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平执掌者 作者：SOW 战斗面包师与机械看板娘(战斗面包屋和机械看板娘) – 第三卷 – 第一章 天平执掌者 威尔提亚公国首都柏伦是以王宫为中心而建造的，各种行政机关宛如围绕太阳的行星般座落在王宫四周。 其中，最接近王宫的一个机构就是「军方中央司令部」。 位于中央司令部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有着这个司令部中职位最高的人——不，应该说是立于威尔提亚军人顶点的人。 而这一天，苏菲亚来到这个房间的门前。 「苏菲亚·冯·伦德修塔特少校泡到！」 她因为太紧张而咬字不清。 「请进。」 身为房间主人的男人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如果是平日，苏菲亚早在敲门的同时，以足以踹开门的猛力将门打开了。 就算对方是担任她直属长官的师团长，或是军阶相当于上校的兵器开发局局长，她也毫不客气。 她身上散发的气质与气势，强悍到可以颠覆阶级差距。 「是，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而这一天，在房间里的人不一样。 她先等对方回应，再恭敬地以不发出声音的方式转开门把，进入房间里。要是熟悉她平日作风的部下及长官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吓得眼珠都掉出来。 「抱歉，请你等一下，我正看到重要关头。」 眼前这个人，让苏菲亚那身震慑别人的气势，以及恐怖到被众人称为「屠龙者」的眼神毫无用武之地。 艾尔文·里奥——威尔提亚公国元帅。 他是立于所有军人顶点的最高指挥官。 「不、不会！没关系！」 苏菲亚宛如一个刚进入军官学校就读的少年，双肩僵硬地敬礼。 房间里，四处都有堆叠成山的书面资料与报告。 由于是元帅办公室，里面的格局也相应宽敞，但那些文件叠得很高，如果走路时不多加注意，极有可能会造成山崩。 这代表着等待元帅裁决或确认的案件是如此地多。 「嗯，啊啊，抱歉抱歉，你不用拘束。」 艾尔文向保持敬礼姿势的苏菲亚回礼后，催促苏菲亚放下手。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脚粗鲁地跷高，艾尔文拿在手上看的并非军事机密之类的报告，而是一本小说。 「唔～……哇～真是好看。」 艾尔文一脸满足阖上书，似乎已经全部看完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作者栏位写着玛丽·克莱丽莎的文库本收进抽屉里，彷佛在对那位看不见的作者致意，接着才重新看向苏菲亚。 「把你叫过来，又对你这么失礼，真是抱歉，苏菲亚。不过你就原谅我吧，因为这位新作家的小说实在太有趣了，让我不自觉就看入迷了。」 「哪、哪里……都怪下官来得比您指定的时间还早……那个，呃……」 苏菲亚语无伦次，艾尔文举起手，掌心朝着她，要她「冷静一点」，并示意她坐下来。 「你不用那么紧张。能把大名鼎鼎的『黑色魔枪』阁下吓到缩成一团，这件事如果告诉我家小长男，他应该会很骄傲，但我实在说不出口。」 苏菲亚记得，艾尔文的年纪是四十五岁左右。 因为他长得帅气，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年轻，那带着温和笑容的模样，宛如街上善良的大叔。 不过苏菲亚很清楚。 在先前的欧罗佩亚大战中，有许多人被称颂为『英雄』。 她自己也名列其中之一，可是，艾尔文的等级完全不同。 他们这些人成为『英雄』的基准，顶多只是战术层级或以一个战场为单位。 但艾尔文不一样。 在先前的大战中，他是威尔提亚军队获胜的原因，是十年大战的战略英雄。 他的威名赫赫，被众人誉为「战史上最厉害的智将」、「谋神」。敌国奥古斯都叫他「人民公敌」，格列颠帝国的士兵更是视艾尔文为天神或恶魔，恐惧不已，因此还曾以女王之名向众人宣告「艾尔文只是人类」。 然而，如果对方只是一个伟大的人，苏菲亚不会怕成这样。 她之所以被震慑，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在军人这赌上性命的道路上，走到了顶点。 「今天之所以叫你来这里，是要谈关于你现在负责的任务。」 「我的任务……您是指兵器开发局的警备工作吗？」 位于王宫东北方的王立兵器开发局——就是在先前的大战中制造出猎兵机，将威尔提亚公国推向胜利的推手之一。 而那里也是人称「魔术师」的稀世天才科学家戴安·福蒂纳的老巢。 「难、难道说……您要我转调到中央司令部吗！」 「嗯？」 「我、我终于……可以远离那个变态……我写的申诉书终于发挥功效了！！」 方才的紧张已经消失无踪，苏菲亚兴奋到站起来，抖着拳头面露欣喜。 「啊，抱歉，不是那样的。」 「咦咦！？不是吗！！」 苏菲亚失望到差点脚一软瘫倒在地。 「关于你的申诉书……抱歉，我全都驳回了。你要是不继续保护那位大师，我会很头疼的。」 「怎么会！为什么偏偏是我！」 看着面露恐吓——不对，是一脸泫然欲泣恳求的苏菲亚，艾尔文以手势示意她冷静下来。 他从办公桌后面起身，拿起放在办公室角落的保温瓶，将里面温度稍微下降了的红茶注入杯中，再端给苏菲亚。 「啊……不好意思……」 「你真的那么讨厌吗？讨厌那个男人？」 「再、再怎么说我也是军人……我会好好控制住私人情绪的……」 身为一个军人，原本就不能在执行任务时夹杂私情。 苏菲亚一直这么说服自己，所以实在无法回答艾尔文的问题。 「你不用那样，想说就说吧？」 「不，我……」 看着苏菲亚一副踌躇犹豫欲言又止的模样，艾尔文再次开口问： 「不然，这是元帅的命令，给我说出来。」 「我在生理上无法接受那男人！」 既然是命令，身为军人，不管再怎么违背心意也不得不遵从。 一收到命令，苏菲亚立刻滔滔不绝地说出来。 「就连他的脸、声音和呼吸，我都无法接受！还有那种处处装腔作势又假惺惺的说话方式！只不过是问『现在几点了』，他不跳来跳去就回答不出来吗？我实在很想把人打飞出去，却不能打，结果害我更不爽了！」 「是、是吗……？」 苏菲亚把到目前为止不断累积又累积的一切全都倾吐出来，那股气势，甚至震慑了大英雄艾尔文。 「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究竟在想什么！我问一，他不是回答二，而是装腔作势小声说道让人以为是四十九，然后一边看着我满头雾水，一边自顾自高兴地窃笑。一想到那男人在那种时候露出的欠揍脸！把他拿来当射击训练时的标靶，我保证自己的命中率铁定超过100％！」 「这样啊，原来如此……啊～呃～……」 艾尔文开始感到后悔，觉得自己打开了不能打开的开关。 从外表、容貌、讲话方式到举手投足，戴安的一切苏菲亚全都很讨厌，但其实这是有原因的。 不管是作为军人还是女人，都会对从他的一切人类投射自我的各种行为中，逆推出的他的本性，直觉性地产生厌恶。 「简直就像——」 就像一个观察着人类这种生物的一切，不是人的什么东西——苏菲亚原本要这么说，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戴安总是用纯真的目光看着人类。 就好比看着装在玻璃箱中的蚁穴那样的纯真目光。 每次站在他面前，就会有一种自己变成了蚂蚁的错觉——然而并非如此。 而是感觉人类这个种族，在他眼中与蚂蚁是同等的地位。 这一点让人感到恐怖且毛骨悚然。 「简直就像？」 艾尔文询问闭上嘴巴全身僵硬的苏菲亚，但苏菲亚不再继续讲述下去。 因为她觉得，毕竟那全是自己感受到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没事……总之，那男人轻佻的模样让我很火大。就好比之前，他可能因为太过无聊，于是自己一手包办作词作曲兼编舞，一边跳着『无聊舞』，一边唱着『无聊歌』。」 那场景实在令人火大，没有把人打飞踢飞，全都多亏自己那钢铁般的自制力，她很想褒扬自己一番。 「无聊……无聊吗……那可真糟糕。」 可是，在苏菲亚的话中听到这两个字，艾尔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阁下……请问，那有什么不对吗……？」 「戴安·福蒂纳如果有太多空闲时间……是有点危险的讯号。」 呼地吐了一口气后，艾尔文看向挂在墙上的首都及其附近一带的地图。 「你知道……『亲卫队』吗？」 「当然！那群人怎么了吗……？」 亲卫队——是威尔提亚公国中，专门守卫王宫的部队。 可是，那是指大战结束之前。 欧罗佩亚大战结束后，威尔提亚提倡设立世界联盟。 其名目是「为了避免再度掀起世界规模的战争，实现永久和平」，然而，现实情况根本是战胜国为了保全自己在战争中得到的各种权利及领土——简而言之，那是为了避免战争再度爆发，自己沦为战败国，所以趁他们处于胜利者的状态下，稳定世界局势的一种手段。 为此，第一步就是提议各国进行裁军。威尔提亚为了主导加盟国，第一个动手裁军，将军事预算及士兵数裁减至七成。 「大战胜利后，领土与领海增加，守备范围扩大，结果却偏偏削减预算与人数。」 艾尔文感到无聊似地叹了口气。 「可是，以结果来说，其他国家……不管是同盟国还是敌国，全都同意缩减军备，而删减掉的军费则被挪到社会保障上，多少拯救了为战争所苦的人民吧。」 距大战结束已经过了两年，整个世界现今依旧尚未复原，就连战胜国威尔提亚也留下重创。 几个月前，苏菲亚亲身体会到一次。 「德菲亚戴特号上的少年兵团，似乎是由你照顾的吧。」 「——！？」 艾尔文吐出的话，让苏菲亚大吃一惊。 先前的那个事件，主谋是沛尔费的战争遗孤们。 由于以前的部下路特的恳求，苏菲亚将被敌国格列颠训练成少年兵的那些孤儿，送往伦德修塔特家族领地中的救济院收容。 「别怕，我不是要斥责你，只是觉得很稀奇，你竟然会特别照顾他们……说起来，那是公国本来就必须做的事。」 那些少年兵进入的救济院，与以前形同监狱的环境完全不同。 救济院会给他们食物与住所，让他们接受教育与职业训练，使他们不会因贫困而走向犯罪，以后能再度回归社会之中，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更生设施。 虽然人身自由在一定期间内会受到限制，不过，相比于和成人罪犯一同被关入监狱，至少能过上的生活更加有尊严好几倍。 「如果删减掉的军事预算能挪到战后复兴上，那还算好……不，应该说我希望是那样。可惜的是，现实并非如此。格尼茨那男人……」 「格尼茨！那个烂人中将做了什么！？啊……是我失礼了！」 苏菲亚慌慌张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军人不可以在任务中夹杂私情，同时，对长官做出明显的侮辱发言也会动摇一个组织的基础。 「你不用在意……因为我每次见到那家伙，也必须竭尽全力克制自己想打死他的冲动。」 格尼茨——是威尔提亚公国军队的中将。 那个男人在先前的大战中期开始崭露头角，尤其在西部战线上更是创下亮眼的功绩。与艾尔文不同的是，格尼茨不受士兵们欢迎，就某个角度来讲甚至可说是备受士兵厌恶。 理由之一，是因为比起打仗，格尼茨更擅长充满效率的杀戮。 他的『战绩』之一——拉布切里卡歼灭战，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 派遣大军包围一座城市，朝潜藏在里面的反抗组织连同市民发动炮击，彻底实施大屠杀。 就这样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让人火大的是，那家伙的计谋确实很有效果……歼灭战之后，包含拉布切里卡在内，占领地区的叛乱及反抗运动全都平息下来……等于是杀十万人民，吓阻一千万人民的反抗。」 在效率方面来说，可说前所未有。 但如果认同格尼茨的做法，等于认同战争只是一种屠杀的表现，士兵也变成单纯的杀戮者。 以艾尔文为首的老兵们根本无法忍受这种事。 「可是，贵族们很支持那样的做法……那些家伙从来不曾上过战场，只把人命当数字看。那些人大概会觉得格尼茨的做法很聪明吧！」 艾尔文一直很沉静的脸上，露出了相当愤怒以及满是厌恶的表情。 「……啊，抱歉，不是所有人都能混为一谈。贵族之中，也有像你这样的人存在。」 「我明白……」 苏菲亚家，也就是伦德修塔特家族，在威尔提亚是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 艾尔文正是想到这一点，才开口道歉。 「那个，请问格尼茨与亲卫队有什么关联吗……？」 「那家伙从本期开始就任亲卫队的队长，名义是护卫王宫……但事实上，等于是掌控包含首都柏伦在内的中央一切军事事务。」 「什么……！」 被删减的军费以及三十万士兵会直接编入亲卫队。 亲卫队的任务是守卫公王及其私有领地。 以公王私兵的名义，让威尔提亚表面上删减掉的军备继续留存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提倡设立世界联盟，或许是格尼茨的计谋。这么一来，那家伙就能控制住整个世界的核心了。」 这个世界除了欧罗佩亚大陆，还存在着其他几个大陆。 只不过，它们几乎都是欧罗佩亚等列强的从属国或殖民地。 而在欧罗佩亚大陆执掌牛耳的最强国家，事实上正是威尔提亚。 所以，如此一来等于格尼茨拥有三十万士兵，并掌控住威尔提亚首都中心的军事事务。 「正规军队(我们)会被分派到各个领土及殖民地，以我们在首都及中央的兵力，不用想也知道会相当不利。」 艾尔文说着，同时端起了杯子。 杯子里装的不是红茶。 而是他偷藏在怀里的白兰地。 站在艾尔文的角度来看，这个话题「让他不得不喝一杯」。 「那个，请问下官能否询问一件事……？请问这件、这件事与我现行任务有什么关联吗？」 艾尔文先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才回答苏菲亚的疑问。 「因为格尼茨企图将大学者戴安拉到亲卫队阵营里去。」 「喵呜！」 位于奥冈贝尔兹一角的小小面包店托卡面包坊。 后门的搬货工作结束后，当路特从卡车上下来时，店里最近开始饲养的白猫——伊利斯前来迎接他。 「你来迎接我的吗，谢谢。」 路特蹲下来，用粗壮的手指抚摸猫咪细瘦的喉咙。 「喵呜～♪」 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伊利斯发出幸福又舒服的叫声。 「嗯？你……好像有点脏耶？」 「喵呜？」 伊利斯白色的毛皮上沾了一些泥巴。 「啊啊……该不会是我害的吧？」 路特转过身去，看了看卡车停放的空间。 直到昨天这里都还下着雨，轮胎正压在雨水造成的水洼上。 看来，应该是卡车经过时泥水从水洼溅出，喷到了伊利斯身上。 「都是我的错……好，我来帮你洗个澡，过来这里。」 由于这里是贩售食物的面包店，所以饲养小动物相当麻烦。 不光要让猫保持清洁，还得每天保养以免被虫咬，并且必须彻底训练它不能接近商品。 关于这方面的琐碎工作，都是由干练的女服务生丝薇恩一手包办，不过，捡回这只猫的毕竟是路特。 「每天都丢给丝薇恩照顾，真的对她很抱歉。」 路特抱起伊利斯，走向位于面包坊侧边的水井。 「主人回来了！」 另一方面，听到了卡车停车的声音，在店里的丝薇恩站了起来。 「你还真清楚。」 「呵呵呵，只要主人在半径五百公尺以内，我有自信可以分辨出他的气息！」 丝薇恩很骄傲地回应一脸佩服的雅科布。 「我觉得……你好像真的能办到。」 「呵呵呵。」 怎么可能啊——雅科布没把心声说出口，丝薇恩则回以别有深意的笑。 丝薇恩是集威尔提亚公国的科学结晶于一身，而制造出来的人型猎兵机，如果只在奥冈贝尔兹城镇的范围内，若她彻底活用听觉侦测器的话，想成功锁定一个人并非难事。 「那么，我就告诉主人方才那件事吧！」 因为想尽早见到回来的路特，丝薇恩跑了出去。 她伸出手抵住面包坊的后门，满脸笑容地将之推开时，眼前的光景就这么映入了眼帘。 「啊，丝薇恩，我回来了。」 「主……轮……？」 眼前，是正在帮幼猫伊利斯洗澡的路特。 只不过做完搬货工作回来，他的身上流了一点汗，于是顺便裸着上半身冲了个澡。 「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不好意思失礼了～！！」 （插图005） 丝薇恩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回到店里，但她因为太过慌张，导致左脚绊到右脚，狠狠地滑了一大跤。 「咕发呼！？」 她的脸撞上地面，发出劈啪一声巨响。 「喂……丝薇恩，你没事吧！？」 「刚、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不光待在店里的雅科布，连在烘焙室里的米莉都探出头来。 「呜嘿嘿嘿嘿嘿嘿嘿！」 「「（惊讶！！）」」 丝薇恩无视为她担心的两人，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声。 「讨、讨厌……主人也太没有戒心了……呵呵呵……这、这么宝贵的景象，我要永远保存在记忆体最重要的部分……」 丝薇恩连耳朵都变红，兴奋不已。 如果她是人类，这时候恐怕已经从鼻子里喷出鲜红血液了吧。 其实这时候，在丝薇恩体内循环的模拟体液流动速度相当剧烈，几乎要从身上所有毛孔喷出来，只要心跳再快一点，应该就会从某个地方溢出吧。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好像能想像得出来。」 「是啊～……」 不管一脸受不了的雅科布和米莉，丝薇恩继续笑个不停。 几分钟后—— 「移动式面包餐车？」 当着冲完澡换好衣服的路特面前，丝薇恩发表自己预想已久的点子。 不过她的脸颊与耳朵还是稍微红红的。 「没错！托卡面包坊目前……算是生意兴隆，但如果只把生意范围限定在这座城镇里，营业额便不可能再往上提升了。」 奥冈贝尔兹没有其他面包店。 他们在这里可说是独占市场，反过来说，也代表不管再怎么努力，来店客数都不可能大于城镇人口。 「因此，我想将主人烤的面包贩售到周边的城镇去。如此一来，面包坊将有望获得更多的收益。」 「原来如此啊～……我从来没想到那么远。」 直到不久前，路特满脑子都还在想着，要如何让雅科布以外的镇民愿意吃自家的面包，根本没有想过那样的计画。 「我明白要扩大贩卖范围，可是，扩大以后也没东西可卖呀。」 托卡面包坊现在除了店面生意，还贩售面包给矿山、镇上学校以及镇公所餐厅。 靠现在的生产线，无法再做出更多的面包了。 「如果想增加商品产量，就必须增加烤炉……但我们不可能有办法继续增贷下去吧？」 「没错，关于这一点，我准备了其他计画……在那之前，我想先进行武力搜索。」 所谓的武力搜索，是为了探测敌人战力而先发动攻击，借以观察对方应对方式的攻击性侦察行动。是一种古代称为「大物见」的战术。 「关于这个部分，我想拜托雅科布先生一件事。」 此处为威尔提亚公国首都柏伦——位于其东北角的王立兵器开发局。 局长戴安·福蒂纳的办公室就位在最深处区域的前方。 「好无聊～好无聊～无聊的话就会好无聊～啊～嘿哟嘿哟♪」 办公室里，天才科学家正跳着由自己作词作曲兼编舞的『无聊舞』。 「请问您……在做什么？」 「哇！？」 不知何时，负责监视他的警备部队队长——苏菲亚站在了敞开的门前。 「真是吓了我一跳，苏菲亚小姐……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因为对方没像平日一样，带着像是要踹破门的气势现身，说着「我是苏菲亚·冯·伦德修塔特少校！」，所以戴安完全措手不及。 「您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啊～……哎呀～……呃～……啊哈哈哈哈哈！」 虽然嘴里念着好无聊好无聊，但戴安其实并没有他口中讲的那么闲。 至少光是『兵器开发局』的工作，就多如山高。 不过，其中大多是「研发尽可能不耗钱的兵器」的要求，像是生产率高的武器、好保养的兵器、对现在使用的兵器尽可能做一点修改的改装案之类的工作。 「因为手上尽是一些不好玩的工作嘛，我更想制造那种可以发出惊天动地、轰隆一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这里的全都是小家子气的工作！所以我才跳无聊舞嘛，不……我错了……是的，对不起。」 看着一直沉默瞪着自己的苏菲亚，戴安的声音逐渐变小。 在拥有军人荣耀的苏菲亚面前做出享受杀戮的发言，只会惹对方发怒，不可能获得任何赞同的。 由于他们之间有官阶差距，所以戴安不会被苏菲亚殴打，但被她看不起则是正常的。 正常来说是这样才对—— 「呵呵呵呵！真是的，局长阁下总是这么喜欢说笑。」 「咦？」 苏菲亚笑了。 虽然眼中充满怒火，但她挑高眼角，勾起嘴角，迫使自己发出干笑声。 正确来说，与其说她在笑，不如说她是靠意志力与肌肉的力量，硬生生将愤怒的表情扭曲成笑脸。 「苏、苏菲亚小姐……您还好吗？」 戴安发现自己正不知不觉往后退。 「我还好吗？啊哈哈哈哈哈，我和平常一样好呀，局长阁下，您说的话真奇怪。」 「您、您不是我认识的苏菲亚小姐……」 戴安不管对谁都是我行我素，就连谒见公王时，直到被礼官要求跪地叩拜为止，他都不肯低头。然而，这男人此时却流下冷汗。 「对了，局长阁下，关于昨天您提出的邀请……」 「邀、邀请？啊啊，您说那件事啊？」 昨晚，戴安在柏伦数一数二的高级餐厅顺利订到位子，便向苏菲亚发出约会邀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结果，在他把「您要不要去？」的「您」字说完之前，苏菲亚已经回答「请容我拒绝」了。 「后来我仔细思考了一番，如果现在尚未太晚，请您务必答应让我随行。」 「咦…………？」 戴安再度往后退。这次他退后了两步。 截至目前为止，戴安用过各式各样的方法提出约会邀请，不过全被苏菲亚拒绝了。这样的苏菲亚会主动说「我希望与您同行」？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您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混帐！！」 「啊，稍微变回平时的苏菲亚小姐了。」 过分的说法让苏菲亚发出充满怒气的声音。见她终于露出和平日一样的反应，戴安稍微松了一口气。 「总、总之！就是这样……我、我很期待喔呵呵呵呵呵！！」 （插图006） 再度靠肌肉的力量强行将表情转成笑容，苏菲亚彷佛「已经再也受不了！」似的，迅速走出了办公室。 「苏菲亚小姐……我开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吗～……她被我玩坏了吗……？」 室内只剩一脸莫名其妙歪着头的戴安。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种事谁做得下去啊！！」 苏菲亚离开办公室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确认自己与办公室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放声大叫也不要紧后，发出了怒吼。 「为什么我、为什么我得做这种事……！」 苏菲亚抱着头当场蹲下。 她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与艾尔文的对话—— 「亲卫队接近戴安？他们是想扩大派系的力量吗？」 「没错。亲卫队已经掌控了贵族阶级与王室，为了扩大派系，便想将兵器开发局拉入阵营。」 艾尔文以严肃的表情回答苏菲亚的问题。 兵器开发局不仅仅只是军方的一个部门。 虽然它划分在正规军的管辖下，但正如名称上的王立两字，他们对上只需遵从公王命令，是一个相当独立的机构。 因此，军方只能以『警备』的名义将苏菲亚送过去进行监视。 如今，就连戴安究竟在进行什么研究，军方都无法精准掌握。 「要是那里归属到亲卫队底下，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他们会以保护首都为由，优先获得新武器……不只如此，甚至可能独占那些武器。」 但该担忧的不仅这些。 「更加麻烦的是，那里是『会下金鸡蛋的鸡』。新技术等于金钱，只要拥有那些专利，全世界的钱就会源源不绝涌过来。得到权势与金钱后，权力自然也会到手，届时威尔提亚等于是格尼茨的囊中物。」 所谓的兵器，是该时代的技术结晶。 倾注了庞大预算、时间与人员研究出的新技术，会带来莫大的财富。 过去的威尔提亚不但国土狭小，天然资源也很贫乏，后来能与格列颠及奥古斯都等大国势均力敌，很大的原因也是靠着研发出的众多新技术。 「哦……但是……」 「怎么了？」 苏菲亚能明白艾尔文的担忧。 万一演变成那样，可说是最糟糕的状况。 可是，就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却觉得那是无法实现的情景。 「戴安·福蒂纳，那个众所皆知的怪胎，我不认为他会想和格尼茨合作。因为那男人对那种权力游戏毫无兴趣。」 正确来说，应该是戴安这个男人「对除了满足自己好奇心以外的任何东西都没兴趣」。 他与醉心于权力的格尼茨是最合不来的。 事实上也有传闻说，他们的关系相当恶劣。 「这么说也对……若要看到那两个人休假时，在阳光明媚的露台上，一边下西洋棋一边聊天畅谈，是比北极星掉下来更不可能发生的事。」 然而，艾尔文脸上却没有笑容。 「可是，我们绝对不能忘记，那两个人同时也是相同类型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觉得其他事物『怎么样都无所谓』。为了获取利益，不论对方是怎样的怪胎，格尼茨应该都会与对方合作，这一点戴安也一样……」 「您的意思是格尼茨会给戴安什么吗？」 「戴安现在不是很『无聊』吗？」 「啊——！」 苏菲亚终于理解问题所在。 「原来如此……是研发经费……！」 「没错。」 大战结束后，威尔提亚的领土扩大了。 正规军必须在预算与人员被删减的状况下，将士兵分散到增加的活动区域，能自由使用的资金远比打仗时少了许多。 事实上，戴安接到的研发要求都是低预算的案件。 那全是无法满足他好奇心的『无聊』东西。 这时候，如果活动范围限定在包含首都在内的中央地区，预算比正规军充裕许多的亲卫队前去接触他的话…… 「那男人很可能会接受。不管再怎么讨厌对方，他还是能哼着歌与对方握手……戴安就是那种人。」 苏菲亚很讨厌戴安。 她不管是本能上还是生理上，都无法忍受他。 可是，她同时是一名理性的军人。 所以她努力想理性地瞭解戴安，希望能与他互相理解，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 结果，苏菲亚理性上也讨厌戴安。 因为很清楚戴安的个性，所以苏菲亚判断他极有可能同意。 「为了把那位阁下紧紧拴在我们这边，我们很需要资金，可是预算却很有限。因此，我们必须寻找其他的金主。」 艾尔文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他出身平民，即使现在已经成为元帅，仍旧贯彻现场主义，认为「不上前线就无法瞭解战场」。怎么想都觉得这男人应该不会喜欢算钱的工作。 遗憾的是，这也是一种和平时代的战争形式。 「我得到了与某个大人物交涉的机会。如果能让那男人加入我们，应该就可获得能满足戴安胃口的资金了。可是，要一个月后才有那个机会。」 一个月，这短暂的时间不仅是威尔提亚，也将牵动全世界的命运。 「这段时间内，我们必须防止戴安加入亲卫队……只是依照我们吃紧的财政状况，能给那家伙的甜头也有限。坦白说，我们能用的方法只剩一种。」 「一种……是什么方法呢？」 要让戴安觉得比起亲卫队，还是留在正规军比较好，就需要充足的诱因。 苏菲亚很吃惊，没想到己方竟然会具备那一种诱因。 「……………………」 「咦？」 艾尔文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她。见状，苏菲亚产生了相当糟糕的预感，嘴角也扭曲了起来。 「拜托你了！」 「请等一下！诱因就是我吗！？」 「我们也没其他人选了吧……找遍全军……不，找遍全威尔提亚，那男人曾经展露过好感的人类就只有你而已。」 由于正规军到目前为止一直监视着戴安，所以也曾将各式各样的人以「护卫人员」的名义送入开发局。 从精英到从底层熬出头的人，前学者与前艺术家，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但大多平均只待一星期，最长也不到一个月就逃出来了。 附带一提，最短的纪录是两小时。 而且还是在电话中报告「他的为人比我想像中还好，应该可以相处得很愉快」，结果说完人马上就逃跑了。 「以能和戴安相处一年以上这一点来说，你可是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呢！」 「所以您要我去做什么！？难、难道说……」 戴安是男的，而苏菲亚是女的。 「嗯，那的确是最快速简洁的方式……」 「元帅阁下！！」 苏菲亚大吼出声。纵使对方是被赞扬为大英雄的最高长官，这种事她也无法一笑置之。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不会叫你去做那种事啦……因为每个人都有适合与不适合的工作。虽然遗憾……但我不想让有心仪男性的人去做那种事。」 「什么……！」 艾尔文突如其来的发言，让苏菲亚忘了怒火并僵在原地。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元帅阁下……？」 「嗯？没什么意思啊？」 艾尔文故意不说清楚。 这男人刚才说出了德菲亚戴特号的事。 虽然那是一桩大事件，但正常状况下，军方最高干部应该不可能清楚细节。 更别提在那个事件里不曾公开露面的某个男人。对方再怎样都不可能知道才对。 「无论你对哪里的面包店老板有怎样的感情，我都不会说什么。」 「为什么您会知道——不，没事……」 世人总以为，战争里的英雄是挥舞着长枪或刀剑，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人，可是那只不过是英雄的其中一面而已。 英雄指的是搜集所有可能的相关情报，以宏观的视野拟定作战计画，精准地调派部队，做出准确指令的人。 而艾尔文则是英雄中的英雄。 「我不是要你使用女人的武器。只要这一个月……在这段时间内，你让戴安把注意力放到你身上就够了。做法任你选择，拜托你了。」 「呜呜呜……」 苏菲亚明白事情缘由，也理解情势之所趋。 然而身为军人，她还是很没骨气地差点哭出来。 「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嘛。身为世界最强大国的大英雄，却还是只能使出这种手段，我也觉得很丢脸啊。作为交换，这次强迫你接下任务的恩情，我绝对不会忘记，绝对会回报你的。」 艾尔文这么说完，再度看过来的脸上写满认真。 （这一位……实在太会哄人了……） 艾尔文是元帅，而苏菲亚是少校。 军队是阶级分明的组织。只要艾尔文怒吼一句「不要抱怨东抱怨西的，这是命令！」，苏菲亚就不能违抗他。 但艾尔文用的却是『拜托』还有『还你恩情』。 这与是不是真的会有回报没关系。 他会考虑到士兵的辛苦，并表达出感谢之意，很多士兵都拿这种长官没辙。 「我明白了……请让下官试试看。」 就某个层面来说，正因为这个人懂得哄人，所以才会有几十万士兵仰慕地称他为『老爹』。苏菲亚心想，这或许就是艾尔文被当成英雄的理由，于是答应了他。 「我明白……这是为了国家……为了军队……身为一个士兵该做的职责……可是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紧紧拉拢住戴安，苏菲亚原本打算在最近这一小段时间内对他温柔一点，但她实在怎样都压抑不了心底的厌恶感。 这种无计可施的绝望感，让她抱头发出尖叫。 「看来风向变得很奇怪呢。」 戴安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从桌子内藏的小型电视机上观察苏菲亚的模样。 兵器开发局是戴安的老巢。 里面有他无数的眼睛与耳朵运作着。 这台电视机原本是为了让密闭式座舱的猎兵机使用而研发的，不过也能拿来这样用。 「军人们还真是辛苦呀……要是重新转世投胎，我也绝对不要当军人。」 戴安发出嘻嘻嘻的窃笑。 他的天才并不仅限于技术研发方面而已。 他属于万能型天才。 戴安的智商很高，高到可以推测出人类这个物种会因怎样的想法而行动。 从苏菲亚的异常，他已经推测出大致的来龙去脉。 「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并不打算拥护正规军……可是苏菲亚小姐那么努力，让她一番心血落空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对满足自己好奇心以外的事物毫无兴趣。 不过，苏菲亚却是例外中的例外。 只要戴安和她接触，就能刺激他产生绝妙的想法，思绪也会很顺畅。 没错，对他而言，苏菲亚就好比他中意的咖啡品牌。 「蕾贝卡，你在吗？」 他在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在的办公室里轻声说道。 过没几秒钟，一个少女出现在戴安背后。 「咦……是你……蕾贝卡怎么了？」 「蕾贝卡不在……执行任务……」 「啊啊，对喔。」 蕾贝卡是被戴安安排在身边，当随从的红发人型猎兵机。 想起她正在执行先前下达的另一个任务后，戴安拍了下手。 「没办法……既然如此，我就稍微观察一下情势好了。看在苏菲亚小姐的面子上，这一个月的时间……」 戴安喃喃自语，代替蕾贝卡站在他身后的少女什么话也没说。 不知道她是有听到，还是没听到，抑或者是听到了也没听进脑袋里，从那双红色眼睛窥测不出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