回来家乡巴尔汉一趟。反正骑双足飞龙过来不会太久,这里又有不少百壮士的成员,应该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希望至少她能够吃到我吃不到的烤肉,打起精神来。 「您已经要回国了吗?」 这群年轻人显然很舍不得我离开。 「毕竟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我想去其他国家找好吃的肉类料理。 「我给你们一份忠告,你们最好尽可能隐瞒百壮士的存在,并服从国王的命令。」 我这么说完,向百壮士巴尔汉分部的成员们道别。 要是这么邪恶的组织在国内扎根,巴尔汉的国王就太可怜了。我希望他们可以把跟百壮士相关的事情永远藏在心里,好好听从他们国王的话,认真工作过活。 我离开特拉奇雅后,就在没有任何人经过的地方呼唤艾尔,返回法卢恩。 我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而且完全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Ⅱ ◆ 双剑继承者 我是「双剑」迦莱的长子。 「双剑」是巴尔汉引以为傲的七星剑之一,也是国家的栋梁。 而我未来注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 「我要继承『双剑』之名,成为七星剑。」 这是我从小怀抱的梦想,同时也是义务。 我完全不讨厌这份义务,反倒觉得很骄傲。我为这份目标付出了努力,而且自己应该也有一定程度的才能。 虽然我是家中长子,但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她长得很漂亮,个性很温柔。我很喜欢这个让人引以为傲的姐姐。 姐姐是女性,本来不需要特地锻炼剑术,但是她好像从小就喜欢练剑。 我很喜欢看姐姐挥剑的模样。 她的剑法比父亲的剑法更美。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我才知道她美丽的剑法正是来自她的才能。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剑。父亲说我需要尽早习惯,便教导我如何使用双剑。 同时挥舞两把剑需要非常高超的技巧。我记得自己曾拿着两把短木剑,尝试重现父亲教导的剑术,却迟迟无法成功。 因为姐姐不是继承人,父亲不会亲自教导她双剑的技巧,虽然会教她剑术,却也不出家长陪孩子嬉戏的范畴。 可是,姐姐却仅仅是看过父亲的剑法,就学会了双剑。她甚至只是在一旁观摩我接受父亲的教导,就把双剑练到精通。明明直接接受父亲教导的我还完全不成气候。 而且姐姐不只是单纯模仿父亲的剑术,甚至还能改编出自创的剑招。简直就是最适合继承「双剑」之名的天才。 父亲也认同她的剑术才华,很惋惜她不是生为男性,同时仍非常想将「双剑」的精髓传授给我。 我很讨厌父亲这种态度。生为女性又怎么样?让姐姐继承「双剑」又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一个天才只是因为身为女人,就不得不遭到埋没,让我这个凡人来继承这个家? 这种想法令我消沉不已,对父亲跟姐姐的态度也变得叛逆起来。 姐姐为此感到痛心,最后选择离家。我对自己的行径感到后悔,但在那之上的是松了一口气的心情。 因为我其实觉得──「终于不必再被拿去和她比较了」。 自从察觉自己的卑劣心态,我便发了疯似的磨练剑术,结果发现自己的才能早已到达极限。 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决定对自己施加更加严格的训练。 我宣称是要磨练身手,开始歼灭魔兽,而且主动挑战超出我能耐的强大魔兽。 仔细想想,我大概是变得自暴自弃了吧。 我很快就碰到了瓶颈。我不自量力地挑战一种强大魔兽──大蛇蜥,结果被打得遍体鳞伤。 我还以为自己会被它杀死。不过,我其实觉得被它杀死也没什么不好。因为没有人需要一个弱小的「双剑」。如果我死了,姐姐或许就能够成为继承人。 然而,当时却突然有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把剑扛在右肩上,衣服有点脏,打扮看起来像是曾经当过冒险者的人。 「你别太逞强了。」 男子只简短说了这句话,就勇敢地向大蛇蜥展开攻势。 他的剑法粗鲁得完全称不上剑法。但是,他的实力非常高强。 他不太像人,反倒像是一只拿着剑的野兽。 男子的剑就好比饥饿野狼的獠牙,用力插进了巨大蜥蜴的脖子,飞溅的鲜血随即染红男子的身体。不只如此,他甚至切开蜥蜴的脖子到胸口部分,把蜥蜴的肉挖出来吃。 「你为什么在吃那种东西!」 我不禁大喊。魔兽肉有毒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想变强啊。」 男子表情扭曲地吃着肉,似乎是觉得很难吃。 「变强?吃魔兽肉会变强吗?」 「会。我们就是这样变强的。」 「我们?」 我只看见他一个人。周遭没有其他人影。 「你也想变强吗?」 男子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反过来这么问我。 「想。」 我想变强。我想变得有自信。我想变成一个不会让家族蒙羞的继承人。 「你有办法为了得到力量抛弃一切吗?你有这种决心吗?」 男子眼神锐利地瞪着我,就像是在辨别我的决心是否不假。 「我愿意为了力量抛下一切!就算要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心中没有任何迷惘。我想要力量。 「这样啊。那我就赐予你力量吧。你从今天开始就是百壮士的成员了,你得遵从我们的导师──零士的教诲。那就是──『追求力量为唯一真理』。」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的心。 没错。太有道理了。力量才是一切! 「双剑」的称号跟「继承家族」都只是不重要的琐事。我只要拥有力量就好。 自那一天起,我就在这名男子的带领之下学习百壮士的精神。 男子说他叫做百万士。 百万士传授我所有必要的知识,例如对付魔兽的方法及魔兽肉的处理手法和吃法。我刚开始吃魔兽肉的时候吐了好几次,也吃坏了肚子。不过,光明也在熬过这段痛苦后随之而来,我一点一滴地超越了自己原本的极限。 百万士没有教导我任何战斗方面的技术,仅仅是让我不断经历实战。而且我们交手起来毫不留情,简直像是要夺走彼此的命。 我起初当然很害怕。可是一旦克服恐惧,就能感受到活在世上的喜悦。我只需要追求力量,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我开始接受百万士的教导约一年后。 他见证我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百壮士成员后,便再次踏上旅程。 「推广百壮士的精神给世人是我活在世上的意义。让百壮士成为百万士──就是我们的目的。」 似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自称百万士。他说所有离开百壮士的发源地──法卢恩,踏上传教之旅的人都会自称百万士。 「今后就由你来将百壮士的精神传授给巴尔汉人了。你要谨慎判断那些人是否有成为百壮士的资质,并确确实实地在此扎根。伟大的零士导师总有一天会造访此地。你必须养精蓄锐,静待那一天的到来。」 百万士离开之后,我决定慎重行事,仅先邀请和我较要好的人加入百壮士。 巴尔汉是崇尚武力的国家。很多人一见识到我的力量,就表示有兴趣加入。但只是单纯有兴趣还不够。我必须看清他们是不是真的渴望力量,能不能为了追求力量抛弃一切,而且是否有赌上性命的决心。 最后,我得到了六名伙伴。他们和我一样,有着被迫肩负继承家族的宿命,并对这份义务感到疑惑。 包含我在内的七个人原本都是巴尔汉未来的梁柱。 「零士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银发的年轻人──哈尔特感动得眼眶泛泪。他是百壮士巴尔汉分部的首士,同时也是七星剑「双剑」的继承人。 「是啊,他的精神、技巧、体力全是最高境界。他甚至还精准点出我们的不足之处。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他会戴着囚犯用的手环锻炼身体。他是在暗示我们应该利用任何有办法锻炼体魄的东西吗?能想出这种点子简直是天才。」 金发的年轻人──伊格尔双手抱胸,大表赞叹。他是百壮士巴尔汉分部的二士,也是七星剑「刚剑」的继承人。 「话说回来,零士说他『已经知道所有想知道的答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红发年轻人──七星剑「炎剑」的继承人法比欧向其他六人提问。 「这还用说,他会来巴尔汉,一定是要确认百壮士的精神在巴尔汉内渗透到什么地步了。不然哪会有一国的国王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在敌国王都的大道上?而我们也一如他的计划,被引诱出来和他见面。他真是太可怕了,一举一动都有特别的用意。」 哈尔特如此断定,其他人也表示赞同。 「也就是说,他是来确认巴尔汉的百壮士有多少战力吗?」 「对,而且零士还暗示他的妃子──也就是我姐姐会回来巴尔汉。她回来的那一天,应该就代表时机成熟了。」 哈尔特是席拉的亲弟弟。 「等时机成熟,我们百壮士就要拿下整个巴尔汉。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在台面下储备战力。零士不是要我们『服从国王的命令』吗?我们现在需要照他的指示,扮演国王的忠臣,而且我们也得做到他说的『尽可能隐瞒百壮士的存在』。」 七名年轻人彼此相视,默默点头附和。 Ⅲ ◆ 马威教宗国 「陛下,马威教宗国公布了新教义。」 迦马勒斯来到王座大厅,神情紧张地向我报告这件事。 他以前满脸赘肉,看起来就是典型的坏人长相,现在却因为我把内政全推给他处理而消瘦许多,长相也开始透露出他的聪明才智。实际上,他的确是个优秀的政治家,人民各个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的法卢恩能够不垮台,可说全都要归功于迦马勒斯。 我其实不一定要待在王座大厅听他的报告,只是坐在这里很有国王风范,所以一有时间,我就会尽可能坐在王座上。 这次报告提及的马威教是亚雷斯大陆最大的宗教。僧侣们用的治愈魔法基本上都是源自马威神的庇佑,而且几乎所有国家都将马威教视为国教。法卢恩也同样在形式上是将它当作国教。 我自己对宗教没有太大的兴趣。我的人生没有幸福到能让我甘愿相信神的存在,所以到现在也还是不信神。 「新教义有三项,分别是禁止食用魔兽肉、禁止大规模利用魔兽,以及必须保障贵族的身份地位。」 嗯,这三项教义都很符合常识,大多国家都有办法遵守,但法卢恩大概没有办法遵守任何一项。因为说来哀伤,法卢恩这个国家就是没有常识。 不过,我感觉这些新教义完全是冲着法卢恩而来。 「马威教对我国有什么不满吗?」 我对马威教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曾迫害他们。 「陛下,您知道我国长年没有选出新的马威教主教吗?」 主教?这么说来,以前的确有这个职位。我想起那个每次一有国家级的仪式或活动,就会高高在上地出来自称神的代言人的肥胖老人。 「现在的确没有主教。以前的主教怎么了?我记得他跟你处得还不错啊?」 我记得那个胖子主教跟迦马勒斯亲密到可以直接断定他是迦马勒斯派阀的人。 「是。我过去的确和主教处得不错。不过,和当年的我感情很好,就表示有渎职与贪污等事……」 迦马勒斯暗示那位主教的为人。喔,原来如此。会跟当年的迦马勒斯交好,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在我篡夺王位的时候跟其他贵族一起被杀死了吗?」 我完全不记得他是不是当时的牺牲者,但就算是,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百壮士的人当时澈底杀红了眼。那些没教养的家伙不可能分辨得了贵族和主教有什么差异。 「不,主教当时不在城内,逃过了一劫。只是他曾用不法手段得利,所以后来被我没收了所有财产,流放国外。」 ……这样对待马威教的主教,也难怪马威教不会对法卢恩有什么好脸色。 「这就是马威教针对我们的原因吗?」 「不,我有向马威教宗国回报主教渎职,再加上不全然是我国的问题,所以并没有引发马威教宗国的不满。不过,他们至今尚未派遣新任主教前来我国。」 毕竟虽然错在主教,但也不会有哪个怪人甘愿来到一个会剥夺主教所有财产,再流放国外的国家。 「反正我国也不需要马威教主教这种仅仅是形式上需要的职位。」 举行仪式很麻烦,而且没有主教也完全不成问题。 「真不愧是陛下。您冷酷剔除无谓开销的做法,在在显示您才是真正适合坐上王位的明君。」 迦马勒斯下跪说道。等等,你这样讲,好像我是个小气鬼一样。 「那么,请问国王认为我国该如何应对马威教的新教义呢?」 其实乖乖遵守他们的新教义也无妨。毕竟内容都很符合常理。 我本来就不想吃魔兽肉这种难吃的东西。魔兽军团也只会用在战争,如果没发生战争,根本就用不到。法卢恩、卡德尼亚、德尔森仅存的贵族更是几乎都是自己人。 乖乖遵守新教义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过,我还是有必要先跟尼可和卡蜜拉说明一下。 我托他们两个替我治理其他两国,假如没有事先说明,说不定会招致混乱。毕竟宗教相关的事情比较敏感。 至于禁止吃魔兽肉,尼可本来就不吃,卡蜜拉也是吃得不情不愿,他们两个一定也会赞成这项教义。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赞成新教义,搞不好会引起百壮士成员们强烈反弹,而卡珊德拉大概会对我家暴。不过尼可跟卡蜜拉愿意一起赞成的话,就可以让责任分散开来了。嗯,这主意不错。 「我会先和尼可跟卡蜜拉商量,再来决定如何应对。」 「好的,我立刻替您和两位安排会面。」 迦马勒斯一听见我的指示,就快步离去。 我不能让卡德尼亚跟德尔森的统治者有好一段时间不在国内,所以是透过魔法和尼可及卡蜜拉开会。 魔法师利用魔法把尼可和卡蜜拉的身影投影在会议室的墙上,他们的声音也会透过投影传出来。真方便。 迦马勒斯跟露伊达也有参加这场会议。迦马勒斯负责主持会议,露伊达则是以僧侣的身份提供建言。 顺带一提,我不知道为什么芙劳会坐在我旁边。虽然她是王妃,本来就有资格在场,可是我不记得有找她来啊。 会议开始后,迦马勒斯先开口说明了马威教的新教义。内容跟他之前向我报告的时候一模一样。尼可跟卡蜜拉也应该早就听说了。 迦马勒斯说完后,尼可神情严肃地询问: 「所以,我们下个目标就是马威教宗国了,对吗?」 ……刚才那番话要怎么听才会得到这种结论? 「亏他们有胆子挑衅法卢恩。身为一群服侍神明的仆人,竟敢这么高高在上。」 卡蜜拉把扇子贴在嘴边,露出嘲讽笑容。 咦?你怎么也是这种反应?你不是很讨厌吃魔兽肉吗? 遵守这项新教义就不需要再吃那种难吃的肉了耶。 「你们反对遵守新教义吗?他们可是亚雷斯大陆规模最大的宗教组织啊。」 他们两个都是一国之主,我希望他们可以再多花点心思去想这个问题。而且就某方面来说,这也是让法卢恩蜕变成正常国家的大好机会。 「原来如此,兄长是想询问我们是否能够下定决心与马威教宗国为敌,对吧?」 尼可刚去卡德尼亚的时候还有点稚气,如今却已经充满了身为国王的威严。他是我的亲弟弟,跟我一样有着黑发黑眼,长得和我很像,而他以前的身材更加纤细。另外,他跟卢碧丝妃子已经有孩子了。 明明变得成熟许多,却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叫做下定决心与马威教宗国为敌?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们敌对耶。 「与马威教宗国为敌的确有可能令国民心生动摇,但您觉得我们看起来有软弱到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乱了阵脚吗?」 卡蜜拉的紫色发丝垂在她丰满的胸前,相当妖艳。即使已经生过小孩,她的美貌却更胜以往。 虽然能保持美貌是好事,可是该不会连你也打算跟马威教开战吧? 「慢着。国王有责任确保人民的安宁与国家和平。你们可不能轻举妄动。」 我极尽所能地展露威严,劝戒他们两个。我登上王位的时间比他们还要久,必须拿下这场会议的主导权才行…… 「兄长,我知道。请你不要这样试探我们。」 尼可面露苦笑。试探?试探什么? 「魔兽肉是支撑整个法卢恩的根基。若没有魔兽肉,卡德尼亚跟德尔森也会随之瓦解。即使魔兽肉是再怎么难以下咽的剧毒,我们也已经不能没有魔兽肉了。」 卡蜜拉弯起嘴角。她似乎有点不情愿,却还是愿意接纳魔兽肉。 说什么魔兽肉是支撑国家的根基,法卢恩这个国家到底有多倒楣啊? 明明我一直希望有更美味的食物来充实我的人生。 「卡蜜拉阁下说得对。有魔兽肉才有百壮士,有百壮士才有如今的法卢恩。兄长率领的百壮士正是撑起国家的重要支柱。正因为有百壮士,兵力稀少的法卢恩才得以进军中央。马威教宗国想必是对此感到不满,才会试图借由禁止食用魔兽肉来削弱法卢恩的战力,而且他们似乎也很害怕魔兽军团。我猜八成是伊利斯或巴尔汉在暗中指使他们吧,看来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削弱我们的势力。」 尼可好像比我想的还要更看重魔兽肉的效用。 我国目前的军力的确大多是仰赖百壮士。 多亏了他们,我国才不需要征召太多士兵。再加上他们相当好战,派他们上战场也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不知道禁止食用魔兽肉后,百壮士的成员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会气疯吧。甚至有可能引发内乱。感觉奥格玛和卡珊德拉到时候会支持叛军。就这点来说,禁食魔兽肉的确不是个好主意。 「我还有另一个提问。」 尼可接着说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关于保障贵族的地位。」 这番话让尼可的祖父迦马勒斯开心地点了点头。尼可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母亲正是迦马勒斯的女儿。 保障贵族地位──可是我们这三国早就几乎没有贵族了啊,而且会这样都是因为你们拼了命地迫害贵族。事到如今还会有什么跟贵族有关的问题? 「我们流放了大多数贵族,假如现在决定遵守新教义,他们很可能会要求恢复贵族身份。即使当事人已经离世,其余亲戚或许也会借着他们的名义要求归还土地和财产。马威教应该会在背后推波助澜。伊利斯与巴尔汉也会支援那些被剥夺身份的贵族。那么一来,国内势必会陷入严重混乱。再加上新教义的叙述不够详尽,会导致法律方面没有清楚的标准可循。何谓『保障贵族地位』?应该恢复到什么时期的地位?能够基于我们国内的法律与判例自行决定,还是必须遵从马威教的指示?这实在是令人头痛的问题。我无法接受这项新教义,只有禁止利用魔兽这一项勉强还算能够接受。」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贵族们的财产啊──我猜大部分都已经用掉了吧。虽然竞技场获利不少,可是我也不想把赚来的钱分给他们。这说不定真的是个棘手的问题。 「不过,兄长想必早已设想到前述的问题了。其实应该不需要特地说明,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提出来作为我们的共识。」 弟弟,你的兄长根本就没想得那么深入啊。 「尼可国王说勉强能够接受禁止利用魔兽,但我认为禁止大规模利用魔兽这一项教义同样有问题。」 卡蜜拉轻轻拨开垂在胸前的刘海。这抚媚的举动让我有点惋惜她现在大多时候都待在德尔森。 「法卢恩会受到人民支持的理由之一,是人民不需要被迫服兵役。这是因为法卢恩有百壮士,然而百壮士的人数实在不足以应对大规模战争。没有受过训练的士兵在他国或许还有些用处,但在法卢恩只是单纯的拖油瓶。现在会将魔兽运用在军事方面,正是要逐步弥补缺乏战力的问题。明明他国也可以效仿这种做法,但想必就是办不到又心生羡慕,才会干脆禁止所有人利用魔兽吧。真愚蠢。反倒是保障贵族身份这一项根本不痛不痒,毕竟只要把贵族杀个精光就能解决了。」 卡蜜拉对尼可投以锐利眼光,挑战他的论点。 她明明曾被叫做疯狂公主,想法却意外正经。虽然从能想出把贵族杀个精光这种点子来看,她的思维还是跟以前一样极端。 目前法卢恩的确只有那群好战的野蛮人会上场打仗,不想打仗的正常平民可以将心思全放在自己本身的工作上,可说是一种非常理想的环境,而魔兽军团或许可以更加巩固这种环境。另外,这样能够反过来利用魔兽森林那些碍事的魔兽,带来了不少好处。 「卡蜜拉阁下,你这种说法实在很教人伤脑筋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仰赖暴力解决。人民不会轻易接纳由危险魔兽组织而成的军团。我们是一国之主,自然有责任替人民寻找更加温和的解决之道。」 尼可面露困惑。 「两位请先冷静。两位虽然意见相左,却也同样认为不应该接纳马威教的新教义,不是吗?」 迦马勒斯见两人开始对立,便出面化解纷争。 「那当然,祖父大人。我国不可能有任何人愿意接纳这种无理取闹的教义。」 「这种事情连五岁的小孩子都懂。」 ……我的智力搞不好不如五岁的小孩子。 「我们的重点应该放在要如何应对新教义。所以我最一开始才会问『我们下个目标就是马威教宗国了,对吗?』。一般国家不可能有办法与他们抗衡,而我知道兄长不会受到这种常识局限。不过,兄长,我还是必须奉劝您至少不要杀光他们。不然肯定会让国民心生恐惧。」 尼可如此向我恳求。 竟然求我不要杀光他们,你以为你哥哥是什么凶神恶煞吗?我可是很有常识的和平主义者耶。 而且我完全没有想要对马威教宗国动武的念头。 「哎呀哎呀,尼可国王果然很温文儒雅。我丈夫走上的这条霸道早已沾满鲜血,事到如今还怕再多杀几个人吗?留着马威教也只会成为未来的祸根。我们不如趁这次机会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吧?」 不要擅自用鲜血来点缀我走的路啦。 可是她是认真的吗?真的打算挑衅神明吗? 正当我觉得应该出面制止的时候,本来一直静静坐在我旁边,就像是一个陶瓷人偶的芙劳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道: 「灭了他们吧。」 你明明一直不说话,怎么开口第一句就是这种话! 这家伙会特地来参加会议,就是想表明攻打马威教宗国的意图吗? 也对,毕竟她看起来就不像会信神的人。搞不好还看神明跟宗教不顺眼。 「姐姐也觉得应该铲除他们吧。」 卡蜜拉显得非常高兴。 糟糕。再这样下去,我就会因为毁灭马威教,变成留名于历史的邪恶帝王。我不想得到这么不光荣的名号。 除了尼可以外,还有谁可以帮我阻止她们吗? 我环视整个会议室,随即瞥见露伊达的身影。 她坐在边角的座位,似乎正在烦恼自己该不该插嘴上位者之间的对话。 露伊达的脸色发青,几乎快跟她的蓝发一致。 毕竟现在正在讨论要不要毁灭她隶属的教团,也难怪会坐立难安。 「露伊达,你对这次颁布的新教义有什么想法?如果违反那些新教义,又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想谨慎面对攸关法卢恩与马威教未来的大事,便开口询问露伊达的意见。 「……新教义很明显是刻意针对法卢恩,假如违反教义,教团应该会施加相对应的惩罚。我猜他们会开除陛下的教籍。」 露伊达的猜测很悲观。她大概也很想设法解救教团,却还是选择老实回答。开除教籍啊。可是我被开除教籍又不会有什么困扰。 「我被开除教籍会衍生出什么问题吗?」 「未来法卢恩会无法举办与马威教相关的仪式。婚丧喜庆也会无法得到马威教主教的协助。开除教籍或许对陛下来说不痛不痒,但是人民会受到相当大的影响。还有,国王被开除教籍,也会导致人民不安。」 「看来果真只有毁灭他们一途了。」 卡蜜拉的神情变得宛如凶狠猛禽。 「且慢,卡蜜拉阁下。毁灭教团造成的动荡势必会比国王被开除教籍更加严重。而且那么做等于是与世界各地的马威教信徒为敌,会使得我们更难稳定地治理国家!」 尼可替我讲出了非常有道理的反驳。真不愧是我国唯一的良心,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弟弟。 「那么,尼可国王又认为该怎么应对才合理?」 很好,尼可,快用你的口才说服她。快提出可以和平解决问题的方法。 「现任马威教教宗的作风较为保守。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一些计谋诱使他改变主意。就先利用金钱贿赂他的亲信和主教,让教宗沦为少数派吧。遇到无法用金钱贿赂的人,也可以改为利用暴力胁迫。另外,事先详尽调查目标的底细,表明我们知道对方的家庭成员与居住地,应该会让目标更容易听进我们的『请求』。」 ……嗯?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我狐疑地观察起在场其他人的反应,却发现他们大多深深点头同意尼可的意见。 「举例来说,送生日礼物给他们的孩子或孙子,就可以达到暗示我们知道对方有小孩,甚至知道他们居住地的效果。而且这种手法表面上是单纯表达祝贺,对方没办法抗议,能够把我方的风险降低到极限。假如仍然不愿意听进我们的『请求』,再请他们的家人示范不服从的后果就好。」 「原来如此,这种手法应该也能够用来牵制家臣。」 卡蜜拉难得动笔写起笔记。真希望她可以记一些正常一点的东西。像是用来招待我的美味肉类料理的食谱。 「另一种杀鸡儆猴的方法是,澈底摧毁赞成教义且位高权重的主教所管辖的区域。而过程中当然也必须湮灭证据,不留活口,也不留下任何建筑物。因为这会牺牲不少崇拜主教的虔诚信徒,所以对付正直的主教,这种做法就更加有奇效。那么一来,就会有更多主教愿意协助我们。没必要赶尽杀绝,我们应该尽可能减少必要的牺牲。」 ……怎么说,我觉得好像在听一个脑袋灵光的罪犯分享他的点子。尼可的神情始终如一,应该是很认真地在提供建议。 他提出的方案可行性非常高,让我心情相当复杂。仔细想想,他有个曾经是奸臣的祖父迦马勒斯,也难怪会有这种思维。 我愈来愈担心这家伙是怎么治理卡德尼亚的了。 迦马勒斯似乎也赞成尼可提出的方案,听得频频点头。说得也是,你以前就是会用这种手法的人。 然而卡蜜拉皱起了眉头。 大概是觉得尼可的手段恶毒过头了吧。我非常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你提出的方法还不坏,可是不觉得有点太过温和了吗?应该要直接开战把他们打得无力还手,才更能逼他们认清自己的立场吧?」 ……我猜错了。她只是喜欢更简单明了的做法。 糟糕,交给这些家伙来决定对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反制宗教的方法居然是战争跟犯罪二选一,他们简直是疯了。 看来只能由我主动控制局面了。 当面对谈才是最能和平解决的方法。尼可说教宗行事比较保守,所以应该不会听不懂人话。 「我们不必亲自出手。万一被发现是我们在暗中操弄,只会无谓造成人民恐慌。就由我亲自去和对方谈谈吧。」 「您要跟谁谈?」 迦马勒斯疑惑地问道。他大概很意外我会想主动负责协商吧。 真是太瞧不起我了。我可是个认为战争是下下策的和平主义者。 ……虽然至今发生的各种纷争最后都是靠战争解决啦。 「那还用说,当然是马威教宗国的教宗。」 「兄长要和教宗当面对谈?您要和教宗谈什么?」 尼可也很惊讶。 「这次的问题起因于我国与马威教宗国之间不幸的误会。我会请教宗派遣新的主教,协助两国加深对彼此的理解。」 「事到如今还要请他们派新的主教过来?」 卡蜜拉一脸狐疑。 「请教宗派主教去法卢恩?……这样啊,我懂了。就像卡蜜拉阁下那样吧。」 尼可在稍做思考过后赞同我的想法。 像卡蜜拉那样?什么意思? ……也对,卡蜜拉一开始来法卢恩时曾是我们的敌人,后来才成为我国的一分子。就某方面来说,她的确算是族群融合的象征。 「像我一样?我懂了,原来您是这个意思啊。」 卡蜜拉似乎也听懂了我这番话。 太好了。我很高兴他们都能理解我的用意。 「派遣新主教?」 反倒是最应该感到高兴的露伊达仍然面露不安。 「对。我们请新的主教亲自实地勘察过后,再做出正确的判断就好。」 「恕我冒昧,陛下,虽然隶属教团的我不该说这种话,可是马威教的高层尽是出身贵族的小人,他们应该不会做出有利于法卢恩的判断。」 身为圣职者之一的露伊达似乎不喜欢马威教高层的为人。她大概曾因为那些高层吃了不少苦头吧。说不定不论是哪一种组织,都难免存在腐败的高层。 「我会亲自挑选派遣的主教,不用担心。我就挑个有能耐在我们法卢恩长久待下去的主教吧。」 「真的有办法挑到那么好的人才吗?」 露伊达很怀疑是否真能一如我所想的顺利。不,这样总比战争或犯罪好吧? 「那么,请问您要怎么前往马威教宗国呢?途中必须经过伊利斯啊。」 实际负责各种政务的迦马勒斯挂念的是较为细节的部分。 马威教宗国距离我国很远。途中必须经过德尔森,再纵向穿越伊利斯后才能抵达。 「我会骑双足飞龙过去。这样就能顺利通过伊利斯了。」 「原来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迦马勒斯似乎也能接受我的提议。 「说得也是,兄长亲自拜访马威教宗国就能解决了。兄长果然聪明!」 尼可大方出言称赞我。对吧、对吧,和平解决才是最好的方法。 「真不愧是我的丈夫。连我都不禁佩服您能够想出这种办法。」 卡蜜拉看起来也很高兴。我猜她一定又重新爱上我了。 「我也要去。」 最后发言的芙劳表示她想同行。 我是不介意啦。国王跟王妃两个在上位者一起去也会显得比较有诚意,而且芙劳只要愿意不惹出麻烦事,就和一个可爱的人偶没有两样。 再加上亚瑟也长大了,托卡珊德拉或席拉代为照顾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幸好大家都同意我说要当面对谈的提议。果然还是和平解决最好了。 与玛尔斯开完会后,尼可便命令麾下的魔法师替他联络人在德尔森的卡蜜拉。 「卡蜜拉阁下,你有看出兄长的真正用意吗?」 尼可会想和卡蜜拉通话,是打算确认彼此的认知是否一致。两人当下都无法拉下脸表示自己听不懂玛尔斯的用意何在。 「那当然,尼可国王。我可是玛尔斯大人的妃子,很快就察觉他的用意了。」 卡蜜拉轻轻扇动扇子,露出妖艳笑容。 「是打算拉拢派来法卢恩的主教,再将对方拱上教宗之位吧?就好比现在的我。」 玛尔斯娶曾经是敌人的卡蜜拉为妃,将过往的敌国──德尔森的权力握在手中。两人都认为玛尔斯这次想以同样的手法对付亚雷斯大陆最大的宗教──马威教。 这种大胆的做法可说是完全不把敌人放在眼里,不过玛尔斯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是啊。仔细想想,兄长本来就不单纯是以武力压制他国。他当初就是借着让我娶卡德尼亚的公主卢碧丝为妻,拿下了卡德尼亚。至于德尔森,则是立自己与卡蜜拉阁下的儿子雷恩为王──雷恩的血统完全有资格继承王位。马威教宗国的领袖虽然无关血统,但兄长一定是想找出合适的人选,将对方拉拢为法卢恩的一分子,再夺下整个马威教团。他想出的点子真是太可怕了。换做是我,绝对不可能想出这种手法。」 「就是说啊。看来他也打算从宗教这方面征服整个亚雷斯大陆。这么说来,您知道马威教宗国目前有一位名气不小的圣女候选人吗?」 卡蜜拉加深脸上的笑意。 「圣女!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无可挑剔的人选。」 「我丈夫的一举一动都设想得非常周到。这次会议想必也是在表示要我们千万别插手。他果然高明得可怕。」 「的确。我本来也很担心新教义带来的影响,打算稍微插手干预,这下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尼可原本打算对马威教宗国的干部提出「请求」,借以孤立教宗。 「是啊,我本来也已经在挑选攻打马威教宗国的人选了。看来他连我们在暗中盘算着什么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对马威教新教义感到不满的卡蜜拉原本已经在组织以过去曾是刺客的一名下属──夏丽为首的武力部队,试图以强硬手段制伏马威教宗国。 「兄长不选择与马威教宗国交好,也不选择凭武力制伏,而是打算吞噬整个马威教。他的见识跟我们完全是不同境界。」 尼可与卡蜜拉相视而笑。 他们的笑意不是源自于开心,而是比较偏向无法理解他们服从的君主眼光究竟有多么远大,才会「只能用笑容以对」。 开完会的隔天,我搭着双足飞龙──艾尔启程。芙劳坐在我身后,用双手环抱着我的腰。 双足飞龙主要是由一支叫做「龙骑兵」的新部队来操纵。 因为要成为龙骑兵需要一定程度的才能,所以会由奇莉从候选者当中选出适当的人才,被选上的人需要借着亲手喂食双足飞龙等日常照料,来培养彼此之间的信任,好让双足飞龙愿意服从。 龙骑兵们飞行的路线避开了主要城市所在的地区,尽可能避人耳目。万一被人看见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我可不想做出那种蠢事。我们途中休息了几次,最后耗费约半天的时间抵达马威教宗国。走陆路会需要五天以上才能抵达,所以我们省下了不少时间。双足飞龙部队未来一定会是一支非常有用的部队。 马威教宗国是以神殿作为中心的都市,历史相当悠久,且拥有雪白色的美丽街景。 我们命令双足飞龙降落在都市中央的广场。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要让他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待魔兽。毕竟马威教对魔兽了解甚少。 他们会非常先入为主地认为「魔兽很可怕」、「魔兽是人类的敌人」、「魔兽是邪恶的存在」。虽然这些观念大致上没错,但我们只要向他们证明魔兽经过训练,还是能够对人类有助益就好。 这样做的话,应该就能让马威教宗国的人理解魔兽是能够操控的。 双足飞龙不同于其他魔兽,是低阶的龙,所以远远看起来会很帅气。我相信马威教宗国的市民们一定也会很快就愿意接纳它们。 我做事也是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这算是一种和教宗对谈之前的友好演示。经过训练的双足飞龙不会擅自攻击人类。然而── 「是龙!为什么龙会出现在这里?」 「竟然会有魔兽入侵马威大人的圣域!」 「快逃!快叫圣骑士团过来!」 居民们一见到突然降落广场的双足飞龙就大声哀号,拔腿狂奔。 ……这也不能怪他们。不论是哪个领域的事情,都会有先驱不受大众理解的问题。 「陛下,请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龙骑兵部队的队长──吉涅伊要求我下达指示。 「我不希望双足飞龙受到攻击。你们暂时离开这座都市,找个地方待命吧。」 「遵命。待您要返国时,再召唤我们同行。」 吉涅伊敬完礼就率领其他龙骑兵飞上高空。我跟芙劳乘坐的艾尔也跟着他们离开。 我们有让吉涅伊带着一种魔法铃铛,只要我摇响跟它成对的铃铛,吉涅伊就会立刻察觉我的召唤,前来会合。 「那么,我们走吧。」 我这么向同样被龙骑兵载来的奥格玛、亚隆、巴里、比尔、布鲁诺说道。他们同时是我这趟行程的护卫。 芙劳则是走在我身旁。她还是一样面不改色,但看得出来她正深感好奇地看着周遭街景。 我们立刻出发前往神殿,不久就被疑似圣骑士团的骑士们团团包围了。这群骑士穿着造型华丽的白银铠甲。 「你们是什么人!」 疑似是队长的骑士一脸严肃地质问我们。 「我是法卢恩的国王,玛尔斯。我想会见马威教的教宗。」 「法卢恩的国王?就是那个被谣传是魔王的……」 骑士们拔出剑,准备应战。等等,你们当着我的面说我是魔王也太失礼了吧? 「你们竟敢说陛下是魔王,再怎么无礼也该有个限度!别把我们的国王跟魔王那种小角色相提并论!」 奥格玛等人走上前威吓骑士们。呃,什么「魔王那种小角色」?我认为你们搞错该反驳的重点了喔? 「捉住他们!」 骑士们没有因此却步,而是一同朝着我们进攻。 「别杀了他们。」 我提醒奥格玛等人手下留情,以防万一。我晚点要和教宗对谈,不能害他对我们有不好的观感。 「我们知道!」 奥格玛回答的语气听来相当高兴。他大概是认为下手不能太重,反而刚好有点挑战性吧。 「喂喂,你们这样还敢抬头挺胸地自称是侍奉神明的圣骑士喔?你们的神明正在天上看啊!还不快加把劲?」 「你们最自豪的治愈魔法怎么了?快点把伤治好,继续反抗我们啊!虽然我们很快就会再让你们受更重的伤啦!」 「喂喂,神明的庇佑就只有这点用吗?看来你们的马威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奥格玛等人一转眼就赤手空拳揍倒了至少十名以上的骑士。面对后来约三十名过来支援的骑士也没有拔剑,而是用拳头痛扁他们一顿。 先不说个性稳重的布鲁诺,其他四个人的态度简直跟流氓没两样。尤其亚隆对这类菁英人士怀抱着自卑感,更是死缠烂打地欺凌那些骑士。 他们会故意踩住躺在地上的骑士的侧腹,弄断骑士们的肋骨,或是等伤势被治好后再立刻揍昏对方,手段非常恶劣。 有些骑士甚至不甘心地流下泪水,但仍然会被无情地往脸上狠狠踹一脚。 (我是不是不应该挑他们当护卫?这样似乎比杀死这些骑士更让人反感。) 他们太过恶劣的暴行让我伤透了脑筋,可是我却发现芙劳隐约显得有点开心。 等过来支援的所有圣骑士全动也不动地趴倒在地,才有一群打扮看起来位高权重的圣职者急忙赶来。 这群圣职者为圣骑士们的惨状皱起眉头,接着── 「请问您是法卢恩的国王吗?教宗大人想与您会面,请跟我们来。」 如此说道。 ──────────────────────── Chapter.1 SHE IS A SAINT② Ⅳ ◆ 教宗 马威教教宗正为现况大伤脑筋。 他年过六十,白发与长长的白胡子让他的外表看来比实际年龄老上许多。 (没想到法卢恩的国王会亲自造访。) 教宗没有料到对方会在新教义发表过后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不如说,任谁都料不到这世上竟有人胆敢直接骑着龙闯进马威教宗国的中心地带。 这显然是一种炫耀武力的行为,他们想表达「我们随时可以歼灭马威教宗国」。法卢恩的国王丝毫不惧怕神明的力量。 教宗甚至接获一份消息──他原本寄望能够驱赶入侵者的圣骑士团被法卢恩国王的属下打得无力招架。 (我的确曾经听说法卢恩国王很强,但还真没想到会强成这种地步。法卢恩国王强得宛如魔王在世的传闻或许不假。) 即使立刻向伊利斯、巴尔汉或吉耶尔魔导国求援,也不可能来得及。然而,完全不理会他们又会使马威教的权威蒙尘。 (好吧。只好答应会面了。) 教宗召唤亲信,说明自己要与法卢恩国王会面。 同时命令亲信带领对方前来时,要尽可能放慢速度。 他很清楚法卢恩国王会提出何种要求──对方一定会要求撤销新教义。不过,教宗认为绝对不可以接受这份要求,马上撤回做出的决定是大忌,而马威教必须保持绝对正确的形象。 教宗命令其他亲信: 「召集所有圣骑士。还要尽可能召集所有会魔法的人员,以防万一。」 教宗打算利用会面的时间准备应战,制造杀死法卢恩国王的机会。即使法卢恩国王再怎么强,也终究无法颠覆人数劣势。由复数人施展的神迹威力十分强大,照理说应该有足够胜算。 不久,外头传来吵闹声响。法卢恩的国王似乎抵达会面地点了。 门敞开过后,便有一名长相平凡无奇的贵族青年踏入房内。后头还跟着给人鲁莽印象的金发骑士,似乎是他的护卫。 「初次见面,教宗阁下。我是法卢恩的国王玛尔斯。」 自称玛尔斯的青年面露微笑,开口问候。他的外表看起来温和善良,感觉不出他是个会被称为狂王和魔王的凶神恶煞。 (他真的就是法卢恩的国王吗?) 教宗感到非常意外,却也看见待在玛尔斯身后的骑士以质疑眼光盯着自己猛瞧。这样的态度十分无礼,但因对方看起来相当野蛮,所以教宗想谨慎行事,避免刺激他。 「这想必也是马威神赐予我们的缘分。愿各位能够得到马威神的庇佑……那么,玛尔斯阁下,请问您今日前来造访,有何贵干呢?」 教宗在短暂问候过后直捣正题。 「我本次前来,是想请教宗阁下解释贵国提出的新教义。」 玛尔斯笑着回答。 (果然是要来抗议新教义的。) 「新教义的内容就如字面上所述,应该不必多做解释吧?」 「不不不,教宗阁下新增了过往不存在于马威教圣经当中的新教义,这对马威教来说也是一件名留青史的大事吧?还是说,其实是马威神赐予您天启了?」 唔──教宗无法反驳。 新教义的确不是出自圣经。不过,教宗也无法谎称是受到马威神的天启。 法卢恩国王似乎意外地能言善道。 「我只是将人类理应遵守的道理加入了教义。毕竟近年似乎有部分人士无法遵守如此理所当然的常识,我才会将它化作明文规定……」 铿──房内第一代教宗的铜像随着这道声响断头。 这是因为玛尔斯带来的骑士猛力敲打了铜像。 「对不起,我看这座铜像的脸不顺眼,一时忍不住……」 骑士捡起铜像的头,露出毫不愧疚的笑容。赤手空拳打坏铜像正显示出他的力气非比寻常,在房内待命的亲信们不禁面色苍白。 「喂,奥格玛。你这样太失礼了!」 玛尔斯出言斥责骑士。这位失礼的骑士似乎叫做奥格玛。 「对不起,教宗阁下。我国个性野蛮的人民较多,他们常常不听我的使唤。」 「这、这样啊……」 (竟然撒这种摆明无意掩饰的谎。我看八成是你命令他动手的吧。任谁都看得出来你们打算恐吓我……嗯?这么说来,我听说这家伙带了五个属下过来,其他四个怎么不见人影?他那个恶名昭彰的妻子──雷帝又去哪里了?) 「我听闻玛尔斯阁下此次拜访是与王妃和五位随行护卫同行,怎么只有两位的身影呢?他们在门外待命吗?」 「对,我命令他们在外头乖乖待命。」 玛尔斯一说完,门外就传来嘈杂声响。嘶吼、叫喊、某种东西毁坏的声音。简单来说,外面简直像是正在发生一场混战。 教宗心里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然而玛尔斯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那些声音似的,如此开口: 「那么,教宗阁下,您说新教义是人们理应遵守的常识,但是食用魔兽肉、使唤魔兽与废除贵族身份,都是不至于违背人性的行为。例如我就曾经餐餐遭人下毒,没有任何食物可吃,当时我正是借着魔兽肉果腹──也是因为那些魔兽肉化作我体内的力量,我才能登上王位。反过来说,若无法吃魔兽肉,我早就已经不在人世,法卢恩国民也无法摆脱贵族们的嚣张跋扈,至今仍深陷苦海。若以我国的情况来看,食用魔兽肉绝非一种邪恶的行为。所以,您可以改为限制一天最多食用一次……」 玛尔斯才说到一半,就忽然无法发出声音。他本来打算趁机营造不需要每一餐都吃魔兽肉的环境,却被察觉他心存这种意图的芙劳隔空封口。 教宗一脸狐疑。不久后,玛尔斯发现自己能够出声了,却也只能转往下一个话题。 「而且使唤魔兽,也只要将魔兽运用在对人类有助益的事情上就好。马威教的圣经当中应该有提及马威神能够使唤魔兽,而我今日也是搭乘双足飞龙前来。这段原本要耗费五天时间的路,我们最终只花费了短短半天。这对我们人类来说绝对是一大进步。我们不应该草率把魔兽贬低为邪恶的生物,而是要将重点放在如何让魔兽的存在能够有利于人类。 至于贵族,马威教不也提倡人不应该区分高低贵贱吗?正是因为马威教存在这项原则,平民才会比贵族更加虔诚地信仰马威教。您不觉得这种只赋予贵族特权的新教义不符马威教的原则吗?我在施政时总是将大多数平民的幸福看得比少数贵族还要重要,我希望马威教的教诲未来能够深植我们法卢恩国民的心中,让我的施政方针能够获得更好的成效!」 玛尔斯在反驳新教义的同时,强调法卢恩愿意采纳马威教的教诲。这是他事前和迦马勒斯讨论出来的说法,不只在逻辑上没有破绽,站在马威教的立场也比较不容易感到排斥。 然而,教宗却没有余裕冷静思考。因为门外吵闹不休。 应该说,吵闹的声音渐渐变大了,甚至还能清楚听见悲鸣与怒骂声。 「神啊,请您救救我吧!」 「你的神去找情妇了,现在不在家啦!」 「你们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地方撒野吗?」 「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吧?我马上送你一程!」 「你们以后一定会下地狱!」 「我们老早就在地狱里了!法卢恩就是人间地狱!」 而且能够听见上述不堪入耳的对话。 外头甚至传来爆炸声响,应该是出自雷帝芙劳的魔法。自幼被誉为天才魔导士的芙劳不在会面现场,就表示玛尔斯会带她来,是打算利用她以对抗主教们施展的神迹。 物品遭到破坏的声响也是不绝于耳。这间教会里的摆饰都富含文化价值,连小小一张椅子都来头不小,光是想像有哪些东西被砸坏,就不禁令人寒毛直竖。教宗很不想相信如此野蛮行径会发生在马威教的圣地当中。 「玛尔斯阁下,我不是无法理解您的主张,可是……门外实在太吵了,我无法专心听您说话……」 「太吵?喂,奥格玛,外面真的有那么吵吗?」 玛尔斯以仿佛完全没听见声响的表情向奥格玛问道。 「不好说,这点程度的声响在法卢恩是家常便饭,我不觉得有多吵。」 「所以,教宗阁下。请您别放在心上,我们继续谈吧。」 面带笑容的玛尔斯尝试继续对谈。 此时,有人敲响了房门,随后便有一位面色铁青的马威教团人员走进房内。他向教宗的亲信回报消息。 亲信听完当然也是面色发白,他悄悄走到教宗身旁,细声传话。 「教宗大人,我们召集到圣堂的圣骑士团骑士与主教都被雷帝与法卢恩的骑士制伏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情况简直糟透了。教宗认为玛尔斯一定是精准预判了他们打算对他不利,才会命令自己的妃子──雷帝和下属们先发制人。换句话说,现在玛尔斯等人随时都能够杀死教宗这一方的所有人。 (可恶,明明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却不忘在暗中耍手段……看来法卢恩狂王的名号不是空穴来风。) 「玛尔斯阁下,我认为自己应该需要正确理解您的意思。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您究竟有什么要求?」 在这样的局面下,教宗只能设法把损害降到最低。要是不小心惹火对方,他很有可能会跟铜像一样面临身首分离的下场。 「我们希望您对外宣布新教义不设罚则,以及派遣新主教至我国。」 不是废除新教义,而是不设下相对应的罚则,这也是教宗勉强能够让步的极限。可以说法卢恩的国王正好替他提出了可行方案。 「我答应不设下罚则。不过,您为何希望派遣新主教呢?」 「我认为此次是出于我们双方对彼此的不了解,才会产生误会。所以我希望马威教派遣新主教到我们法卢恩,借由密切往来增进我们对彼此的理解。」 「原来如此。」 马威教团因为没有主教驻留于法卢恩的王宫,导致难以掌握法卢恩内部的消息。 也正因如此,教宗才会在伊利斯、巴尔汉与吉耶尔魔导国的推波助澜之下订立新教义,反而招致如今的惨状。如果他们先前有多掌握一点法卢恩的情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再说,直接认定眼前的法卢恩国王是魔王也过当了。如果玛尔斯真的是魔王,他们不可能还保得住性命。那些动粗的法卢恩骑士下手也没有重到足以致死。 「好。我晚点会亲自遴选派遣法卢恩的主教。」 教宗打算派遣值得信任的主教前往法卢恩。 「不,教宗阁下,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允许由我来挑出适当的人选。」 「什么?」 「法卢恩是个没有实力的人容易被瞧不起的地方,您挑出的主教再怎么德高望重,如果没有足够实力……例如不擅长治愈魔法,来到我国很可能会饱受异样眼光,无法顺利成为两国之间的桥梁。所以,希望您准许我挑出拥有足够实力的人选。」 「哦,原来如此……」 教宗原本想到的主教人选的确各个都是擅长交涉,不擅长治愈魔法的人。位高权重的主教们本来就只求有能耐举行仪式,不讲求魔力方面的实力高低。 「可是,玛尔斯阁下。主教这个职位不需要讲求治愈魔法的功力,我不确定有没有您看得上眼的人选。」 「您可以交给我判断就好。贵国魔法实力高强的人目前应该都聚集在圣堂了吧?」 (竟然连这件事都被他看透了。) 教宗深深吐出一口气,站起身。 「我知道了。我来替您带路。」 V ◆ 圣女 看来这场交涉是以成功收场。 太好了。那些本来应该听我的话,乖乖在房间外面待命的家伙开始作乱的时候,我还担心会谈不成呢。 我早就有不好的预感了。从芙劳说她要在外面等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妙了。 「你们千万要乖乖待在这里,不准轻举妄动。我再说一次,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知道了吗?」 我会再三强调不要轻举妄动,是因为我感觉到圣堂方向有人在待命。有实力的人应该都被召集去那里了。马威教或许是想让那些人对付我们。可是我是来和平谈判的,不想草率引起纷争。 「我们知道,陛下。我们都知道。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不是吗?」 亚隆扬起嘴角,笑着回答。认识很多年又怎样? 你们认识我这么多年还不是从来没听懂我说的话。 「没错,我们都深知陛下的言下之意。」 布鲁诺摸着胸口,恭敬地低头说道。 明明我也没有特别暗示什么,有什么言下之意可以理解? 「那么,陛下,请往这里走。」 替我带路的马威教圣职人员打开了房门。 我带着些许不安前去和教宗对谈。 对谈途中也是心惊胆跳。不只奥格玛突然像个小混混一样打坏铜像恐吓教宗,房外还明显传来交战的声音,害我冷汗直流。 特别响亮又耳熟的爆炸声响应该是出自芙劳施展的雷击。她跟马威教有什么仇吗? 不过,教宗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友善,一定是我的死命说服奏效了。 他应该不是因为无法应付芙劳他们,才想尽快把我赶走。应该吧。 事前在法卢恩和迦马勒斯讨论对策的时候,我们得出了教宗不可能答应撤回新教义的结论。所以才会改为请教宗把新教义定义为人类应当努力的目标,免去实质罚则。 教宗似乎也为我们没有要求撤回新教义松了一口气,爽快答应今后不会因为违反新教义而受罚。 于是,我们动身前往圣堂挑选法卢恩的新主教。 圣堂里有座巨大的马威神石像,四处可见精美的装饰及重现圣经故事场景的绘画,天花板还镶着壮观的彩绘玻璃。地上摆着许多看得出历史悠久的长椅,整间圣堂宽阔得应该能够容纳数千人。 这里是亚雷斯大陆最神圣的地方。 然而,现在圣堂里却到处可见瘫倒在地的圣骑士,有不少感觉很有历史价值的摆饰都毁损了,而圣堂各处的焦痕大概是芙劳弄出来的。 芙劳现在坐在马威神石像的肩膀上。 ……她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坐在那种地方的人吧。太冒犯神明了。完完全全就是个邪恶的魔女。一想到那是我的妻子,就觉得头好痛。 圣堂一角可以看见被亚隆他们包围的马威教圣职人员正并肩靠拢在一起,怕得浑身发抖。 这幅惨状使得教宗等人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唯独一名年轻女性圣职人员仍勇敢地与亚隆互相对峙。 「陛下,我们都有按照您的吩咐,乖乖待在这里喔。」 亚隆一看见我们走进圣堂,就笑着这么说道。 我很想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乖乖待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那位小姐怎么了?」 光是敢和亚隆这种野蛮人正面对峙,就算很有骨气了。 「她一直吵着说『不可以在神圣的圣堂动粗』,还要我们允许她治疗圣骑士。因为她没有出手反抗,我们才没有动手。」 她是一名有气质又貌美的年轻女性。拥有柔顺的美丽金发,以及蕴藏着强韧意志的蓝眼。甚至散发着一种能够让见到她的人着迷的神圣气息。我国那群邪恶又狠毒的女性身上完全不见她这种魅力。 「您就是法卢恩的国王吗?求求您,请您允许我治疗他们。他们虽然保住了一命,但还是有许多人身负重伤。」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做玛莉雅。」 「玛莉雅阁下。我认为贵国会召集骑士前来圣堂是意图对我们不利,假如你治好他们,反倒会危害我们吧?」 虽然他们的实力不怎么样,随便都应付得来。 「我不会允许他们对各位动手。我以神之名向您保证。」 她为什么有办法保证这些骑士不会攻击我们?她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得比较可爱一点,就得寸进尺了? 不过,我感觉得到她的魔力比别人高出一个层次。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允许你治疗他们吧。」 我决定先看看她有多少能耐。 「感谢您愿意大发慈悲。那么……」 玛莉雅在原地开始咏唱魔法。圣堂里有不少伤者,却没有任何一位伤者在她面前。 奥格玛等人剑指玛莉雅,怀疑她想暗算我们,但随即遭到我制止。 这道魔法没有敌意。 在一段不短的咏唱过后,她成功施展了魔法。 「治疗圣域!」 魔法传遍整座圣堂,显现它的效果。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圣骑士们接连起身。他们的伤势都澈底痊愈了。 「哦哦!真不愧是圣女大人!」 「竟然能一次治疗我们所有人,太厉害了……」 「这就是神迹……」 骑士们纷纷出言赞赏玛莉雅。 圣女?什么圣女? Ⅵ ◆ 购买圣女 玛莉雅治疗完圣堂内的所有圣骑士后,便以响亮的嗓音宣告: 「各位圣骑士,请你们先暂时离开圣堂。我以神之名向法卢恩国王保证他们不会受到伤害,我们必须信守承诺。」 「可是,玛莉雅大人……」 骑士们以担忧的眼神看着玛莉雅。 「不必担心,也还请各位谅解。」 玛莉雅柔和的神情显露出她的慈爱。 骑士们见状便乖乖离开圣堂,却也依依不舍地回头观望了好几次。 「陛下,这样您可以接受吗?」 玛莉雅转头面向我。她大概是想表达自己实现承诺了吧。 「可以。」 「那么,请问您为什么会特地来圣堂一趟呢?」 听她这么问,我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对,我来这里是要找派驻法卢恩的主教。可是该挑谁才好呢? 我不认为那些被亚隆他们吓得躲在一旁发抖的人适任。 「我中意那个。」 仍坐在石像肩膀上的芙劳指向玛莉雅。 ……你可不可以先下来再说?马威教宗国的人都用看恶魔一样的眼神盯着你耶。 不过,芙劳挑的人还不错。玛莉雅的治疗功力的确非常亮眼。再加上她不会屈服于亚隆他们的威吓,胆量十足。 我转头看向教宗。 「教宗阁下,我想指名玛莉雅担任派驻我国的主教。」 「什么……」 教宗神情顿时僵硬起来。玛莉雅则是显得很惊讶。 「不行,玛莉雅的立场特殊,不能担任主教。」 「立场?她有什么特殊立场?」 「玛莉雅是圣女候选人。她出身平民,但是拥有强大的治愈能力。必须把她这份力量用在对马威教有所助益的地方。」 「明明有资格成为圣女,却没办法当上主教吗?」 「这……因为需要满足很多条件,才有资格成为主教。」 教宗面露难色。 「是身份地位和财产之类的条件吗?」 「没有那么单纯。除了需要治愈能力以外,还需要对教团做出各种贡献。主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职位。」 「教宗大人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成为主教。单是有资格成为圣女候选人,我就已经感到万分荣幸了。」 玛莉雅显露若有似无的笑容。 莫名其妙。玛莉雅的魔力明显比圣堂里的其他人还要高上一截。而且其他圣职人员到现在都还在害怕,我不觉得他们的为人会比玛莉雅更优秀。 「这样啊。那么,我想问问在场的各位,你们之中有谁有自信在法卢恩做一位称职的主教?诚如你们所见,我国尽是些粗暴野蛮之人,所以我才会想要一个能够借由马威教的教诲将他们带回正道的人才。」 我没有说谎。如果真的办得到,我很希望有人导正他们。 希望他们可以变成比较有常识的属下,不会满脑子想着一有机会就要打架。 我这么说完,亚隆就瞪向那群圣职人员。 「喂,听到了没?有没有哪个地位崇高的家伙要来帮我们洗心革面啊?快出来啊。啊,我突然好想听马威教讲讲他们崇高的大道理啊。」 亚隆扮演起完美的小混混……不对,这才是他的本性。 后头的芙劳也开始用手指放电,恐吓他们。这里简直跟地狱没两样。 圣职人员们一同摇摇头。我想也是。对这些家伙讲再多道理,他们也不会洗心革面。期待他们下辈子投胎成清廉正直的好人还比较快。 「唔,真伤脑筋。似乎没有人想当我国的主教。玛莉雅阁下,你怎么想?你想来法卢恩吗?还是说,你不想来法卢恩这种野蛮的国家?」 我这么询问玛莉雅。 「不,只要对我们马威教的传教有所助益,不论是什么地方我都愿意去。但就如我刚才所说,我没有资格成为主教……」 玛莉雅似乎不怎么排斥来法卢恩。 「教宗阁下,您有没有办法通融一下,允许她成为主教呢?我们国内需要能够为国民宣导教诲的人才。」 「可是玛莉雅是圣女候选人,是我们马威教团很重要的……」 「我总觉得这个石像的脸看起来好不顺眼啊。」 奥格玛一听到教宗似乎不愿答应,就轻拍了几下圣堂里的其中一座石像。 「慢着!那是圣人寇恩唐的石像!不可以破坏它!」 教宗脸色大变,那个对他们来说好像是一座很重要的石像。那应该再推一把,就会答应了吧? 「如果您允许派驻玛莉雅到我国,我们就提供贵国三千枚金币。」 「三千枚金币!」 教宗与他的亲信们很讶异我提出的金币枚数。这对马威教宗国这样的小国来说,应该是一笔不错的金额。 而且我有托双足飞龙部队带金币过来,可以马上交给他们。 会预先准备这笔钱,是因为迦马勒斯说「这场谈判有可能最终会借由金钱达成共识」。只是我没想到会变得像在买卖人口一样。 「好、好吧,既然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特别允许玛莉雅成为代理主教,肩负促进法卢恩与马威教宗国情谊的重责大任吧。」 代理主教啊。他似乎还是没办法直接赋予玛莉雅成为主教的资格。 「玛莉雅阁下,你愿意当我国的代理主教吗?」 我向玛莉雅确认她的意愿。 「好、好的。今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玛莉雅似乎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就答应了。她说不定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我们决定尽快带着玛莉雅回到法卢恩。 起初计划的时候,我打算请马威教宗国在谈判结束过后一阵子再派遣主教来法卢恩。但是玛莉雅的立场特殊,万一教宗他们突然改变心意就麻烦了,所以才会请她马上跟着我们回来。 我也立刻把三千枚金币交给马威教宗国,并针对这一次交涉留下官方文件,避免他们翻脸不认帐。因为文件内容在事前和迦马勒斯讨论过了,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然而等到要回法卢恩的时候,却又碰上不知道该怎么带她回去的问题。我们并没有多准备能载人的双足飞龙。 我本来想叫奥格玛他们用跑的回国,不过芙劳── 「我先回去了。」 这么说完,就用传送魔法先回去法卢恩了。 大概是因为虽然叫做传送魔法,却也无法随心所欲地传送到任何地方,她才会只在回程的时候使用。 芙劳到底为什么要特地跟来?她只是想久违地找个机会胡闹吗? 总之这下子就空出了一个位子,于是我决定请玛莉雅搭上我骑的双足飞龙。 「现在就要出发前往法卢恩了吗?要搭这些飞龙过去吗?」 玛莉雅很意外要立刻出发,但我怕她突然改变主意,也不想再多来几次马威教宗国──毕竟很尴尬。 不习惯搭乘双足飞龙的玛莉雅在起飞后马上发出「不──!」、「呀!」的叫声,紧紧抓住我的腰。总之,因为已经达成目的了,我们就这么踏上回到法卢恩的归途。 「教宗大人!您为什么要把玛莉雅大人交给法卢恩!」 玛莉雅被法卢恩带走后,马威教宗国内部对此争执不休。 圣骑士们包围圣堂,逼问教宗。 「我没有交给他们。只是让玛莉雅以代理主教的身份派驻法卢恩。」 教宗丝毫不掩饰对于骑士们前来抗议的不满表情。 「代理主教?玛莉雅大人是优秀的圣女候选人,怎么可以让她担任代理主教!」 玛莉雅是有资格成为圣女的人物之一,但是圣骑士团的团长认为玛莉雅是最适合担任圣女的候选人,而这甚至可说是整个圣骑士团的共识。 圣女的候选人大多出身贵族,治愈能力也不强。所以圣女这个称号已经等同虚设。然而出身平民的玛莉雅却拥有十分高强的治愈能力。 玛莉雅会自愿参与由圣骑士执行的危险任务,将她强大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会不分贵贱积极治疗所有伤患,使得她广受民众支持。 「我们认为教宗大人任命出身平民的玛莉雅为代理主教是明智的抉择。你们圣骑士团没资格对此说三道四!」 教宗的亲信们出言反驳骑士团长。 其实圣骑士团在马威教团之中的地位不高。照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有那个胆量指责教宗的想法。 「明智的抉择?玛莉雅大人只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会牺牲自己!而且教宗大人还因此得到了一笔金币!把圣女卖给他国换钱,算什么明智的抉择!她被带去法卢恩的时候甚至还大声哭喊啊!」 玛莉雅会大声哭喊是因为她第一次骑着双足飞龙飞上天,但看在旁人眼里也像是不想去法卢恩。 「注意你的言词,骑士团长!玛莉雅是自愿前往没有主教驻点的法卢恩。此决定是基于玛莉雅的个人意志。而且圣女的候选人不是只有玛莉雅,你们这是想支持特定一位圣女候选人吗?」 教宗大声喝斥。玛莉雅因罕见的强大治愈能力被选为圣女候选人,然而由谁担任圣女必须依循教团内部派系的原则来决定,没有任何后盾的玛莉雅很难被正式选为圣女。 而这让教团为圣骑士团与平民大力支持玛莉雅一事感到有点伤脑筋。 所以这次任命玛莉雅担任代理主教,其实也是马威教宗国高层乐见的情况。 「玛莉雅大人才不只是圣女候选人,她是真正的圣女!其他圣女候选人都只是空有地位的花瓶!她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结果您竟然眼睁睁看着法卢恩那种邪恶的国家带走她……」 圣骑士们非常欣赏玛莉雅,对法卢恩的印象则是糟糕透顶。 毕竟他们被雷帝与少少几名法卢恩的骑士打得完全无力还手。这伤透了以身为圣骑士为荣的他们的自尊心。 「若她是真正的圣女,你们又为什么没有赌命拯救她?说到底,如果圣骑士团应付得了法卢恩的骑士,就不会落得如今这种局面了。你们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教宗大人,怎么还有脸自称圣骑士?」 教宗的亲信出言斥责圣骑士团的过失。 「这……」 骑士团长自知是他们没有足够实力阻止事情发生,顿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份沉默转瞬即逝。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亲自去法卢恩带玛莉雅回来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让玛莉雅去法卢恩是教团正式定下的决策,你们是圣骑士就应该服从教团的做法!」 教宗一脸厌恶地瞪着骑士团长。 「既然问题出在我是圣骑士的一员,我就退出圣骑士团吧。我愿意用这条命为圣女牺牲奉献!」 骑士团长以充满决心的眼神回瞪教宗。 「我也要退出!」「我也是!」「我也一样!」 辞退的想法瞬间传遍整个圣骑士团。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允许你们擅作主张……」 教宗才说到一半,骑士团长就转身离去。其他圣骑士也跟随他的脚步一同离开。 一阵子过后,这群圣骑士在支持他们夺回玛莉雅的民众们目送之下,离开了马威教宗国,而伊利斯与巴尔汉等国也表示赞同。最终他们以夺回圣女之名,组成了一支征讨法卢恩的军队。 Ⅶ ◆ 圣女的内在 我叫做玛莉雅,是圣女候选人,并且会在未来成为第一位女教宗,也是第一位出身平民的教宗。 我的老家在教会隔壁,自幼就经常有样学样地模仿主教治疗伤患的动作。 某天,我用家里的剑和朋友玩起扮演骑士的游戏,却不小心划伤朋友的手臂,害对方受了重伤,鲜血直流。 「别、别担心、别担心!我可以像主教那样治疗伤口!」 我当时纯粹是信口开河,却真的在虔诚地向神明祈祷之后治好了朋友的伤势。 后来,周遭人就频频称赞我一定是圣女再世。 这让我深信自己会不小心伤到朋友和治疗对方的伤势,都是神赋予我的考验。绝对不是因为太过冒失。 这就是神的旨意,我是神选之人。 自此过后,我便故意表现得很有圣女风范,一有机会就展现治愈能力。 大家都会称赞我,所以我很享受这种环境。 可是我的治愈能力在十二岁过后就不再成长了。本来以为自己的治愈能力会随着年纪增长,却几乎不再出现任何变化。 我当然曾经向神许愿,也尝试锻炼体魄、学习魔法,可惜付出的种种努力都无法成功锻炼我的治愈能力。我为此伤透了脑筋。再这样下去,大家就不会称赞我是圣女了。我本来会以圣女之姿风靡全国,这下计划全泡汤了。 就在这时候,我听说了某个传闻。听说吃魔兽肉除了可以让力气变大之外,也可以增强魔力。这份传闻源自法卢恩,他们不只拥有强如鬼神的战士,还拥有强大的魔导士团,据传他们的强大武力很可能就是因为吃了魔兽肉。 但是魔兽肉有毒是常识。没有人会刻意去做这种违反常识的事情。 没错,凡人当中没有人会这么做。 不过对于我这个受天神眷顾的圣女来说,无疑是一则天启。 于是我马上决定尝试食用魔兽肉。 最大的问题在于要去哪里弄来魔兽肉,而这就得庆幸我的父母是冒险者了。他们以歼灭魔兽维生,所以我不用花费多少工夫就能拿到魔兽肉。魔兽全身上下都能当作制作物品的材料,唯独肉没有任何用途,大多会直接舍弃──不过父母阻止我食用魔兽肉。 「你还是别吃吧,那东西跟毒药没两样。」 「对啊,你就这么想当圣女,想到不惜吃魔兽肉吗?」 那当然!我要成为圣女,再当上教宗,借此得到财富、地位跟名声。 「你们不给我,我就自己去狩猎魔兽!」 父母看见我拿起剑准备外出,才终于放弃挣扎,保证下次一定会带魔兽肉回来。 过了几天,父母在精挑细选过后,将他们认为应该不至于吃出人命的小型魔兽肉拿给我。 第一次品尝魔兽肉的滋味让我难以忘怀。 吃完后全身发麻,甚至失去意识,清楚感受到神明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差点送命了。 幸好母亲用药水治疗我,再加上父亲拼命拍打我的脸颊,我才得以恢复意识。我在醒来之后对自己施展解毒与恢复体力的魔法,勉强保住了一命。 母亲难过地流下眼泪说:「求求你,不要再尝试吃这种东西了。」 可是我认为这正是神赋予我的考验。要是就此放弃,我就只是白白害自己差点丧命而已。 我在康复之后先学习了提升抗毒能力的魔法,并在把肉切得更小块后,才再次尝试食用魔兽肉。 第二次挑战以成功收场,只有出现呕吐、腹泻和腹痛等轻微症状。而且我运用治愈魔法的手法也因为治疗这些症状有所进步,结果可说是非常成功。 虽然父母仍然无法理解我这种行为。 至于最重要的──也就是我的治愈能力,则是在连续食用魔兽肉约一个月以后开始出现显著效果。我变得能够澈底治疗原本无法完全治疗的伤势。 随后我便不断治疗民众,以提升自己的声望。 周遭各地有不少人前来找我免费治疗。 有时候会有人说着「虽然只是一点小钱,但请您务必收下」,递给我一笔真的不算多的小钱当作治疗的酬劳。 只要我回答「没关系,你就用这笔钱养好身体吧」,他们就会说「您太善良了,您才是真正的圣女啊!」,并毫不犹豫地把钱收回怀里。 人实在太过贪婪了,简直是一种罪孽。我必须成为教宗,指引这些愚蠢的民众走上正道才行。 不过,我也借此得到不少可以大胆练习魔法的白老鼠,就这方面来说,免费治疗的确替我换来了许多宝贵经验。 这样的生活持续大约两年过后,我成了民众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圣女候选人。这是当然的,这世上不可能存在比我更加慈悲为怀,治愈能力也比我更强的人。 附近各个教会也被我影响得差点经营不下去。教会会借由在治疗伤患时收受捐款赚钱,但我四处免费治疗,导致他们的收入骤降。 教会为此向上陈情,使得马威教团再也无法忽视我的存在,最终决定邀请我加入马威教宗国,正式成为圣女候选人。当年我十六岁。 以教宗为首的马威教团高层都是些没有多少能耐,只因为自己出身贵族,就表现得高高在上的人。其他圣女候选人也是一些治愈能力没有多厉害,又不愿意认真工作的贵族千金。 不过,他们这副德性反倒更能彰显我的优秀。我在成为圣女候选人后勤奋工作,积极协助圣骑士团的任务,使人民对我的好感直线飙升。 不得不说其他圣女候选人真是起到了完美的衬托效果。 顺带一提,我会协助圣骑士团,纯粹是出于想要魔兽肉。离开父母让我失去了得到魔兽肉的管道,所以我才会借着陪同圣骑士歼灭魔兽来取得魔兽肉。 我会对被杀死的魔兽尸体说些「愿魔兽也能获得神的怜悯」之类的话,再趁着假装为它们祈福的时候偷偷拿走一些肉。圣骑士们很感动我如此慈悲为怀。真是太好骗了。 不过,我再怎么踏实地博取好感,还是迟迟无法爬上更高的位子。 这是因为我虽然广受骑士和民众支持,教团高层却不怎么中意我。他们认为我「明明出身庶民,还敢这么嚣张」。 更糟的是,教团竟然宣布新增教义。 新教义明显是要牵制近年发展快速的法卢恩,而其中一项是禁止食用魔兽肉。 我会吃魔兽肉这件事传出去会败坏观感,所以一直没有说出去,而万一这份秘密被人发现,就会对我身为圣女候选人的立场造成致命伤害。 保障贵族地位这一项教义也让我无法苟同。我未来的目标是打倒贵族,站上权力巅峰,当然不希望他们的身份地位受到保障。 正当我在烦恼该如何应对这几项新教义时,法卢恩的玛尔斯国王就刚好跑来和马威教团谈判。 最先开始食用魔兽肉的男人果然与众不同。他竟然骑着飞龙闯进神的领域,简直是不把神明放在眼里。 当时教团召集我和其他实力坚强的圣职人员前去圣堂。大概是要我们一起使用神迹对付玛尔斯大人吧。 虽然我完全不打算帮忙祈祷。 不过,聪明的玛尔斯国王似乎早就看透了教团的思维。 还来不及施展神迹,雷帝芙劳大人与法卢恩的骑士们就把负责护卫我们的圣骑士打得遍体鳞伤,制伏了聚集在圣堂里的所有战力。 对方明明只有五个人,数百名圣骑士却完全拿他们没办法。而芙劳大人的魔法更是厉害到不可思议。 她一进教堂就用雷电魔法当作问候,让圣堂里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浑身发麻,无法动弹。光是那一记雷击,就削弱了我方一半战力。 芙劳大人后来还毫不犹豫地在满是贵重历史文物的圣堂里面大肆施展魔法,法卢恩的骑士们也是尽情作乱。 被召集而来的主教们全都怕得颤抖不已。 他们的力量真是太迷人了!这就是魔兽肉的力量! 但我当然无法正大光明地说出这种话,也必须坚守圣女候选人的形象。 「请你们住手!这里是供俸马威神的神圣场所,请停止你们的暴行!」 因为法卢恩的骑士们似乎不打算对圣职人员动手,我觉得口头制止应该不至于惹上杀身之祸才这么说。 「哼,我是不晓得这里很神圣还是怎样,不过你们那尊伟大的神明要是真的很厉害,怎么不来救你们啊?」 法卢恩骑士当中身材较娇小的男子出言恐吓我。 他说的太有道理了。我猜是因为除了我以外的圣职人员都不怎么清廉正直,神才不愿意伸出援手──但我不能把这种话说出口。 「神不会只因为一点小事伸出援手。可是,这也不代表你们可以在神明面前撒野。请允许我治疗这些受伤的圣骑士。求求你们大发慈悲。」 圣骑士都是我的支持者,他们伤得太重,困扰的反倒是我。 我因此和娇小的法卢恩骑士相互瞪视,玛尔斯大人也碰巧在这时带着教宗大人他们前来圣堂。 世人基于畏惧,称玛尔斯大人为狂王,而他同时也以信奉实力至上主义闻名。 所以我决定露个一手,吸引他的注意。 我施展的是我会用的治愈魔法当中最强大的一种──治疗圣域。 我的魔法成功奏效,一口气治愈了瘫倒在圣堂里的所有圣骑士的伤势。 接着便一如我的计划──应该说是芙劳大人先说「我中意那个」,指名由我担任主教,不过玛尔斯大人似乎也很中意我。 「教宗阁下,我想指名玛莉雅担任派驻我国的主教。」 他这么开口拜托教宗大人。主教……成为主教,也是成为教宗的第一步。 然而,教宗大人却不愿答应。我也── 「教宗大人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成为主教。单是有资格成为圣女候选人,我就已经感到万分荣幸了。」 以符合圣女形象的方式附和。但心里其实在想「就算允许我当主教,我也还嫌不够呢」。 后来,教宗大人在玛尔斯大人的金钱与暴力逼迫之下任命我为代理主教,我也就这么成了法卢恩的主教。 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我要在法卢恩吃更强大的魔兽的肉,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和法卢恩这个靠山,好让我在教团里筑起屹立不摇的崇高地位! ……咦?现在就要出发前往法卢恩了吗?要骑这些龙去? 呃,我有点惧高……啊,呀────! Ⅷ ◆ 法卢恩的圣女 一回过神来,就发现我已经在法卢恩了。 骑这种龙──正确来说似乎是叫做双足飞龙的魔兽,就可以在转眼间抵达目的地。 并不是因为我失去了意识,才会觉得转眼间就到了。 圣女不应该留下这么没出息的事迹。 要是圣女玛莉雅的传说被写进史书,里面却出现一段「玛莉雅曾经因乘坐双足飞龙而失去意识」的叙述,我怎么受得了啊? 法卢恩的王都是个朝气蓬勃的地方。这里有竞技场、展示魔兽的巨大设施,以及围绕着这些设施的众多店铺,非常热闹。 跟马威教宗国那种沉闷……不对,跟质朴保守的马威教宗国截然不同。 而只有王城不同,虽然看起来很牢固,但造型朴实无华。 依玛尔斯大人的说法是──反正迟早会被打坏,盖得很奢华也没意义。 他将王城里的其中一间房间分配给我,当作居所。 这里曾经是前任主教的房间,装潢意外地豪华。比我在马威教宗国的房间还要高级不少。 甚至赐予我一名随从。这位女随从叫做亚妮,是一位跟我同龄的虔诚马威教教徒。 随从……这个词真悦耳。过去有不少人崇拜我,但我无法把他们当作随从使唤。 现在,我有专属的随从了。一个随便我怎么对待的仆人。不对,理想的圣女不能不尊重别人。不过,该怎么说呢,光是知道有个仆人专门服侍我,就让我不禁满心雀跃。 她很快就主动协助我换衣服,或是端料理过来给我。 我姑且──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换衣服,也可以自己去把料理端过来。」 这样婉拒她,结果── 「这也是我的份内工作。」 却被她笑着拒绝了。 对,就是这样,没错!我就是想被这样对待! 这下子,我的地位就直逼王室贵族了。我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然而,亚妮端来的餐点当中却没有「那个」。 「亚妮,那个……餐点里面好像没有肉呢?」 「咦?您想吃肉的话,这里有法卢恩的新名产啊?」 亚妮指着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类料理。 「不,我说的不是那种料理,是法卢恩真正的名产──魔兽肉。」 魔兽肉不可能会看起来那么好吃。它有着更可怕的独特外观跟味道,甚至会让人感受到生命危险。 「那个,玛莉雅大人,魔兽肉并不是法卢恩的名产。只有少数脑袋有病……不对,只有少数像百壮士成员那种坚持想要变强的人才会吃魔兽肉。」 「咦?是吗?可是我曾听说法卢恩会逼迫全国人民食用魔兽肉啊?」 应该说,是我擅自相信法卢恩会做这种事。魔兽肉是一种极品美食,我反倒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吃吃看。 「玛莉雅大人……您这是偏见。国王不是您想像的那种暴君。他对我们人民非常好,不只降低税金,还废除了兵役制度。而且他推动魔兽森林的开发,让我们法卢恩变成一个宜居又丰饶的国家。」 哎呀,看来国民对国王的评价意外地不错呢。 「原来如此。对不起,我对法卢恩一无所知。」 「不,您别这么说!您不需要向我道歉!」 亚妮频频低头向她的无礼赔不是。这种感觉真棒。生死全掌握在我手中的主从关系太教人上瘾了。 但我来法卢恩的目的是想稳定摄取高品质的魔兽肉,吃不到魔兽肉可就伤脑筋了。 「可是,亚妮,我来法卢恩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亲自判断食用魔兽肉这种行为究竟是好是坏,我必须品尝看看,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在用餐时间替我准备一些魔兽肉呢?」 「是、是这样吗?魔兽肉有毒,我认为玛莉雅大人不要吃比较好……总之,这件事我无法擅作主张,必须先询问上头的意见。」 亚妮露出不太能理解我这种说法的表情。 「好,我也会亲自拜托国王看看。」 我自己去拜托国王应该比较快。 隔天,我正好有机会到王座大厅会见玛尔斯国王,便立刻趁着这次机会询问是否能吃魔兽肉。 「陛下,我想亲自试吃魔兽肉,希望能征得您的同意。」 玛尔斯国王的脸上充满狐疑。 「……为什么?魔兽肉有毒耶?」 这实在不像一个常吃那种毒肉的人会说的话。 「虽然新教义最终决定不设罚则,但食用魔兽肉这种行为在我们马威教团之中的确存在争议。所以我需要亲自品尝魔兽肉,以辨别食用魔兽肉是否应当被视为禁忌。」 「不,你不需要吃。」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是一种毒,不是正常人该吃的东西。魔兽肉很危险,只有追求强大力量的人才会赌命去吃。你如果不想背离正常的人生,就别碰魔兽肉。你是圣女候选人,不必在经历上留下吃魔兽肉的污点。」 这个国王一反传闻,讲出来的话非常有常识。而且我总觉得他是发自真心说出这段话的。 我想成为第一位女性教宗,的确说不太上是正常的人生。 「我的经历有没有污点并不重要。我现在是马威教的代理主教,确认真相才是我唯一应尽的职责。求求您允许我食用魔兽肉。」 我已经瞒着许多人食用魔兽肉很久了,这个污点早就存在了。我反倒想借着调查法卢恩民情的名义光明正大吃魔兽肉呢。 「你是认真的吗?其实也用不着深入调查,我可以断定魔兽肉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去吃那种难吃的东西,不如吃些普通的料理。单论这一点来说,我甚至认为马威教的新教义没有错。」 为什么玛尔斯国王反而支持马威教的想法?那些新教义完全是在针对法卢恩耶? 「这世上有些人连想吃点普通食物都吃不成。玛莉雅,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活在多么令人称羡的环境吗?」 玛尔斯国王的语气激动了起来。他明明是第一个食用魔兽肉的人,为什么会这么排斥魔兽肉? 「国王。」 此时,陛下身旁的其中一位妃子忽然开口。她有着一头宛如烈火的红发,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戴着面具。我记得她是第三妃子,名字叫做卡珊德拉。 「你对魔兽肉有什么意见吗?」 哇,好可怕!她的魄力好吓人。明明不是对着我说,我却不禁寒毛直竖。 「……不,我没意见。」 玛尔斯国王立刻放弃反驳。该不会卡珊德拉小姐才是法卢恩地位最高的人吧? 「好吧。玛莉雅,我会托人在你的餐点当中附上魔兽肉。你千万不要太逞强。」 「谢谢您的关心,陛下。」 总之,看来我有办法吃到魔兽肉了。这下就达到我其中一个目的了。 「还有,我也要拜托你一件事。」 「是什么事呢?陛下。」 「我想借用你的治愈能力。」 嗯嗯,我想也是,我堂堂一个未来的圣女难得有缘来到法卢恩,也难怪你们会想借用我的力量。 我猜大概是要我去街上的教会帮忙治疗庶民,加强人民对国王的好感吧? 虽然这么做也只会加强人民对我的好感,而不是对国王的好感。 「好的,我很乐意帮您的忙。」 我以符合圣女形象的笑容回答他。 结果我被带到了竞技场。 「哎呀,真是太好了,堂堂的圣女候选人居然愿意来这里帮忙。最近伤患愈来愈多,根本忙不过来。我顶多快速治好一些小伤,重伤就得花上一些时间了。」 以这番话欢迎我到来的女子叫做露伊达。 她似乎是百壮士专属的僧侣。 眼前的竞技场内正在上演一场激战。观众们的情绪也非常高涨。 咦?我要在这种地方发挥我的治愈能力吗?怎么说呢,圣女不太适合待在这种地方吧?而且好像还会赌钱。 正当我这么想的同时,场上的比赛已经落幕,可以看到赢家和输家一起走来我们这里。他们两个的伤势都很严重。而且输家肩膀以下都被砍断了,这是致命伤吧? 「那么先试着治疗输掉的这个吧。」 啊?露伊达小姐,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这不是能够轻松治好的伤势。如果这样的伤患被送进街上的教会,一定会直接建议直接开始准备葬礼。 ……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露伊达小姐大概是在嫉妒我。她绝对是害怕自己长年从事的工作被我抢走,才会故意提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我在马威教宗国的时候也经常遇到有人这样刁难我。而我成功克服了每一次的难关,借此博得名声。 看来我得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好。我试试看。」 我集中精神,向神明祈祷。我要施展高阶的治愈魔法。 伤患受到光芒笼罩,伤口随之迅速愈合。 不久,伤患就变得仿佛从未受伤。 怎么样,我的治愈能力很厉害吧?露伊达小姐最好还是尽快改过自新,大方赞叹我的能耐比较好。 「哦,真不愧是圣女候选人,真厉害。」 奇怪?她好像不怎么惊讶?是在逞强吗? 「谢啦,小妹。这个你拿去吧。」 接受治疗的人也没有显露惊讶,仅仅是递了一枚小金币给我。 他给钱的态度就像是随便买了一杯酒来喝,没有任何感动。 这种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而且仔细一看,才发现露伊达小姐早就随手治好了伤势很重,但不至于致命的赢家。她怎么有办法一边和我说话,一边使用治愈魔法? ……难不成她的治愈能力其实比马威教宗国的僧侣还要高上很多? 我愣得目瞪口呆,此时竞技场内再次传来欢呼声,代表又有一场比赛结束。 而这次被送来的是一具尸体。 Ⅸ ◆ 圣女的野心 被搬来我面前的是个满身鲜血、面色铁青,连心跳都已经停止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尸体。 呃,这是要我怎么办? 他已经死了,应该没办法治疗吧。该不会是要我用复活魔法复活他吧? 我治疗过的人是很多,可是我从没用过复活魔法耶? 负责治疗的圣职人员姑且会学习复活魔法,但这种魔法需要非常高强的治愈能力与纯熟的经验,实际上几乎没有任何人会使用。而且马威教认为死亡是一种自然现象,除非事关重大,否则不应该使用复活魔法。 所以基本上不会特地复活在有赌博性质的竞技场战死的人。那些人活该死了算了。 那么,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想想,用神圣之火净化他们就好了吗? 一定是。一定不会错。 我立刻向神明祈祷。 「神啊,请用您伟大的烈火净化此人……」 「等等,你在做什么?」 露伊达小姐一听见我开始咏唱圣火魔法就脸色大变,急忙制止我。 「做什么?我正准备用火焰净化尸体啊?」 「尸体?……乍看的确是像尸体没错,但这种情况在我们百壮士里会视作伤患!」 「伤患?可是他没有心跳了耶?」 如果没有心跳仍算伤患,那要怎么样才会被判定为死亡? 「是、是没错啦,总之,我们这里只要没有断头,就会对刚死没多久的人用复活魔法。所以他是伤患!虽然连我都觉得这像在胡扯。算了,让我来吧。」 露伊达小姐说完,便开始咏唱复活魔法。 复活魔法是一种鲜少有人能够达到使用条件,且有如奇迹的魔法,然而露伊达小姐看起来不怎么紧张,就好比在处理熟悉的工作。 我本来很怀疑是否真能复活死者,却发现尸体的脸部正随着她的祷告恢复血色,肢体部分也重现活力。 咦?露伊达小姐太厉害了吧?我觉得她的治愈能力比我还要强大…… 她应该比我还适合圣女这个称号吧?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差点失去成为圣女的自信。 不过,露伊达小姐才刚咏唱完魔法── 「好了啦,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害我还要多花力气救你!快给我起来付钱!」 就用力往刚才还是尸体的人头上踹了一脚。 被踹一脚的人一醒来,就苦笑着起身说: 「抱歉啊,大姐。」 并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递给露伊达小姐。 ……这个人似乎不太适合当圣女。圣女果然还是只能由我这种「心」、「技」、「体」兼优的人来担任!顺带一提,我说的「体」是外貌的意思。露伊达小姐外表看起来还算不错,但「心」的部分却糟到无可救药。 这让我失去的自信在转眼之间复活了。 结果,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竞技场帮忙治疗伤患。 起初有不少令我困惑不已的情况发生,但我后来逐渐对这些怪事感到麻木,仅仅是不断地咏唱治愈魔法。 虽然我觉得这份单调的工作……也就是治疗选手的行为有不少让我难以苟同的地方,但也存在一个很大的好处。 ──就是很好赚钱。我今天收到了十枚以上的金币。我一天就赚到了庶民必须工作整整一个月才赚得到的薪水。赚翻了。 露伊达小姐的话,加上刚才那一枚金币,就赚了我的两倍以上。简直是个大富翁。而且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身上尽是些非常昂贵的装备和饰品。 治疗会支付正当代价的伤患,当然比勤奋治疗穷鬼……治疗受贫穷所苦的人更好。 竞技场的最后一场比赛是由玛尔斯国王亲自上阵,可是也太夸张了吧? 也难怪会有传闻说他是魔王。百壮士的人各个都是怪物,玛尔斯国王却能够轻而易举地撂倒他们,那根本就不是凡人惹得起的对手。 我在竞技场的最后一份工作,就是透过治疗圣域一口气治疗所有被玛尔斯国王打倒的人。 我在忙碌的一天结束后回到城堡,亚妮就立刻端来了晚餐。这次似乎有替我准备魔兽肉。 她送上来的是适合刚开始食用魔兽肉的人吃的杀戮兔肉,尺寸也偏小。 我在亚妮担忧的视线注视之下,一口吃下这块魔兽肉。 嗯,这块肉的毒性不怎么样。 「亚妮,明天过后麻烦你送毒性更强的魔兽肉过来。」 「咦?」 担心地看着我吃下魔兽肉的亚妮很讶异我会提出这种要求。 这样或许不像刚开始吃魔兽肉的人。可是,我来法卢恩就是想要变强,一直吃这种弱小魔兽的肉也没意义。 「玛莉雅大人,那个,您身体不会不舒服吗?」 「那当然,这点毒性完全不成问题。所以,下次可以麻烦你送更强一点、更大块一点的魔兽肉给我吗?」 「这样啊,原来有资格当上圣女的人,对魔兽肉的毒也有抵抗力啊。」 亚妮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怎么可能只因为有资格当圣女就不怕魔兽肉的毒?毒再怎么样都还是毒。我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才终于习惯魔兽肉当中的毒素。 不过,「玛莉雅丝毫不畏惧魔兽肉当中的毒」有可能会成为我的非凡事迹之一,就不出言纠正了。 「她吃了魔兽肉也没有不舒服?」 迦马勒斯转达玛莉雅的侍女回报的情况,而我听得满心狐疑。 「对。真不愧是有圣女资格的大人物。啊,玛尔斯大人能够看透她这份资质的慧眼当然也是令人值得敬佩。」 迦马勒斯似乎不觉得侍女回报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 他是我身边少数没有食用魔兽肉的人,或许不太清楚魔兽肉的毒性有多强。 魔兽肉的毒性应该没有弱到只靠什么神的庇佑就能挡住。 不过,杀戮兔肉的毒性也不算强。 「你说玛莉雅还要求我们给她毒性更强的魔兽肉是吗?下次给她血红熊的肉。」 血红熊是中级魔兽。它的肉毒性很强,一般人吃了保证送命。就连百壮士的成员都要耗费一年时间,才有办法吃下肚。 「遵命。」 迦马勒斯没有反对,而是干脆地接受我的命令。 隔天。 「你说她连血红熊的肉都吃得下去?」 「对。她还说血红熊的肉刚刚好。」 迦马勒斯依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实在是太可疑了。就算她是圣女候选人,也不可能会这么不怕毒。法卢恩内有数千人会吃魔兽肉,可是没有任何人会在刚开始吃的时候就不怕魔兽肉的毒。应该说,所有人都是从习惯杀戮兔肉的毒性开始,毫无例外。 不只我自己是这样,就连芙劳、奥格玛等实力高强的人也一样。而我的师父──卡珊德拉虽然一开始不是从杀戮兔吃起,却也同样是利用弱小魔兽的肉让身体适应毒性。 所以不可能只有玛莉雅可以一开始就吃血红熊的肉。如果说她是受到上天恩宠的天选之人,这神明也偏心过头了。 这么一来,就连足以让她成为圣女的治愈能力都变得可疑了。会不会不是因为有能力成为圣女才吃得了魔兽肉,而是吃了魔兽肉,才具备了成为圣女候选人的能力? 于是,我决定叫玛莉雅过来我的房间谈谈。 「玛莉雅,你应该在来法卢恩之前就在吃魔兽肉了吧?」 「对,您说得没错。」 来到我房间的玛莉雅以无比透澈的眼神回答我的提问。 「我来法卢恩的目的,就是要食用更强大的魔兽的肉,增强我的治愈能力,以确保自己绝对可以成为圣女。我还打算请陛下成为我的后盾,让我有办法凭借权力、暴力与财力坐上下一任教宗的宝座。」 ……这家伙突然说了一些很不得了的话耶。 明明外表看起来清纯可爱,心思却比卡蜜拉还要贪婪。 「这、这样啊。不过,你当上圣女或教宗,对我们法卢恩有什么好处吗?」 「届时马威教团会全面支援法卢恩。」 支援……支援啊,其实他们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够了。毕竟我很满意现况,新教义又改为不设罚则了,应该不需要他们的支援。 我不发一语地思考到一半时,玛莉雅突然有点焦急地接着说: 「真不愧是陛下,您认为马威教团提供的支援并没有任何价值,可以仅靠武力统一亚雷斯大陆,对吗?」 咦?呃,我没有那么想啊?我又不打算统一亚雷斯大陆。 「可是,陛下,您不觉得除了控制军事、经济以外,还得控制宗教,才能真正澈底统一亚雷斯大陆吗?想要掌握愚蠢民众的心,就必须从宗教下手!」 愚蠢民众?这家伙刚才是不是把平民说成愚蠢民众? 「不仅仅是教团会提供支援,我还可以发誓只要您愿意协助我成为教宗,我就促成伊利斯与马威教宗国合并,再宣布成为法卢恩的从属国。我猜您应该知道,伊利斯与马威教宗国曾经是同一个国家,只是为了隔离宗教部分,才会分裂成两国。我出生于伊利斯,那里有许多我的支持者。如果我当上教宗,要让两国重新统一并不是难事。届时再成为法卢恩的从属国,就能为陛下统一亚雷斯大陆的野心尽一份心力。」 怎么说,总觉得好像突然听到了很邪恶的梦想。她说伊利斯有她的支持者,那不就是潜在的恐怖分子吗?明明是圣女候选人,居然不只想当上教宗,还想夺下伊利斯的王座?这女人到底可以贪婪到什么地步啊?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伊利斯的王?」 「生而为人,本来就应该积极争取更高的地位吧?陛下一定能够理解我这种想法,毕竟您拥有统一亚雷斯大陆这般从未有人实现的野心。我这么说或许略显冒昧,但我和陛下同为拥有远大梦想的伙伴,您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携手追寻梦想呢?」 我就觉得她也太不掩饰自己邪恶的野心,原来是因为她认为我是同类。 她太过积极了,害我听得头昏眼花。我从来没想过要统一亚雷斯大陆,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梦想。真要说的话,我其实曾经梦想当个自由自在的佣兵。 「知道了,我会列入考虑。」 我的脑袋已经负荷不来了,只希望她赶快离开我房间。 「您依然认为我不值得信任吗?」 玛莉雅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的反应不如预期,又接着说: 「不然,您也可以将我视作不对外公开的妃子!那么一来,未来就可以立陛下与我的孩子为伊利斯的国王。啊,但是得请您对外宣称我是圣灵感孕,毕竟我也不能破坏自己圣女的形象。」 ……够了,可以拜托你赶快出去吗? ──────────────────────── Chapter.2 KILL MARS KILL X ◆ 玛尔斯暗杀计划1 马威教宣布新教义不设罚则,等同变得有名无实。 再加上知名的圣女候选人──玛莉雅成为派驻法卢恩的代理主教。 伊利斯与巴尔汉因此对马威教宗国提出强烈抗议,然而教宗国却坚定地表示他们今后不想再与法卢恩有任何瓜葛。 就上下关系来说,马威教宗国的地位比伊利斯和巴尔汉还要高,导致两国无法表达更加强烈的抗议。 然而,伊利斯与巴尔汉也无法就此坐视法卢恩继续壮大。 法卢恩势如破竹。两国害怕选择静观其变,会遭到法卢恩侵略。 于是两国国王决定邀请吉耶尔魔导国的玛陶大师,一同透过魔法通讯开会讨论。 「我们太小看法卢恩了。没想到他们会做出直接闯进马威教宗国恐吓教宗,再绑架圣女作为他们的主教这种粗暴行径。」 伊利斯国王眉头深锁。 他拥有金发碧眼及英俊的长相,广受人民爱戴,而这次因为被法卢恩摆了一道而深感不甘。 「的确没想到他们会不顾中间还隔着巴尔汉与伊利斯两国,直接闯进马威教宗国。而且听说他们还骑着双足飞龙。既然他们有能力操控那么强大的魔兽,我们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巴尔汉国王语带怒意。 他的身材非常结实,长相尽显国王的威严。这样的男人一旦生气,就会释放出更让人难以接近的氛围。 「那么,两位打算怎么应对?开这场会的用意应该不是单纯想找人抱怨吧?」 吉耶尔魔导国的玛陶大师道出毫不客气的意见。 以幻影之姿参与会议的玛陶大师全身上下都被长袍遮得不见任何一点肌肤,无法窥见他的真实样貌。实际上,玛陶大师从将近一百年前就已经是知名的大魔导士,而他也以充满谜团的形象闻名各地。 「那当然,玛陶大师。」 伊利斯国王以坚定视线看向玛陶大师的幻影。 「如今已经无法期待马威教宗国提供有用的援助。圣女遭到绑架也使得圣骑士团的主要成员出走。不论他们是否有意协助,都无法视作战力。出走的圣骑士团就由我国来拦阻,不成问题,可惜我国的战力尚未准备万全,无法与法卢恩正面交锋。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没错。先前发生在德尔森的战争造成我国与伊利斯不小的损失。我们还得耗费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原本的水准。而且我们也希望尽可能避免与法卢恩正式交战。法卢恩的百壮士之中存在许多超出我们想像的强者。若我们与各国结盟对抗法卢恩,应该是不至于败下阵来,却也势必会带来莫大的损害。」 巴尔汉国王面露苦涩,仿佛在透露他的心情。 「你们直接说有什么要事吧。」 玛陶冷淡以对,听起来就像是厌恶浪费唇舌讨论无谓的琐事。 「好。来谈谈正题。」 伊利斯国王叹了口气。他偏好以装模作样的态度处理所有事情,不喜欢玛陶这般冷淡态度。 「我打算派暗影绑架或刺杀玛尔斯国王或者他的亲朋好友。」 「暗影」是由专门处理谍报与暗杀工作的人员组成的组织。换句话说就是一种地下组织,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有。假如没有这样的地下组织,很可能会在谍报战方面落后他国,使重要人物轻易遭到暗杀。 「哦。」 玛陶的语气透露出好奇。 「你要暗杀那个众所皆知的最强战士──玛尔斯国王?怎么暗杀?」 他这番话藏着些许挑衅。 「我国与巴尔汉已经派暗影潜入法卢恩了。而我们也因此得知了一件事实。法卢恩和卡德尼亚没有暗影组织。或许是因为两国过去几乎等同于德尔森的从属国,不会受到中央势力角逐波及,导致他们不需要成立这种组织。但还真没想到他们即使已经进军中央,也依然没有暗影。」 「也许法卢恩国王认为他们不需要耍谍报战之类的小聪明。他说不定想只靠武力就统一亚雷斯大陆。」 「这同时也是可趁之机。」 伊利斯国王大动作地摊开双手。这种基于想要展现国王风范的浮夸言行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巴尔汉国王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流露出不以为然的心态。两国原本互为敌国,彼此之间的感情绝不算好。 「法卢恩没有防范暗影的对策。在法卢恩内的谍报工作实际上也非常顺利。我们已经收集到充分的情报了。只要不潜入城内,成功暗杀他就不是绝不可能之事。前提是我国、巴尔汉与吉耶尔魔导国必须携手合作。」 「不潜入城内?什么意思?」 「法卢恩王城内是个魔窟,闯进去一定会吃上不少苦头。不过,城外就不存在危险了。我们得在城外动手。」 「这样啊。」 玛陶同意这番话。笼罩法卢恩王城的魔法结界坚如铁壁。所以吉耶尔魔导国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国没有暗影。毕竟我们不需要。」 吉耶尔魔导国聚集了来自各地的魔法师。该国本身就是个机密,一般人甚至无法自由进出。就算有办法潜入,也必须要拥有高强的魔法能力,才不会被立刻识破身份。 因此,伊利斯与巴尔汉的暗影至今仍无法潜入吉耶尔魔导国。 「我知道。可是,我们需要魔法师的协助。我们如果携手合作,就有机会避免与法卢恩正面交锋,安全夺下胜利。说不定可以省去不少无谓的牺牲。」 这听在玛陶耳里也是个不错的提议。假如要正面交锋,吉耶尔魔导国或许就得对付芙劳率领的魔导士团,以及她麾下的奇莉率领的魔兽军团。玛陶有自信在魔法战中稳赢不输,还是认为魔兽军团相当棘手。 尽管伊利斯国王说法卢恩在谍报战方面屈居弱势,但魔法战方面同样不好对付。玛陶曾派遣一些魔导士前去法卢恩收集情报,却没有任何人平安归来。 他们很可能是被芙劳灭口了,不过玛陶没有料到竟然只要不使用魔法,就可以安全地在城外收集情报。这种不合常理的状况,或许是突然快速发展的国家特有的现象。 「你希望我国的魔导士提供什么协助?」 「我想借用贵国魔导士的传送魔法。不论是要绑架还是暗杀,都不可能只凭借暗影的力量达成。虽然法卢恩没有暗影,却也还是存在多不胜数的强悍战士,很难只靠物理手段达成我们的目标。我希望贵国的魔导士利用传送魔法把法卢恩的国王传送到其他地方。只要先把他传送到其他地方,就有千千万万种方法能够处理他。」 「原来如此。」 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听来不低。 「巴尔汉国王也同意这么做吗?」 玛陶向全程交给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伊利斯国王说明,自己则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巴尔汉国王搭话。 「那当然。战争不一定要与敌人正面冲突。如果有办法在暗地里解决敌人,当然是再好不过。」 巴尔汉国王曾是知名的勇猛武将,他嘴上说是这么说,神情却略显不满。似乎是国王的立场迫使他选择避免与法卢恩正面交战。 「好。我会派出两名会用传送魔法的魔导士。传送的起点和终点各需要一名魔导士。但他们没有能力肩负暗影的工作,别太期待他们可以成为战力。毕竟我们是魔法师,不是盗贼。」 传送魔法没有方便到可以随时前往任何地方。至少要在目的地架设用作传送终点的魔法阵。当然也需要有施术者,才能传送受术者。 「玛陶大师愿意出一份力,这次暗杀计划的成功率就会非常高。接下来就命令暗影在法卢恩会合吧。」 伊利斯国王的表情至此才终于开朗起来。 「话说回来,要挑谁下手?要直接对玛尔斯国王动手,还是他的妃子或小孩?」 玛陶认为直接对玛尔斯国王本人下手很难成功。 「这部分就交给暗影他们决定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亲上前线的人判断最好。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明理的国王啊。」 伊利斯国王自夸了起来。 (这可难说,全交给他们判断不一定是好事吧?) 玛陶对他这番话感到些许不安。伊利斯国王说的并没有错。不了解前线状况的人擅自下达无理取闹的命令,的确很容易弄巧成拙,然而连下手目标都交给前线的人决定,似乎又稍嫌太过不负责任。 实际上,玛陶的担忧确实成真了。 一名女子乍看只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旅人。她的容貌端正,但不至于吸引目光。年纪或许将近二十。她穿着看起来已经穿了很多年的朴素衣物,鞋子也破旧得能够看出她经过长途跋涉。应该是想去法卢恩竞技场观战的异国人──任谁都会这么想。 有许多人会特地前来法卢恩的竞技场观战或赌博。女子也澈底融入了这群人之中,走在路上丝毫不显得突兀。 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走路方式格外巧妙──下意识地不发出脚步声。不晓得是不是早就习惯成自然。她的双眼也不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周遭,而是刻意放宽视野,注意周遭的所有动静。 不久后,女子走进一间旅馆。这座建筑物从外面看起来不太美观,很少有客人愿意上门,但一走进里面,就会发现内部装潢意外精致。 「我们没空房了。」 旅馆内一名发量稀疏的年老男子冷淡说道。他甚至完全不看女子一眼,不像是想做生意的样子。 「是吗?」 女子没有放在心上。 「话说,老伯是法卢恩人吗?」 旅馆的年老男子听到这番话,才终于看向女子。 「……不,我是卡德尼亚人。」 「真巧。我也来自卡德尼亚。当然也是卡德尼亚人。可以麻烦你看在我们是同乡的份上,通融一间房间给我吗?」 「你来自卡德尼亚的哪个地方?」 「纳尔美村。」 「叫什么名字?」 「薇欧蕾塔。」 「纳尔美村就在我故乡附近。好,薇欧蕾塔。你就去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吧。虽然得和别人并房,但那间房间很宽敞,应该不成问题。现在有人在房里。」 「有人在房里?那我可得注意别冒犯到对方了。」 薇欧蕾塔说了句玩笑话后,便照着年老男子说的走往二楼。 接着轻敲最里面那间房的房门。 「是谁?」 房里传出语气听来很僵硬的简短询问。 「这里的老伯要我来的。他要我和你并房。」 女子说完,房门就缓缓敞开。 房里走出一名除了脸型偏长以外,没有其他明显特征的男子。不过,他眼中存在从事这种工作的人特有的鬼鬼祟祟的氛围。 「……进来。你是最后一个客人。」 「没想到还满多人到场的嘛。」 薇欧蕾塔迅速走进房间后,房门就立刻被关上。 宽敞的房内窗户紧闭,导致明明是白天,光线却相当昏暗。 不过,薇欧蕾塔仍然能够立刻看出房内有五名男子。他们分别躺在床上或坐在地上,乍看很放松,却各个绷紧了神经。 「全部就这些人了吗?」 「对。」 允许她进房的男子回答。 「我可以自我介绍吗?」 「没问题。法卢恩在这方面很松懈,几乎不可能隔墙有耳。」 「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叫做薇欧蕾塔。我跟你们不一样,是个佣兵,就请你们多出点力了。」 她说的「现在叫做薇欧蕾塔」暗指她仅在这次任务当中使用这个名字。 「你受雇时接到的是什么样的任务内容?」 坐在地上的男子问道。他身材微胖,较为圆润。 「对方说是绑架,还说会视目标改为暗杀。」 「目标是谁?」 「只有说是法卢恩的王族。」 「亏你听到这种条件还敢接下任务啊。」 躺在床上的男子坐起身。他有着特别细长的双眼。 「因为酬劳很丰厚。你们的主人单论出手大方这一点可说是无人能敌。不过,我终究只是来帮忙的。衷心希望不会需要做些太强人所难的事情。」 「我们做这一行的有哪一次工作不是强人所难吗?」 允许薇欧蕾塔进房的长脸男子自嘲地笑道。 「你说得对。」 薇欧蕾塔耸了耸肩。她这般举动略为缓解了房里的紧张气氛。 「虽然只是短期合作,但我可以请我未来的伙伴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我叫做亚尔,来自伊利斯。」 长脸男子率先报上名号。 「我叫贝基,跟亚尔一样来自伊利斯。」 坐在地板上的微胖男子报上名号。 「我叫加尔玛,来自巴尔汉。」 从床上坐起身的细眼男子报上名号。 「我叫邓泽,是跟加尔玛一起来的。」 坐在床上的魁梧男子报上名号。 「……我叫切塔。我不习惯和人打交道,会待命到需要我出手的那一刻。」 自称切塔的男子站在房间角落。他穿着有兜帽的长袍。这身打扮不算稀奇,但能够以此看出他是一名魔导士。薇欧蕾塔皱起眉头,认为他应该穿些更能隐瞒身份的衣服。 切塔或许是吉耶尔魔导国派来的帮手,也能推测亚尔跟贝基是伊利斯的暗影,加尔玛与邓泽则是巴尔汉的暗影。 「所以,我们要选法卢恩王族里的谁下手?要选妃子还是小孩?玛尔斯国王的小孩都还很年幼,绑架他们不会花费多少工夫。」 薇欧蕾塔猜测这次任务应该会选择绑架小孩。她很清楚这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不,我们要对玛尔斯国王本人下手。」 亚尔语带犹豫地回答。平凡的长相显露难色,明显不是很想这么做。 「你们是认真的吗?他可是法卢恩恶名昭彰的狂王耶。他有办法独自撂倒竞技场内的众多强大战士,人们都说他比恶魔还可怕。这是你们的国家下的指示吗?」 薇欧蕾塔在接下这份委托之后,收集了一些与法卢恩国王相关的情报。她身处的世界没有单纯到可以全盘相信他人提供的情报。但在收集情报后,原本认为玛尔斯──又别名为零士的法卢恩国王的实力只是被过度夸大的薇欧蕾塔,现在则非常清楚那些描述玛尔斯实力高强的传闻不假。 玛尔斯造成的死伤可谓尸山血海,很可能是这一百年来背负最多条人命的可怕人物。这些人竟然打算绑架他? 薇欧蕾塔认为他们的判断不合理。 「薇欧蕾塔,我们很清楚你想表达什么。不过,其实不是国家高层要我们绑架玛尔斯国王。他们只说『下手目标由我们自己决定』。简单来说,就是把责任全推给我们。如果上面有明确指定下手目标,我们还可以先判断危险性,再回报是否可行。可是指示的内容是『玛尔斯国王本人、妃子或小孩』,那我们就不能回答『我们没有办法对其中的任何一个目标下手』,因为那样就像在说『我们全是一群废物』。这种下令的方式真是太可恶了。我看上头八成还觉得自己很宽容吧。」 亚尔面露不悦。如果连决定下手目标的责任都推给前线人员,要这些高层又有什么用?这让他感到相当不满。 「也是因为这样,我们五个才会趁着等你来的时候讨论该挑谁下手,打发时间。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是挑玛尔斯国王下手最有可能成功。」 贝基答道。他身材微胖、长相亲切,很适合打扮成商人。 「所以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啊?」 薇欧蕾塔瞪向贝基。 「那我倒要问问。薇欧蕾塔,你觉得我们应该挑谁下手?」 「当然是第一王子亚瑟。他很可能是法卢恩的下一任国王,如果可以捉住他,法卢恩的最强战力──玛尔斯国王跟雷帝应该也会收敛一点吧?」 「的确。你说得很有道理,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 贝基刻意露出滑稽的神情。 「大家?」 「就是那些高层,还有比我们更早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些人。大家都觉得挑亚瑟下手最能有效逼迫法卢恩收敛锐气。」 「伊利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计划威胁法卢恩了吗?」 「是啊。」 「结果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当时待在法卢恩的伊利斯暗影在开始执行计划的隔天,就全数失踪了。连法卢恩国内的协力人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无从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计划是怎么失败的。这害我们得耗费心力重建卧底于法卢恩的暗影组织。所以现在很缺人手。尤其是女性的人手。这也是为什么会雇用你来协助这份计划,薇欧蕾塔。」 薇欧蕾塔是个会从事地下工作,但不隶属于任何组织的盗贼。她以只要酬劳够丰厚就愿意接下任何委托,而且守口如瓶闻名。 「意思是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是吗?」 薇欧蕾塔不禁压低语调。 「不,其实有找到。」 亚尔开口回答。 「是在伊利斯的王宫里被找到的。听说他们全变成了丧尸,还大半夜突然出现在王宫里面,攻击当时在附近的所有人。这件事情被下了封口令,没有外传,只知道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听得我忍不住寒毛直竖。而且这起事件连法卢恩的人都不知道。我们特地去探听了一下,发现连一些重臣都不晓得。也就是说,凶手一定是……」 「雷帝芙劳。」 她是玛尔斯的王妃,也是一名拥有许多反人道事迹的疯狂魔导士。据传她甚至不惜进行人体实验来研究魔法。 「对。就是那个疯狂魔女独自干下的好事。所以最好不要碰芙劳和她的儿子亚瑟。我们可不想连死都死得毫无尊严,而且他们不会出来城外,根本没有机会下手。尤其上面说这次任务『要在城外执行』。不过就算说要在城内执行,我们也无计可施。」 太惊悚了。虽说对象是敌人,但把人变成丧尸,让他们去攻击曾经的伙伴仍然过于泯灭人性。即使是经常从事地下工作的人,也会不禁感到恐惧。 「那么,第二妃子卡蜜拉的儿子雷恩呢?他至少名义上是德尔森的国王。绑架他可以撼动德尔森王室的正当性。虽然到时候执行任务的地点就不是法卢恩了,但应该不成问题吧?这样也不必潜入法卢恩王城。」 薇欧蕾塔环视五名男子,提议绑架雷恩。 「绑架雷恩也不可行。」 加尔玛眯起他原本就很细长的双眼。加尔玛身材细瘦,外表看起来略显神经质,应该很容易以学者或研究学家的身份取得他人的信任。 「我国已经尝试过了。」 「巴尔汉吗?」 「毕竟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只要绑架一个小鬼回来洗脑他,就可以夺下德尔森。至少我们上头的人是这么想的。」 「最后失败了吗?」 「比绑架亚瑟的后果好一点。」 「好一点?」 「他们是很正常地全被活捉起来拷问和处死。不觉得光是没有被变成丧尸就好很多了吗?听说他们都是被卡蜜拉一个个亲自动手虐待致死的。」 「疯狂公主……」 薇欧蕾塔细声道出卡蜜拉的别名。卡蜜拉在嫁到法卢恩之前,就是个恶名昭彰的人物了。 「还好啦,那位公主大人至少没有雷帝那么狠毒。不过,她有一批很奇怪的属下。里面都是曾经当过盗贼、刺客、佣兵和冒险者的人,各个都熟悉地下工作。而且德尔森虽然曾因为权力斗争造成国内情势大乱,却也不是没有暗影。就某方面来说,会比在法卢恩执行任务更绑手绑脚。我们不认为可以在那种环境下成功绑架或暗杀王族。」 「好好好,我知道了,绑架雷恩也不可行。」 薇欧蕾塔稍稍举起双手,表示放弃争执。 「那,绑架第三妃子的孩子怎么样?我听说她的孩子才刚出生不久。」 亚尔等人面面相觑。 「你对第三妃子了解多少?」 邓泽试探性地问道。他身材高大又强壮,长相朴实。看起来就像个典型的在城市工作的劳工。 「我听说她实力夸张到可以赤手空拳拿下妃子选拔赛那个愚蠢比赛的冠军,还听说她可以用手捏散魔法。可是总比对付雷帝或疯狂公主好吧?」 邓泽在听完这番话后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目前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第三妃子和她的女儿。」 「没有人亲眼看到?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隶属暗影组织的人之中没有任何人成功看见她们的身影。卡珊德拉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不论隔着多远的距离观察,都会被她发现。没有人能够在被发现之后还活着回来。像我就曾跟搭档一起尝试在城外偷窥卡珊德拉,结果我的搭档在终于勉强可以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就被砍断头了。我当时吓得连忙逃走。她真的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 「太夸张了吧!她真的是人类吗?会不会其实是什么可以把看见她的人变成石头的传说魔兽啊?」 「天知道。只是她跟失踪至少十年的剑圣同名,有人谣传她会不会就是以前那个剑圣。可是目前掌握的相关情报实在太少了,没办法确定就是同一个人。」 「剑圣?你说赤鬼剑圣卡珊德拉?」 她是个能够凭一己之力毁灭国家的战斗狂。在法卢恩崛起前,亚雷斯大陆最危险的人物就是剑圣卡珊德拉。 「她可能比雷帝跟疯狂公主还要棘手。搞不好还比玛尔斯国王更强。我们实在无力应付她。」 邓泽摇了摇头。 「如果第三妃子也不行,就剩第四妃子席拉了。她好像没有小孩,可是应该比雷帝、疯狂公主跟剑圣好对付吧?挑她下手怎么样?」 薇欧蕾塔继续提出其他方案。她想极力避免选择玛尔斯国王作为目标。薇欧蕾塔曾在竞技场见识过玛尔斯国王的身手,可说是强得超乎常人。实在不是一般人应付得来的对手。 「真受不了你,你应该也知道席拉是什么来头吧?她过去曾是人称『双剑席拉』的S级冒险者耶。那女人可是屠龙者齐格蒙德不再当冒险者以后的最强冒险者。她或许不像雷帝她们那么心狠手辣,却也拥有无庸置疑的高强实力。再加上她几乎不会出城,很难找到机会对她下手。」 薇欧蕾塔的提议令亚尔不敢置信地回答道。 「雷帝、疯狂公主、剑圣、双剑!」 薇欧蕾塔震惊得不禁抬头仰望。她早已知道每一位妃子都来头不小,但实际化作言语,才深刻体会到几乎毫无赢面可言。她甚至在考虑是否该趁现在早早拒绝这份委托。 「玛尔斯国王是故意娶世界上最危险的四个女人当妃子的吗?真不愧是狂王,连看女人的眼光都很疯狂!真希望他可以跟正常一点的女人来往!」 薇欧蕾塔大力躺到床上。 其实玛尔斯看女人的眼光平凡至极。玛尔斯每一次的婚姻都是周遭人擅作主张而成的,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愿,然而并没有人知道这份真相。 「我知道最好别挑妃子当目标了!可是又为什么要挑玛尔斯国王下手?他比这世上其他男人都强上好几个层次耶?」 「因为他会出城。」 魔导士切塔阴沉地答道。 「法卢恩基本上是一个戒备松散的国家,所以你们这些暗影才能够在暗地里来去自如,但终究仅限于城外。法卢恩城内有芙劳和她麾下的魔导士架设的强大结界。就连我的导师──玛陶大师都难以突破。尤其结界本来就是打破比架设更困难。所以我们无从得知城内的一举一动。胆敢非法闯入,他们势必会立刻察觉不对劲。如果能借着成为佣人等正常管道进城,应该是不会太难收集情报,可是只要稍敢轻举妄动,就会被识破是间谍。也就是说,不论合法或非法进城,在城内都会处处受限。不过玛尔斯国王经常独自出城,也不像有察觉我们在监视他。他或许是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所以反而最缺乏警觉心。这也是我们会得出玛尔斯国王是唯一可行的目标的结论。」 「……正因为无人能敌,所以反而毫无防备。」 最强的战士因一时大意送命。这在神话与历史当中都是相当常见的故事。并不是毫无道理。 「玛尔斯国王不只缺乏警觉心。他似乎只要我们不释放杀气,就不太会注意到我们。他不会对单纯在街上监视他的人动手,但是所有尝试暗杀他的人都会立刻遭到反击。玛尔斯国王似乎是因为自幼就饱受刺客所苦,才会对于意图威胁他的人特别敏感。相对的,只要我们没有表现出想伤害他的样子,就可以轻易接近他。他实际上好像也经常与一般民众往来。」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要怎么处理玛尔斯国王?要绑架他?还是杀了他?」 「都要。」 这番话出自长脸的亚尔。这位长相平凡的男子应该就是负责率领这一群人的领袖。 「我们要在玛尔斯国王出城时拖住他的脚步,切塔则趁这段时间施展传送魔法。」 「传送魔法?要把他传送到哪里?」 「古代遗迹。那里是最近才被人发现的遗迹,连我们都没被告知确切地点。上面打算安排一支跟我们一样由伊利斯、巴尔汉、吉耶尔魔导国分别派出的人员组成的团队进去遗迹。他们会在遗迹最深处架设魔法阵,引诱玛尔斯国王上钩。」 「我是不知道那个遗迹构造复不复杂,但那个怪物说不定能够自行逃出遗迹吧?」 「他们会事先破坏遗迹入口,还有几处通道,让玛尔斯国王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等一下!那进去埋伏他的那群人怎么办?他们到时候也会没办法出来吧?」 「他们早就做好必死的决心了,薇欧蕾塔。」 身材微胖的贝基温柔笑道。 「而且不只是去遗迹埋伏的那支团队,我们也一样会赌上性命。这份任务值得我们牺牲性命去完成它。」 「如果继续放任法卢恩作乱,以后会被征服的就不只是我们的故乡,而是亚雷斯大陆的所有国家──而且是被这个邪恶帝国征服。我们必须阻止那种憾事发生。所以我们不只是在为巴尔汉与伊利斯的未来行动,更是为全世界的未来行动。」 细眼的加尔玛似乎有点乐在其中。 「我们原本互相敌对,而且我们平常尽是以报效国家的名义做些不能搬上台面的肮脏工作。可是这次不一样,我们这次有机会成为勇者,成为打倒魔王的勇者。虽然当然不会像童话故事里的英雄那么帅气,却也能够为自己信奉的正义赌上性命。这样就够让我们心满意足了。」 高大的邓泽轻轻将手放上薇欧蕾塔的肩膀。他沉重的手掌透露出长期从事暗影工作的苦恼,以及对这份工作怀抱的期许。 薇欧蕾塔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从事地下工作会频繁看见国家与人类的黑暗面。其中不存在任何是非对错。即使背离正义,也必须努力替国家争取利益──许多人不只因此失去了健康,甚至会因精神耗弱,导致心灵逐步迈向崩溃。 不过,这次的敌人是企图征服世界的邪恶法卢恩国王。他不久前还亲自闯入马威教宗国,绑架原本是第一圣女候选人的玛莉雅。据说她目前被迫在竞技场帮忙疗伤,还被迫食用魔兽肉。 太邪恶了。完全不把神明放在眼里。简直是个魔王。 「好吧。我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你们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傻瓜了。」 薇欧蕾塔嗤之以鼻。 「不过,我也不讨厌你们这种傻瓜。」 隶属于不同国家的六人,如今团结一心。 XI ◆ 玛尔斯暗杀计划2 我最近有个习惯是去城外散步。 如果待在城里,卡珊德拉的心情就会很差,而芙劳又会想拿我来实验新的魔法,玛莉雅也会讲些会让我头很痛的妄想。 卡珊德拉因为迟迟找不到适合希尔妲的女侍从,心情很浮躁。明明只是要找个侍女照顾小孩,她却要求侍女要有一定程度的实力,这样自然不可能找到适合的人选。而她会拿我当出气筒,让我很伤脑筋。 芙劳的魔法实验也是糟透了。我一直到前阵子都被迫参与某个魔法的实验,吃了不少苦头。 那些家伙到底把国王当成什么了?就连拉马车的马受到的待遇都比我好。所以我根本不想待在城里。 我的妃子当中只有席拉相对正常,但她最近正在接受卡珊德拉宛如地狱的特训,变得像是卡珊德拉的徒弟。她锻炼得很卖力,还说什么「再不想办法锻炼,我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白天的时候随便上前搭话很有可能会被逼着一起特训,弄得我只敢在晚上见她。 不过,她说身体会承受不住是什么意思?是她的体质不适合吃魔兽肉吗?真可怜。 至于出城散步的事──最近大家似乎终于认得出我的长相了,走在路上偶尔会有平民向我打招呼。虽然他们还是一样不肯让我吃肉类料理。 其中也有些行迹可疑的人,只是他们身上没有杀气,所以我基本上不会多加理会。 幸亏我从小就经常被刺客攻击,现在才可以分辨一个人有没有杀气。 卡珊德拉好像只要感觉到可疑的视线就会立刻攻击对方,但我想活得轻松一点。 我走在路上,对挥手喊着「国王!」的民众们挥了挥手。 认识卡珊德拉之前的我,一定完全想像不到自己未来能见到这种光景。 ……不对,我觉得认识卡珊德拉以后,才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期。 总之,自从我当上国王,法卢恩就逐年繁荣起来。我对此很引以为傲,而这也是耗费好多心力才终于得到的和平。 如果我接下来的行程不是「去竞技场比赛」就好了。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循着习以为常的路线前往目的地时,忽然有人从小巷子里跑出来。 「救命啊!」 是一名年轻女孩。她没有漂亮到会引人瞩目,但也满可爱的。 「怎么了?」 「突然有一群男人跑进我家偷东西!」 这些强盗还真大胆。这附近原本是贫民窟,最近治安有稍微改善,却仍然不算好。 「带我过去吧。我马上帮你捉住强盗。」 「往这里走!」 她说完就牵起了我的手。不知道有几年没有普通的女生牵我的手了?这种感觉好像还不坏。 那位女生牵着我来到一座巨大的灰色石造民宅。这里看起来的确像是有钱人家。 现在事态紧急,于是我急忙踏入民宅内,却只看见一间很大的房间。 光线昏暗,家具也被随意摆放,有很多巨大的柱子,无法辨别室内是否有人。 「这是怎样?」 仔细一看,才发现有人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类似魔法阵的巨大图案。 魔法阵开始发光。 柱子后头传来咏唱声。有魔法师躲在这里吗? 我有自信用身体挡下大多数攻击魔法,可是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知道怎么办就砍下去──这也是卡珊德拉教导我的精神。 正当我准备握起佩在腰间的剑时,带我来到这里的女孩突然从后面抱住我。 「我好怕!」 她说着便用纤细的手臂搂住我的身体,害我无法拔剑。 可恶,好可爱。从我那些莫名强大的妃子身上完全见不到这种娇弱女子的感觉。我很想甩开她,可是又不想对她太粗暴。 我背起女孩,强行走往魔法师所在的方向。 「咦?」 女孩好像很惊讶,但我希望她可以忍耐一下。如果今天带我来的是个臭男人,我早就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扔出去了。 背着一个女孩打倒一、两个魔法师不是难事。 ……结果,我却看到四名男子一起冲向我。 他们刚才是躲在家具跟柱子后面吗?我完全感觉不到杀气。 四名男子分别抓住我的手臂跟脚,再加上背上还有一个紧紧抓住我的女孩,搞得我难以动弹。 嗯?情况是不是不太妙?不赶快离开,魔法就要发动了。 他咏唱的咒语听起来不是攻击魔法。 也就是说,无法预料那个魔法有着怎样的效果。 我举起紧抓着我的手臂的两名男子,把他们用力往前砸下去。 我的手传来了不太舒服的感觉,那很可能是这两名男子被摔到骨折造成的沉闷震动。他们搞不好没命了。 然而,两名男子仍然紧紧抓着我的手。好让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于是我只好强行摆动腿部,把紧抓着右脚的男子甩去撞柱子。 「唔喔!」 细眼男子口吐鲜血,却依然不肯放开我。 「啧!」 我不禁咂嘴,同时高举左脚,把抓着我的微胖男子砸到地板上。 「唔唔!」 男子在发出强忍疼痛的哀号之后逐渐放松力气,但还是不肯放开我的脚。 糟了。再不甩开他们,魔法就要咏唱完毕了。我扭动身躯,拿下重力手环。 身体顿时轻盈许多。我就这么拖着抓住我的五个人跑向躲在柱子后头的魔法师。感觉到他的魔力正在高涨──魔法就快发动了。 我甩动抓着我右手的男子,用他的身体狠砸魔法师的头。 长相阴沉的魔法师被这么一砸,脖子也弯向不应该弯的方向。同时,我眼前的世界随之扭曲起来。 「亚尔、贝基、加尔玛、邓泽、切塔……」 玛尔斯国王消失后,独自伫立于房内的薇欧蕾塔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四名男子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开玛尔斯国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再站起来。 切塔的颈部虽然被打断了,却也成功咏唱完魔法了。 这一次作战真要说的话,的确是有勇无谋。他们竟然决定不拿武器,赤手空拳压制中计的玛尔斯国王。 不过,玛尔斯国王要是看到他们拿着武器,绝对会使尽浑身解数反击。亚尔等人精准猜中他不会对赤手空拳的人下手太重。 他的确没有强烈抵抗。然而亚雷斯大陆最强的男人还是徒手杀死了亚尔等人。 薇欧蕾塔是个熟练体术的盗贼。这也是为什么她有办法用会让人无法正常使力的方式扣住目标──可是玛尔斯国王仍然能够灵活活动身躯,这表示他的力气非比寻常。尤其最后那一瞬间的力气只能用异常来形容。魔王之名果真名符其实。 「大家的表情都没有遗憾呢。」 长年活在地下世界的男子们各个面露心满意足的神情,好比成就了一件大事。 他们应该全是被玛尔斯国王一招毙命,死后却依然没有放手。这份决心值得敬佩。 「我也有办法像这样死得没有遗憾吗?」 薇欧蕾塔不禁感伤地自言自语。她过去总是不带感情地执行工作,这次却难得被亚尔等人的死撼动心思。 她认为活在地下世界的自己不会死得多光采。 但希望自己能够幸运地将命赌在值得牺牲性命的任务上。 薇欧蕾塔走向门口。因为暗影必须死得不为人知,伊利斯与巴尔汉剩下的暗影应该会来收拾亚尔等人的遗体。 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屋内的遗体,她开门时只开出勉强够她通过的空隙,并迅速走到门外。 随后,薇欧蕾塔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明明刚才还待在昏暗的民宅里面,现在却来到一个四周被画有图案的石墙包围,而且相当宽敞的房间。 那个魔法师咏唱的似乎是传送魔法。我曾看芙劳用过几次。我记得传送施术者本人好像不会太难,但传送别人的难度很高。大概是因为这样,才会特地事先准备魔法阵。 我以前看过这种特别的石墙。古代遗迹经常会有这种石墙。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某座遗迹的内部。 房间里有六个遍体鳞伤的人躺在地上。他们全副武装,每个人都穿着铠甲、拿着剑。其中有魔法师跟僧侣,我猜应该是冒险者之类的人吧。大家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唔……」 一个穿着铠甲,看起来应该是战士的男子发出呻吟。看来他还活着。 「怎么了?你振作点。这里是哪里?」 我想先知道这里是哪里。你们至少等我问到答案再死。 男子随即扬起嘴角说: 「这里是目前还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古代地下遗迹。我们成功闯到了遗迹的最深处。但盘踞在这里的那些魔兽跟守着遗迹的巨魔像很棘手,害我们落得这种下场。」 巨魔像是经常被用来保护古代遗迹的石制魔兽,很不好对付。我懂了,他们应该是一群接了有点强人所难的委托,才会过来这里的冒险者。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洞窟已经被摧毁了。就连途中的通道都被堵得很澈底……唔……」 男子痛得神情扭曲。 出入口已经被摧毁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已经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了。而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来到这里,所以就算有路可以出去,我们也没有能耐离开……」 男子说着便露出空虚的笑容。 呃,这些人该不会是为了把我带来这个地方,特地跑来古代遗迹的最深处架设传送魔法的魔法阵吧? 躲在民宅里的那些人果然本来就是要埋伏我吗?难不成带我去那间房子的女孩也是同伙? ……不,不对。她那么可爱。不可能是同伙。我猜她只是被牵连而已。 不过,古代遗迹啊。可以离开遗迹的洞窟好像被摧毁了,要自己想办法逃出这里还满麻烦的。 算了,反正只要稍微等一下,就会…… 我才想到这里,眼前就出现一道白光。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光。 男子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是他没有任何遗憾。 他长年为伊利斯牺牲奉献。现在为伊利斯而死,反倒是一偿宿愿。 而且与他一起闯进遗迹的不只有伊利斯的人马。 他的同伴有德尔森的剑士、吉耶尔魔导国的魔法师,以及马威教宗国的僧侣。 总人数超过十人。目的是将法卢恩那位邪恶的玛尔斯国王封印在这座遗迹内。 前来遗迹最深处的路程意外艰难。如果只有伊利斯的战士,一定无法打倒盘踞遗迹的无数魔兽。而德尔森剑士们俐落无比的剑招,斩杀了一只只迎面而来的魔兽。 至于能够打倒难以用剑造成有效攻击的巨魔像,则是多亏了吉耶尔魔导国的魔法师支援。 最后的难关是一只龙,它的攻击导致这支团队好几次差点惨遭全军覆没,幸好有马威教宗国的僧侣借由神迹治疗伤势与赋予庇佑,才能够数次重振态势。该名僧侣对法卢恩绑架圣女之事感到十分气愤,甚至不惜背离祖国,与他们一同参与这个任务。 即使来自不同国家,他们仍然一同闯过永远无法回头的路途,要说所有人皆是彼此的灵魂之友也不为过。然而,最终还是只有起初人数的一半──也就是五个人抵达最深处的房间。而且魔法师一用尽最后的力气架设完结界,便随之断气。 他与负责在法卢恩咏唱传送魔法的魔法师是兄弟。 「哥哥一定很努力执行这次的任务,我可不能输给他。」 而且曾经以严肃至极的神情说出这番话。 「有没有哪个厚脸皮的家伙还活着啊?」 男子怀着少许期待喊出的这番话在碰触到石墙后化作回音,没有任何人回应。 「看来大家都死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短暂,却也是能够坦诚相对的伙伴。如果有机会回到地上,原本还想与他们相约喝几杯酒──男子不禁眼眶泛泪,眼前变得一片朦胧。 不过,男子认为自己还不可以死。他还剩下一个任务。 一个对法卢恩那个混蛋魔王说「你的报应来了」的任务。 他们成功赶在预定的时间之前抵达。再来就得看在法卢恩执行任务的暗影们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了。 男子认为暗影平常都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工作,例如调查敌方或是自己人的底细,所以很唾弃他们,却也认为他们报效国家的忠诚心应该不输给自己。 目标是法卢恩的狂王玛尔斯。要对他施展传送魔法应该是难上加难,然而,也只能将希望赌在传送魔法之上。 在经过虽然不长,却能让一个濒临死亡的男人误以为是永远的时间之后,画在地上的魔法阵忽然开始发光。 看来另一边的团队也成功了。 魔法阵释放出刺眼白光,不久,便有一名男子出现在正中央。 (什么嘛,看起来跟普通的贵族小哥差不多啊。法卢恩的狂王竟然长这副德性?) 男子对狂王没有想像中那么有气势感到很扫兴,但还是逼迫自己打起精神,准备执行任务,却在此时忍不住痛得发出「唔」的声音。 法卢恩国王在听见这阵呻吟后走向他。 「怎么了?你振作点。这里是哪里?」 (哼,法卢恩国王看起来很游刃有余嘛。我马上就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男子竭尽力气说明玛尔斯目前的处境。 玛尔斯听完以后的反应不如男子的预期。 他仅仅是稍做思考,并静静伫立在这个房间里。 (怎么?你死心了吗?还是只是不想在我们面前显露丑态?) 男子拼命维持逐渐淡去的意识,打算至少亲眼见到玛尔斯哭天喊地的模样再死。 过没多久,房间中央再次出现白光。 (那是什么光?我没听说还有其他计划啊?) 一名皮肤白皙得仿佛陶瓷人偶的女人从白光当中现身。 (她是谁?) 「你来得真快。」 玛尔斯向女子搭话。 「我都看到了。」 雪白的女子以平坦语气答道。 「哦。原来你都看到了啊。」 玛尔斯面露尴尬神情,雪白女子则是面不改色地说: 「我们回去吧。」 (咦?) 「嗯,走吧。」 玛尔斯牵起雪白女子的小手。 (回去是什么意思?那女的是谁?她怎么知道玛尔斯国王在这里?) 男子无从得知法卢恩的秘密。 应该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雪白女子──也就是芙劳其实透过契约纹与玛尔斯的感官相互连结。契约纹让芙劳得以单方面让自己的视觉与玛尔斯的视觉同步,也能够随时传送到他附近。 这件事被玛尔斯基于「觉得很难为情」的理由下了封口令,没有外传到他国。 玛尔斯与芙劳再次被白光包覆。 (开什么玩笑!我怎能眼睁睁看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 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光芒伸出手。玛尔斯与芙劳两人背对着男子,不可能注意到男子的举动──照理说应该不可能。然而芙劳却突然回头看向男子。 她那仿佛人偶的脸庞毫无生气。然而表情出现了细微变化。几乎不会注意到的细微变化。 那副表情看在男子眼里,就像是在嘲笑他。这成了男子死前见到的最后一幕。 「嗨,你没事吧?」 薇欧蕾塔走到灰色民宅外面,却看见刚才被她从背后扣住的玛尔斯国王。 玛尔斯国王身旁还站着一名娇小又皮肤白皙,还漂亮得仿佛精致人偶的女子。 是雷帝芙劳。 「咦?」 这让薇欧蕾塔大感震撼。 「您怎么有办法回来?」 薇欧蕾塔想起死去的伙伴们,不禁放声大喊。 XII ◆ 玛尔斯暗杀计划3 我一离开古代遗迹,就看见刚才的灰色民宅出现在眼前。 芙劳的魔法一天比一天还要精湛。她不久前还只能对自己施展传送魔法,现在已经可以同时传送自己跟其他人了──而她当然是用我来做传送魔法的实验。 那场实验害我吃了不少苦。有好几次被传送到跟目的地完全无关的地方,被传送到魔兽森林深处的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在里面。 可是我也不忍心叫别人代替我参与这么不人道的实验,只好乖乖让她用我当实验品,直到成功为止。 一回到法卢恩的街区,我就看见一个女孩一声不响地打开眼前这座民宅的门,快步走来门外。 「嗨,你没事吧?」 我用温柔的语气关心那位一定只是被人利用的女孩。 「咦?」 女孩惊讶得连身体都往后仰。 「您怎么有办法回来?」 她一定是很担心我的安危,脸色竟然变得这么苍白。 「这点小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好意思说是芙劳救我出来的。毕竟男人本来就爱面子。 「怎么会……」 女子像是在向神明祈祷一样双手合十,瘫软地坐到地上。她绝对是在感谢神明保佑我平安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问起名字,她就颤抖了一下,像是有电流窜过她的身体。 「薇、薇欧蕾塔!」 「你叫薇欧蕾塔啊。真是个好名字。我可以叫你薇欧吗?」 「咦?啊,可以。」 「那么,薇欧。你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了解多少?」 「了解多少……我不知情,完全不知情!我只是被恐吓才会帮忙!所以,那个,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果然没猜错。薇欧似乎只是受到牵连而已。 「这样啊,你一定很难受。你现在有家可回吗?」 她搞不好是因为居无定所,才会被那种人利用。 「家……吗?」 「你如果无处可去,就来法卢恩城吧。我可以雇用你当佣人。」 薇欧凝视着我的双眼。她的视线充满热情。 「好的!我愿意当佣人!请您务必雇用我!」 她回答的语气强而有力。她一定是因为过着很坎坷的人生,所以一直很希望有机会从事正当的工作。 就连我这种人都能够拯救一个人的人生。真是太好了。尤其今天亲眼目睹很多人的死状,有办法在今天的最后做件好事真幸运。 于是,薇欧蕾塔就这么成了法卢恩城里的佣人。 「你如果无处可去,就来法卢恩城吧。我可以雇用你当佣人。」 听到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亚尔他们的身影忽然掠过了我的脑海。虽然相处的时间短暂,他们却也无疑是我的伙伴。若不设法达成目的,会害他们白白为了这份任务牺牲性命。 「好的!我愿意当佣人!请您务必雇用我!」 我一时冲动,忍不住说出了这种话。我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早就逃之夭夭了,但我也是团队的一员。不能就这样厚着脸皮逃回国。 进城工作就算杀不了玛尔斯国王,也说不定能找到机会绑架妃子或王子。我一定要让法卢恩至少吃到一次苦头才甘愿。 虽然我很在意芙劳不发一语地盯着我看,但仍然决定跟着他们两个一起进城。 「我们城里刚好缺女性人手。尤其可能会是未来圣女的玛莉雅也住进来了。我想拜托你帮忙照顾我的妃子和孩子。」 「谢、谢谢您!」 要我负责照顾他的妻小,可是求之不得的事。他竟然愿意将自己的家人交给今天才认识的女人照顾,真是没戒心到不可思议。看来法卢恩的狂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依照指示,前去与负责统率城内侍女的侍女长见面。 法卢恩城没有多大,而要我去的那间房间也没有很远。不过,我在半路上却突然被一名男子挡住去路。 「你是……」 他有着金色短发,脸上满是伤痕。是百壮士的首士,奥格玛。 「嘿,你就是被国王推荐进来城里的新人吗?」 「……对。」 奥格玛为什么会来找我?我们根本不认识。 「既然国王会看上你,就表示是『那么一回事』吧?」 那么一回事?他到底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实在不懂你的意思……」 奥格玛在我正准备这么回答的瞬间对我出拳。我下意识蹲下来躲过他的拳头,再往后跳开,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突然动粗!」 「看吧,你果然不是简单的货色。」 奥格玛高兴地笑道。 糟了!原来他那一拳是想测试我的实力! 一般侍女无法做出我刚才那种反应。他在试探我。 「呃,这是因为……」 奥格玛是百壮士最强的男人,我不可能甩开他,必须编个借口蒙混过去才行。 「我知道你有什么目的,这不难猜。」 奥格玛自信满满地扬起嘴角。他充满男子气概的表情甚至有点迷人。 「咦?」 他该不会知道我是从事地下工作的人吧? 「你其实是想加入百壮士吧?」 「什么?」 这个满脸伤疤的金发男在讲什么傻话? 「你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不想从我们的组织末端慢慢往上爬,才会直接拜托国王通融吧?」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别装傻了。不然你要怎么解释刚才的闪避动作?该不会打算坚持自己只是个侍女吧?我的眼睛可没有瞎到会被你用这种借口敷衍过去。」 奥格玛伸出手,把手掌贴在我背后的墙上,阻断我的退路。我实在没办法在被逼到墙边的状态下逃走。 奥格玛的眼睛的确是瞎到不能再瞎,可是我也想不到其他合理的借口,只能暂且先听从他的话。 「对,其实我会拜访国王,就是想请他直接允许我加入百壮士,但最后只被赐予侍女一职。国王一定是认为我承受不了百壮士的艰苦生活。所以,现在单是有这份侍女工作,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国王才不会这么想!」 奥格玛大声喊道。 「想不想变强跟性别和年龄无关!百壮士最需要的是想要变强的心!而且你的身手很不错。再加上你还这么年轻,又很有潜力。」 「啊,是……」 他激动得感觉只要我敢否定就会被杀掉。应该说,这男人真的不愧为百壮士的首士,好可怕。光是他释放出的压迫感,就快把我压垮了。 「包在我身上。我会把你锻炼得更强。」 奥格玛一说完就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感觉就像被铁环紧紧扣住,我不觉得自己有办法甩开他的手。 「那个,可是国王命令我担任侍女……」 「我知道。我已经从芙劳大人那里听说了。」 从芙劳那里听说?为什么? 「你之后会是卡珊德拉大人专属的侍女。她的每一任侍女都做不久。但是不用担心,你一定做得来!」 卡珊德拉……他是说赤鬼剑圣吗?为什么要我当那种危险人物的专属侍女? 奥格玛就这么用几乎是拖着我的方式带我前往某个地方。 「你就是我的新侍女吗?」 那女人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某种怪物。 这里是法卢恩第三妃子卡珊德拉的房间。但房里没有多少东西,空荡荡的,而我的视野一角有只长着翅膀的白色蜥蜴在房里缓慢飞行。 ……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认真推敲那是什么生物的时候。 剑圣是全世界最强的人会被冠上的称号。但我认为连剑圣这个称号都不足以完整表现这个红发魔鬼有多可怕。我自认曾经克服无数恐惧,看来终究只是自以为是而已。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恐惧。 虽然她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我却完全不敢动她一根寒毛。如果胆敢浮现想对她不利的念头,我的人生一定会瞬间告终。 借着从事地下工作训练出来的直觉正在告诉我──「快逃」、「待在这里会没命」。 「啊,是。」 我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要是乱说话保证会没命。 「我听奥格玛说你有吃魔兽肉的决心,是吗?」 我不曾说过那种话,也没有那种决心。 「是!」 我挺直身子回答。我不敢说「不是」。不然我会死。 「哦。」 卡珊德拉笑了出来。人的笑容一般会让他人感到安心,可是她的笑容不一样。那个笑容有种不知名的诡异氛围,让人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张开大嘴的龙。 「那么,你现在就来吃点魔兽肉吧。」 一个小盘子被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是一个背上背着两把剑的银发女子端来的。 她是前S级冒险者,双剑席拉。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在做这种侍从做的工作? 席拉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她实力不凡,可是跟卡珊德拉相较之下,还是不免逊色。 盘子里装着看起来很吓人的紫色生肉,仿佛它本来就是一种可以吃的东西。 「吃下去,让我看看你的决心有多坚定。」 我瞥了卡珊德拉一眼。她苍蓝的双眼正盯着我看。要是我敢多犹豫短短一秒,一定马上小命不保。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小盘子,借此多争取一点时间,并利用这段时间下定决心把生肉放进嘴里。 唔,好难吃!它的恶臭直直窜进我的鼻子。舌头也感受到有毒物质特有的刺激。甚至可以感受到胃酸正在逆流而上,逼我把这块毒肉吐出来。这不是人该吃的东西。 不过,我可是个投身地下世界的女人,对毒素有一定程度的抵抗力。 我勉强抑制住逆流的胃酸,强行把肉吞下肚,但还是无法克制眼睛不断泛出泪水。而且我总觉得有种吃进胃里的肉有自我意识,在肚子里面不断翻腾的错觉。 「哦。以第一次吃魔兽肉来说,你的表现还不错。」 卡珊德拉似乎很满意我吃得下魔兽肉。 「好。我允许你当我的侍女。」 咦?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当你的侍女啊。 「从你的体格看起来,似乎还算有些实力,但现在接受我的训练还太早了。你先和百壮士那些人一起锻炼吧。之后我再亲自指导你。」 怎么会变成她要亲自指导我?不,我才不要面对那么严苛的未来! 然而,我的嘴巴却说出和我的心思完全相反的话语。 「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当个好侍女!」 于是,我就这么正式成为卡珊德拉的侍女兼百壮士的一员了。 我现在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话说,薇欧人在哪里?」 我在芙劳的房间陪亚瑟玩时,忽然想起了那名女孩。我在不久前决定雇用她当城里的侍女,却一直不见她的身影。 「她在卡珊德拉那里。」 芙劳小声回答。 「这样啊,原来她在卡珊德拉那里。她满卖力的嘛。」 卡珊德拉生下希尔妲以后就成天杀气腾腾的,好比一只刚生产完的熊。老实说,连我也不想靠近她。而我们迟迟找不到人照料她们母女,只好请席拉暂时担任她的侍女。原来现在换薇欧当她的侍女了啊。 我都不知道芙劳会关心薇欧的去向,说不定她其实意外亲切。 薇欧感觉从小就一直待在困苦的环境,希望她可以适应住在城里的生活。 「暗杀计划失败了。」 伊利斯、巴尔汉、吉耶尔魔导国三国再次展开会谈,而伊利斯的国王在会谈当中透露他的不甘心。虽然仍旧显得有点装模作样。 「我有听说。计策似乎成功了,但是本来应该被关在遗迹里面的法卢恩国王却轻轻松松逃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巴尔汉国王不悦地看向玛陶。他认为有大贤者称号的玛陶大师说不定知道些详情。 「我这边能够确定他们有成功对法卢恩国王施展传送魔法。不过,后续就无从得知了。我那位负责施展传送魔法的徒弟,还有在遗迹深处画魔法阵的徒弟都死了。可惜凭我这双眼也无法窥探到遗迹深处的情况。但是,我大概想像得到是怎么回事。」 「想像得到?」 伊利斯国王面露狐疑。 「我猜是芙劳搞的鬼。我知道芙劳会用传送魔法。她现在大概不只能传送自己,也能传送别人了。问题在于她是怎么找到法卢恩国王身在何方的,至于这点,我们最好推测他们两个有透过某种魔法和彼此相互连结。」 「透过魔法连结?」 这次换巴尔汉国王皱起眉头。 「例如一种叫做契约纹的魔法。施术者能够与被施术者的五官同步,也可以随时传送到对方附近。简单来说,就像是把人类当作使魔。」 「跟五官同步?这样法卢恩国王的一举一动不就全被雷帝看在眼里了吗?一般人可受不了随时都有人监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要是跟其他妃子上床的模样全被王妃看到,换作是我早就发疯了。真的有这么夸张的魔法存在吗?」 伊利斯国王想起自己平时的一言一行,再接着想像王妃全知道得一清二楚将会是什么感觉,不禁浑身发抖。 「契约纹本身的用途是监视从属对象,可谓一种禁忌魔法。我认为芙劳再怎么残忍,也不至于对自己丈夫施加这种魔法。不过,她的确有可能用了类似的魔法。」 「那当然。成天活在被王妃监视的环境下,一定会被逼疯。她不可能对一国之主施加那个叫做契约纹的魔法。」 伊利斯国王露出淡淡微笑。 「没错。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自己的丈夫──把一国国王当作使魔吧。」 巴尔汉国王摇了摇头。 实际上,芙劳就是对玛尔斯施加了契约纹,但即使是玛陶大师,也无法想像法卢恩的国王身处如此苛刻的环境。 「总之,看来要绑架法卢恩国王是件难事。」 巴尔汉的国王如此下定论,仿佛在表达他不想拘泥于一些小事。 「应该吧。而且这次计划害我失去了两名优秀徒弟。这损失太惨重了。」 玛陶难得语气透露出沮丧。他很后悔,认为或许应该由他亲自上阵。不过,万一被法卢恩察觉玛陶有所动静,届时一定会发生没有任何人想像得出来的大事。 「我国也是。我们联系不上派去法卢恩的所有暗影。王宫里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担心雷帝会过来报复。这叫我怎么受得了?」 伊利斯的国王相当苦恼。 「每一国的损失都很惨重。巴尔汉也失去了优秀的剑士和暗影。不过,再怎么惋惜那些牺牲的性命,他们也不会突然死而复生。我们应该着重讨论今后的计划!」 以武断作风闻名的巴尔汉国王要求两人一同讨论下一个计策。 「你好像很有干劲嘛,巴尔汉国王。法卢恩无疑是个强敌,你觉得我们有胜算?」 伊利斯国王出言调侃没有亲自与敌人交锋的巴尔汉国王。 「哼,我国战力快准备就绪了。下一任七星剑继承人们也已经发誓终生效忠于我。而且他们各个身手高强,足以匹敌百壮士。」 巴尔汉的七星剑直到不久前都还分成支持国王与反对国王两个派阀,如今七星剑的孩子们全发誓效忠国王,使得国内情势逐渐稳定下来。也因为如此,巴尔汉国王才能够将所有心力集中在对付法卢恩上。 「你好像很有自信嘛,巴尔汉国王。但你还是不要太小看百壮士比较好……」 失去三伯之一的伊利斯国王表露谨慎态度。 「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办啊?伊利斯国王。你打算对法卢恩坐视不管吗?」 「……我们必须与法卢恩一战。这也算是悼念至今为国牺牲的众多生命。不过,我们要在开战前做好万全准备。」 伊利斯国王面露疲态,但仍然表达不惜一战的决心。 「好吧。这次事态紧急,我国也会开始着手准备应战。法卢恩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壮大。」 玛陶也出言附和。 「很好。我们必须打这一仗!伊利斯跟吉耶尔魔导国需要多久时间准备?」 开战一词令巴尔汉国王激动得脸颊泛红。他本来就是个偏好以单纯方式解决问题的男人。 「一年。我们不可以拖超过一年。」 伊利斯国王对巴尔汉国王的好战性格略感厌烦,但仍然给出一年这个明确的时间。 「我国也同样用一年时间准备。毕竟法卢恩的势力正在日渐扩大。」 玛陶也同意伊利斯国王的意见。 「那么,我们三国就在一年后组成联军,击溃法卢恩!」 巴尔汉国王以强而有力的语气宣告。 他并不知道这番话竟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XIII ◆ 圣女的日常生活 「那个,玛莉雅大人,今天的肉真的没有害您不舒服吗?」 亚妮战战兢兢地对我问道。 今天送来的是强度偏高的魔兽的肉,她会说出这番话大概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吧。 我现在的确非常不舒服。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对自己施展治愈魔法,却仍然无法抑制晕眩、腹痛与反胃的症状。看来我的脸色不是发青,就是发白吧。这次端来的魔兽肉似乎不是很好对付。 也难怪亚妮会担心,不过这绝对不是坏事。治愈魔法的性质特殊,没有伤患可以治疗会很难锻炼。换句话说,就是不像剑或魔法那样可以随意练习。 但是自己吃魔兽肉吃坏肚子,就不会造成别人的困扰,也可以尽情练习治愈魔法。尤其面对的不是死了也无所谓的他人,而是治疗成功与否将攸关自己生死的情况,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比较慎重。 我现在会借着魔兽肉提升魔力,再透过治疗魔兽肉的中毒效果来锻炼自己运用治愈魔法的技术,而这样让我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圣女这条路上快速成长。还可以感受到活在这世上的喜悦。对,所以这是好事。 我求神天降神迹约一小时后,才终于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 「抱歉害你担心了,亚妮。不过这不算什么。这是理解法卢恩的必要之举。」 我对担心得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亚妮这么说道。其实我觉得她在旁边很碍事,但是温柔对待这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可以突显出我的高尚品格,就原谅她吧。 「可是,玛莉雅大人。理解法卢恩应该不需要吃魔兽肉吧?我认为您已经吃得够多,甚至太多魔兽肉了。」 唉,看来她完全不懂。 魔兽肉是人间极品。愚蠢的人们永远不会察觉魔兽肉的好,明明魔兽肉可以帮助所有愿意长期食用的人增强力量──虽然会有一点生命危险。 反过来说,只要能发现魔兽肉的好,任谁都有办法变强。所以要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已经够强了就不再食用魔兽肉,很可能会被比较晚开始吃魔兽肉的人轻松超越。 我是圣女,可不能输给其他人,必须永远站在万人之上。所以保持食用魔兽肉的习惯是我身为圣女的义务,尽可能食用高阶魔兽的肉,更是天选之人应尽的职责。 实际上,比我更早开始食用魔兽肉的露伊达小姐实力就很惊人。她每天在宛如战场的竞技场治疗伤患,治愈魔法的技术可说是世界第一。目前我的实力还比不上她。 不过,露伊达小姐似乎会尽可能吃毒性较低的魔兽肉,在这方面的态度不是很积极。真是太没上进心了。她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治愈魔法技术稍微比别人厉害,就松懈下来了吧。 还仗着自己的长相比一般人好看了一点,在竞技场里很受欢迎,就得意忘形。 算了,无所谓。反正露伊达小姐愈是松懈,我也愈容易超越她。 所以,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把露伊达小姐赶下第一名宝座,成为名符其实的最强僧侣。我可以不惜为此付出任何努力。 我一如往常地站在竞技场中央。 我刚完成自己身为国王的义务,把今天所有的挑战者打得体无完肤。 竞技场观众们的情绪非常高涨。 他们不是因为我战胜了才这么激动。比赛早在刚才就结束了,现在是在为玛莉雅的现身欢呼。 自从竞技场变成由露伊达跟玛莉雅两个人负责治疗以后,玛莉雅就变得对使用治愈魔法这件事非常积极。 以前都是伤患自己去医疗设施找露伊达疗伤,最近则是比赛一分出胜负,穿着绚丽白色神官袍的玛莉雅就会神色庄严地走进赛场。 而且还会一边跳着华丽的舞蹈,一边使用治愈魔法。 「唉,一边跳舞一边用回复魔法,效果会比较好吗?」 我这么询问漫不经心地治疗其他伤患的露伊达。 「不,我没听说有这回事。」 露伊达面露苦笑。 「那她为什么要特地跳舞?」 「应该是她的兴趣吧?」 我跟露伊达对话的这段期间,玛莉雅仍然在赛场上跳舞,并以她美丽的嗓音高声咏唱治愈魔法。 「伟大的马威,请用您慈悲满怀的双眼关爱我等。为受到黑暗笼罩的灵魂带来光明。古代祷词将化作随风飘舞的花瓣,奏出神秘乐章。魔法令人心一如星辰闪耀。古老神谕指引宇宙走向和谐,带来爱情四溢的奇迹。祈愿之深沉胜于黑暗,祈愿之耀眼胜于星辰。群星诗歌引领我们前往未来……」 她是在朗诵什么诗文吗? 「露伊达。治愈魔法本来就是那样吗?我记得应该只会念很简短的咒语吧?」 「治愈魔法严格说来不是魔法,是对神明祷告,所以可以稍微修改咏唱的内容。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么长,听起来又让人很难为情的祷告。」 露伊达在这么说的同时,也不忘咏唱经过简化的治愈魔法,迅速治疗一个个来到她面前的伤患。她的俐落手法就好比技术纯熟的工匠。 另一方面,玛莉雅正在尝试治疗的对象则是今天伤势最重,甚至失去了意识的尤察。他现在半死不活,治疗起来比较费时倒也不是没道理。可是像她这样在伤患身边绕圈跳舞,还把咒语咏唱得像在唱歌一样合理吗? 我从来没听过有这么像音乐又花俏的治愈魔法。 玛莉雅的舞蹈动作愈来愈夸张,唱出来的那段好像是治愈魔法的歌也进入高潮。连观众们都跟着一起唱。 ……这已经不是治愈魔法了吧? 玛莉雅全身上下都佩戴着镶有魔石的戒指和耳环,那些装饰品因为感应到魔力,释放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这家伙是打算靠她自己一个人酝酿出庆典的气氛吗? 「魔石会发光是受到治愈魔法的影响吗?」 我再次询问露伊达。 「不是,那只是在浪费魔力而已。」 露伊达配戴的都是普通宝石,不会在她治疗的时候发光。 「你不像她一样把魔石当成饰品吗?」 「不觉得魔石每次感应到魔力就会发光很烦吗?」 的确。那么频繁地发光一定很扰人。 我觉得就算是想要表演也太夸张了,可是观众们的反应却十分热烈。 观众们喊着「玛莉雅大人,我爱死您了!」、「我的灵魂被治愈了!」、「我这就去死一下,请您帮我复活!」之类的话,可见她广受民众崇拜。 真亏你们明明不知道这女人的本性,还敢对她这么痴迷。 不过,玛莉雅也不愧是个受到一群恐怖分子崇拜的偶像。她掌握人心的技巧简直出神入化。 玛莉雅又唱又跳还会发光的治愈魔法终于达到最高潮,地上濒临死亡的尤察也随即受到白光包覆。 「那家伙会不会被净化掉啊?」 就算要我说客套话,我也不敢说百壮士排名在前段的战士们是好人。他们被那么神圣的光芒照到还活得下去吗? 「别担心。那道光也是治疗过程中不必要的东西,没有害处,不会影响治疗。」 ……好多不必要的东西,她的治愈魔法掺杂太多不必要的东西了吧。 身在光芒当中的尤察恢复意识后坐起身。毕竟他接受了治愈魔法的治疗,没恢复意识才奇怪。 不过,他在经过前面那段华丽表演之后才醒来,就会让人误以为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奇迹。其实仔细想想也会觉得应该赶快治疗伤患,不要浪费时间跳舞比较好,但玛莉雅的表演手法真的很高明。 也难怪那位教宗大人不想让这种家伙成为圣女。光是治愈魔法就已经透露出她庞大的野心了。 这家伙该不会还打算篡夺法卢恩吧? 玛莉雅温柔地对尤察伸出手。脸上浮现纯洁又温柔的微笑。 尤察害臊地握住她的手,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纯真得像是第一次看见母亲的婴儿。 那家伙还好吧?是不是被洗脑了? 「唉,露伊达。玛莉雅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她是我这辈子看过最有干劲的人。她在竞技场里也是基于想要表现得比我更引人瞩目,才会变成那样,但做到那种地步反倒不会讨厌,而是感到佩服。」 露伊达对玛莉雅的评价似乎不低。 唔,她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亏她有办法这么卖力地尝试引人瞩目。一般人一定会觉得很难为情,完全不敢做这种事情。 顺带一提,玛莉雅在百壮士里的评价也不差。 像是奥格玛── 「有不少人认为与其被那么华丽的治愈魔法治疗,不如死一死比较好。因为就已经打输了,醒来还要被所有观众盯着受到光芒笼罩的自己看,简直是种天大的耻辱。所以现在大家都变得比以前还要更努力应战。这大概也算是托玛莉雅大人的福吧。真不愧是国王亲自挑选的人才。」 就曾说过这种话。 嗯,那么华丽的治愈魔法果然很让人难为情。 「万一我哪天受伤了,我想指定你来帮我治疗。」 我这么拜托露伊达,然而── 「很难啦。她绝对会来抢治疗完会受到大众赞赏的伤患。假如陛下真的受伤了,她一定会排除万难赶去替您治疗。」 那还真可怕。我还是小心不要受伤好了。 这或许也是圣女带来的一种影响。 「怎么样?我今天光采夺目吗?」 我一回城,就这么询问亚妮。 我请她到竞技场的观众席欣赏我的表演……欣赏我的治愈魔法。因为我想从客观角度看看可以怎么改进我的演技……改进我的祷告方式。 「您今天也很迷人!连舞蹈都很华丽,相当美丽。我从没见过有任何人的治愈魔法比玛莉雅大人厉害!」 亚妮把手举到胸前,双手合十地说明我今天表现得有多么亮眼。 来自他人的赞赏总是这么悦耳。 只是亚妮有点会错意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花俏的治愈魔法。治愈魔法一般都很朴实无华。 不过,用一般的方式咏唱治愈魔法实在没什么震撼力。难得有机会受到那么多观众注目,不趁机表现一下太可惜了。不让世人知道我的存在,将会造成全世界的损失。 所以,我起初决定用唱歌的方式咏唱治愈魔法。 观众的评价很不错。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我是天选的圣女,嗓音不可能会不好听。 我自己唱歌的时候……不对,咏唱治愈魔法的时候也心想── 「我的歌声简直是天籁之音」。 我不断改进治愈魔法的祷词,使之唱起来比较顺口,并更容易感动观众的心。老实说,我完全没考虑对治疗效果有没有助益。反正只要最后有治好伤势,就不需要理会那么多细节。而且就算治疗对象不小心死了,我也有自信能用自己的眼泪轻松掩盖过失。 这份赚人热泪的努力,使得大众对我的评价水涨船高,然而我依然不够满意。 人们来竞技场这种地方主要还是想观战,只有唱歌的话,场内观众的反应不会像百壮士他们上场战斗的时候那么热情。 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那些观众都是甘愿花钱赌谁能在攸关性命的战斗中胜出的人渣,不可能会懂我那值得称为艺术的歌声有多大的价值。 要放弃寻求这些低等人类的理解不难,但我可是未来的马威教教宗。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能够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我必须引领这些肮脏又可悲的羔羊走往神明指引的正道。 于是我决定在治愈魔法当中加入舞蹈,好让傻瓜也能够轻松理解神的恩惠。 幸好亚妮来自每次有庆典就会跳舞庆祝的偏乡民族,能向她请教舞蹈的相关技巧。 这个侍女一定是为了教我怎么跳舞,才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玛利雅大人为什么想要学跳舞?」 亚妮曾这么问我。 「我想提升治愈魔法的效果。」 我这么回答她,她就相信了。 怎么可能跳个舞就会提升效果?当然是把跳舞的心力省下来集中在祷告上,效果才会更好。不过我想追求的不是治愈魔法的治疗效果,而是尽可能让自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所以才会需要加入舞蹈。 我从亚妮那里学习跳舞的基本技巧,再自行改良成更加优雅的舞蹈,最终成功把舞蹈化成治愈魔法的一部分。 加强治愈魔法的视觉刺激之后,总算连智力跟猴子差不多的民众都能够了解我的厉害了。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充分。这世上仍存在智力不及猴子,只有一颗虫子脑袋的人,只会对赌谁输谁赢有兴趣。 我要面对的是虫子。不是人类。对付这种人就只能用更简单的方式──也就是发光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 于是我用在竞技场赚到的钱购买魔石,做成能配戴在全身上下的饰品。只要注入魔力,魔石就会散发出美丽的光芒,若再加上歌声和舞蹈,就能够酝酿出梦幻的氛围。 这种做法大受好评。 对唱歌跳舞都没兴趣的人,也会因为我浑身闪闪发亮,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整个竞技场的观众终于都为我痴迷了。 虽然耗费了一点金钱跟时间,但我也因此巩固了自己在法卢恩的地位。 再来只要拢络玛尔斯国王,并得到所向无敌的武力就完美了。 全世界都为我痴迷的日子想必很快就会到来。 我一边聆听亚妮的赞赏,一边思考我的美好未来。 ──────────────────────── Chapter.3 ALL FOR THE KING XIV ◆ 联军 玛莉雅已经来法卢恩一年了。 这位圣女候选人虽然内心充满执念与野心,完全一反她清纯的外貌,却也有做好代理主教的工作。玛利雅不只答应我希望她在竞技场帮忙治疗伤患的要求,还自愿担任魔兽森林远征队的随行僧侣,而我的属下们都很中意她。他们似乎特别中意玛莉雅愿意积极食用魔兽肉……但我觉得中意她的理由是会吃魔兽肉也满怪的。 而且因为玛莉雅在竞技场里过分受到瞩目,连国民都认为我这个国王带了一个很好的代理主教回国。不过,我个人是觉得换一个正常一点的主教来也没关系。我有点害怕那家伙永无止尽的上进心。 就在我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和玛莉雅有关的问题。 不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国际问题。 听说圣骑士团离开马威教宗国,驻扎在伊利斯,而现在他们宣告要发动夺回玛莉雅的圣战。 伊利斯也顺势要求各国派兵支援拯救圣女。 答应支援的是巴尔汉与吉耶尔魔导国。 玛莉雅隶属的马威教宗国则是特地发出声明,说明他们本身不赞同圣骑士团的行动,与这次事件无关。大概是之前芙劳跟奥格玛等人大闹,把他们吓得不敢再招惹我们了。那些家伙恶劣的品性偶尔也满有用的。 目前圣骑士团和伊利斯军一同驻扎在伊利斯与德尔森的国界附近的城寨,等待他国军队前来会合。 「玛莉雅又没有正式当上圣女……」 我在重臣齐聚一堂的会议当中小声抱怨。 「不,她是陛下亲自挑选的人,一定就是圣女没错。陛下的眼光绝不会错!」 黑骑士团团长克罗姆出言夸赞我,但她是不是圣女又不是我决定的。 「那个……教团没有正式承认我是圣女,是圣骑士团擅自这么称呼而已,我怎么可能有资格被称做圣女呢……」 玛莉雅「乍看」显得很困惑。依这女人的德性,她心里大概在想「圣女当然只会是我」吧。 「先不论她是不是圣女,现在重点在于伊利斯以『法卢恩不只闯入马威教宗国作乱,强行以金钱向教宗购买圣女,甚至还不顾圣女大声哭喊,就驾着飞龙把她带走』为由,大力指责我国。」 迦马勒斯讲述圣骑士团的主张。讲得好像我是个邪恶的绑架犯一样。 「我不记得有做过那种事……」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有哭喊……」 不,圣骑士团没说错。亚隆等人曾在马威教宗国搞破坏是事实,我也付了钱。我还记得玛莉雅当时很不想乘坐双足飞龙,而且一起飞就大声哭喊,很快就昏过去了。 本来想否定自己有哭出来的玛莉雅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想起了当时的情况觉得很难为情,变得满脸通红。 奇怪?该不会以客观角度来看,我其实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吧? 「……算了,无所谓。不管是不是事实,他们应该都不打算听我们解释。」 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还是专心考虑今后的事情吧。 「除了圣骑士团和伊利斯以外,连巴尔汉跟吉耶尔魔导国都加入了战局。敌军人数应该会很惊人吧?」 「再加上自愿担任义勇军的冒险者、佣兵、民兵,我推测敌方总共会动员大约五万兵力。」 迦马勒斯估算的敌方兵力使在场的臣子们发出惊呼。百壮士再强,也不是所向无敌。单论在战场上的实力,其实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到达奥格玛跟大和那种等级。 「五万啊,这数字真可观。卡蜜拉有说什么吗?」 德尔森目前由卡蜜拉治理。不知道她决定怎么应对? 「是,卡蜜拉大人已经派兵前往国界,并要求我国派出援军。她担心今后或许得对付吉耶尔国的魔导士,希望芙劳大人亲自前往支援。」 「吉耶尔魔导国啊……」 它是由传说魔法师玛陶建立的国家,魔法实力自然不可小觑。假如是单纯比蛮力,我国不可能会输,可是如果要打魔法战,就难免屈居劣势。 「芙劳,你有办法靠魔法战胜吉耶尔魔导国吗?」 我对在一旁待命的芙劳问道。 虽然开口询问了,但我猜应该没什么胜算。就算那些游走道德底线的魔法师都来法卢恩了,我国的魔法师人数也没有增加多少。 这世上当然还是思维正常的魔法师比较多,芙劳和奇莉那种人格有问题的魔法师是少数。要是这种人随处可见,大概就准备迎接世界末日了。我当然也希望尽可能吸引一些正常的魔法师来法卢恩。 所以我不认为我们可以在正面交锋的状态下,打赢亚雷斯大陆最强的一群魔法师。 既然打不赢,早早交出这个自称圣女的家伙应该也是个好主意。现在新教义等于有名无实,这家伙也用不着继续待在法卢恩了吧?而且她搞不好会成为威胁我国的危险因子,我很希望圣骑士团可以快点来接走她。 然而,芙劳却是难得果断回答: 「我努力看看。」 咦?有胜算吗?玛陶是最强的魔法师,应该不好对付吧? 「我会带奇莉一起去。」 原来如此,她想带上魔兽军团啊。魔兽军团数量比以前多很多,应该可以当作有用的战力。 我本来打算让魔兽军团去应付五万大军,不过如果可以用它们压制吉耶尔魔导国的军队,倒也不错。 「好。我允许魔兽军团跟随魔导士团行动。芙劳、奇莉,吉耶尔魔导国就交给你们应付了。」 芙劳微微点头,与重臣们一同就座的奇莉,黑眼中表露了心中雀跃。 「包在我身上,陛下!我要给那些瞧不起我研究的家伙好看!」 ……呃,我觉得你没道理仇视他们耶? 奇莉来自吉耶尔魔导国,她多次研究如何借由魔法逼迫魔兽服从,却屡屡失败,结果那些用来研究的魔兽不受控地到处肆虐,最后因为造成国家莫大损失而遭到流放。 她能够顺心如意地在法卢恩做研究,是因为她的研究目的其实都不太正常。例如想要稳定供应魔兽肉、把魔兽当作展示品,还有把魔兽用在军事用途等等。 假如法卢恩是一般的国家,我也不会允许她继续做研究。毕竟她的研究那么危险。 「我马上去做战前准备!」 奇莉神采飞扬地离开王座大厅。芙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嗯?明明还要过一阵子才打仗,现在就做战前准备会不会太早了? 算了,没关系。早点开始准备也不是坏事。 「至于巴尔汉──席拉,他们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第四妃子席拉来自巴尔汉,且从当上妃子的时候就提议我国要与巴尔汉交好。她家是代代肩负七星剑称号的大贵族。 「是,七星剑当中有三家偏向支持法卢恩,而本次是因为其余四家与国王转为反对派,才会派兵支援敌军。援军的军力也主要来自国王与反对的四家。我很抱歉没能制止祖国攻打我国。」 席拉郑重道歉。 「无妨。你家这次没有参战吧?」 「对。他们被认为与法卢恩关系密切,和其他两家一同被迫留守国内。」 「巴尔汉就交给你了。我派几个百壮士当你的护卫。骑双足飞龙应该就能畅行无阻地抵达巴尔汉。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我打算让席拉负责与她的家人交涉,协助我们劝退巴尔汉军。既然刚好有个来自巴尔汉的妃子,就应该尝试借着外交手段弱化敌军。 不过,她的祖国巴尔汉现在是我们的敌国,不派几个护卫随行会很危险。毕竟第四妃子单看排序虽然感觉地位较低,却也无疑是我的妻子。 席拉讶异得双眼圆睁,随后动作僵硬地闭上双眼,并在稍做思考过后再次睁开眼。 「遵命。我以双剑之名发誓,我一定会成功说服祖国。」 嗯,她看起来很有干劲,很好。可是我也只是抱着「如果有机会劝退当然是最好」的想法而已,其实不需要这么卖力。 「至于担任护卫的百壮士……」 「就由我来接下这份任务吧。」 大和表示自愿随行。 「席拉大人身负重责大任。其余护卫人选也由我来决定。」 我不认为大和能在外交方面派上多大用场,但他是百壮士当中相对沉稳的人,的确算是个适任的人选。原本希望他可以上前线杀敌,不过就允许他当席拉的护卫吧。 他们劝退了巴尔汉就算赚到,只是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成功。 「至于最麻烦的圣骑士团和伊利斯军,他们应该不会听玛莉雅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就撤兵吧。」 「应该很难。」 迦马勒斯答道。 「他们动员了这么多兵力,事到如今不可能放弃一战。请玛莉雅大人前去说服敌军,也只会反过来被掳走,提振敌军的士气。我认为『拯救圣女』的目的应该早已有名无实,他们大概要获得某些实际利益后才肯善罢甘休。至少伊利斯与巴尔汉应该是想借机分治德尔森。」 我不介意他们掳走玛莉雅。不如说,反倒想在她身上绑个缎带当成礼物送给他们。 不过,德尔森是属于雷恩的。他有正当继承王位的资格。我不能让德尔森落到别人手上。 「那么,我们就只能一战了。」 奥格玛和瓦连等武官面露狰狞笑容。即使敌人是五万大军,也不见任何畏怯之情。 「请您等一下,陛下。」 玛莉雅说道。 「圣骑士团与伊利斯有我熟识的人。我希望至少能够避免与他们一战……」 啊,原来如此,她应该是想去见圣骑士团和伊利斯里某些私下信奉她的信徒,告诉他们自己过得很好,让他们可以毫发无伤地退出这场战役吧。这么一来,等她未来要篡夺马威教宗国跟伊利斯的时候,就有可以利用的棋子了。 「好。克罗姆,你护送玛莉雅去和他们见面,记得要避人耳目。」 「遵命。」 克罗姆向我敬礼。黑骑士团很擅长这种在暗地里行动的任务,他们应该可以达到我的要求。 「那么,我们这就出发前往德尔森吧。蓝骑士团负责留守国内,其他全军上阵。」 虽然「全军」听起来人数很多,但其实我们的总兵力从布里克斯之战到现在都没有变,大约两千人。 卡蜜拉率领的德尔森军约一万人。若只看数字,德尔森军可以替我们应付一万敌军,法卢恩要应付的兵力应该是四万左右? 兵力差距大致上是二十倍。我方在人数上极为劣势。 「需要我参战吗?」 卡珊德拉小声提议。她大概是怕我没面子,才会故意用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说话。 「不,你就留下来照顾孩子吧。我们不能带着小孩上战场,而且要是敌人想趁我们打仗的时候对孩子不利就糟了。」 剑圣的实力应该足以一个人应付一万人,但现在必须以亚瑟与希尔妲的安全为重。我跟芙劳是法卢恩的门面,不能不上阵,卡珊德拉应该是最适合留守城里的人选。 「这样啊,真可惜。我本来还打算久违地尝尝应付大军的滋味呢。」 卡珊德拉似乎很失望自己无法参战。她很有可能会独力打败所有敌军,所以这次还是别让她上阵吧。法卢恩的国内情势能够保持稳定,其实有一部分是建立在我个人的实力之上,要是她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比我更强大的力量,反而会产生不少问题。剑圣是个必须到束手无策的地步才能用的王牌。 「那个……」 这次换玛莉雅小声向我搭话。 「我可以在和信徒们对谈的时候稍微加油添醋吗?」 「加油添醋?怎么加油添醋?」 「说『您认为我才是真正的圣女,非常地支持我』,或是『您愿意痛改前非,同时打算拉下现任教宗,让我成为下一任教宗』之类的。」 ……这家伙也太加油添醋了吧。她脸皮到底有多厚啊? 虽然大概是因为这种说法,比较容易让玛莉雅那些几乎算是恐怖分子的狂热信徒听进去吧。 「随便你。如果这种谎言可以削弱圣骑士团跟伊利斯的战力,我陪你演一点戏也不算多大的牺牲。」 「谢谢您!等我们打赢这一仗,就顺势打倒马威教宗国跟伊利斯吧!」 ……大家为什么会想拼命来救这种女人? 我开始觉得圣骑士团跟伊利斯的人很可怜了。 XV ◆ 最强魔导士 吉耶尔魔导国的玛陶率领约有五千人的魔导士团加入拯救圣女联军。 他们目前正在等待他国军队前来会合,同时努力维持笼罩整支联军的结界,以防法卢恩偷袭。 其实玛陶本人并不在军阵中。他相当年迈,身体状态不佳,无法离开吉耶尔魔导国。不,甚至无法离开自己的房间,所以才会只以幻影之姿参与。不过依然能够透过幻影施展魔法,而单凭这份神秘技术,就足以令玛陶被视为不可小觑的魔导士。 (对法卢恩出兵真的是正确的抉择吗?) 玛陶心存迷惘。这位被誉为世界最强的大贤者在超过百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积极利用自己的力量对付他人。因为玛陶秉持着「魔法是带给人们幸福的手段」的信念。 当然还是会视情况勉为其难地参战,但那是罕见的例外。过去出现会带来大灾难的魔兽,以及试图以武力统一亚雷斯大陆的龙札帝国南征时,玛陶皆因为事关人类的未来而选择一战。然而这次是否真的应该出手干预? (法卢恩或许会威胁全人类。他们的危险性已经萌芽。法卢恩这个国家的核心是百壮士那群只追求力量的人。他们甚至拉拢芙劳与卡蜜拉等危险人物,并吞他国。恐怕还懂得如何操控魔兽。他们的确是巨大的威胁。可是……) ──人民却没有受苦── 玛陶为此烦恼不已。法卢恩是信奉力量的国家,却没有强迫人民追求力量。他们反倒驱逐贵族、整顿法条、降低税金,试图创造一个人人平等的宜居国度。 他们真的是邪恶的一方吗? 实际上,玛陶仍未知晓法卢恩国王玛尔斯的本性。他听过玛尔斯各种惨无人道的传闻,却没有亲眼见识过。甚至曾经听说玛尔斯像个平凡的贵族青年。 (他会不会其实是个明事理的人?) 玛陶曾经有过这种想法。 假如玛尔斯其实心地非常善良,说不定只要解开大众对他的误会,就能够透过和平手段解决问题。 然而,法卢恩的魔术结界非常强韧,使得无法亲自外出的玛陶迟迟没有机会见上玛尔斯。玛陶推测王妃芙劳很可能在刻意阻挠自己拜访玛尔斯。 这么一来,就会得出玛尔斯说不定没有恶意,而芙劳却心存某种恶意的结论。到头来还是必须与法卢恩对立。 而且玛陶对某一件事心存愧疚。 是关于奇莉。 那位黑发的魔法师其实是玛陶的血亲之一。玛陶相当长寿,所以有许多魔法师后代,而奇莉是后代之中特别有潜力的魔法师。他认为奇莉未来有能力成为吉耶尔魔导国的栋梁。 可惜奇莉的品性极度恶劣。她缺乏良心与罪恶感,且太过重视自己的欲望。玛陶正是因为她闯出了几次大祸,才会决定将她流放国外。 ──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留她活口?── (我或许是看在她是自己的子孙,就忍不住心软了。) 这份疑虑在玛陶心里持续发酵。尝试操控大批魔兽的研究相当危险,而且可能为法卢恩提供了不少战力。 这份罪恶感促使玛陶选择「与法卢恩一战」。 想必会有许多人在这场战争当中丧命。 这场战争真的是正义之战吗? 被誉为大贤者的男人即使身处伊利斯的军阵,仍在不断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此时── 「唔?我国的结界有动静?」 玛陶察觉的异状不是来自联军的结界,而是吉耶尔魔导国的结界。 似乎有人对国境附近的结界动了手脚。 是被流放的魔导士擅自回国了吗?过去曾有不少次类似情况发生。 不过,这次结界遭到破坏的规模比以往更大。 玛陶必须派人前去察看状况,但专精战斗的强大魔导士全在远征队伍当中,国内剩下的尽是专攻学术研究的魔法师。 而玛陶无法在操作远处幻影的状态下观察吉耶尔魔导国的情况,甚至无法观察自己本体的周遭。 「德金,我暂时把意识转回国内。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玛陶对待在同一个帐篷内的徒弟德金说道。 「国内发生什么事了吗?」 德金知道帐篷里的玛陶是幻影,很意外他会突然想把意识从这座战场移回理应很安全的国内。 「不知道。结界有动静。留在国内的人都不擅长战斗,我有点不放心。」 「了解。如果事态紧急,还请您说一声,我们可以立刻传送回国内。」 吉耶尔魔导军在扎营地架设了用来传送的魔法阵,他们随时都可以透过魔法阵返回国内。 吉耶尔魔导国拥有传送魔法专用的设施──「传送门」,目前设有出国与回国的固定魔法阵,处在随时都能够发动传送魔法的状态。这正是吉耶尔魔导国的一大智慧结晶。隶属于魔导国的魔法师们一般都会透过传送门进出国内外。 「嗯。」 玛陶一点头,他的幻影就随即停止动作,意识也回到了国内。 转眼间,玛陶就在自己房间的魔法阵中央醒来,并利用魔力活化身体。 他目前的年龄已经远远超过一般人类的寿命,而有办法活得这么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身体施加了多种魔法。不过他的肉体早已无法正常活动,目前是透过魔法强行维持生命。 『有人在吗?』 玛陶以心电感应呼唤徒弟们。 吉耶尔魔导国的主要据点不是城堡,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经过多次扩建的巨大建筑物──魔导塔。 然而却没有任何应该待在魔导塔内的徒弟们回应他的呼唤。 (这是怎么回事?魔导塔内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玛陶发动千里眼,但却无法顺利施展。 (是受到干扰了吗?我太大意了!敌人只限定干扰心电感应跟千里眼!) 有种结界能够封印魔法,而那是古代遗迹内常见的陷阱魔法,有效范围不大。但如果只封印心电感应和千里眼这类远程魔法,就能够造成大范围的干扰。 战场上经常利用这种魔法扰乱敌军,通常会以「干扰」来称呼这种魔法。 (敌方是在打破结界的同时,发动大规模干扰吗?) 玛陶再次施展幻影魔法,呼唤人在附近的德金。 「敌人在国内用了干扰魔法。我没办法确认国内的情况。」 「什么!」 德金讶异得立刻尝试以心电感应联络国内,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真的!没有任何人回应!」 「在这里留下可以维持结界的人数后,其他人立刻回国。我也会把意识转回去。」 玛陶对德金下完指示后,便马上中断幻影魔法。 意识重新回到国内的玛陶看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没有窗户与门,里头藏着众多珍贵的魔导书。这里是魔导塔内的隐藏房间,不会轻易被外人发现,却也无法观察外界的动静。 这时,玛陶消除了派去联军阵中的幻影,重新施放在自己的房间内。 房内出现一名头上兜帽澈底遮住脸部的苍老魔导士。这正是玛陶的幻影。 幻影穿过房间墙壁,以飘浮的状态来到魔导塔外面,便明白国内发生了什么事。 魔兽在国内肆虐,而且数量不只一、两只,是数百只,种类也是相当繁杂。 魔法师们正在努力反抗魔兽,然而擅长攻击魔法的魔法师都在联军的军阵之中,使得他们的处境极为劣势。 (是法卢恩吗?竟敢趁我国战力都在国外时进攻!) 本来准备进攻法卢恩,却反遭偷袭,使玛陶气得立刻咏唱咒语。他的攻击目标是视线范围内的五只魔兽。 「爆裂。」 玛陶以古代语言念出咒语,发动魔法。遭受攻击的魔兽们立刻炸开。 魔法师们因这招魔法得知玛陶已经返回国内,于是大喊: 「玛陶大师!国内突然出现大量魔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总之,你们先去魔导塔避难吧。派去联军的魔法师很快就会回国。」 玛陶一对魔法师们说完这番话,便开始与魔兽交战。 玛陶先是在掌心显现五颗宝石。他是透过魔法将自己房间内的宝石传送到手上的。他将宝石洒落地面,咏唱起咒语。 以宝石作为核心的巨大泥土人偶随即破土而出。 这种泥土人偶正是巨魔像。而且尺寸非比寻常。它大约有两座一般民宅的高度。 巨魔像分头守护魔导塔,揍扁进逼的魔兽。它的攻击快速,与它庞大的身躯不符,而惨遭直击的魔兽们全被揍得看不出原形。 玛陶趁着巨魔像争取时间时,咏唱另一道魔法。 「深渊暗影,回应我的召唤。暗黑精灵,将我等之敌带往冥界吧……」 在一段很长的咏唱过后,一道魔法阵出现在浮在空中的玛陶脚下。魔法阵的圆环不断堆叠扩展,在转瞬间覆盖住魔导国城市区域的所有地面。 「贯穿。」 玛陶在最后细声道出这句话,接着魔法阵范围内的地面就出现无数像是针的巨大黑色物体。圆环范围内的所有魔兽都遭到这些黑针刺穿。 其中也有不少大地龙等生命力较强的魔兽,但它们全被精准刺穿心脏,就此丧命。 「嗯。搞定了。」 玛陶从空中俯望底下的大量魔兽尸体,思考后续该怎么处理。然而…… (等等。就算法卢恩懂得操控魔兽,数量也太多了。而且这些魔兽看起来只像是顺从本能作乱,完全不像受到操控。) 玛陶本来认为这些魔兽是法卢恩的魔兽军团,如今却觉得不太对劲。 吉耶尔魔导国位于没有人与魔兽生活的荒地,是玛陶在有生之年建造的魔法师乐园。这些魔兽不可能来自周遭地区。 这么一来,就表示这些魔兽…… 玛陶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便以飘浮空中的身躯前往传送门。德金他们至今尚未回到国内也不太寻常。 (唔?) 玛陶在传送门附近感觉到强大的魔力。他下意识加强用来保护自己的结界。而魔法直直打中了他的结界。 他的耳边传来好几次爆炸声响。是爆炸类的魔法。在这里的玛陶只是幻影,就算被直接打中也不会伤及本体。不过,他无法大量制造可以使用魔法的幻影,不久前从伊利斯返国时,才重新制造了一个幻影。他必须在现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情况下保住幻影。 (是施展大规模「干扰」的那群魔导士吧!) 玛陶不需要亲眼见到攻击他的敌人,就能轻易猜出对方的身份。 一定是芙劳率领的法卢恩魔导士团。 刚才的魔法攻击也是许多施术者很有默契地一起使用多种魔法。只有训练有素的魔导士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魔法造成的烟尘散去。玛陶随即看见不远处那座仿佛巨大砖瓦仓库的传送门。同时,也看见传送门上头有一名雪白女子。 那名女子简直像个精致的陶瓷人偶。 「是芙劳吗?」 芙劳对玛陶的怒吼不为所动,仅仅是在手杖前端释放出一道蓝光。 「区区雷击不算什么!」 玛陶打算立刻重新展开结界,以抵挡让芙劳被世人称为雷帝的雷击。此时,他再次受到多种魔法集中攻击。 脚下的城市街区也亮起好几道魔法光芒。 (法卢恩的魔导士竟然躲在城市里!) 玛陶本来打算对着民宅施放魔法,却感到迟疑。 (我的徒弟们说不定还没逃出来。) 刚才的黑暗魔法是因为可以限定只攻击魔兽,才有办法毫无顾虑地施放。 这世上没有任何魔法可以只攻击隐藏身影的敌人,必须要找出能够识别身份的条件才能发动。而且敌我双方都是魔导士,连玛陶都难以分辨谁才是敌人。 芙劳的雷击直直落在玛陶身上,仿佛在嘲笑他的迟疑。 受到攻击的是幻影,没有伤及玛陶本人。不过,幻影的身形已经开始瓦解了。 (太恼人了!) 玛陶再次将注意力集中于芙劳时,躲在城里的魔导士们再度对他施展攻击魔法。 他这次已经架好了结界。他架设的是能够反弹魔法的结界。 反弹回去的魔法摧毁了许多民宅。玛陶看见魔导士们逃出民宅。他们应该就是法卢恩的魔导士。 然而,其中却存在几名熟识的面孔。 (难不成我的徒弟之中有叛徒?) 玛陶想到这里,才察觉到芙劳的恶意。 和芙劳勾结的魔导士们或许已经在吉耶尔魔导国卧底一年……不对,甚至有可能更久。他们假装自己只是普通的魔导士──在这种状况下,很难分辨出敌人。说不定连魔导塔都已经遭到法卢恩入侵了。 (看来这段时间不是只有我们在为战争做准备!) 玛陶精准猜中了芙劳设想周到的计划。实际上,芙劳早在好几年前就拢络了一些吉耶尔魔导国的魔导士,暗中指使他们。 吉耶尔魔导国虽被誉为魔法师们的乐园,却绝不是完美无缺的清廉国家。 其中也有些人会做出违背道德伦理的行为。原本是吉耶尔魔导国魔导士的奇莉等人调查这些人的底细,借着找出把柄逼迫他们协助法卢恩。 而这几年才加入吉耶尔魔导国的魔导士当中,也有法卢恩的卧底。 就连驻扎在伊利斯的远征军队里面都有叛徒。 (现在根本没有余裕想着怎么打倒法卢恩。若不快想办法解决叛乱分子,魔导国很可能会面临瓦解。) 玛陶在短暂思考过后,做出理性的判断。 (我们得完全撤离伊利斯。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德金他们回来。不必理会躲在城市里的魔导士。只需要打倒芙劳。) 最强魔导士之名并非空穴来风。玛陶借由分割自己的思绪,同时施展多种魔法。他持续利用结界抵挡来自城市街区的魔法,并准备攻击传送门上的芙劳。 「深渊诞生于暗夜,黑暗剥夺星光,冥府黑炎啊,将一切焚烧殆尽……」 玛陶咏唱的黑暗魔法吞噬了逼近眼前的雷击,接着侵蚀前方的空间,攻击芙劳。 (唔?) 玛陶发现芙劳在被击中的前一刻消失无踪。 (是传送魔法吧。原来她打一开始就打算逃走。) 其实也可以循着魔力的痕迹追赶芙劳,但玛陶仅仅是急忙赶往传送门。 因为这段战斗明显只是敌方在争取时间。 吉耶尔魔导国引以为傲的传送系统──传送门的入口遭到破坏,破了一个大洞。这大概是要让魔兽有办法进出的洞。出现在国内的魔兽果真是有人利用传送门送进来的。 玛陶从洞口走进传送门。 他在里面看见一群静静围绕着巨大魔法阵的魔兽,以及堆叠在魔法阵当中,浑身是血的大量尸体。 那些尸体都是前去支援联军的魔法师。他们都是专精战斗的魔导士,照理说不会输给中级魔兽,但因为他们传送回来时毫无戒备,才会轻易遭到魔兽杀害。 其中也能见到代替玛陶指挥军队的德金的尸体。传送门内的魔兽位在室内,使得它们没有受到刚才那道魔法锁定,免于一死。 「可恶!」 玛陶气得火冒三丈,瞬间发动风刃魔法。他的攻击目标是围绕着魔法阵的魔兽。 其中几只惨遭风刃斩断,但大多魔兽都有察觉魔法发动的征兆,立刻往旁边退开。它们甚至每一只都逃往不同方向,避免被一网打尽。这种举动以魔兽来说过于理性,也正是魔兽受到人类操控的特征。 (果然这边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玛陶推测打破结界的匪徒是在叛徒的接应之下占领传送门,再透过传送门引入大量魔兽。他们这么做,大概就是打算埋伏当时准备回国的魔导士团。 (真是卑劣的陷阱!) 玛陶是最强的魔导士兼最强的贤者,行事风格总是光明正大,他不是善于用计的政治家或谋略家,而这也导致他没有料到传送门可以作为陷阱使用。 他当然有安排人员管理传送门,避免遭到滥用,但内部只有几只龙牙兵与巨魔像负责看守。它们想必是无力招架这种强烈恶意,最终惨遭摧毁。 玛陶接连杀死四散的魔兽。虽说这些魔兽只是受到人类指使,但玛陶仍然无法饶恕做出此等暴行的魔兽。 魔兽四处逃窜让玛陶耗费了一些时间才歼灭传送门内的所有魔兽,随后,玛陶想起应该会与芙劳一同策划这份计谋的奇莉。 奇莉是个拥有一双蕴藏着危险狂热的黑眼的女魔导士。她脑袋聪明,很有魔法天分,却将这份才能全投注在研究魔兽上,甚至不惜为自己的研究牺牲他人性命,明显缺乏正常人应有的道德观念。 不过,她并不是傻瓜。她应该不认为自己赢得过玛陶,想必是在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在法卢恩替这起事件牵线。 (我当初真不应该只流放她。这次我无法再原谅她了。既然这样,就必须由我亲手了结她……) 正当玛陶发誓要杀死奇莉时,忽然有人以心电感应向他搭话。 『大师,好久不见了。您用起魔法还是一样毫不留情啊。』 心电感应的发话者是奇莉。没有事先相互连结,却能够用心电感应与玛陶对话,就表示奇莉人在附近──她亲自来到了吉耶尔魔导国。 『你这家伙竟敢跑来魔导国!』 『对,我当然敢来。因为国王命令我对付吉耶尔魔导国。而且指挥可爱的魔兽们可是专属于我的任务呢。』 『你在哪里?』 『我就在您附近。几乎是近在咫尺。』 玛陶环视周遭。他借着魔力大幅拓展自己的视野,却没见到疑似是奇莉的身影。 『你别躲躲藏藏的,直接来我面前吧。要打就正大光明地打。』 『您在说什么呢?我明明就在大师您的面前啊……不过,我就接受您的挑战吧。我要上喽。』 玛陶在听见奇莉这么说之后,加强了自己周遭的结界。奇莉是个无法预测会怎么出招的对手。 紧接着…… 玛陶失去了意识。 奇莉俯视着眼前一具快要风化的老魔导士尸体,手里握着沾满鲜血的短剑。 「真是的,我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找到这个房间。我一直提心吊胆的,很怕突然被您发现。」 奇莉对着尸体说道。 芙劳等人打破魔导国的结界,并施展干扰魔法过后,奇莉就立刻率领另一支队伍占领传送门。接着把传送门连结到魔兽森林,诱使魔兽进入吉耶尔魔导国。之后她又在内应的引导之下,率领一批战狼闯进魔导塔。这是因为她打算在制伏魔导塔时,顺便寻找玛陶的隐藏房间。 虽然留守传送门的魔兽全丢了性命,但奇莉也利用它们四处逃窜争取而来的时间找到了隐藏房间。玛陶施展魔法时会留下从本体灌注魔力到幻影身上的痕迹,这也是为什么奇莉找得到他的所在地。 「那么,接下来就利用传送门处理掉留在伊利斯的那些魔导士吧。毕竟我可不能违背国王的命令。喔,对了,我还得把这里的魔导书带回去给芙劳大人才行!她一定会很开心。」 奇莉很高兴自己能够为那对夫妇尽一份心力,脸上浮现满是喜悦的笑容。 后来,伊利斯的骑士们对于无法联络上吉耶尔魔导国的魔导士团感到不太对劲,前去他们的扎营地察看情况,却发现里头不见任何人。骑士们仅能借着周遭的血迹看出似乎曾发生过某种冲突。 XVI ◆ 巴尔汉的情况 深夜,人在自家领地宅邸内的迦莱忽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察觉有人闯进领地内。 迦莱将手伸向倚放在床边的两把剑。他因为能够灵活运用两把剑而得到「双剑」的称号,在周遭各国是家喻户晓。 然而,近年由于他的女儿席拉是以使用双剑闻名的冒险者,再加上又成了法卢恩的第四妃子,使得愈来愈多人听到「双剑」这个称号时,会最先想到席拉。迦莱很高兴爱女声名远播,同时也为她无法成为自己的继承人感到惋惜。 迦莱猜得出入侵者可能会是什么人。 他长期以巴尔汉中心支柱的七星剑之一的身份主张应与法卢恩交好,国王却不愿接受他的建议。国王甚至和伊利斯联手进攻与法卢恩同盟的德尔森,最终以失败收场。现在则是借着夺回圣女的名义,加入对抗法卢恩的多国联军。 国内以反对支持法卢恩的意见为主流,迦莱则是因为女儿成了法卢恩的妃子,而被视作反主流势力的领头人。连国王都很排斥他,认为他与法卢恩相互勾结。 不仅如此。近年实力逐渐增长的下一任七星剑全数发誓永远效忠国王,开始迫害反对国王的势力。而带头迫害的──不是别人,正是迦莱的儿子,哈尔特。 哈尔特只要发现有人对国王怀抱任何一丝不满,就会毫不留情地加以制裁。 其实巴尔汉内也有少数人赞同百壮士「追求力量为唯一真理」的理念。巴尔汉崇尚武力的文化,也成了他们容易对百壮士感到共鸣的基础。这些赞同百壮士理念的人全遭到哈尔特等人杀害,无一幸免。 哈尔特等人的态度深深博得了巴尔汉国王的信任,以至于略过迦莱与其他现任的七星剑,直接命令哈尔特等人留守王都。 迦莱最近也鲜少与哈尔特谈话,他感觉自己与儿子之间存在着相当大的隔阂。 (应该是国王派来的刺客。) 迦莱如此心想。国王与七星剑当中属于主流势力的四家早已离开巴尔汉,前去与联军会合,而迦莱则是被下令这段期间禁止外出。因为国王怀疑他意图叛变。所以假如真是国王派刺客来灭口,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怪事。 迦莱不打算背叛国王。他只是在法卢恩亲眼目睹到他们的强大力量,认为与他们为敌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才会基于为国家着想的立场,提议与法卢恩交好。当然也有一部分是考虑到女儿嫁去法卢恩,但他不认为自己做出了对国家无益的判断。 (我可不能就这样被刺客杀死。) 迦莱走向传来入侵者气息的庭园。他想尽可能避免把事情闹大。他不希望自己与国王之间的纷争浮上台面,而且如果成为法卢恩外戚的自己遭到国王处死,也可能会让法卢恩找到攻打巴尔汉的理由。所以迦莱必须保住性命,以保护巴尔汉不受侵略。 依外头的动静来看,入侵者应该不到十人。迦莱自认不会输给少少几个人。 不过假如刺客是哈尔特等人,就会极为棘手。迦莱认为自己宝刀未老,不会输给儿子,但各家的下一任七星剑最近实力变得异常强大。若真的非得一战,最后谁输谁赢还很难说。 迦莱悄悄逼近入侵者,避免被对方察觉。他的双手握紧已经拔出剑鞘的双剑。 然而,其中一名入侵者却毫无防备地站在庭园的角落。 而且朝着他呼唤了一声「父亲」。 对方不是哈尔特。站在迦莱眼前的是席拉。 「席拉,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迦莱收起双剑,向席拉问道。他感觉到的多名入侵者其实是席拉,以及担任护卫的百壮士成员。其中也能见到应该是法卢恩重臣的人物──大和的身影。 护卫们一方面要提防周遭动静,另一方面则避免干扰两人谈话,目前待在离两人有点距离的地方,因此不需要担心对话的内容被外人听见。 席拉的打扮就和她曾是冒险者的时候一样身穿铠甲,背上背着两把剑。 「国王要我拿下巴尔汉。」 「拿下巴尔汉?什么意思?」 「其实我怀孕了。」 迦莱倒抽了一口气。本来他应该为自己的第一个孙子感到高兴,可是既然是席拉的孩子,就表示这孩子未来会是法卢恩的王子或公主。 「我没有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过国王应该发现了。他会把拿下巴尔汉的任务交给我,就表示……」 「他希望这孩子继承巴尔汉的王位……」 德尔森就是因为由第二妃子卡蜜拉仍然年幼的孩子──雷恩继承王位,实质上已经等同法卢恩的领地。玛尔斯国王的弟弟──尼可则以入赘的方式成为卡德尼亚的国王。 玛尔斯国王利用血缘并吞他国的手法,早已众所皆知。 席拉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实,避免遭到利用,但是她从先前那一句「巴尔汉就交给你了」听出玛尔斯应该发现她怀孕了。 然而,其实玛尔斯并没有打算利用血缘关系并吞他国,只是自然而然变成了这种结果。他当然也没注意到席拉怀孕了。之所以会派席拉前来巴尔汉,也只是希望可以用外交手段和平解决纷争而已。 法卢恩内有许多人会擅自过度解读他们至高无上的崇拜对象──玛尔斯的发言,连席拉也在周遭的影响之下,变得会下意识做出这种行为。 顺带一提,其他法卢恩的重臣也和席拉一样,认为玛尔斯那句「巴尔汉就交给你了」是「设法攻陷巴尔汉」的意思。所以大和才会自愿担任席拉的护卫。 「法卢恩的国王也真残忍,竟然要怀孕的你亲自过来一趟。」 迦莱很心疼有了身孕的女儿,同时对玛尔斯感到愤怒与畏惧。他竟然能为了成就霸业,如此利用自己的妻子…… 「或许也不算残忍,他平常是个很温和又平凡的人。毕竟他也已经派芙劳大人的魔导士团和魔兽军团去吉耶尔魔导国了,说不定是出于怜悯,才会命令我来巴尔汉。」 其实玛尔斯本来想在与联军交战的时候用魔兽军团对付「吉耶尔魔导国军」。可是他下令的时候不小心说成「吉耶尔魔导国」,导致芙劳与奇莉没有等正式与联军交锋才出动,而是直接进攻吉耶尔魔导国。 但与其说玛尔斯是单纯说错,还不如说他打一开始就没有想侵略他国的意思,所以根本没想那么多,然而周遭人皆以统一整个亚雷斯大陆为思考方向,于是双方便产生了偏差。只有芙劳是明知玛尔斯真正的意图何在,却还是擅作主张。 「唔……」 迦莱陷入沉思。利用席拉设圈套篡夺王位,巴尔汉人民受到的损害可能会比直接派百壮士的顶尖战士与魔兽军团进攻少。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就算百壮士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仅凭你们少少几个人就拿下巴尔汉。」 城里仍有不少骑士与士兵留守,而且哈尔特等人也在。 「父亲有什么打算?」 席拉以提问回应迦莱的提问。 「现任巴尔汉国王即位时,父亲并不是支持登基的王弟,而是王太子。国王应该是认为没有澈底斩除当时的祸根,才会总是对父亲没有好脸色,拒绝与法卢恩交好吧?」 「…………」 席拉说得没错。目前属于非主流势力的三家在现任国王即位前争抢继承权时,是支持前任国王的孩子,也就是王太子,其余四家则是支持前任国王的弟弟,也就是现任国王。自现任国王抢下继承权后,迦莱等人就一直遭受冷落。 在政治斗争中落败的一方本来就不会受到多好的待遇。只是,说到底,前任国王原本指定由王太子继承王位,因此,非主流势力当然不可能和以王太子过于年幼为由,违背前任国王旨意的现任国王与其余四家毫无嫌隙。例如现任国王就几乎从未采纳迦莱的建言,这次提议与法卢恩交好自然也不例外。 「就算只有我们几个人,也还是有办法攻下没有主要战力──没有骑士团防守的王城。成功攻下王城,就可以促使参加联军的巴尔汉军撤退回国。吉耶尔魔导国应该也因为国内遭到攻击急着返国了,联军无法仰赖他们的战力。而且圣女本人其实是支持法卢恩的。」 「什么?圣女不是被绑架吗?」 迦莱曾听说法卢恩强行闯入马威教宗国掳走圣女的传闻,所以对席拉这番话感到相当讶异。 顺带一提,玛莉雅严格来说还只是圣女候选人,但社会大众早已将她视作圣女。 「虽然带她到法卢恩的过程有点问题,但是圣女本人对法卢恩抱持友好态度。她和国王之间的关系非常良好,国王甚至计划以法卢恩的名义成为她的后盾,推荐她成为下一任教宗。」 「什么?既然这样,联军说要夺回圣女又是什么意思?」 「那只是让他们可以合理进攻法卢恩的借口。现在就算圣女亲自出面制止,应该也阻止不了这场战争。」 「联军的战力超过五万人,法卢恩真的能够战胜这支大军吗?」 「当然。」 席拉语气相当肯定。听起来不像虚张声势。 「吉耶尔魔导国是法卢恩眼中最大的威胁,一旦他们退出联军,有再多士兵都不成问题。就好比召集了再多平庸的战士,也不可能打倒一只龙。现在的法卢恩就是这么强大。父亲也曾在竞技场亲眼见识过法卢恩的战士们有多少实力,不是吗?他们已经比当时更强了。我的身手也比过去当冒险者的时候还要更好。」 「你也是吗?」 迦莱感到狐疑。席拉的确曾是一名实力高强的S级冒险者。不过她应该已经没有多少进步空间了。再加上她现在生活起居都在王宫,照理说应该没什么机会锻炼剑术…… 「魔兽肉的效果真的那么显著吗?」 迦莱认为魔兽肉是唯一有可能让她的实力继续增长的因素。 「吃魔兽肉的确可以提升实力上限,可是到头来还是必须勤加锻炼,才会有所长进──像我就是接受了第三妃子的训练。」 席拉苦笑着答道。 「第三妃子?那个戴着白色面具,在妃子选拔赛赤手空拳打倒你的怪物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在妃子选拔赛当中夺冠的第三妃子也在迦莱的脑海留下深刻印象。 「她是赤鬼卡珊德拉,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剑圣。」 「赤鬼卡珊德拉?我至少十年以上没听过她的传闻,还以为她不知道在哪里丧命了。当时她戴着面具,看不见脸,但如果真的是卡珊德拉,照理说看起来应该会更年长一些。那时候她看起来还满年轻的啊?」 卡珊德拉曾经结冻整整十年,使得她外表的年龄与人们记忆中的年龄相距甚大。 「这部分我不太清楚,不过她似乎就是本人。应该说,要是强得那么不可理喻的人这世上不只一个还得了。我很确定她就是剑圣。」 「没想到你会有缘接受剑圣的指导。这下也不枉费你为了追求力量成为妃子了。」 「咦?呃……这……是啊。毕竟没有足够实力,很难在法卢恩生存下去。嗯,不然会吃很多苦。」 席拉会参加妃子选拔赛,是因为她不想被牵扯进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她当时对迦莱编的借口是「想去法卢恩追求力量」。 然而,成为玛尔斯妃子的生活意外地不轻松,结果她只好一如先前编的借口,设法锻炼自己。 「也就是说,法卢恩不只有百壮士跟魔兽军团,连剑圣都和他们同一阵线吗?」 卡珊德拉曾创下独力毁灭一个国家的传说。她无疑是个强大的战力与威胁。 「对。所以攻打法卢恩是有勇无谋的行为。父亲打算怎么办?您要服从冷落您的国王,还是要帮助您的孙子成为国王?」 席拉轻抚还看不出变化的腹部,要求父亲做出抉择。 迦莱在短暂沉默过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玛尔斯国王该不会是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才立你为妃子吧?」 「很有可能。那场妃子选拔赛乍看之下很愚蠢,却让国王成功立剑圣为第三妃子。其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的参赛者也全成了法卢恩的战力,在卡蜜拉大人的率领下攻破德尔森。国王的一举一动都有他的意图。所以可以合理推测他是在仔细调查过我的来历之后,才决定立我为妃子。」 迦莱对玛尔斯的先见之明感到恐惧。这世上究竟有谁胜得过这位不仅武力高强,又深谋远虑的国王? 「……好。我得下定决心。不过巴尔汉现在有哈尔特他们这些强大的战力。他们七个七星剑的继承人还组成一个团队,誓死效忠国王。」 「哈尔特他们?我记得他们的实力应该没有多强……」 席拉曾见过七星剑各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她不认为那七个人之中有谁特别有才华。 「我也不清楚。他们前几年突然变得很团结。而且他们不像现任七星剑一样分裂成主流势力与非主流势力。他们团结一心,一起发誓效忠国王。国王也很信任他们,连留守国内的任务都是交给哈尔特他们负责。」 「若只是比以前强了一点,我不觉得他们有办法对付和我同行的百壮士成员。」 席拉印象中的下一任七星剑都有着一定程度的潜力。他们想必已经锻炼得比自己印象中还要更强了。不过,他们七个人应该不像席拉一样天赋异禀。 「不只是强了一点。他们现在的实力很惊人,而且好像会借着互相切磋磨练身手,现在说不定足以匹敌包含我在内的现任七星剑。」 「有这种事?」 席拉对此难以置信。一个人的剑术技巧终究会被才能左右,不会突然变强。唯一的例外是吃魔兽肉,但是哈尔特等人已经发誓效忠国王,不太可能做这种事。 「变强的不只是他们七个人。有不少实力坚强的年轻人也开始聚集在他们麾下。他们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这番话令席拉感到些许不安。 她自己与随行的法卢恩战士全是顶尖好手。假如敌人只是单纯人数较多的一般士兵,他们仍然可以一口气突破重围。不过既然敌军当中存在拥有强大实力的人物,就没这么简单了。被他们拖住脚步任何一秒,都有可能会让人数劣势的影响浮上台面。 「这么一来,就需要父亲和您麾下的战力协助了。我们也要多凑点人数才行……」 「好。不过,我得先跟其他两家谈谈。你没意见吧?」 「当然。」 于是,从法卢恩前来巴尔汉的一行人就这么将迦莱的宅邸当作据点。 隔天,留在巴尔汉内的其余两家七星剑的当家一早接到联络后,就立刻赶往迦莱的宅邸。 三名七星剑目前待在一个基于保密而没有任何窗户,门也只有一扇的房间,围着圆桌对谈。 「你真的打算叛变吗,迦莱?」 七星剑的「刚剑」赫尔曼皱起眉头。 这名金发绿眼的高大男子被世人认为论使用大剑的技巧,没有人能出其右。他是迦莱的老友,也是长年同甘共苦的伙伴。 「这是巴尔汉跟法卢恩哪一边会战胜的问题。我认为法卢恩会赢,而且我不打算跟现任国王同生共死。就只是这样罢了。」 迦莱清楚表明自己的意见。 「法卢恩真的赢得了吗?他们必须同时对付伊利斯、巴尔汉跟吉耶尔魔导国啊。而且我听说还有些冒险者以义勇军的身份参加联军。就算法卢恩再强,战力差距也太悬殊了吧?」 七星剑的「炎剑」威廉表示担忧。他有着一头醒目的俊俏红发,会使用让火焰缠绕剑身的剑招。 「法卢恩似乎已经派兵前往吉耶尔魔导国了。他们派去的是雷帝芙劳率领的魔导士团跟魔兽军团。虽然不晓得他们是真的要进攻,还是想声东击西,但吉耶尔魔导国终究不得不撤离战场,返国应付外敌。少了那群魔法师,就是纯粹比哪一方的武力更强大了,而法卢恩在武力这方面拥有屹立不摇的优势。」 「原来如此。如果把可能影响胜负的玛陶大师诱离战场,让双方只靠单纯的武力对决,就会是法卢恩占上风。看来法卢恩的国王的确一如传闻当中的足智多谋。」 威廉同意迦莱的看法。 威廉与赫尔曼曾在迦莱的推荐之下亲自前往法卢恩的竞技场观战,目睹了零士与百壮士的高强身手。 而这两人也因此向国王主张反对与法卢恩为敌,但结果也是遭到国王冷落。 「还有一点。我认为法卢恩会打赢这场仗,但是他们的气势不会维持得太长久。」 迦莱低声说道。 「什么意思?」 赫尔曼也跟着压低语调。 「法卢恩在玛尔斯国王这一代开始积极扩张领土,不过,只依赖武力的国家都很短命。这种国家总有一天会出现裂痕。举例来说,要是玛尔斯国王出了什么意外,整个国家就很可能一夕瓦解。尤其不只是法卢恩,其他各国握有权力的贵族也是所剩无几,势必会因此陷入混乱。但届时只要由我们扶持席拉跟他的孩子,就不必担心巴尔汉亡国。就算不推举席拉的孩子为王,也可以找上一任国王的血亲登上王位。那么一来,我们巴尔汉或许就可以趁着各地还没平静下来的期间扩大版图。」 「原来如此。」 威廉勾起嘴角笑道。 「如果眼光放远一点,先暂时接受法卢恩的统治,等时机到了再独立也是个办法。而且我们巴尔汉要借着这种做法拓展领土也不是梦。」 「没错。未来很可能会有一段乱世,但到时候巴尔汉跟我们都应该会有继续壮大的机会。」 迦莱的表情微微透露出他的野心。由此可见他因遭到国王冷落,尝尽辛酸而涌现的愤恨情绪。 「所以,你们要怎么办?你们想跟着巴尔汉一起去死,就跟国家站在同一阵线吧。不过,我想要保住家族,并争取在未来起死回生的机会。」 「好。我也加入你的行列。」 赫尔曼神情僵硬地点了点头。他从决定前来迦莱的宅邸时,就已经决定与迦莱同生共死。 「我也加入你们。反正国王看我不顺眼。而且选择不插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威廉自嘲地答道。 「可是,哈尔特他们要怎么办?他们现在对国王很忠心。我们的继承人现在都是敌人,要保住家族不是件简单的事。」 赫尔曼对七星剑的继承人们与父亲分道扬镳一事感到担忧。 「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假如我们失手了,就把保住家族这件事交给哈尔特他们去做。如果我们成功了,也只需要把他们拉拢过来就好。问题在于法卢恩会把不愿意服从他们的贵族赶尽杀绝。就算坚守中立态度也一样。他们是打心底讨厌贵族阶级。卡德尼亚跟德尔森的贵族大多也被除掉了。活到现在的就只有一直支持法卢恩和玛尔斯国王的贵族。我们不一开始就表明自己支持哪一方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我们保住家族。我猜就算我的女儿是法卢恩的妃子,也不会被归为例外。」 迦莱想反过来利用哈尔特他们与自己为敌的立场。他虽然认为法卢恩会获胜,却也得提防凡事总有个万一。到时候儿子们和国王同一阵线,反而对家族是好事。这可以说是贵族保住家族的应变之道。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那么,我们得先知会大家占领城堡的时候不要杀了哈尔特他们。尤其是百壮士那群人。」 威廉面露不安,或许是担心儿子的安危。 「我会叫席拉告诉他们下手千万不要太重。别担心。」 即使现在感情不好,迦莱仍然很重视身为继承人的儿子。他不能失去这个儿子。 「既然决定好了,就必须尽快行动。反正我们来拜访迦莱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哈尔特他们知道。得抢在他们之前出招才行。」 赫尔曼一起身,就拿起倚放在墙边的大剑。 「的确。我们没必要召集太多人。现在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威廉也站起身,走往门口,打算立刻出发。 于是,七星剑当中的「双剑」、「刚剑」与「炎剑」就此决定背叛现任国王。 「真安静。」 巴尔汉王都──特拉奇雅的王城旁边站着一名男子。 他绑着长长的黑色马尾,身上穿着一体成形,用腰带固定的罕见衣服。左手握着插在剑鞘内的长剑。他正是百壮士的四士──大和。 穿着铠甲的席拉也站在他身旁,后头则站着百壮士的几名顶尖战士。 王城内安静无声并不稀奇,但这份寂静不太寻常。 这座城的城门大开,却不见守卫的影子,简直就像一座被抛弃的城堡。 「的确是安静过头了。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席拉以透露出戒心的语气询问率领数十名战士的迦莱。 赫尔曼与威廉各自带来的战力人数也和迦莱相仿,再加上百壮士的成员大约是一百人左右。 「不知道。平常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说不定是哈尔特他们察觉不对,想设圈套陷害我们……」 若真是那样,反而应该关紧城门,固守城内。没有必要刻意把城门打开。 赫尔曼、威廉与迦莱也同样备感困惑。 「算了,无所谓。如果有陷阱,也只需要强行突破就好。力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力量才是正道。我们伟大的导师零士一定会这么做。」 大和面露陶醉,其他顶尖战士也跟着露出笑容。他们很高兴有机会大显身手。 迦莱等人对大和他们的反应感到毛骨悚然。 (原来他们真的只仰赖力量,就走到这一步了吗?) 迦莱等人也并非胆小鬼,却无法达到他们这样的境界。 不过既然百壮士愿意带头冲锋陷阵,他们也只能选择默默跟随。 席拉拔出背上的双剑,站在敞开的城门前。 她认为亲自站在最前线是身为妃子的职责,也是曾为S级冒险者的自尊心。 迦莱等人对此感到惊讶,大和等人则是理所当然似的跟随在她身后。 「那么,我们走吧。」 席拉刻意以轻松语气说道。她在过去的冒险者生活当中得知一个人若太过紧张,反而会错失本来可以到手的成功。 她直视正前方,缓缓走进城门。 因为直视前方最能放宽自身的视野,急着闯进城内也反而容易落入陷阱。 席拉一边前进,一边刻意缓解逐渐高涨的紧张情绪,敌军却迟迟不如她的预料现身,也感觉不到附近有任何敌人。 (这是怎么回事?) 席拉狐疑地往城里踏出第一步。 「好久不见了,姐姐。」 在城里等着席拉的是她数年未见的弟弟──哈尔特。 这对姐弟的感情在之前见面时就已经降到冰点,哈尔特当时出于自己实力不及席拉的自卑心态而不愿露出笑容,现在却是笑容满面。 弟弟少了以往的稚气,成了成熟的青年。 而他手上──握着两把沾血的双剑。 站在哈尔特两旁的熟面孔──也就是其他七星剑的继承人也同样拿着沾血的剑。后头还有一群各自拿着不同武器的年轻人。 城里四处都是骑士与士兵浑身是血的尸体,且看得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激战。这些尸体的身份很明显是守在城里的卫兵跟骑士。 「哈尔特,这是怎么回事?」 为眼前景象感到出乎意料的席拉以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弟弟。 「怎么回事?当然是在准备迎接姐姐进城啊。这一切都是来自伟大的零士导师的指示。零士一年前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哈尔特目露凶光,咧嘴笑道。 那和法卢恩的百壮士成员们赞颂零士时经常露出的表情如出一辙。 「哈尔特阁下,您说零士──国王早就料到有这一天是什么意思?」 大和以仿佛见到同类的笑容询问哈尔特。 「大和阁下。能见到百壮士的四士是我的荣幸。」 哈尔特等人一同恭敬地向大和行礼。他们认为实力愈强,地位就愈高,这种态度可说是和百壮士成员一模一样。 迦莱等人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幅景象。因为哈尔特等人最近连对待父亲的态度都变得欠缺敬意。 「那么,我来向各位说明吧。零士在大约一年前造访了我们巴尔汉。而且他还光明正大地走在特拉奇雅最热闹的大道上。他的魄力非常惊人,我们百壮士巴尔汉分部的成员很快就注意到他了。」 「百壮士巴尔汉分部?国王一年前曾来过巴尔汉吗?而且是一个人来?」 席拉对此感到难以置信。没有哪个脑袋正常的国王会独自走在敌国的大街上。席拉与她的丈夫玛尔斯虽然已经培养出夫妻之情,却不认为玛尔斯是那么大胆的男人。 「是啊,姐姐。我们一开始也不敢置信,因为他虽然打扮得很朴素,却没有刻意变装。明明照理来说,他应该是全亚雷斯大陆最多人知晓面孔的国王,毕竟经常在竞技场公开露面比赛。」 「……太难以置信了。那个国王做事难道都不考虑后果吗?」 迦莱细声说道。 「哦,父亲。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认为各位很古板。」 哈尔特语带怜悯地说道。 「正是因为没有人想像得到零士在想什么,他才有办法出其不意。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认为零士不应该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而且他那么做,其实也有他的用意。」 「用意?你说用真面目走在大街上有特别的用意?」 席拉皱起眉头。她不认为那种愚蠢行径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他的用意,就在于用自己的真面目吸引我们百壮士巴尔汉分部的人现身。姐姐,我们一直以来都按照规定,隐瞒自己是百壮士的成员。而且我们也没有和法卢恩的百壮士交流。所以零士要跟我们见面,就必须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让我们容易注意到他。而我们也一如他的预料,主动去和他见面了。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迫害反国王势力……?」 赫尔曼低声询问。 「我们只是除掉只会耍嘴皮子的胆小鬼而已,老爸。这也是零士下的指示。他曾告诉我们要『服从国王的命令』,换句话说,就是要我们先假装顺从,静待时机到来──我们全是照着零士的指示行事。国王很快就信任我们了,也多亏他的信任,我们才有办法轻易占领王城。」 回答赫尔曼的是他的儿子,也就是「刚剑」的继承人伊格尔。 「可是,你们不也杀了支持百壮士的人吗?」 威廉指着哈尔特等人,开口责备他们。 「正好相反,父亲。我们只是对外宣称企图背叛我们的人是支持百壮士的人,再借机杀了他们而已。毕竟我们巴尔汉的百壮士坚守保密原则,不会让一些小喽啰知道高层有谁。结果那些叛徒误以为我们敌视百壮士,还特地来告密呢。这也是多亏我们澈底遵从零士要我们『尽可能隐瞒百壮士的存在』的指示。零士真是太可怕了。他的眼光究竟放得多远?」 回答威廉的是他的儿子,也就是「炎剑」的继承人──法比欧。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知道我们今天会起义?我们的计划全用最快速度在暗中进行。照理说你们不可能抢在我们之前行动。」 迦莱不懂哈尔特等人为什么能够行动得如此迅速。 「父亲,巴尔汉是重视武力的国家。国内随处可见认同百壮士『追求力量为唯一真理』的教诲的人。对,随处可见。」 哈尔特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难不成我们家中有奸细?」 迦莱回过头,对自家的战士们投以怀疑眼光。 「请别用这种眼神看您的属下。父亲不也背叛了国王吗?」 「这……」 「没关系,父亲。您在见识过百壮士的实力之后感到畏惧,这是一个人理所当然会有的反应。我们人类只需要追求力量,这就是百壮士最基本的行动原理。如果国王比零士还要厉害,父亲也不需要背叛国王。就只是这样罢了。」 「不对!我们才不是因为那种理由背叛国王!我们跟你们不一样!」 「背叛就是背叛,不可能有什么听起来比较风光的理由。虽然我们打一开始就是信奉百壮士的教义,从来没有想效忠国王的意思。」 哈尔特举起双剑。 「不过,这些事情其实都无所谓。父亲,我今天就要拿下当家的位子。反正迟早会由我继承,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展现一下我的实力,让您可以心甘情愿地把当家的位子交给我吧。」 继哈尔特之后,连伊格尔也举起大剑,法比欧则是让剑身缠上火焰,并剑指着自己的父亲。 「这也是零士的计划吗?席拉!原来你们打一开始就不信任我们吗?」 迦莱拔出双剑,同时瞪着自己的女儿。 「我不知情。」 席拉连忙摇头否认。 站在后头护卫席拉的大和等人似乎觉得这种情况很有趣,仅仅是静观其变。 这一天,巴尔汉王城遭到叛军占领,同时完成了世代交替。 XVII ◆ 巴尔汉国王 不少来自各地的士兵加入了声称要夺回圣女的义勇军,而这支军队实质上是攻打法卢恩的联军。 其人数非常庞大,总数超过五万人,是近年罕见的大军。 联军的主要战力是前马威教宗国圣骑士团与伊利斯军、巴尔汉军与吉耶尔魔导国的魔导士团。 尤其圣骑士团擅长使用治愈魔法,吉耶尔魔导国的魔导士团则是以最强魔法师集团闻名,世人大多认为即使是快速崛起的法卢恩,也难免在这场仗中屈居劣势。 所以才会有一些想搭顺风车的佣兵跟冒险者加入联军。 因为法卢恩与受其势力影响的国家都有百壮士组织,使得佣兵与冒险者的工作都被百壮士取代。佣兵与冒险者们也因此对百壮士的观感不是很好,他们担心法卢恩继续壮大势力,很可能会害他们失业。 然而联军准备进攻之前,却传出「吉耶尔魔导国的魔导士忽然消失无踪」的传闻。 因为吉耶尔魔导国用来保护联军的结界消失了。直到数天后,才由伊利斯军的魔导士团重新架起结界。 联军当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氛围,但是与伊利斯军同为主力的两万巴尔汉军成功与联军会合,使他们的总兵力超过五万,得以重振士气。 另一方面,卡蜜拉率领的德尔森军正在与联军对峙,而法卢恩军也已经顺利与他们会合,准备正式与联军一决死战。 「嗯?你说什么?」 我率领法卢恩军来到德尔森与伊利斯的国界时,芙劳突然现身对我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我歼灭掉吉耶尔魔导国了。」 芙劳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你说那边的?」 我指着远处的联军。 芙劳摇摇头。 「整个国家。」 为什么? 我只有叫你应付联军里的魔导国军,没有叫你去歼灭整个国家啊。 虽然魔兽军团的魔兽的确多到我想削减一下数量,但没想到居然已经多到足以歼灭一整个国家,太可怕了。 「……那么,我方损失了多少战力?」 「除了战狼部队以外都溃不成军。」 「是喔,那就好。」 只要魔导士团没有损失战力就好。少一些本来就嫌太多的魔兽也不会怎么样。我只求用途较多的战狼部队跟双足飞龙部队没事。双足飞龙部队目前跟席拉他们一起去巴尔汉了。 「奇莉呢?她回法卢恩了吗?」 「她在魔导国待命。她可以用魔导国的传送门跟战狼部队一起传送过来。」 传送门。是指大型的传送魔法阵吧。我曾听说过魔导国有这种东西,还真方便耶。 「那就叫她过来会合吧。联军人数很多,我想尽可能带上可以上阵的战力。」 「好。」 「陛下!我想向您报告一件事情!」 芙劳离开以后不久,就换应该在巴尔汉的双足飞龙部队队长吉涅伊跑进了帐篷。 是跟巴尔汉的交涉有进展了吗? 「怎么了?」 「席拉大人成功率领叛军起义,已经制伏巴尔汉的王都特拉奇雅了!」 「……咦?」 为什么会变成武力制伏?我明明希望她用外交手段和平解决,怎么会变叛军起义? 「虽然我以最快速度飞回来向您回报本次的成功,不过联军当中的巴尔汉军似乎也收到消息了。我在空中发现巴尔汉军已经开始撤退。他们应该打算返回国内。请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呢?席拉大人率领的叛军只有三千人左右,若两万大军返国,实在难以避免陷入劣势。」 什么下一步怎么走,你是要我怎么办? 要我下令闯入敌阵,追打巴尔汉军吗? 我们哪有多余的战力可以做这种事情…… 「陛下!我回来了!」 这次进来帐篷的人是奇莉。芙劳也跟在她身后。芙劳大概是刚才一离开,就去带她回来了吧。传送魔法阵真有效率。 「我照您的吩咐歼灭吉耶尔魔导国了!」 嗯,我根本就没下过那种命令。 「哎呀,玛陶大师真的很强耶。明明我传送了很多魔兽进去,他竟然一招就把它们杀光了!不过最后还是被我轻松搞定了!」 奇莉的情绪比平常还要高昂,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才刚赢下一场胜利。毕竟她打赢的对手是那个传说中的魔导士玛陶,也难怪会这么开心。 ……她说的轻松搞定是指什么事情? 「嗯。做得很好。真不愧是奇莉培养出来的魔兽军团。」 「谢谢您的夸奖!虽然损失了不少魔兽,不过小狗狗全都没事,还请您放心!」 「嗯、嗯,战狼部队还完好无缺对吧。那么,我还想再拜托你做一件事。」 「好!请尽管说!」 明明还来不及休息又要继续上战场,奇莉脸上却不见任何厌烦。 「席拉好像已经制伏巴尔汉的王都了,要是被那边的巴尔汉军顺利返国会很麻烦。我希望你可以透过夜袭或偷袭削弱他们的战力。」 「原来如此!小狗狗们最擅长偷袭了,请您放心交给我吧!」 「拜托你了。芙劳,你可以陪她一起去吗?只靠战狼部队削弱两万人大军应该会很吃力。反正联军这里没有吉耶尔魔导国的魔导士了,我们有办法处理。」 「好。」 芙劳面无表情地答应我的请求。 「如果顺利完成任务,就允许你跟魔导士自由使用吉耶尔魔导国留下的土地。」 「咦?意思是那里会变成芙劳大人的直辖地吗?」 直辖……嗯,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魔导国位在没有人烟的荒野正中央,用途相当有限。而且那里很远,管理每件琐事时都要从法卢恩发号施令也很麻烦。 「嗯,反正那里本来就几乎等于魔法师的圣地,等你们打倒巴尔汉军,就由芙劳来治理吧。」 「好!我们会努力打倒他们!」 「我也会努力。」 奇莉与难得很有干劲的芙劳立刻离开帐篷,准备出征。 看来吉耶尔魔导国的土地在魔导士眼中很有价值。 「你都听到了,吉涅伊。麻烦你帮忙转告席拉。」 我对自从奇莉进来以后就静静待在一旁的吉涅伊说道。 「遵命。我马上返回巴尔汉。」 吉涅伊跪着这么说完之后,离开了帐篷。 巴尔汉国王非常气愤。 他并不意外国内会在这时候发生叛变。他一直在提防反主流势力的迦莱等人付诸行动。不过,他们的儿子哈尔特等人── 「若有必要,我们会亲手杀死父亲。」 曾经如此向他发誓,展现出绝对的忠诚心。 国王知道他们父子感情不好,所以相信这番话是出自真心。 然而迦莱的女儿──法卢恩的第四妃子席拉却在巴尔汉军出征时归国,使得迦莱等人得以趁势起义,王城还被哈尔特等人占领。 国王可说是澈底被迦莱与她的儿女摆了一道。 明明七星剑当中有四家支持自己,属于主流势力,他们的儿子究竟在干什么? 即使质问自己的心腹,也就是四位七星剑,也只得到「我们完全不知情」的答案。 他们应该没有说谎。看他们焦急的神情就知道了。他们不可能怀着背叛的想法与国王一同出征。如果连这四名七星剑都选择背叛,国王早就没命了。 国王认为目前必须尽快返国。骑士与士兵们的家人都还留在王都。他无法不先确认人民的安危,就与联军一同作战。 他十万火急地准备撤退,并派遣使者通知伊利斯国王「国内发生叛变,我军必须返国」。 伊利斯国王立刻派人传话表示不许他们撤退。 巴尔汉国王不多加理会,伊利斯国王便亲自来访── 「慢着,这是引诱巴尔汉军撤退的陷阱!而且最先说要打这场仗的不就是你吗?」 并以此话阻止巴尔汉国王。但巴尔汉国王当然知道有可能是陷阱。 毕竟战场上也不见吉耶尔魔导国的军队,这很可能是法卢恩的计策使然,假如连巴尔汉军也撤退,联军说不定会瞬间瓦解。 但巴尔汉国王即使知道会面临如此后果,仍坚持返国。 他很清楚这么做的一切风险,却不得不撤退。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在知道自己的家园被占领的情况下,还有办法上阵作战。 法卢恩国王太可怕了。本以为他空有强大的力量,实际上却会用计削弱敌方战力。 这全得归咎于联军方先入为主地以为敌人只有力量过人。 巴尔汉军完全不顾伊利斯的制止,连忙撤退。 被弃置于战场上的众多物资透露出了他们的慌张。不只是国王,家臣、骑士与每一位士兵都焦急得只能匆匆离开。 毕竟百壮士杀光了法卢恩、卡德尼亚与德尔森的贵族。若选择坐视不管,天晓得他们会在国内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这让巴尔汉军返国的脚步自然加快。 据传占领特拉奇雅的敌军人数大约三千人。不过巴尔汉军有两万大军。 巴尔汉国王也听说席拉率领了数名百壮士精锐闯入国内,可就算百壮士再强,双方人数差距仍然悬殊,所以他认为回国对付敌军一事不可能会吞败。 巴尔汉军快步走过森林里的道路。 他们已经进入巴尔汉的领地,距离特拉奇雅不远。士兵们的脚步自然变得强而有力。这条直接从森林中开辟而成的路很狭窄,使得巴尔汉军的队伍随之变得狭长。 此时,队伍里忽然传出哀号。 「有魔兽!」 这座森林里本来就有魔兽。不过它们不可能愚蠢到跑来攻击军队。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当然尝试救援遭受攻击的部队,但狭窄的道路害他们无法行动自如。 走在最前头的巴尔汉国王不禁咂嘴,并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立刻歼灭魔兽!快回报伤亡情况!」 若抛下遭受攻击的部队继续行军,不只会导致士气低落,还可能会促使士兵产生叛国的念头。 也不晓得该说幸或不幸,来自魔兽的攻击很快就结束了。 被派去确认伤亡情况的传令返回国王身边。 「报告国王!遇袭的是魔导士部队!他们遭到一群狼型魔兽攻击。推测应该是战狼!虽然不知道明确的数量,但似乎有多达数百只!」 「魔导士部队遇袭?而且这附近不可能有战狼!他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重视武力的巴尔汉当然也有魔导士。他们虽然不会使用强大的攻击魔法,但架设的结界是众所皆知的强韧。他们可以让巴尔汉的骑士们不必顾虑敌军的魔法,尽情发挥实力杀敌,是军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 负责传令的骑士有一瞬间显得难以启齿,却也很快就下定决心回答: 「已经全军覆没了。据说魔兽只挑魔导士下手。平时会有骑士在一旁护卫,可是因为道路狭窄,只能守在魔导士团的前方与后方,导致来不及救援……」 「这你要先说啊!」 巴尔汉国王大喊。 野生魔兽不太可能会只挑魔导士下手。他也从没听说战狼会成群出现。 换句话说,那些战狼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的法卢恩魔兽军团。 既然魔导士团被击溃,就表示── 「前方的树木起火了!」 回报突发意外的这道声音听来有如哀号。 巴尔汉国王一转过头,就发现通往特拉奇雅的道路两旁的树木正在熊熊燃烧,并一一倒下,逐渐堵住他们的去路。 「回头!往后退!动作快!」 巴尔汉国王亲自吼出这道命令。 没有魔导士团,就无法阻挡这道烈火。而且在森林里视野不佳,难以找出敌方魔导士。情况简直糟糕透顶。 火焰迅速延烧,道路两旁的树木一同燃起烈焰的景象甚至会令人不禁赞叹它的美。 虽然完全中了敌军的计谋,但身为国王可不能放弃。 在巴尔汉军将马挤进队伍当中,尝试强行撤退时,忽然看见有一名雪白的女子飘浮于高空中。 「是雷帝……」 巴尔汉国王吐出仿佛呻吟的低语。 芙劳一手拿着魔导书,以唱歌般的语调咏唱起咒语。 「深渊暗影,回应我的召唤。暗黑精灵,将我等之敌带往冥界吧……」 巴尔汉国王脚下出现黑色的魔法阵,随后数量开始增加,不断往周遭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 他就算想逃,也已经无处可逃。两旁的森林已经陷入火海。黑色魔法阵也已经澈底覆盖住道路的地面。 「贯穿。」 芙劳的这一句话代表咒语咏唱完毕。 巴尔汉国王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只见到某种类似黑色荆棘的东西从魔法阵刺向自己的胸膛。 巴尔汉国王被刺穿心脏,从马上摔了下来。 然而,周遭却没有任何人发出惊呼。因为周遭的所有人也一样被刺穿胸部而死。 「很好。」 芙劳简短地小声说道。她这波攻击的目的在于测试玛陶大师在吉耶尔魔导国使用的魔法。 不过这道魔法的范围并没有涵盖到整个巴尔汉军,而是仅限于国王周围的部队。必须要拥有玛陶大师那样的强大魔力,才能将范围扩大到城市规模,而现在尽管范围不大,也仍然是一道可怕的魔法。 魔法涵盖范围内仅剩下失去主人,被火焰吓得不断嘶鸣的马匹。 『烧掉他们。』 芙劳用心电感应对自己的属下蜜卡与诺雅下令后,从左右两侧包围巴尔汉军的火海便瞬间逼近他们。 两万名巴尔汉士兵就这么惨遭活活烧死。 其中有一些人勇敢穿过火焰,成功逃出火海,却终究无法逃过战狼的大嘴。 XVIII ◆ 决战前 圣骑士团副团长凯姆的情绪非常高昂。因为赞成他们夺回圣女的势力集结成人数多达五万的大军。 圣骑士团本身仅有大约五百兵力,但现在有如此庞大的兵力,要从法卢恩手上夺回玛莉雅绝非难事。 等到成功夺回玛莉雅,想必连教宗也会不得不正式承认她是圣女。 马威教宗国得到真正的圣女之后,必定会比以往还要更加受到马威神的庇佑。 ──玛莉雅大人是降临在这片荒芜大地的天使。玛莉雅以外的人类全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玛莉雅大人才应该成为教宗。神不可能宠爱那群只因为出身贵族,就得以稳坐马威教宗国高层的人,那些人根本没有资格成为指导者。 凯姆怀抱着这种想法。不对,不仅仅是凯姆。圣骑士团里崇拜玛莉雅的狂热信徒都相当厌恶出身贵族的高层,很希望教宗国能够走上基于信仰的正道,且认为玛莉雅才是最适合领导他们的教宗。 巴尔汉军前来会合布阵,与法卢恩之间的决战日渐逼近的某一天。凯姆在回到自己的帐篷后,发现有人留了一封信给他。 信上要求他独自前去扎营地附近的森林里,若不服从,玛莉雅就会没命。信里还附着玛莉雅总是随身佩带的项链。 这封信很明显来自法卢恩。 「太卑鄙了!」 凯姆气得咬牙切齿。他很担心圣女若不幸身亡,联军就会失去攻打法卢恩的正当理由。不对,义勇军很可能会基于各自的欲望继续攻打法卢恩,但至少对圣骑士团来说,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一战。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提出何种要求,却也只能选择服从。 凯姆用掌心捏皱信纸,全副武装走出帐篷。 骑士们本来就会进森林里解决生理需求,所以凯姆的举动并不会引人瞩目。 不过,凯姆不断往森林深处走去。信上要求他前往森林的最深处。 他抵达目的地以后,发现眼前站着一名戴着白色兜帽,且连眼睛都被兜帽盖住的人。对方身材娇小,不晓得是女人,还是小孩。 周遭没有其他人影。 「你是什么人?」 凯姆一这么问,对方就掀开了兜帽。 柔顺的长长金发在月光照耀下一览无遗,那双透露出慈悲的苍蓝眼瞳正直直凝视着凯姆。 「玛莉雅大人……」 「好久不见了,凯姆大人。」 凯姆还以为自己在作梦。自从玛莉雅被带去法卢恩的那一天起,凯姆就经常梦见玛莉雅的身影,如今她竟然近在眼前。 凯姆不禁喜极而泣,高兴得跪倒在地。 「……太好了,我好高兴看到您平安无事!不过,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凯姆擦拭泪水,如此询问玛莉雅。 「凯姆大人,我很抱歉要请您特地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可是若不这么做,我很可能会小命不保。」 玛莉雅以沉痛神情说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一切都是教宗大人暗中计划的。教宗故意把我交给法卢恩,借此得到合理攻打法卢恩的理由。」 「什么!不,等等,教宗大人不是反对组成联军吗?」 「那只是想避免法卢恩与马威教宗国为敌的表面话。教宗国想促使各位主动组成攻打法卢恩的联军,假装他们与这场战争无关。」 「可是,教宗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马威教宗国的贵族们觉得我和法卢恩很碍眼。我是个出身平民的圣女候选人,法卢恩则是会废除贵族阶级的国家,出身贵族的高层们自然不会喜欢我和法卢恩。所以教宗大人才想出这个计策。他在法卢恩要求教宗国派遣主教时,故意挑选我担任主教。还利用我收了法卢恩的金币。」 「怎么会……但我认为教宗大人再怎么不明理,也不可能会做出这么龌龊的事!」 凯姆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也难怪您会不敢置信。我同样很不想相信教宗大人是这种人。然而,我是将对神明的信仰、爱与勇气带来世界的光明象征;法卢恩国王则是无恶不作,丝毫不把神明放在眼里的黑暗象征。我们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势必会水火不容。教宗大人一定是觉得我很快就会因为惹恼法卢恩国王遭到处死。那么一来,他就可以利用我被杀死一事召集义勇军攻打法卢恩,一次除掉两个眼中钉──这就是教宗大人的计划。」 「经您这么一说,的确很有可能是这么回事!」 凯姆很快就相信了玛莉雅的说词。凯姆原本就是虔诚的马威教信徒,也相当崇拜玛莉雅,同时很容易对自己认定的事实深信不疑。尤其他希望玛莉雅是正确的一方,教宗才是错的那一方。 「谢谢您愿意相信我,凯姆大人。我唯独希望您可以相信我。」 玛莉雅眼角泛泪,露出温柔笑容。 「这是当然的啊!玛莉雅大人才是真正的圣女!还请原谅我竟然有一瞬间怀疑您!……可是,若真是那样,玛莉雅大人怎么还活着?」 「是的,这是因为我透过各种方法,向法卢恩缺乏信仰的人民解释了神明是多么伟大的存在。我把祷告改编成较容易让世人理解的形式,还加上肢体动作,再让大家目睹信仰的光辉,最终成功掌握了法卢恩人民的心!」 「哦哦!」 凯姆大受感动。因为他擅自认为过程中发生了某种奇迹。 玛莉雅其实也没有说谎。凯姆不可能想像得到玛莉雅会在竞技场里咏唱治愈魔法,更想像不到她会为此唱歌跳舞,还用魔石把自己弄得闪闪发光。 「而且,我无私奉献的精神也打动了邪恶的法卢恩国王的心!国王……玛尔斯大人曾对我说『玛莉雅才是真正的圣女』。」 「竟然连那位魔王都会被感化!」 「是啊,那位恶名昭彰的魔王被我感化了!」 「真不愧是玛莉雅大人,您果然才是真正的圣女。您是独一无二的伟大存在。」 凯姆流下眼泪,因为他确定玛莉雅真的一如自己想像的至高无上。 「凯姆大人,其实不仅仅是如此。玛尔斯大人甚至还说『玛莉雅才应该是神的代言人』。」 「神的代言人?该不会是指……」 「对。玛尔斯大人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让我成为教宗。起初我当然是拒绝了,毕竟现在的教宗大人是值得尊敬的人,而且我这样的小姑娘不可能承担得起教宗这个职位的重责大任。可是,不论再怎么拒绝,玛尔斯大人的意志还是非常坚定,迟迟不肯死心。然而有件坏消息是──这件事似乎传进教宗大人耳里了。一定是法卢恩马威教会里的某个人回报给教宗大人知道的,对方肯定是看不惯我这样的年轻女子担任代理主教。」 「服侍神明的神职人员怎么可以有这么丑陋的想法!看来这世上到处都有像马威教团高层一样腐败的人啊!」 凯姆对此愤恨不平,然而这只是玛莉雅凭空捏造的故事,她提及的「某个人」当然不存在。 「教宗大人好像很生气。所以他才会故意散播谣言,说我是被法卢恩强行掳走,还被粗鲁对待,促使大家愿意主动组成攻打法卢恩的义勇军。明明我完全没有想要当上教宗的意思……」 玛莉雅低下头,动手擦拭眼泪,但只是假装擦眼泪而已,并没有真的哭出来。她心想反正这附近很暗,绝对不会被发现是假哭。 「竟然有这种事……这下我们真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出征了!我们是一心想着要夺回玛莉雅大人,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啊!」 「是啊。而我猜即使是义勇军打赢这场仗,也会有人来暗杀我,再假装凶手是玛尔斯国王。」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话,真正想危害玛莉雅大人的敌人不就是教宗大人了吗?」 凯姆不禁大声喊道。他忘了这段对话必须保密。 「请您别这么说,凯姆大人。我不在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我实在无法忍受有无数人为了我在战争当中牺牲性命。所以我希望凯姆大人可以帮忙制止这场战争。」 「帮忙?各个大国都想利用这场战争得利,就凭我,真的帮得上什么忙吗?现在伊利斯、吉耶尔魔导国,甚至连巴尔汉都抵达战场了。开战只是迟早的问题……」 凯姆低下头来,深深感受到自身的无能为力。 「我们还有办法改变局势。」 玛莉雅靠近凯姆,牵起他的手。玛莉雅当然有考量到自己这么做会怎么影响对方的心思。 「玛、玛莉雅大人?」 凯姆脸颊泛红,紧张得身体僵直,反应完全一如玛莉雅的预料。 「其实法卢恩已经歼灭吉耶尔魔导国了。」 「吉耶尔魔导国?怎么可能?」 「这是事实。吉耶尔魔导国已经在雷蒂芙劳大人的进攻之下亡国了。不仅如此,巴尔汉王都特拉奇雅也发生了大规模叛变。连巴尔汉军也已经开始撤退了。不过,伊利斯却刻意隐瞒他们撤退的消息。隐瞒真相实在是太愚蠢了。假如凯姆大人将这件事公诸于世,或许就能重挫义勇军的士气,阻止他们开战。您说不定可以拯救许多本来会无谓牺牲的生命。」 「那么,吉耶尔魔导国跟巴尔汉的阵地……」 吉耶尔魔导国军性质特殊,所以阵地位置距离前线非常遥远。伊利斯军正在与卡蜜拉率领的德尔森军对峙,巴尔汉军的阵地则是位于与法卢恩主力部队面对面的地方。凯姆等人无法得知两国军队的现况。 「应该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好。那么,我等等会亲自去确认这件事是否为真!如果确定是事实,我会再通知义勇军。假如吉耶尔魔导国军与巴尔汉军真的已经撤离,义勇军就会失去原本的绝对优势。一些义勇军的成员说不定会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接连退出战场。」 「谢谢您,凯姆大人。不过,我其实还想再拜托您一件事。」 玛莉雅加强了牵着凯姆的手的力道。 「什、什么事?」 「如果还是开战了,我希望圣骑士团不要加入战局。您或许会觉得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但我不希望自己熟识的人们战死沙场。我希望各位可以活着回来和我相会。所以求求您,您可以保证万一开战之后,会立刻逃走吗?其实不只是凯姆大人,我不希望过去在马威教宗国待我友善的任何一位圣骑士死去!」 玛莉雅用双手包复住凯姆的手。她眼泛泪光,直直凝视凯姆的双眼。 「可、可是,我们是圣骑士!怎么能临阵脱逃……」 凯姆身负骑士团副团长的职责。他身为骑士的自尊心不允许他逃走。 「请您帮我这个忙,凯姆大人。如果各位不幸离世,马威教宗国里就再也没有信奉正义的圣骑士了。那么一来,教宗大人就会在国内为所欲为。您真的甘愿放任那样的事情发生吗?」 「这……」 凯姆很犹豫。眼前这场战争确实已经失去了正当性。他也不认为这场战争值得他赌上性命。 「真正的正义之战在这之后才要开始!求求您!请您与我并肩作战!」 玛莉雅语气非常肯定,且眼中不见平时如梦似幻的温柔,而是充满强烈的决心。 「遵命,玛莉雅大人!我保证我和同伴们一定会不惜抛下尊严,活着逃离战场!」 凯姆用力回握玛莉雅的手。 ──────────────────────── EPILOGUE 玛莉雅目送凯姆返回阵地之后,周遭树林里忽然出现人影。 「……玛莉雅阁下,您是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贴得有点太过头了?」 黑骑士团团长克罗姆与他的属下一脸困惑地现身。他们受命保护玛莉雅,所以才会躲在附近,以防万一。 「克罗姆大人,我这么做可以削弱敌方战力,不是很好吗?国王心胸宽大,他一定会笑着原谅我刚才那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玛莉雅露出漫不在乎的表情,与刚才截然不同。 「这么说倒也没错……」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得尽快返回阵地。国王可是正在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喔。」 玛莉雅不等克罗姆回答,就径自走向法卢恩的阵地。 目前的状况对玛莉雅来说,也是个大好机会。 王妃芙劳正在追击巴尔汉军。第二妃子正在指挥德尔森军作战。第三妃子卡珊德拉留在法卢恩待命。第四妃子席拉正忙着占领巴尔汉的王都特拉奇雅。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任何一名妃子待在玛尔斯身边。玛尔斯在女性关系这方面意外保守,完全不会主动寻找新的对象。 (反正现在没有人会碍事,只要我趁机制造出「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就没问题了。芙劳大人得到了吉耶尔魔导国。卡蜜拉大人早就得到了德尔森。卡珊德拉大人会得到什么我是不清楚,但席拉大人应该会得到巴尔汉。也就是说,只要成为玛尔斯大人的妃子,就一定会被分到一个国家!何等天启!我也要和玛尔斯大人发生关系,请他把伊利斯让给我!) 玛莉雅不禁窃笑。这种大好机会千载难逢,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请您再稍等一下,玛尔斯大人!您的圣女马上就要登门拜访了!」 另一方面,玛尔斯则是独自窝在他的帐篷里面。因为他从小就经常遇袭,除了能够坦诚相对的妃子以外,他不喜欢有任何人待在自己身边。 然而玛尔斯突然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奇怪?明明没有其他人在啊?总觉得好像有某种危机正在逼近我。是因为快要开战了,我才会忍不住紧张吗?」 感到毛骨悚然的玛尔斯决定早早就寝。 他丝毫不知道某种危机正在逐步逼近自己。 芙劳透过水晶球观察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切都顺利照着计划进行。 她认为自己是个贤妻良母,必须协助玛尔斯成为世界第一的国王。 芙劳可以在魔法方面提供各式各样的协助,但魔法以外的领域需要其他人支援。玛莉雅正是其中一人,她未来会在宗教方面成为一大助力。 不过,芙劳没有想到玛莉雅的个性会这么有趣。 芙劳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她无法理解什么是爱。她喜欢玛尔斯,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给予玛尔斯充足的爱。因为爱没有形体,没办法透过肉眼看见。 所以她可以接受玛尔斯多娶其他妃子。若这么做可以满足玛尔斯需要的爱情,倒也不是坏事。 然而玛尔斯却依然会关心芙劳。芙劳认为这样没有意义,所以冷淡地对待玛尔斯。玛尔斯会沮丧地去找其他妃子寻求安慰,却仍然会在一阵子之后回到芙劳身边,然后战战兢兢地尝试牵起芙劳的手。玛尔斯只有面对芙劳的时候会想要牵手。 这让芙劳心中冒出「某种特别的感受」。一种很温暖、舒适的感受。这说不定就是爱。若真的是爱,芙劳已经得到足够充分的爱了。 不过,她不知道玛尔斯是否有得到足够的爱。 正因为不知道,才打算至少设法送给他「全世界」。 芙劳不知道玛尔斯是否真的希望她这么做。搞不好到头来,只是芙劳自己想要为玛尔斯做点什么而已。 毕竟人本来就会想送礼物给喜欢的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芙劳很享受看到玛尔斯对莫名其妙又多出几块领土感到伤脑筋的模样。所以这一定也是一种爱。 ──────────────────────── 后记 这次后记有三页,我想趁这个机会补充说明本篇的一些设定。 其实魔兽肉有几种副作用,这部分我曾在第二集电子书版的特典〈奇莉的发现〉里提过(我正在反省自己应该把这段故事放进本篇里面)(注:此为日版特典)。 第一个副作用是单纯吃下魔兽肉并不会变强。除了吃魔兽肉以外,还必须多加锻炼,才会发挥效果(魔力也是同理)。就像要好好锻练肌肉,才会让摄取蛋白质这个行为变得有意义一样。像玛尔斯就是因为吃了魔兽肉又和魔兽战斗,才会变强。 第二个副作用是吃了魔兽肉会吸收魔兽的特性。其实这个世界的魔兽有服从同物种当中比自己更强的个体的习性,而人类吃了魔兽肉就会继承这种习性。他们会认为吃魔兽肉的人是同个物种,容易产生以实力决定地位高低的情况,这也是百壮士成员会异常崇拜玛尔斯的其中一个原因。 不过,就算排除魔兽肉带来的影响,玛尔斯仍然是受到众人景仰的导师,而且他耗费相当长的时间培育出与百壮士成员之间的信任。所以就算出现比他更强的人,百壮士成员的忠诚也不会轻易遭到撼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后来出现的卡珊德拉怀抱的敬意没有高过对玛尔斯的敬意。 真要说的话,他们比较偏向认为「玛尔斯大人可以娶到这么强的女人当妻子太厉害了──」。顺带一提,这里的「太厉害了──」是「真是太不要命了」的意思。 还有,关于故事舞台的地理构造,还请各位把亚雷斯大陆想成是北美大陆跟南美大陆拼在一起那种感觉。 加拿大那个位置的国家是还没登场的龙札帝国,美国跟墨西哥所在的位置就是被称为中央地带的各个国家。中央地带的东边有德尔森、巴尔汉、伊利斯等中型国家,西边则是存在众多小国。而分隔北美与南美大陆的不是海,是有间隙的山脉,法卢恩与卡德尼亚就位在那些间隙之间。山脉南方则是被称为魔兽森林的巨大丛林。简单来说,就是南美洲。 地理部分请当作大致上是这样的概念就好。我没有设定得很详细。 亚雷斯大陆的居民并不清楚魔兽森林到底有多大。他们只知道那是一座「很大很危险的森林」,完全不知道它的面积跟把人类各国领土相加起来差不多。其实亚雷斯大陆的魔兽比人类还要多。 所以,有时候突然有超强的魔兽不小心从南边的森林跑去人类所在的区域,就会被称为「灾难级」魔兽,并号召所有人类一起对抗。这种时候法卢恩跟卡德尼亚会首当其冲,遭受莫大损害。发生大奔逃的时候也是一样。不过这种灾害大约数百年才会有一次,所以人类大多时间都过着很和平的生活。而本作的故事就是发生在他们和平得太久,已经失去危机意识的时期。 亚雷斯大陆上的各个国家从未统一,只有龙札帝国曾经尝试过,但人们基本上都很厌恶该国,认为他们是「邪恶帝国」,导致最终没能成功统一。 其实玛陶大师在歼灭灾难级魔兽跟打退龙札帝国这两件事上都占有相当大的功劳,是遏止重大威胁危害人类的大功臣。他不是一个可以这样随随便便被杀掉的人。 那些家伙做事真的都不带脑袋的。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