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教室 作者：新木伸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勇者乃『超生物』!? 与魔王打成两败俱伤而彻底失去勇者之力的前勇者，少年布雷德。照理来说，他应该如愿以偿地变成一名普通的学生了，可是他就读的学校竟是培育勇者的精英学校!? 在那里上学的学生们当然都很优秀。不过曾为『正宗』勇者的布雷德在『心、体、技』各方面都太像英雄了!?不仅在实作课中毁掉大半的校舍！还仗著老交情对国王讲话没大没小!!而且就算被校园『女帝』的可怕大姊给盯上了，他也浑然不觉!!！尽管学校因为龙族逃脱而陷入恐慌，他还是一个人我行我素地吃著猪排咖哩!? 所作所为形同『超生物』的主角就此展开荒唐、离谱、莽撞、不自然至极的『老子平静的校园生活』!! 第一卷 ──────────────────────── 第一章 「阿妮斯特」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录入：不息不止 扫图：不舍得拆书辛苦表妹修图凑活看吧 校队：自力更生 修图：爱莉小天使 〇SCENE·I 「午休时间的走廊」 走廊上充满了午休时间的喧嚣。 一位穿着跟大家相同制服的少年呆站在走廊中央。 像他这样在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中伫立不动，老实说非常妨碍行人通行——可是他丝毫不以为意。 (太棒了！没有人看我！我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他使​​尽全力握紧拳头，感动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并不是没注意到他，只是因为他太可疑了，所以才撇开视线而已——不过少年分不太清楚其中的差别。 有违本人想要『保持低调』的期望，如今他显眼得不得了。 可是他『完全』没察觉到这点。 (太棒了！我成功了！这样我也是普通人了！) 他在心中特别强调『普通人』这几个字，同时用力握拳。曾为『超生物』的他最重视这个部分了。 (这种无与伦比的普通感！我真是普通到了极点啊！) 他名叫布雷德。因为某些缘故，今天刚转进这所学校。 (啊啊……普通最棒了！不起眼就是好啊！当普通人真是棒呆啦！) 他瞪大双眼，以隐含气势的眼神注视着周遭的学生。视线所及之处的学生们以为被他盯上，于是纷纷走避。 内心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让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英气逼人的眼神。虽然本人希望平凡又自然地融入周围的一般学生之中，却反而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不过……布雷德依旧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学生当中有四个人非但不避开这样的布雷德，还兴味盎然地看着他。 男女各两人。他们似乎对形迹可疑的布雷德很感兴趣，从远处好奇地直盯着他看。 布雷德也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了。 他随即大剌剌地迈步朝四人走去。 在四人看来，布雷德干劲十足的眼神简直就像要杀人一样。释放杀人眼神的布雷德气势汹汹地一靠近，外表看起来最胆小的女孩「咿」地尖叫一声，差点哭了出来，连男生们也显得有点畏怯。 (首先！身为普通人的第一步就从打招呼开始！) 布雷德迅速举起一只手，活力充沛地打招呼。 「嗨！我是勇……不对！我是布雷德！」 眼看自己险些不慎暴露真实身分，布雷德立刻改口。 「啊，是……你、你好……」 尽管眼眶含泪，黑发女孩还是率先回话。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她虽然胆小，个性却也很温柔。 她名叫克蕾儿，是这所学校的低阶班学生。 「我是布雷德！」 布雷德朝气蓬勃地大叫，再次打了声同样的招呼。 「咦？」 克蕾儿不明所以地不停眨着眼。 「我是布雷德！」 布雷德说了三次同样的话，脸上表情有如无忧无虑的孩子一般。 「那个，你好……我是……克蕾儿。」 「克蕾儿是吗！？」 布雷德脸色一亮，露出十分天真的表情笑了。 看到那有如孩童般的笑容，克蕾儿也不自觉地回以微笑。 布雷德笑得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交到朋友似的。其实这还真的是他生平首度交到同龄的朋友。 布雷德满脸期待地望向其他三人。 「我叫耶希卡。」 外表精明能干的短发女孩第二个打招呼。 「我是库列德。」 「叫我加西姆吧。」 男生们也各自报上名字。 「我是布雷德！」 布雷德又带着非常开心的笑容说了。 「你已经讲过了啦。」 「这家伙真有意思呢。」 四人或是大笑，或是微笑，大致表现出善意的反应。原本仅存的些许戒心都彻底解除了。 (我交到四个朋友了！) 布雷德在内心高声欢呼。 (不管从任何角度看！我都已经是个道道地地的普通人了！) 不，等等——这时布雷德突然转念一想。 (一般来说，朋友应该要再更多吧？只有四个人可能不够普通吗？不，还不够。我需要更多朋友。嗯，要多少人才行呢……？十个人？有十个人就够普通了吗？不，等等，不要妄下定论。既然如此……一百个人？交到一百个朋友就算普通吗？这样就是普通人了吗？) 布雷德为这个深奥的问题烦恼不已。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眼前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 稍迟了一会儿之后——布雷德也顺着四人的视线回过头去。 一位少女正颜厉色地盘着双手站在那里。女学生拥有一头如烈火燃烧般的红发，身穿同样以红色为基调的衣服。其他学生们都穿着相同的制服，却只有她一人穿着不同的服装。她以严苛的眼神瞪着伫立在走廊正中央的四人及布雷德。 阿妮斯特·弗莱明——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首席，同时也是最可怕的学生。 「糟了，是女帝（Empress）……」 耶希卡小声嘀咕。由于她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阿妮斯特也听见了这句话。尽管脸颊抽动了一下，阿妮斯特还是选择充耳不闻。 只有布雷德一个人露出摸不着头绪的表情，茫然地呢喃着「女帝……？」。 「你们挡在走廊正中央会妨碍通行喔。顾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好吗？既然你们也是这所学校荣誉的一分子，就该时时留意自己的行动是否合乎规律与秩序——」 阿妮斯特开始说教。四人乖乖聆听，俨然就是挨老师骂的学生。 就立场上来说，他们同样都是学生，可是一般学生跟『女帝』——阿妮斯特·弗莱明之间却存在着堪比学生与老师的地位差距，不，是更大的差距。别说学生了，就连老师在她面前也会变成接受训斥的一方。 ……不过，这对布雷德一点都不管用。 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压根儿不晓得这位大姐有多可怕，不过更重要的是，就前『超生物』的基准来看，只有远古龙（Ancient dragon）或者更高等级的魔兽才叫可怕。至少这种在城市里活动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布雷德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对四人说教的阿妮斯特。 (她……应该是学生，不是老师吧？虽然她没穿制服就是了。) 其实阿妮斯特的说教对象也涵盖了布雷德，可是他却不这么认为。他只是好奇克蕾儿他们为什么会挨骂而已。 原本布雷德一边看着阿妮斯特，一边自顾自地这么想着，不过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对了！我得去一趟校长室才行！」 布雷德的鬼叫声打断了阿妮斯特的说教。 阿妮斯特以骇人眼神瞪了过来，令人背脊一寒。 「你是……什么人？我没见过你。」 「那个，阿妮斯特大人……」 克蕾儿稍微竖起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 「大人……这两个字就免了。」 「是……那个，布雷德好像是转学生。」 「转学生？这所充满荣誉的学校怎么可能让人中途入学——」 「我说！我必须去校长室啦！」 布雷德插嘴道。他认为刚才没人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见自己的发言再次被人打断——阿妮斯特气势逼人地狠瞪着布雷德。 即使正面承受了足以杀人的目光，布雷德依然满不在乎地呆立不动。 在旁边观望的四人脸色大变。只要是隶属于这所学校的人——学生就不用说了，就连老师也都极力避免招惹『女帝（Empress）』。不过这点并不适用于布雷德。而且他好像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被人瞪了。 四人对布雷德投以某种尊敬的眼神。 「对了，你带我去校长室吧。」 偏偏布雷德还对『女帝』提出这种要求。 「为什么是我啊！？」 『女帝』怒气冲冲地说，同时恶狠狠地瞪着布雷德。连刚才的杀人目光也算在内的话，一般人恐怕早就已经死过两次了。 「你不知道校长室在哪里吗？」 布雷德问道。 「当然知道！！」 女帝像是受到挑衅般驳斥着说。 然后——女帝竟然真的帮忙带路了。 其余四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离去。 〇SCENE·II 「回廊」 两人走在不见其他人影的回廊上。 带头的阿妮斯特挺起胸膛迅速前进，双眼一味地注视着前方。她的步伐多少带有一些忿忿然的味道。 尾随在后的布雷德双手盘在脑后，东张西望地观察四周。在初来乍到的他看来，这所学校的一切都显得新奇有趣。 学校是富含匠意的石造建筑。走廊外的风景笼罩在绿意之中，石栏杆上爬满了藤蔓。 布雷德冷不防地伸手抓住了停留在叶子上的蜻蜓。 「你在干什么？」 「嗯？我要把它放掉啊。」 布雷德放开手中的蜻蜓。由于翅膀毫无损伤，蜻蜓很快就飞走了。 阿妮斯特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布雷德。 因为发现布雷德没跟上来，阿妮斯特这才转身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他竟然在玩虫子！ 阿妮斯特猛力扭过头去，重新迈步向前疾行。她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男人。阿妮斯特好歹也是名门贵族出身。过去跟素昧平生的人见面时，对方『通常』都知道自己的身分。 可是这男人却要自己带路—— 阿妮斯特忿忿不平地踩着步伐。 两人抵达了校长室门前。 布雷德也认出来了。因为门上就写着『校长室』几个字。 阿妮斯特快速挥动纤细的手腕，『咚咚咚』地敲了三次门。不一会儿，她开口说： 「打扰了，我是阿妮斯特·弗莱明。我发现一位哭哭啼啼的走失孩童，便把他给带来了。」 「什么！？」 布雷德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见我行我素的布雷德露出受到冲击的表情，阿妮斯特感觉心情稍微畅快了些。 不过布雷德并非被阿妮斯特的毒舌所刺伤——只是对那彬彬有礼的口吻感到惊讶罢了。 「进来吧。」 门内传来声音。听到声音的瞬间，阿妮斯特脸上就闪过诧异之色，不过她随即开门进入室内。当一见到校长室里的人物时，阿妮斯特的表情明显有所改变。 她瞪大眼睛，露出非常惊讶的神色。 就在阿妮斯特在房间入口处呆立不动时，布雷德轻快地经过她身边进入室内。 「喂，我来啰。」 布雷德以轻浮的口气说。 「笨、笨蛋！你可知道这位是谁吗——！？」 阿妮斯特脸色大变地逼近布雷德，同时瞥了室内的人物一眼。 这位刚强的壮年男子是本国最有名的人物，也就是以狮子王著称的国王陛下本人。 「我知道啊。」 布雷德傻愣愣地回望阿妮斯特，于是他又被瞪了。 阿妮斯特离开布雷德身边，重新面向国王。 「您怎么会来校长室呢……国王陛下？」 她一反先前的态度，以极为慎重的语气说道。 即便是学园的女帝——在国王跟前也不得不乖得像只小猫一样。 「唔，你这问题问得好啊。」 国王坐在椅子上气宇轩昂地回答。 「是、是——这是我的荣幸。」 听国王这么一说，阿妮斯特更加端正姿势，脸颊也泛起红晕。她虽身为贵族子女，但国王仍旧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尽管有机会在舞会等场合上一睹尊容，却绝不可能直接跟国王交谈。 「我听前任校长说过你的事情。阿妮斯特·弗莱明——你似乎非常优秀呢。」 「这怎么好意思……我还差得远了。」 布雷德岂止惊讶，根本就傻眼了。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身旁阿妮斯特的脸。 跟刚才那种臭屁的态度相比，如今的阿妮斯特简直判若两人。不，这已经可说是另一种生物了。 「请问……陛下接任了这所学校的校长是吗？」 阿妮斯特问道。 「唔，你真的很优秀呢。你说得没错喔。」 「怎么会……」 阿妮斯特依然带着判若两人的表情低下了头。 国王不知为何出现在校长室里，还坐在办公桌前。阿妮斯特从上述事实推测出国王接任校长一职，而国王也据此给了她『优秀』的评价。 「那个……」 阿妮斯特抬起头说道。她的表情十分认真，一点都不臭屁，看起来真的就像另一位女孩一样。 「听说陛下是名杰出的武人！能够受教于您真是无比荣幸！毕竟前任校长是个有点窝囊的人。」 阿妮斯特红着脸，泰然自若地口出恶言。 一旁的布雷德听了震惊不已，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果然还是同一种生物嘛！ 「话说回来，已经可以啰。」 国王始终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对阿妮斯特说道。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阿妮斯特笑盈盈地反问。她的脸上充满了与国王对话的荣誉感，显然想尽可能把握机会多讲几句话。 面对这样的她—— 「你退下吧。我跟他有话要说。」 国王带着微笑这么说。 「咦……？」 阿妮斯特瞬间露出了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不过她脑袋动得很快。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张美丽的脸蛋便流露出理解之色。然后—— 唰——她以本日威力最强的骇人眼神瞪着布雷德。 阿妮斯特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〇SCENE·III 「国王」 门关上后—— 「喂，都是你，害我被人家瞪了。」 布雷德以粗鲁的口气对国王说。 「为什么？」 「还敢问为什么。」 国王一脸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地反问。就算布雷德语出不逊，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两人之间洋溢着老相识的氛围。国王把其他人赶走，只是为了与布雷德交谈，被赶走的人则是瞪着布雷德离开——这种事情已经重复不下几十次了。不是几次，是几十次。 两人从布雷德还是勇者的时代就认识了。当时为年轻的勇者撑腰，从背后全面提供奥援的就是这位国王。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学校啊？」 「你不喜欢吗？」 「这个嘛……是不讨厌啦。」 布雷德支支吾吾起来。虽然彻底上了国王的当令他心有不甘……但他确实也交到了四个朋友。连那家伙也算进去的话就五个了。 布雷德瞬间流露出孩子气的神情。国王并没有漏看这一幕。 「布雷德啊——」 国王重新在校长席的椅子上堂堂坐正。虽然那是张豪华的椅子，却因为承受了国王过于壮硕的体格而嘎吱作响。 「——我希望你能找回『勇者』的力量。」 「我想成为普通人啦！很平凡的那种！」 布雷德忍不住大呼小叫了起来。这老头什么也不懂。 布雷德克尽勇者的义务打倒了魔王，也丧失了勇者的力量。照理说他大可以放胆追求自己十多年来的『梦想』了。 「这里的学生都很优秀，应该很适合复健喔。对你来说也是很好的刺激吧。」 「听别人说话啊，死老头。」 「我打算大幅变更教程。我看过前任校长的教育方针了，不过感觉有点散漫。这样子只教得出英雄而已。要培育『勇者』的话——」 「已经不需要勇者了吧。况且魔王也不在了。」 再说，勇者也不是培养得出来的。勇者是天生的资质，不是靠后天努力就能当上的。 「哈哈，毕竟被你打倒了嘛。」 国王哈哈大笑。 ——才不是我打倒的呢，是两败倶伤啦。 布雷德板着脸撇过头去。这老头就是让人很难讨厌他。他天生拥有名为『领袖魅力』的特殊能力，无论任何事情都能笑着带过。正因为如此，他才得以统一全大陆的国家—— 「你跟魔王打得两败倶伤——结果勇者之力与魔王之力相抵消灭了。我看报告是这么说的。」 「就是这样没错。」 布雷德骄傲地挺起胸膛。 所以我已经是普通人了。现在只能勉强做些英雄能做的事情啦。 「不过我不相信。」 「我说啊……」 「毕竟你可是『勇者』啊！」 国王突然用力睁大眼睛，冒着青筋激动地大叫。 「这死老头没救了。」 布雷德放弃了。这老头从以前开始就是这副德行。 「总之，你就当作是度假，放轻松享受吧。」 国王态度一转，收起方才亢奋的情绪。当他像这样正经八百地说话时，看起来倒也像个品格高尚的人。不过只有布雷德知道他的本性绝非如此。 布雷德苦笑着露出死心的表情。 〇SCENE·IV 「低阶班·授课」 布雷德首先被安排到低阶班。 教室内正在上课。 挂着『RANK C』门牌的教室里，布雷德作为众多学生的一分子坐在位子上听课。教室呈研钵状。教授站在最低的地方背对着黑板教课。 目前正在上『RANK C』的课程。 据说这所学校共有一百多名学生。『RANK B』及『RANK C』为低阶班，大多数学生都属于这个等级。『RANK A』为高阶班，成员则是全校仅十几人的精英。 布雷德百般无聊地听着上课内容。 「因此，基本上火焰攻击对火蜥蜴（Salamander）属的怪物无效——」 布雷德打了个呵欠。 都是些常识……这是他听完课的感想。 在布雷德的记忆中，『学校』这种地方应该要传授未知的知识才对……可是从刚才开始就尽是讲些早已了解的事情。 之前变成朋友的克蕾儿与耶希卡，以及库列德与加西姆四人并肩坐在下方的座位上。 当布雷德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的时候，耶希卡突然转过头来，像是打招呼似地挥了挥手，于是布雷德也挥手回应。一旁的克蕾儿告诫耶希卡说「不可以这样」，布雷德见状不禁莞尔一笑。 讲课不断地持续下去。 「——其有效的处理法为A.H.，一七一五年由耶格伯发现的——」 呼啊啊——布雷德打了个大呵欠。 这时，布雷德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用签字笔在眼皮上画眼睛作为伪装——光明正大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认真型帅哥库列德被布雷德这一招逗得乐不可支，拼了命地忍住笑意。 不过已经睡死的布雷德却看不见这一幕。 * 「哎呀。」 上完课后，批改着小考考卷的教授注意到一张答案卷。 答案卷上写着『布雷德』这个名字，经过批改后—— 「唔，是满分呢。」 这名学生似乎没必要听自己讲课了。 教授取出其他表格，在推荐升级的建议书上签名。 〇SCENE·V 「低阶班·实作」 这间学校的教育方针是文武并重。 授课与实作的时间大约各占一半。 RANK B、C的低阶班学生都聚集到了宽广的试炼场上。在数十位学生围成的圆圈中央，武术教官正在示范。 「唰！」——盔甲在轻快的声音中一分为二。 钢铁盔甲被剑劈开，裂成了两半。 学生之间响起了欢呼声，还有人拍手鼓掌。 把钢铁盔甲劈成两半后，武术教官帅气地把长剑（Long sword）收回鞘里，发出了「叮」的一声。 「只要努力修行，这点小事你们很快也能办得到的。」 「真的吗——？」 学生们半信半疑地呼喊着。 「好了，快点动手试试看！」 教官振臂一挥，指向依人数一字排开的钢铁盔甲。盔甲安置在台座上等着被人劈开。 学生们各自走近武器陈列架把剑拿过来。 从握法看来，大家好像都有一定的经验，不是全然外行。不过一旦面对着设置好的盔甲，每个人都犹豫不决地一动也不动。 就在众人观望着有没有谁要先动手的时候—— 「我来吧。」 率先自告奋勇的是布雷德的朋友之一——帅哥剑士库列德。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盔甲，同时摆出漂亮的姿势静止了好一会儿—— 「喝啊！」 他以凌厉的气势挥剑砍下。 铿——剑身陷进盔甲中央，不过就这样停了下来。 「不行啊……太硬了……」 库列德呢喃着说。他把剑撬开抽出来后，刀刃都缺角损坏了。 「布雷德……你不试试看吗？」 「嗯？」 听到有人对自己搭腔，布雷德回过头去。 搭话的人是克蕾儿。她手里虽然拿着剑，握法却非常奇怪。 「那个，我不擅长使剑……不过挥棍攻击对手倒是挺拿手的。」 克蕾儿忸忸怩怩地这么说。 啊啊，原来如此——布雷德明白了。 克蕾儿的握法与架式活脱脱就是个棍师。跟以质量作为武器的棍棒不同，有刃武器若不确实配合刀锋的方向，便无法顺利劈砍物体。 「你不试试看吗？」 「嗯——」 克蕾儿满脸期待地这么说完，布雷德烦恼起来。 他一边思考，一边用扛在肩上的剑「咚咚」地敲打肩膀。 布雷德想的不是该如何砍——而是要怎么做才『砍不断』。 只要砍盔甲而已吗？这下可棘手了…… 要做得跟教官一样是有点麻烦。教官只劈开盔甲，并没有毁坏台座。这很……不……是非常困难。 在『实战』中没必要只精准地劈开盔甲。至少布雷德一直以来都没做过这种事情。只要把穿着盔甲的『本体』也一起打飞就行了。 「我就试试看吧。」 「嗯！快点快点！」 在克蕾儿的声援下，布雷德面对盔甲。 尽可能克制再克制——布雷德在心中这么低喃。 「嘿。」 他随兴地轻轻挥下了剑。 「呀啊啊！」 惨叫，轰声，以及冲击波。 盔甲所在之处彻底笼罩在爆炸的气浪之中。 克蕾儿的裙子向上飘扬，露出纯白的内裤。 不久，待爆炸余波平息后，那里只剩下完全不留原型的盔甲了。用以固定的台座在冲击波的影响下分崩离析，甚至连地面都被掏空了一大块。 「好耶！我办到了！」 布雷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围受到的损害控制在最低限度，只有盔甲——损坏了。不过与其说砍断，不如说摧毁还比较正确…… 总之，做得还算马马虎虎。大概是八十分吧。 「我成功啰！」 当布雷德春风满面地回过头去时—— 他看到了依然用手压着裙子的克蕾儿，以及错愕地注视着他的所有学生。 就连敎官也半张着嘴看着布雷德。 奇怪……？ 难不成……？ 我搞砸了吗……？ 布雷德额上流过一道冷汗。 〇SCENE·VI 「前往高阶班」 过了几天后，某天下午—— 布雷德为了接下来的课程而在走廊上移动。今天午休时，布雷德受命升格到高阶班。如今就是准备前往高阶班上课的地点。 他脖子挂着一张以细绳串起来的牌子，上头写着『RANK A』。 翻过来一看，牌子背面刻满了许多小格子。那是教官盖章的地方，只要累积一定的数量便能升等。 虽然布雷德破例超速晋级，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光荣或荣誉的事情。他只是感慨地心想，要跟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分开了。 「要去高阶班啊——」 布雷德一边把玩着挂在胸前的牌子，一边低声说。 RANK B、C的低阶班有部分教学授课是共通的，可是RANK A的高阶班却自有一套独特的教程。 布雷德想起了四人前来送别时的脸。 「我们也会很快跟上的。」 克蕾儿他们挥手笑着说。 在高阶班也交得到朋友吗？ 布雷德满怀着期待与些许不安，在走廊上继续前进。 * 抵达试炼场后，布雷德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气氛跟低阶班大不相同。 首先是人数很少。低阶班学生多达数十人，可是高阶班却只有十来个人，宽敞的空间显得空荡荡的。 再来是没有人穿制服。大家都自行选衣服穿，而且款式千变万化——仔细找好像能找出彩虹的七种颜色。由于布雷德早已习惯黑白色的单调景象，在眼睛适应前恐怕还需要花点时间吧。 还有一点—— 仿佛背上长了眼睛般，有几名学生察觉到布雷德的视线，于是回过头来。投来视线的几个人当中，布雷德特别留意某位女孩。 在五彩缤纷的高阶班里，她的代表色是蓝色。 蓝色的斗篷及围巾遮住了半张嘴，脸上面无表情。尽管对方已经不看这里了，布雷德依然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布雷德也不是对女孩感兴趣，只是身为勇者——该说曾作为勇者的老毛病使然，他无论如何就是会被战斗力强的人所吸引。 接着他望向一身红的女孩—— 奇怪？布雷德心想。 「那身红色的装扮是……？」 布雷德对这个人有印象。就在他冒冒失失地直盯着女孩瞧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 女孩原本就很可怕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喀哒喀哒。她踩着愤怒的步伐穿越整个试炼场，直接来到布雷德的身边。 「为什么你会在高阶班啊！？」 仿佛要布雷德给个清楚的交​​代一般，女孩威吓着说。她是阿妮斯特·弗莱明，也是布雷德第一天上学就记得名字的人。 「啊，我从今天起在这个班上课。」 布雷德亮了一下挂在胸前的牌子。 阿妮斯特像是要一把抢过来似地抓着牌子，并翻过来仔细打量。 「呜呕。」 拉紧的线勒住了布雷德的脖子。 「古拉特教官、摩瑞根教官，还有赛恩教官……真教人不敢相信，居然连亚仕提教官都被收买了！？」 「收买？」 「是啊，没错。」 阿妮斯特挺起胸膛说。 「短短几天内就从RANK C晋升到RANK A，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吧。」 「实际上真的发生啦。」 「况且啊……」 阿妮斯特双手叉在纤腰上。 「这所学校拥有悠久的历史，只有实力坚强的人才能就读，不是给你这种散漫随便又没干劲的家伙来念的。就算有国王的推荐……总之，我一定会揭穿你使用的不法手段！」 其实使用不法手段的就是国王本人，真希望她可以彻底揭发真相呢。如果能帮忙评评理就更好了——布雷德心想。 从刚才那番话听来，她似乎认为问题出在布雷德的干劲。 「我有干劲啊。」 「哪有？」 「我想交朋友啊。」 「什么？」 既然都变成普通人了，布雷德想交一百个朋友。这是他的梦想。 「谁来帮我介绍吧。」 布雷德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这个高阶班有十几个人——每个人感觉都很有趣。 在阿妮斯特看来，布雷德这种态度显得很不正经，因而激怒了她。 阿妮斯特微微颤抖，终于发起了脾气。 「给我听好了！」 阿妮斯特大叫，她连发梢都充满了怒火。 「我可是在找你的碴喔！」 她无意间说出了真心话。所谓『找碴』是指故意挑衅的意思，也就是说她本人有这个自觉。「我听到了啦。」 布雷德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同时轻轻将手放在阿妮斯特头上。 阿妮斯特满脸通红。自从五岁以来——她就再也没被人摸过头了。 「别碰我！」 阿妮斯特拔刀出鞘，认真地朝布雷德砍过去。 布雷德轻巧地闪过这一刀。 他完全是下意识地采取了行动。本人丝毫没察觉到自己遭受攻击，以及回避了攻击。 「欸？我问你，那是谁啊？」 布雷德朝远处望去。他的视线前方——站着刚才那位一身蓝的少女。 「哪个啊？」 阿妮斯特一边顺着头发一边问道。 由于布雷德把手放在她头上，随后她又认真挥刀的关系——平常老是盘在后脑勺的长发松开了。对她来说，被人看见自己放下头发是件非常丢脸的事情。 阿妮斯特死命把头发绑好，同时好好地再问了一次。 「你是指谁啊？」 「那个啦，那个蓝色的人。」 「啊啊……她是苏菲喔。」 不晓得是不是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苏菲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很强呢。」 「这个嘛，是不弱啦。毕竟是高阶班的学生嘛。」 阿妮斯特稍微红着脸羞涩地回答。头发总算调整成平时盘头的发型了。她换回严肃的表情，重新戴好自己的假面具。 「我也想在这个班上交朋友！她是第二个人！」 布雷德死皮赖脸地缠着阿妮斯特。他的举动简直和幼稚的孩子没两样。 「第二个人？第一个人是谁啊？」 阿妮斯特回以惊讶的表情。走后门非法入学的他，在这个高阶班里应该没有朋友才对—— 「你啊。」 布雷德指着阿妮斯特的胸部一带说。 「你！你！你说什么——！？」 阿妮斯特护着胸部，支支吾吾了起来。 「——为什么是我啊！？」 她面红耳赤地这么大叫。 「毕竟我们都已经知道名字了。」 「啊？你是白痴吗？」 阿妮斯特傻眼了。知道名字就算朋友吗？ 「啊啊，对了。谢谢你带我去校长室。之前我忘记跟你道谢了。」 「这、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对！我砍了你喔！？」 两人原本争吵不休——不过突然间，他们同时将脸转向了旁边。 只见苏菲正站在那里。 「阿妮斯特，还有新生……教官下令集合喔。」 苏菲以冷静的语气这么说。 直到苏菲开口之前，两人都没察觉到她的气息。阿妮斯特露出挫败的尴尬表情。虽说刚才只顾着跟布雷德吵架，但自己竟然没留意其他动静，还容许苏菲接近身边。阿妮斯特不禁为此感到自责。相较之下，布雷德则是满脸赞叹的神情。 「我是布雷德！」 布雷德天真无邪地打招呼。 他在低阶班时已经对克蕾儿、耶希卡、库列德、加西姆等人重复过四次自我介绍了。 「……」 苏菲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布雷德。 「我是布雷德！」 布雷德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报上名来啊。」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布雷德恐怕会没完没了地反复下去吧——阿妮斯特这么认为，便从旁边插嘴道。 「那是命令吗？」 苏菲郑重其事地发问。 「她就是这种女孩。」 阿妮斯特对布雷德这么解释…… 「我是布雷德！」 可是布雷德还是不气馁。这下没得救了，阿妮斯特感到死心。 「……苏菲。」 苏菲被围巾遮住一半的嘴角发出了呢喃般的微弱声音。 阿妮斯特一脸惊讶地注视着苏菲。她第一次看到苏菲在命令范围外主动做出些什么事情。 「这样啊！我是布雷德！请多指教喔！」 布雷德伸出其中一只手。 苏菲好奇地盯着他的手瞧。与其说她是不肯握手，不如说她不明白布雷德是想要握手吧。 「喂！集合啰！」 班上其他人呼喊着说。 于是布雷德、阿妮斯特，以及苏菲三人走向教官身边。 〇SCENE·VII 「演练」 高阶班的成员们列队排开。 布雷德也作为其中一分子站在队伍里，并前后左右地四下张望。每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特立独行。低阶班的学生们大多是认真的老实人，可是这边的学生感觉很有意思。如今站在旁边的是刚才去叫布雷德与阿妮斯特的男人。他留着一头金色长发，打扮相当时髦。衬衫前襟不知为何是敞开的，底下露出大片肌肤。虽然布雷德不擅于分辨美丑，但这个人一定是非常令人惊艳的美男子吧。 好想赶快跟他变成朋友啊——布雷德心焦难耐。 教官站在集合好的十几人前方。此外，不知为何，阿妮斯特也站在教官身旁。 「教官，我想让这位新生测试一下实力。」 阿妮斯特这么说道。虽然说话的对象是教官，但她却完全没看着对方。真要说的话，她的脸反而正对着布雷德。 阿妮斯特以锐利的眼神瞪着布雷德——可是最重要的布雷德本人却没发现自己被瞪了。他只是好奇阿妮斯特为什么盯着自己瞧而已。 「不，那个，今天的课程是……」 教官望向阿妮斯特的侧脸嘀咕着说，不过他那软弱的建言并没有获得采纳。 「没关系。」 「呃，可是……」 阿妮斯特不耐地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瞥了教官一眼。 「不……没事。」 教官无力地垂下头。 「我该做什么好呢？」 看出谁是这场子的老大后，布雷德便向老大询问。当然，他是冲着阿妮斯特发问。 所谓『新生』指的就是自己，布雷德好歹也有这点自觉。 布雷德扛着剑敲打自己的肩膀。他已经把剑从武器陈列架上拿来了。虽然这把剑非常普通，不具有任何魔力及刀铭，但拿着剑总让人不由得感到安心。 布雷德偶尔会有点羡慕剑不离身的阿妮斯特。 不过他知道一般人是不会佩剑的。因为自己不当勇者后就变成普通人了，再带着剑反而显得很不自然。 因此，布雷德只有在训练时才持剑。 「什么都可以喔。只要能展现你修练的成果。」 「什么都可以啊。」 布雷德简单地回答。他转身面对后方，那里排列着十几副盔甲。每副盔甲都各自固定在台座上，想来大概是教官为了今天的课程而准备的吧。 在低阶班上课的时候​​，教材只是普通的钢铁盔甲。 只要本事还可以，就足以用铁剑劈开一般钢铁盔甲了。 可是高阶班准备的却不是钢铁材质的盔甲—— 「那是魔法金属对吧？」 「那有什么问题吗？」 阿妮斯特嗤之以鼻地冷笑着说。她的语气里带有些许挑衅的意味。 如果要用一般铁剑劈开强度更高的魔法金属——光靠『本事』是不够的。那就跟拿木剑砍铁一样，除了『本事』以外还需要『某种东西』。 布雷德沉吟一声摆出了架式。 「如果只是劈开盔甲的话，这个班每个人都办得到喔。拿出能让全班满意的表现吧。不然……你应该明白吧？」 「要是违逆女帝的话，最后可是会被打得惨兮兮喔〜」 教官用软弱无比的语气对布雷德提出忠告。 阿妮斯特以找碴般的眼神瞪着布雷德，对于『不法手段』的愤怒在心中不断沸腾。她不仅认定布雷德是走后门入学，更无法忍受敬爱的国王只给予布雷德特别待遇。阿妮斯特义愤填膺地企图测试布雷德的实力，想借此让他原形毕露。 「毕竟高阶班跟低阶班的层级可不一样呢。」 阿妮斯特说。听说布雷德在低阶班引发了骚动，而且还是震惊所有人的壮举。不过低阶班等级也就算了，要是能在高阶班里震撼全场的话——那就试试看吧。 「这样啊，层级不同是吗——差多少呢？」 「咦？」 由于布雷德问了奇怪的问题，阿妮斯特顿时不知所措。 「我问你差了几个层级？」 「两、两个……不对！是三个！差了三个层级！」 阿妮斯特逞强着说道。但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了，只见她挺起胸膛双手叉腰，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这样啊……三个是吗……」 布雷德陷入沉思。他在低阶班时不懂得如何斟酌力道，因而惊动了所有人。这回不能再失败了。 他在低阶班的时候似乎搞错了一个层级。既然高阶班差了三个层级，那就是之前的力量再提升两个层级—— 这样的话——稍微认真一点也没关系吧？自从低阶班那次实作课以来，布雷德无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老实说，他已经累积许多压力了。 在这个据说相差三个层级的高阶班里，他似乎能够自由自在地展现身手了。 布雷德摆出架式，嘴角浮现笑容。 「喝啊啊啊啊……」 布雷德全身蓄力。不，那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比肉体的力气更高层次的生物能量。接着他凝聚这些生物能量，将之转换为『气』与『斗气』。这样就提升两个层级了—— 布雷德身体表面散发灵光，并逐渐笼罩全身。 「咦？」 阿妮斯特惊讶地直眨着眼。她的确是要布雷德露一手，不过这男人究竟想做什么呢？这样简直就是—— 「喝啊啊啊啊……」 集中在布雷德身上的能量变得愈来愈强。 不光是阿妮斯特，高阶班的十几个人全都不寒而栗。 只有苏菲仍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布雷德。 「喝啊啊啊啊……」 『气』无边无际地持续高涨。受到压力过大的能量影响，脚边的小石头终于突破重力开始腾空悬浮。 空间中流窜着电流。石头与石头间牵引着紫色的电光。 「喂！喂！？等一下啊——！？」 阿妮斯特慌了。 这招是——虽然阿妮斯特从未见过，但却有所耳闻。这招莫非是据传个人能使出的技法当中威力最强的、专门对付龙的破龙系技法—— 当阿妮斯特的脸庞因颤栗而扭曲时，苏菲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不过她并非漠不关心，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静观情势发展。 「等等——快住手！」 虽然阿妮斯特跳了出去，却来不及制止布雷德—— 「喝啊！！」 布雷德挥下了剑。 破龙饕餮（Drageater）—— 那是用以弑龙的双斩击——气与斗气交织成超大的螺旋，呼啸肆虐着无限延伸下去。这种双重螺旋的绝招甚至能贯穿龙坚韧的外皮。 光是被卷进螺旋之中，魔法金属制的盔甲三两下就分解了。连龙都能吞噬的绝招冲击试炼场的外墙。虽然层层张设的防御结界瞬间挡下了它，但最后还是像薄纸一样轻易地被贯穿了。破坏建筑物的石墙后，螺旋又继续向外延伸。 雾蒙蒙的尘土逐渐散去。 细小的砂石哗啦哗啦地掉落下来。 阿妮斯特睁开紧闭的双眼。 「呀！？」 由于近距离承受绝招的风压，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的了——阿妮斯特连忙遮掩身体。 其他学生也都蹲下来避难。只有苏菲依旧面无表情地伫立不动。她从头到脚沾染尘埃，整张脸变得脏兮兮的。 地面被挖开的痕迹笔直延伸了好几十公尺。透过墙面开穿的大洞可以看见隔壁的校舍，那里也打通了一个圆孔。二楼教室的下半部及一楼教室的上半部都清楚可见。教室内空无一人。中庭的喷水池也坏了，水花四处飞溅。 阿妮斯特抬起头——战战兢兢地仰望着布雷德。 「嗯……还算差强人意啦。」 布雷德扛着剑敲打自己的肩膀。 ——这时，那把剑突然化为金属粒子，从前端劈哩啪啦地崩毁了。 「哎呀……这玩意儿果然撑不住啊。」 布雷德这么低声呢喃。释放出如此惊人的绝招后，他口中却只道出了对剑身强度的感慨。而且刚才说的『差强人意』是指对招式威力表达不满吗……？他到底是有多…… 布雷德是对自身技艺的『拙劣』感到震惊不已。 其实这招原本的威力并不是这样的，不过也罢——布雷德用伤势刚好为由说服自己，同时转头面对大家。 他的视线与抬头看过来的阿妮斯特交会了。 「啊……」 布雷德露出总算察觉到的表情，依序看着阿妮斯特与大家的脸—— 确认过十几个人都对自己投来同样的视线后——布雷德不禁冷汗直流。 完了完了，我完蛋了。 看来好像又做得太过火了。 「那、那个……我很普通吧？我是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吧？」 布雷德这么说道，极力主张自己很正常。 可是已经为时已晚了。 〇SCENE·VIII 「餐厅」 布雷德转进这间学校后已经过了几天。此时人在中午的餐厅里。 之前发生了许多事情。他交到了朋友，从低阶班晋级高阶班，而且在两边都失手搞砸了…… 尽管不断反复遭遇失败与挫折，布雷德却也总算习惯学生生活了。 比方说现在好了，布雷德正在拥挤的餐厅内寻找空位。当前的首要课题是找不找得到空位——这种烦恼实在平凡至极，很有一般学生的味道。他手里的托盘盛着三人份左右的大量料理。在学生宿舍的餐厅里，喜欢什么都可以尽管拿尽管吃。 托盘内装的都是肉、肉、肉。直到被餐厅阿姨训斥了一顿，布雷德才拿点蔬菜敷衍了事。主食是米饭，淋上前所未见的褐色酱汁一起吃。听说这好像是最近从南方传来的料理，名叫『咖喱』。魔王不在之后，世界再度恢复和平，贸易也日益兴盛。新事物接连不断地传进来。 大概是来得不是时候吧，布雷德始终找不到空位——这时，布雷德注意到远处的桌位。那里不是有一整张桌子都空着吗？ 「喔，这里分明就有空位嘛。」 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后，布雷德这才发现坐在桌子斜对面的一位少女。 浑身通红的人物流露骇人的目光瞪了过来。 以前，布雷德曾经掉进红龙的巢穴里……那眼神正好就跟刚睡醒、心情差到极点的成龙（Great dragon）一样。 「嗨。」 布雷德举起叉子打招呼——不过他当然又被赏了白眼。 她——阿妮斯特一开始用足以杀人的气势瞥了布雷德一眼后，便默不作声地在盘子与嘴巴之间来回动着叉子。布雷德自己也不断用汤匙将盘内的食物送进嘴里，同时心想怎么每次碰面都会被瞪。可是……他脑袋里毫无头绪。他也试着扪心自问了……不过还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张大桌子容得下十个人。布雷德跟阿妮斯特两人单独坐在那里。客满的餐厅里只有这个地方彻底被孤立了。 「啊，喂！」 布雷德在远处发现了熟面孔。是克蕾儿、耶希卡、库列德、加西姆等四人。虽然班级不同了，但他们都是布雷德第一天交到的『朋友』。 布雷德朝手持托盘站着的四人挥手示意，告知他们这里还有空位。不过他们却摇了摇头，完全不肯靠过来。 摇头到底是哪种暗号啊？布雷德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虽然那感觉跟『NO』很像，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大家都很怕我啦。」 突然间，阿妮斯特呢喃着说。 「咦？怕你吗？」 阿妮斯特总算愿意回话了。布雷德喜出望外，往旁边移动一个位子，坐到她的正前方。 「这张桌子就好像是我专用的。」 「为什么？」 「我先声明……这可不是我指定的喔。」 「所以是怎样啦？」 布雷德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家都很怕阿妮斯特。这是为什么呢？她又不可怕。的确，她的眼神或许是有点凶恶也不一定……不过顶多就跟饿肚子的成龙（Great Dragon）差不多吧。 「难道……你……被霸凌了吗？」 「谁？我吗？」 阿妮斯特笑了。那有点阴沉的笑容更加深了布雷德的疑惑。 「如果被欺负的话……可以跟我说喔。我会帮你出气的。」 「我说啊……你是笨蛋吧。」 正在进食的阿妮斯特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布雷德。奇怪？她怎么会叫我笨蛋呢？布雷德是真心为她担心，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克蕾儿他们来到了附近，不过终究还是没跟布雷德同桌。他们坐在刚好空下来的隔壁桌。 虽然布雷德招手要他们过来，但他们却只是微微抖动着下巴。所以那个很像『NO』的暗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布雷德完全摸不着头绪。 「那个……我就撤回了。」 「咦？你说了什么吗？」 布雷德反问阿妮斯特。 由于布雷德跟克蕾儿他们不断上演着一方招手一方摇头的戏码，他没听清楚阿妮斯特那近乎自言自语的微弱声音。 「我是说——！」 阿妮斯特的话尾瞬间变得粗声粗气，不过她随即克制自己的口吻，重新再说一次。 「我是说……我撤回那个啦。」 「那个是哪个啊？」 「我是说一—！」 她本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重复着同样的话吧——阿妮斯特稍微红着脸改口说： 「我说你……走后门入学那件事情啦！」 虽然阿妮斯特稍微压抑过情绪了，却还是不自觉地拉高嗓音。 「……你有说过这种话吗？」 布雷德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情。 「说过了！」 这回阿妮斯特肆无忌惮地大声说道。 同时她用掌心拍打桌面，发出砰的一声。 「你是怎样啊！？我一直耿耿于怀——你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回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凶狠。岂止饥肠辘辘的成龙（Great dragon）。甚至跟远古龙（Ancient dragon）的眼力不相上下。 布雷德也终于感受到她的怒意了。 「你在生什么气啊？」 「你问我为什么生气？」 阿妮斯特又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虽然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布雷德却有点慌了。因为她朝剑伸出了手。 阿妮斯特握住了剑柄。跟其他学生不同，她在用餐时也佩带着剑。对于活在战场上的人而言，剑不离身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间学校里只有她一个人实践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顺带一提，由于布雷德是只是个『普通学生』，在实习时间之外是不佩剑的。 对啊，我是一般普通人，再平凡也不过了。 「等一下等一下！别在这种地方拔剑啊！你拿那把剑干嘛！？是想砍我吗！？」 「之前也砍过了吧！」 「呃——！什么时候啊！？」 「你明明就闪开了！」 「呃——！所以是什么时候啦！？」 以前布雷德曾不慎动手摸了阿妮斯特的头，因而遭她满怀杀意地持剑相向。当时布雷德轻快地闪过了那记斩击，不过他本人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了。那完全是下意识的行动。无论是闪开攻击也好，被砍也罢，布雷德都没印象了。要是每件事情都放在心上的话，那就干不了勇者这行了。 不对，他才不是勇者呢。 周围的某桌传来窃笑的声音。 阿妮斯特朝那个方向恐吓着斜睨一眼，窃笑声顿时倏然而止。顾及到周遭的眼光，阿妮斯特稍微恢复冷静，放开了按在剑上的手。 「不过啊，我还是不记得啊……？」 布雷德才这么说完，阿妮斯特又将手伸向剑柄。 「等一下等一下！我记得我记得！有啦有啦！没错没错！你说过了！」 虽然布雷德真的毫无印象，但他姑且先这么说了。 「是吧？」 阿妮斯特稍微流露出既不是生气，也没有不开心的表情。 啊，她笑了——布雷德心想。这个事实带来一股新鲜的惊奇感。 「虽然……你这个人很与众不同，但我承认你有相当的实力……不然我也不会砍你了。我​​……只对确定闪得开的人这么做。」 阿妮斯特这么说道，同时像是对付弑亲仇人般猛戳面条。 啊，可以继续吃了啊——布雷德也效法她开始用餐。 这道料理除了淋有『咖喱』酱的白饭外，酱汁上又摆着油炸过的肉——听说好像是叫做炸猪排。 好吃好吃，咖喱真好吃。配着炸猪排一起吃就更美味了。猪排咖喱超赞。 发明这道料理的人真是天才。 就在布雷德一边想着这种事情，一边忘我地享受餐点时—— 「没错……总之……我觉得……你算是有高阶班末席的实力。」 阿妮斯特嘴里碎碎念着什么。由于声音太小，布雷德听不清楚。 应该说他根本没在听。猪排咖喱真是好吃极了。 「抱歉……刚才的不算。不是末席，是中上。不对，那个，其实可以挤得进前几名了……所以说——」 阿妮斯特也不吃面，只顾着戳弄面条——同时嘴里有小声嘟囔着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 阿妮斯特突然抬起头来，用正常的音量说—— 「你拥有顶尖的实力——」 「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布雷德也从咖喱中抬头问道。 「你这个人——！！」 阿妮斯特猛力拍打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在那一瞬间，盘子确实悬空浮起来了。 哇，好强啊。 之前充斥周围的杂音突然中断了，餐厅内变得鸦雀无声。 为什么呢——布雷德转头环顾整间餐厅。 最后他目光停留在隔壁桌的克蕾儿他们身上，不过这回四人只是铁青着脸，没有再扭动下巴了。 为什么刚才还那么嘈杂的餐厅，突然就被静默所支配了呢？布雷德完全想不通。 「呜咳。」 阿妮斯特故意清了清嗓子，仿佛诉说着眼前的异状是自己造成的一般。 没这回事吧。她会不会太自我中心啦——虽然布雷德这么心想，但最后并没有说出□，不然到时候肯定又会被赏白眼。 过了一会儿，餐厅内慢慢恢复了喧闹。 「真受不了——！！」 站起身子的阿妮斯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布雷德以为这次盘子也会飘起来，于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桌面，可是这回盘子却毫无动静。布雷德觉得有点懊恼。看来她的屁股并没有那么重。 阿妮斯特握着叉子，忿忿然地开始用餐。她不像刚才那样只顾着戳面卷面，这回真的把食物吃下肚了。盘中的面变得愈来愈少。 由于布雷德几乎把自己的饭菜都吃完了，他交叠双手抵着下巴，就这样观看阿妮斯特用餐的模样。她的吃相真是豪迈。能吃的时候就吃，能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这是士兵的职责。毕竟不晓得什么时候必须不眠不休地持续战斗。 ——这时，布雷德意识到自己偏颇的战场思维。 不，我是普通人，不是士兵。不过听说这里是培育英雄的学校。换句话说，她应该也是还没出师的英雄才对—— 看着阿妮斯特泄愤似地埋首用餐，布雷德突然想到自己有话要对她说。现在大概是个好机会吧。 「我很感谢你喔。」 「咦？」 阿妮斯特停下了握叉子的手，惊讶地直眨着眼睛。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咦？咦？」 平常她总是不悦地眯细眼睛，可是现在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什、什么啦……干嘛突然这么说？」 「你想想嘛，我这个转学生来得不是时候吧？」 第一天布雷德曾被这么说过。当时他努力地想要成为不起眼的普通人。不过阿妮斯特给了非常宝贵的意见，点醒他那样其实显眼得不得了。 「不，别说是不是时候了，这所学校根本不会有人转学过来——」 「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可能交不到朋友呢。」 「咦？朋友？你说谁啊？咦？咦咦？是、是、是我吗……？」 阿妮斯特说。除了眼睛以外，她连嘴巴都张得老大。 「是啊。毕竟我们现在都一起吃饭了嘛，这不就是好朋友？」 布雷德举起汤匙交互指着自己跟阿妮斯特，同时这么说道。 他开始解决剩下的料理。猪排咖喱已经吃得一干二净了，不过盘里却一直留着餐厅阿姨毫不手软堆积得满满的蔬菜。他也将这些蔬菜纳入胃袋里。 「朋、朋、朋……朋友？」 阿妮斯特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她心不在焉地环顾周遭。餐厅里的学生们抢​​在跟她对上眼前迅速低头。 在布雷德看来，只要同坐一桌面对面吃饭就算朋友了。可是为什么克蕾儿他们不肯过来同一桌呢？明明都已经是朋友了，而且空位还那么多。心里这么想的布雷德朝克蕾儿他们望去时——左右摇晃的下巴又复活了。 原本正在发呆的阿妮斯特突然回过神来。 「这、这个嘛……要我当你的朋友……也可以喔。」 (好弱。)(女帝好弱。)(弱爆了。) 周围其他桌冒出了好几句心声——不过布雷德跟阿妮斯特他们却浑然不知。 〇SCENE·IX 「阿妮斯特的单人房」 阿妮斯特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跟走廊隔绝开来，置身在谁也不会打扰的个人空间后，阿妮斯特吁了口蓄积已久的长气。 紧绷的情绪稍微获得舒缓。 她解开剑带，将爱剑立在墙边。接着抽掉发夹，让束紧的头发自由，然后稍微打开上衣的前襟，解放一直受到压迫的胸部。 「呼。」 阿妮斯特松了口气。 原则上宿舍通常都是两人到四人住一个大房间，不过只有她破例拥有自己的房间。她倒是没有要求特别待遇，只是没有人想跟以『女帝（Empress）』著称的她同寝，最后就自然而然地演变成这样了。 不过阿妮斯特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她在人前必须时时保持女帝的形象。如果有室友在的话，她连在房间里都得绷紧精神了。 她注定要站在众人之上。弗莱明家是赫赫有名的名门贵族。他们作为骑士门第侍奉国王，同时明里暗里地扶持着王国。她——阿妮斯特·弗莱明便是这个弗莱明家的下任当家。 以她的立场来看，拿到第一名是理所当然的『义务』。为了规范学生，她需要率先以身作则—— 「呼。」 她把手伸向餐具架上的水壶，也不用杯子，就直接对着嘴咕噜咕噜地喝水——像这种事情也绝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做。 阿妮斯特总是严格地克制自己。正确来说，首席这个地位不过是结果罢了。只因为她比其他人都更严厉地约束自己，最后成绩也就自然而然地随之而来了——虽然那也是身为贵族与骑士家的义务使然，但除此之外，阿妮斯特还有不得不持续约束自己的苦衷。 所以她从未有过朋友。而她本人也看开了。 「不过那家伙——」 偏偏是那个转学生——他把自己当朋友了。什么一起吃饭就算朋友，他是白痴吗？ 身为女帝（Empress）的她没有跟同龄学生同桌用餐过的记忆。她绝对没有疏远他人的意思，可是一般学生就是会跟她保持距离。 然而他却冒冒失失地走过来擅自坐下，还自作主张地称阿妮斯特为『朋友』。 阿妮斯特亲眼目睹了他在试炼场引发的事件。 目击者只有高阶班的十几个人而已，对一般学生则是宣称发生了『离奇的爆炸意外』。当时他突破了试炼场的复合魔法障壁，并导致一栋校舍半毁。要是被人知道这个现象是人为造成的，校内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只有英雄等级的人才能办得到这种事情。学生不可能拥有相当于英雄的实力，所以那肯定是有什么误会——阿妮斯特原本这么催眠自己，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老实说，阿妮斯特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在这所学校里，他的实力可能仅次于自己—— 而他说自己是『朋友』。的确，阿妮斯特或许可以大方承认也不一定。想成为阿妮斯特·弗莱明的朋友，没有这点水准可不行，不然自己的身价也会跟着受损。 可是—— 太棒了，我第一次交到朋友呢。 你是我的朋友喔……朋友喔……朋友喔——他是这么说的。 「什么朋友嘛……讨厌……这该怎么办呢？」 阿妮斯特手按着胸口，恍惚地呢喃着。就在这个时候—— 喀答喀答—— 室内突然传出声响，但房里没有其他人在。 只有立在墙边的爱剑诡异地不断振动。 魔剑——『亚斯蒙帝斯』。那是弗莱明家代代相传的珍宝，蕴含着火焰的魔力。阿妮斯特是这把魔剑的『所有者』。她之所以年纪轻轻便稳坐下任当家的位置，就是因为这个所有者的身分。 历代魔剑的所有者都会成为弗莱明家之主侍奉国王，这是家传的规矩。 魔剑的躁动让阿妮斯特意识到自己放松戒心了。 阿妮斯特打了个寒颤。 她立刻绷紧精神用力咬住嘴唇，将浮动的情绪逐出心中。 「一定要是最顶尖的才行……弗莱明家的人一定要是最顶尖的才行……」 仿佛诅咒着自己一般，阿妮斯特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声说个不停。 〇SCENE·X 「实作时间」 实作时间到了。 比起坐在课堂上听讲，布雷德更喜欢实作课程。 能够活动身体真是再好也不过了。结束魔王大战后，他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害身体变得迟钝极了。要恢复正常好像又得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他都已经是普通人了，不恢复也没关系吧。而且也不必再跟魔王对打了。哎呀，那家伙真强呢，真亏我能活下来啊。不过毕竟最后是打成两败倶伤，对方或许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吧。 「嗨！」 见浑身通红的人影进入视野一隅，布雷德便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布雷德昨天才刚和阿妮斯特变成朋友—— 应该已经是朋友了才对啊——奇怪？自己怎么被忽视了？ 「嗨！嗨！嗨！」 布雷德绕到她前面跳个不停。刚才她一定是没看到自己吧。 唰—— 一记骇人的白眼投射过来。今天的眼神甚至带有足以撩动头发的实质压力，一瞬间造就了完美的后梳发型。 布雷德认识一名老太婆，是光靠瞪眼便能击散最高级火焰魔法的怪物……阿妮斯特迟早一定也能办得到同样的事情。 「你到底在干什么？」 阿妮斯特面无表情地这么问道。 「没有啦，就只是打招呼啊……嗨！」 布雷德倏地举起了手。 「之前我说过承认你的实力对吧？」 「嗯、嗯……？」 虽然布雷德完全不记得了，但照实说出口的话，可想而知一定又会被瞪吧。所以他决定保持沉默——我真聪明呢。 「加入我们这一组吧。」 阿妮斯特身边聚集了几名学生。这几个人即便在高阶班里也显得有点与众不同。 布雷德对那抹蓝色印象深刻。前阵子布雷德才跟这位外套与头发同为蓝色的女孩变成『朋友』。而且他也知道女孩叫什么名字。 「是苏菲！」 布雷德不自觉地叫出了名字。她傻愣愣地扭头看了过来。 「我、我是布雷德！」 「我知道。」 她爱理不理地说。听到如此冷漠的口吻，一般人大概都会很不痛快吧，不过布雷德只是纯粹感到开心。她记住我的名字了！所以我们是『朋友』了！ 「你们在干嘛！？快过来排队！因为你们的关系，大家宝贵的时间都浪费掉了！」 阿妮斯特严厉地出声斥责。这下连布雷德也看出她心情不好了。 「我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吗？」 布雷德耸了耸肩，向身旁的苏菲发问。 「不知道。」 她爱理不理地回答，肩膀连动都没动过一下。 〇SCENE·XI 「高阶班授课」 排好队后，布雷德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说是排队，却不像低阶班那样排成整齐的正方形，而是随便集合起来站着而已。 阿妮斯特双手叉腰，睥睨着周遭。 在场的人似乎都有瞧不起教官的倾向。无论军队还是其他地方，所谓有实力的人往往都不遵守纪律。由于过去老是跟这类特立独行的『非正规』人士搭档，布雷德总觉得这种气氛很熟悉。 课程还没开始。看来好像是在等候某个大人物大驾光临。 阿妮斯特以不悦的眼神狠狠瞪着实作教官。 教官打着哆嗦，身体明显愈缩愈小，双眼不断微微颤动。可是突然间，原本游移不定的视线倏地停留在一个方向。 「陛——陛下！」 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向了那里。 这间学校的校长——即本国的国王陛下左右簇拥着美女，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这个国家——应该说那位国王因为平定了魔王引发的大战，功勋斐然，如今极有可能成为全大陆的盟主。 阿妮斯特踏响脚跟，摆出直立不动的姿势。 啊，她只对国王这么做啊。布雷德有点佩服阿妮斯特。这么说起来，转学第一天好像曾在校长室里被她怒目相视。只因为自己抢走了她跟国王交谈的机会—— 她就那么想跟这个老头说话吗？虽然他面容庄严，浑身强烈散发着「全部交给我就能放心了！」的气质，但真面目却是个虚有其表的老头喔？不仅做起事来漫无目标，什么都没在想，而且还老是把事情推给别人，自己坐享其成。 「承蒙校长特地莅临视察，学生感到无比荣幸！」 学生代表阿妮斯特代替众人开口。 「哈哈哈，这是身为校长应尽的义务嘛。」 这么说完，国王望向布雷德。布雷德悄悄躲在阿妮斯特的身后，营造出那家伙正注视着阿妮斯特的假象。 「嗯，你好像很努力呢。这是好事。」 「是！为了成为新时代的国家栋梁！我会全心全意努力的！」 阿妮斯特正经八百地回答。 布雷德忙着偷偷摸摸地躲在她背后，同时随时调整轴线，好让国王的目光落在阿妮斯特身上。 当然，国王这些话是对着布雷德说的。不好意思，他完全没有努力过，更无意做国王所谓的『复健』。不过他在交朋友跟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方面倒是很努力，超努力的。 「可以的话，最好是能更加充实教官的师资阵容。以他们的资质来看，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帮助。」 阿妮斯特这么说。 哇！她说出口了！ 虽然对国王彬彬有礼，但她对教官们却一点都不客气。 站在那里发抖的教官感觉好可怜。不过在布雷德眼里看来，那位教官的确不太可靠。这种人上了前线肯定活不过明天。 「嗯，教官一事我会妥善处理。不过今天我想见识见识你们的实力。我当上校长还没多久，对于你们的功夫有几两重也不太清楚。」 「功夫……是吗？」 「嗯，我是指修练的成果。」 「啊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阿妮斯特打量着高阶班的所有人。思考了一会儿后，她缓缓开口说： 「不妨举办淘汰赛如何？以实战的方式进行。」 「嗯！这个好！这主意真是太棒了！」 「承蒙您的夸奖，学生感到无比荣幸。」 阿妮斯特屈膝回答。由于她的行为举止就好像贵族子女一样，布雷德不由得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我也想看看转学生的实力。」 阿妮斯特直直地面对国王这么说道。这话八成是对布雷德说的。他确实捕捉到那一丝眼尾余光。 呜哇——布雷德在心中大声哀号。 又来了喔？之前不是已经测试过了吗？功夫也小露一手啦。因为跟低阶班差了三个层级，我还特地重新调整力量呢。虽然破龙饕餮（Drageater）好像做得有点太过火了，但那是破龙系的技法中，威力倒数第二的弱小招式耶。 反正我就是完全不懂得怎么控制力道啦！ 再说，淘汰赛是什么啊？是某种比赛吗？ 在实战中成长的布雷德不太熟悉一般社会的常识。勇者打滚的地方不是城市，而是荒野与地下城。城市里的各种事物总是绚烂又耀眼，对于曾为勇者的自己而言，那些只是过眼云烟。 ——这时，大概是因为自己露出了毫无干劲的表情吧…… 国王双眼为之一亮。 「好。为了激励大家，我来提供奖赏吧。」 「奖赏……是吗？恕学生僭越，这个高阶班没有人是为了奖赏而训练——」 「奖品很不得了喔。在这场淘汰赛中获得优胜的人，我将致赠『能够与勇者进行训练的权利』喔！」 呜哇——布雷德哀号起来。 「咦？勇者……您是说……那个勇者吗？打倒了魔王的……」 「难道还有其他勇者吗？勇者舍『他』其谁。其实打倒魔王的那个人是我朋友。​​只要我亲自请托，无论什么事他都会答应的。」 谁理你啊？ 「真、真的吗……？能够跟那位勇者……进行训练……？」 阿妮斯特瞪大眼睛，露出了无法置信的表情。 「嗯，我以国王的名誉向你保证。」 国王颔首示意。全部交给我就能放心了——他带着这种用来蒙骗相关各国而取得统领权的笑容重重点头。 不要随便答应别人啦。 就某种意义来说，布雷德确实提起了『干劲』。要是被谁赢得优胜就麻烦了。 届时自己以前身为勇者的事实将摊在阳光底下。如此一来会变成怎样呢——老实说，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要说困扰倒是满困扰的。那会妨碍自己作为普通人度过平静的校园生活，而且是很严重的妨碍。 况且自己已经不是勇者了。如今他只是普通市民，还是个『学生』。 好，赢得胜利吧。 布雷德下定决心。其实他不太了解高阶班学生具备什么样的力量……不过还是得尽可能克制、安全、平凡、不起眼地打赢才行。虽然有点棘手，但也只能尽量去做了。 〇SCENE·XII 「淘汰赛」 某人在沙地上画了淘汰表的线。 本以为要用抽签分组，没想到阿妮斯持竟然毫不客气地在淘汰表内写上名字，擅自决定了对战组别。 学生们对此似乎都没什么意见。无所事事地站在试炼场角落的教官就更没有意见了。 一问之下，布雷德才知道主导高阶班课程的是阿妮斯特。本校首席暨『女帝（Empress）』的她会判断学生们需要哪种训练。因此，淘汰赛的组合也是由她决定的。由于不了解班上同学的事情，布雷德并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大概是最有看头的组合吧。 然后是第一回合战的组合—— 两人在宽敞的试炼场中央对峙，其余的人则是围在四周观战。布雷德是观战者之一。 因为阿妮斯特老是动不动就生气，布雷德以为她一定从首战就挥刀砍过来……不过双方根本不在同一区，就算对上也是最后的决赛了。既然这是她制定的赛程表，其中应该蕴含着什么意义吧。 阿妮斯特淘汰赛首轮就出场了。跟阿妮斯特对战的是扛着一把大枪的美男子枪兵。 美男子将上衣披在肩上，任它随风摇曳。他外表看起来既臭屁又弱不禁风，感觉好像不是很强。不过比赛开始后，布雷德很快就知道他具有相当的实力。 枪师轻松自如地操弄大枪。枪身很重，内部还藏有机关，大概是个人专用的特殊武器吧。另一方面，阿妮斯特手里则是握着形状特殊的波形剑。那是她无时无刻挂都在腰际的佩剑。不晓得是不是带有什么魔力，剑身缠绕着黑雾。 那把剑散发出一股不祥之气。自从拔剑出鞘以来，肌肤一直有种针刺般的感觉。 两人交锋过几次后，便拉开距离互相对峙。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雷纳多。」 女帝（Empress）举起剑说。 「真伤脑筋。虽然拿枪对着女性并非我的本意，可是不全力以赴的话，你好像会更生气呢——」 名叫雷纳多的美男子启动了枪身内的机关。他迅速拔掉附有绳子的把手后，枪尖便开始高速回转，同时轰声大作。 「好棒！太帅了！」 布雷德伸出手指大叫。虽然他指示旁人观看那边，但大家多半视而不见或保持沉默，不然就是竖起手指叫他安静。 不过他怎么可能不热血沸腾呢？毕竟那把枪——可是个钻头啊！？ 啊啊，原来如此。大家早就知道了啊。不知道的只有最近刚进这个班级的我而已吗？ 只有国王一个人​​附和似地朝这里点头。因为不希望受到国王的关注，布雷德默不作声。 钻头枪内的机关似乎不是只有回转结构，侧边开口还做成像是喷嘴的形状。 这样的话——布雷德满怀期待地观看比赛。 「好了！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表演要开始啰！」 体贴地为观众说完开场白后，美男子——雷纳多便摆好出招的架式。 另一方面，阿妮斯特则是嘴角挂着目中无人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在枪的攻击范围内。剑这种东西就算加上踏步，顶多也只能构到几公尺而已。相较之下，枪在几公尺外便能发动攻击。 所谓的战斗，基本上是掌握主导权者有利。但阿妮斯特不仅要应付攻击范围大的枪，而且似乎也不打算主动出击的样子。 她究竟会如何应战呢——布雷德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观望。 枪师雷纳多一直线地移动。他拖引着喷嘴迸发出来的喷射火焰，开始进行超加速。 至于阿妮斯特—— 「喝啊！」 在还完全无法触及对手的时候，她就已经拔出了剑。 剑身喷出红色的能量，化为灼热的火球，吞噬了冲刺而来的枪师。 喂喂喂喂！你怎么把人杀掉啦！ 布雷德这么心想。火球的威力就是如此骇人。虽然有说这是实战形式的训练——不过也太猛了吧，真的打到死呢。这确实是实战没错。布雷德有点改观了。 合掌为枪师祈求冥福后，布雷德陷入沉思。 阿妮斯特那把剑感觉不像普通的剑，而是蕴含力量的魔剑……可是也太强了。那样根本就不需要魔法师了。除非是魔王军的将军阶级，否则不会持有力量如此强大的魔剑。 原来如此。阿妮斯特不仅是个本领高超的剑士，还能发挥不逊于高级巫师的攻击火力，而且又不必咏唱咒语。怪不得她会以女帝（Empress）之姿君临全体学生之上。 「好过分喔，阿妮斯特……我还以为自己会死掉呢。」 啊，还活着。 全身沾满黑炭的枪师从散去的烟雾中现身。 抱怨了一句之后，雷纳多便一头倒在地上。 「真扫兴。」「他就只会出那张嘴。」「这是常有的事情吧。」 学生们不怎么担心雷纳多，反应相当冷淡。医疗小组冲上前用担架把他扛了出去，不过伤势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虽然不太清楚雷纳多是如何挨过那种火力的，但该说不愧是高阶班吗？他大概拥有某种本领或特殊技能吧。阿妮斯特也是了解这点才『全力猛攻』。 布雷德放心了。 阿妮斯特果然没有杀人。那终究只是『实战形式』，而非真正的『实战』。如果在上课中进行『实战』的话，那就跟以前还是勇者的时代没什么两样了。布雷德当勇者的时候经历过许多战斗。而且因为是『实战』的关系，当然也杀了不少人。不过他并不是自愿痛下杀手的。 啊——太好了。果然还是『普通人』啊。学校最棒了。 比赛一场比过一场。布雷德也进行了自己的赛事，对手有男有女。得知比赛并非『实战』，而是『实战形式』后，他选择单刃剑作为武器，并用刀背斟酌着力道打倒对手。尤其对付女孩子时他刻意只攻击脖子，同时小心避免留下淤痕。 第一回合战时共有十六人，比了八场比赛。第二回合战时人数减少为八人，赛事也​​变成四场。第三回合战则有四名选手，比赛只剩两场。 大家各自使用擅长的武器。虽然大多都是剑，但也有枪、棍、槌子等等，甚至还有人用弓。可以观赏到各种风格的战斗，感觉也满有意思的。 布雷德趁着观赛的时候请教身边的学生。听说倒数两次比赛称为决赛与准决赛。先行结束自己的『准决赛』后，布雷德正观赏着另一场『准决赛』。 红色与蓝色的身影面对面站在试炼场中央。 红色那方当然是阿妮斯特。 蓝色那方是布雷德也知道名字的女孩。一身蓝的她名叫『苏菲』。由于之前一直跟自己的比赛时间互撞，其实这是布雷德第一次悠闲地观看她战斗的情形。 看了她的备战状态后，布雷德有点惊讶。 她竟然——赤手空拳。 布雷德在先前的比赛中看过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剑、矛、棍、弓、钻头枪——种类真的是形形色色。这大概是阿妮斯特决定淘汰赛组合时精心安排的吧。选手实力都在伯仲之间，就武器属性来说也多半会演变成激战。 可是在阿妮斯特自己出战的准决赛上，对手竟是手无寸铁。 没想到苏菲居然什么都没拿……尽管她空着双手，但手上还是配戴着状似拳套的金属武器。不过攻击范围依然只有自己手脚可及之处而已。布雷德惊讶的是苏菲对上了使剑的阿妮斯特，却选择不用任何武器。 虽然阿妮斯特也是持剑对付枪师，但双方的实力落差，足以让她扭转攻击范围不足这个明显的劣势，进而赢得胜利。苏菲同样也有能够赤手空拳赢过阿妮斯特的胜算吗……？ 为了更仔细地观察战况，布雷德挤出人群，移动至两人附近。他来到大约是裁判站定的位置。顺带一提，这场比赛没有裁判。胜负由交战的本人判断。 来到附近后，两人的对话也变得清楚可闻。 「别耍诈喔。」 阿妮斯特这么说。 「你那个就不奸诈吗？」 苏菲反问道。从面无表情的她投射出去的冰冷视线看来，所谓『那个』是指阿妮斯特手中的魔剑。 一开始布雷德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才明白苏菲说的是阿妮斯特拥有一把强大的魔剑。 对手的实力也包含了武器的攻击力，这对作为勇者活到现在的布雷德来说算是常识。如果不仰赖武器，只靠本人的力量战斗会怎么样呢——这种问题没有思考的价值。勇者闯进敌阵时，对手不可能搁着武器就跑出来。 啊啊，魔王的锡杖真的很棘手呢—— 而且持有强大的武器必须付出某种代价。不是对身体造成负担，就是本人受到诅咒，或者必须让武器认可自己是『所有者』…… 阿妮斯特与苏菲进行了短暂的对话，不晓得是不是其中有什么内情—— 阿妮斯特以骇人的眼神瞪着苏菲。其可怕的程度更甚以往——眼里几乎都要冒出火花了。 是因为魔剑被评为『奸诈』的关系吗？ 总之，比赛开始前的心理战似乎是苏菲率先得分。 「放心吧，我不用那个。」 到底是哪里『耍诈』，又到底是『不用』什么呢——布雷德依旧搞不清楚。 虽然布雷德脑中还留着好几个问号，但两人的对战——姑且是开始了。 率先出招的是怒气冲天的阿妮斯特，她挟着一刀两断的气势接连用力挥剑。苏菲轻快地移动身体回避攻击，躲不开时就用拳套背面弹开剑身，让轨道稍微偏移开来。 阿妮斯特一出剑，苏菲便侧身闪躲。蓝色残影一移动，红色残影便立即追上。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比残影慢了一会儿才传来。 蓝色残影——苏菲身穿的斗篷与围巾长长地飘荡在半空中，并随着阿妮斯特每次挥剑而逐渐化为碎片。 虽然苏菲始终采取守势，但被砍中的只有衣服而已。布料的碎片四处飞散。至于血花——毕竟这是上课，又是比赛性质，要是见血了可不太好。 拳斗士苏菲骁勇善战，赤手空拳地与剑搏斗。在布雷德看来，要空手打倒持剑的对手，实力大约需要高出三倍左右。 虽然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战况却不是不相上下。单方面处于守势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开始布雷德以为苏菲可能抱有某种胜算，或是实力足以空手打赢对手——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光是剑与拳头的差距就让苏菲步步退居守势。要是随便进攻的话，手肘以下将轻易被砍成两半，所以无法出手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啊啊，因为这是课程中的比赛，不可能会有断手断脚的情况发生吧。 布雷德苦恼不已。真搞不懂上课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毕竟都可以用真剑砍人了，要是意外出了差错，手脚三两下就飞出去了—— 比赛局势为阿妮斯特单方面地攻击。 一开始布雷德还很期待苏菲可能像阿妮斯特所说地『耍诈』，可是那也都没发生。阿妮斯特充分活用了魔剑的能力。苏菲一拉开距离，火球立刻朝她射来。为了摆脱爆炸的气浪，苏菲势必得采取大幅度的回避动作，而且空隙也会变多。她逐渐失去了从容。 大概再过十几秒吧—— 虽然布雷德这么判断，但苏菲又多撑了三十秒左右。然后战斗突然结束了。 苏菲一个踉跄地往后跌倒。阿妮斯特举起剑尖抵着她的喉咙。 「……我投降。」 苏菲面无表情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说。 「很好。」 阿妮斯特重重地吁了口气。她呼吸急促，额头上浮现汗水。 苏菲起身掸去自己身上的尘土，然后抓着围巾观察被砍断的前端，同时也看了看边缘破损分岔的斗篷。她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苏菲总是以最小的动作闪躲攻击，绝不浪费无谓的力气，不然应该会更快分出胜负才对。 单就这点看来，布雷德都快搞不清楚是谁赢了。 「来吧！接下来轮到你了！」 阿妮斯特猛力斩断空气，将剑尖指向布雷德。 「咦？为什么……啊，对喔。」 布雷德想起来了。准决赛是决赛前一场比赛。 由于阿妮斯特赢了另一区的准决赛，这次轮到自己跟她展开名为『决赛』的比试了。 「只要……不被打中……那种绝招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妮斯特趁着喘气的空档说道。她大概是指破龙饕餮（Drageater）吧。的确，那是需要时间『累积』的招式。一般来说——敌人不可能等那么久，所以没有伙伴支援就无法施展。可是那又不是绝招……只是破龙系中倒数第二的小招数而已…… 原本闲闲没事地跟阁员聊天的国王，这会儿也发现轮到布雷德上场了。他立刻走回来坐在椅子上，同时瞪大眼睛专心观战。 啧。 「你不用勉强跟我打吧。」 「我要打！」 阿妮斯特猛力地举起剑指向这里。 她的『要打』听起来像极了『要杀』。布雷德用手指抓着剑尖挪到旁边。明明阿妮斯特根本不是认真想要砍人，真希望她别拿剑锋对准别人。 「你看，时间到了。」 布雷德挥剑指着试炼场一角的时钟板。上课时间早已结束，还占用了十五分钟的午休时间。毕竟打了十四场比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肚子饿了，好想吃饭——大家应该也是吧？ 布雷德面对大家发问，不过除了受伤及精疲力竭的家伙以外，大多数人都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肯定会很无聊喔？布雷德仅用眼神这么问道。 刹那间，周围涌现猛烈的嘘声。 「你也去被女帝打挂吧！！」 某处传来这样的声音。布雷德发现那是第二回合战被阿妮斯特打得落花流水的男生。 啊，原来是那种意思啊。 「好啦好啦，我打就是了。」 布雷德彻底放弃挣扎，重新面对阿妮斯特。 「……不过啊，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好像很累耶？」 她的汗水完全没停过。额头都湿透了，脸色也很难看。明明才刚运动过，她脸上却不见红潮，反而一片惨白。 「你真的没问题吗？」 布雷德接近阿妮斯特，试图伸手碰触她的额头—— 「少啰唆！」 阿妮斯特迅速挥剑，布雷德立即把手抽回来。如果刚才没收手的话，手真的就被砍断了。手腕以下会砰咚一声地掉到地上。 「废话少说……我要上了……动手吧！」 迫于无奈，布雷德只好迎向持剑散发杀气的阿妮斯特。 他站在试炼场正中央，举起剑正对着阿妮斯特。 不过阿妮斯特显然都站不稳了。看到她这个样子，布雷德完全提不起劲。就在布雷德犹豫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大幅倾斜。 「——喂！」 布雷德瞬间缩短距离，把倒下的阿妮斯特紧紧拥入怀中。 「喂，振作点啊——喂！」 布雷德连声呼唤阿妮斯特，可是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看到了吗？」「没看见耶……」 大家正讨论着什么。 「喂！医务室在哪里！？」 布雷德对着众人大叫。 他轻轻抱起阿妮斯特的身体。虽然外表看起来又轻又瘦，但没想到她还挺重的，浑身都是肌肉。 布雷德从退向两边的众人之间穿过，带着阿妮斯特前往医务室。 比赛？胜负？那种事情早就不算数了。 〇SCENE·XIII 「医务室」 「魔术不是我的专长呢。」 那位女医诊断过后，便表明自己无能为力。 虽然布雷德狠狠瞪了过去，却被厚实的胸部如装甲般阻挡下来，本人完全感受不到。 这位女医与布雷德是旧识，最近还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当时布雷德跟魔王打得两败俱伤而处于濒死状态，而她则是负责医治布雷德的主治医生。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间学校的医务室里，肯定是国王在暗中搞鬼，毕竟这种人材不应该待在学校医务室里。据说她那高深的医学知识甚至渉及禁忌的领域，只要人没死，无论任何伤势或疾病都能医治。 「你说……魔术？哪种？」 「就说我不知道​​了嘛。」 情况不妙。阿妮斯特的症状既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而是更为棘手的问题。 「如果是生病或受伤的话，就算人死了我都能治好，不过魔术我就无能为力了。去找其他专家吧。」 她这么说道，同时在手里的板夹上振笔疾书。 更正。她好像连死人都治得好。 「不管这个了……把衣服脱掉吧。」 「喂、喂！」 布雷德倒退几步。女医伸手碰触布雷德的衣服。 她用舌头轻舔着朱唇——整个身体都挨近布雷德。 「我只是要看看伤痕而已啦。还是说……怎么？你希望我做这种事情吗？」 「这、这种事情……是哪种事情？」 「嗯，你也变成好男人了嘛。以前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鬼，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不过现在的话……我可以喔。」 纤细的指尖滑过衣服的胸口一带。 什么守备范围啦，可不可以的，布雷德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他对这方面十分生疏。除此之外，一般人熟悉的事情他也都完全不了解。 「好了——到此为止。如果​​不想被我扯掉衣服的话，你就自己脱吧。」 女医在胸口写了几个字后，便突然抽离身体。压在身上的体温消失后，布雷德松了口气，同时也莫名其妙地感到依依不舍。 布雷德乖乖照着吩咐做了。毕竟她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伤痕累累的上半身裸露出来。布雷德身上刻划着无数伤痕，新旧兼具。有勇者时代受的伤，以及在魔王大战中受的伤—— 「痊愈状况似乎相当良好呢。」 女医边说边用医生的架式抚摸伤口。 「不过还不能太面前自己喔……只要使出全盛时期的三成力量，你就真的会没命的。」 「不会啦，又没必要。我都已经是普通人了。」 布雷德拨起浏海说。失去勇者之力时，他留下了右半边头发变白的后遗症。 「这个……变得回来吗？」 「要是再乱来的话，你会变成秃头喔。」 「秃、秃头……！？」 这时，阿妮斯特呻吟起来。布雷德总算逃离了美女医生的魔掌，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 「……这里是……？」 阿妮斯特醒来后便看着天花板、布雷德的脸，以及女医的脸。 「你昏倒了。你不记得了吗？」 「是吗？我……」 原本一脸迷茫的阿妮斯特突然回过神来。 「——该不会！？」 布雷德把猛然起身的阿妮斯特压回去，让她躺在床上。 「那个，我……是不是……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麻烦？没有啊。比赛才刚开始，你就自己倒下了……」 「只是昏倒而已吗……啊啊，这样啊……太好了。」 布雷德不知道她在放心什么，更别说她在担心什么了。 「真要说的话……对了，把你搬过来倒是挺麻烦的呢。」 阿妮斯特需要整整十秒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笨、笨蛋！我……我才没有那么重呢。」 「你再躺一会儿吧。」 女医把手贴在阿妮斯特的额头上说。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睡觉。原来她发得出这种声音啊——布雷德有点惊讶。 「我马上去找魔术教官过来。虽然不晓得是诅咒还是什么，但你那个——」 「请别这么做。」 阿妮斯特正颜厉色地以坚决的口吻说道。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再度微微张开，并流露出尖锐的目光。 「不过我毕竟是医生，你那个——」 「我说——请别这么做。」 阿妮斯特手握着剑指向女医。 她在失去意识的期间也是剑不离手。不，与其说不放手，不如说剑仿佛黏在掌心似地拿不下来。 「我已经没事了。」 阿妮斯特撑起身体，可是上半身却摇摇晃晃地倒向一旁。 「不可以喔。你再躺一会儿吧。」 布雷德很了解这位女医。她不是被剑抵着就会害怕的人。这女人甚至敢在龙的巢穴里动手术呢。她只要使个眼色，远古龙（Ancient dragon）就会夹着尾巴逃走了。 「走开。」 「我不走。」 阿妮斯特跟女医僵持不下。由于布雷德知道两人的个性，他明白谁都不可能退让。 「哎呀……应该没关系啦……老师。」 「老师？」 女医竖起柳眉瞪了过来。布雷德勉强挨过那足以让远古龙嚎啕大哭的眼神，然后开口说： 「我想她——阿妮斯特应该不要紧了，让她回去也没关系吧。」 由于女医始终怒目相视，布雷德不得不附加保证。 「之后我会看着她的。」 「那就拜托你啰。」 进行过表面上看起来很『普通』的对话后，阿妮斯特便被放出了医务室。 「我可以自己走。」 阿妮斯特拿剑鞘代替拐杖走路。布雷德扶着她其中一只手，同时陷入沉思。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刚才跟女医的『约定』具有什么样的意义。所谓『我会看着她』，意思就是『我会承担所有责任』。 「喂……那件事情不准跟别人说喔。」 阿妮斯特这么说道。虽然口头上说可以自己走，但她却紧抓着布雷德的手不放。 「那件事情是什么？」 「不知道……就算了。」 其实布雷德清楚她是指哪件事，可是他却佯装不知。 阿妮斯特——究竟以为失去意识的自己做了什么呢？ 〇SCENE·XIV 「王立禁书图书馆」 布雷德走在老旧的通道上。 他把向国王借来的钥匙挂在手指上不停转动。 钥匙以奇妙的材质制成，呈透明的水晶状。他软硬兼施，甚至不惜拍国王的马匹才借到了这把钥匙。那是沉眠于王宫地底下的资料室——通称『王立禁书图书馆』的钥匙。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对知情者而言，那却是毫不隐秘的事实—— 王宫地底下有一大片神秘的建筑物。要说整个王都是建立在埋藏地底的『某种东西』之上也不为过。 布雷德经由王宫一楼的暗梯深入地下。 这些阶层几乎不会有人来。抵达这种深度时，周遭通道的材质就变得明显不同了。原本石砌的墙壁都被表面光滑无接缝的材质所取代。 「嗯，这已经不需要了吧。」 布雷德把悬浮空中作为光源的光球捏碎。只要是魔法师，任谁都能施展这种入门的光之魔法。其实布雷德也会使用魔法。不过由于多数时间都是直接挥剑比较快，他没什么机会施展魔法就是了—— 即使失去了灯火，黑暗依然没有降临。因为这一带的墙面材质会自然发光。在微光的照射下，布雷德朝着目的地迈步前进。 * 「嘿咻——！」 布雷德击出了蓄气已久的绝招。 那是跟破龙系不同系统的招数。一方面布雷德不希望破坏通道，更重要的是资料库不能蒙受损害。于是他选用其他系统中能够凝聚出尖锐斗气的招式，务求仅摧毁守护者本体。 只要不接近的话，守护房间的远古守护者便会一直守在原地。据说守护者有好几千年都维持着这种状态，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布雷德出招之后，对方便将他视为敌人，进而发动攻击—— 「……好。」 定睛看着半毁的守护者一会儿后，布雷德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银装甲的缝隙间喷出火花。矿物纤维开始窜出头来，迅速地进行自我修复。单眼上的裂痕转瞬间就消失了。 直到守护者完成修复开始运作为止，大概需要花上十几分钟的时间吧。 或许布雷德应该要破坏得更彻底一点也不一定，不过这样的话，他就不得不使出会损及走廊与房间的招式了。 门边有个可以插入钥匙的六角形孔洞。把水晶钥匙插进去后，门便悄然无声地滑开了。 眼前出现了这房间特有的景象。 房内亮着既不是油灯也不是魔法的火光，而且有许多用途不明的物品。虽然布雷德认得出桌椅等基本的家具，但形状也跟一般的不太一样。有能够完全包覆身体的蛋形椅子，而前方​​的桌子表面凹凸不平，没办法放置物品。桌上还嵌有平坦的水晶板。 往墙壁一看，上头也镶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水晶。 这个地方没有半本书，不过它仍旧是『图书馆』。 房内放着十几张椅子，可是大多都坏了。不是椅子损毁，就是水晶不亮。还能运作的座位只有两、三组。 布雷德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同时再度插入水晶钥匙，让桌面亮起灯光。 「很好很好。」 布雷德举起双手活动手指。 水晶平面上出现了满满的——变种魔法文字。 那是失传的古代文字。布雷德也只知道一些单字，无法看懂整篇文章。不过自称大魔导师的老友曾教过他因应这种状况的『秘技』。他用指尖碰触水晶表面的某处，于是眼前的文字全都变成了『现代语』。 「嗯……魔法道具……武器……然后是……剑。」 布雷德从主目录开始搜寻，依序点选了『魔法道具』、『武器』、『剑』等项目。画面上排列着许多剑名。这里有知名魔剑与圣剑的目录。以前布雷德在勇者时代使用过的剑也名列其中。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王立禁书图书馆』——就是因为各种情报都汇集此处的缘故。 「对了，我不知道呢。」 布雷德不知道那把魔剑的名字。他试着搜寻火焰属性，结果跑出一大堆资讯，害他三秒就放弃了—— 于是布雷德将搜寻条件改为『王国、专校、学生、依成绩排序、阿妮斯特』。 虽然画面上不断跑出她的相关情报，但布雷德尽量不看个人资讯，专心寻找魔剑的记述。 「嗯，是魔剑——『亚斯蒙帝斯』吗？这名字感觉有点恐怖呢。」 就在布雷德开始阅读关键的魔剑资讯时—— 『叽、喀锵，叽、喀锵』的声音突然响起。 半复活的守护者逼近而来。它亮着充满攻击性的红色单眼，朝布雷德举起了其中一只手。挺出的手臂前端有条管子，光芒正逐渐汇集在那里。 「少来烦我。现在刚好看到重要的地方呢。」 布雷德伸出单手，朝守护者释放斗气。守护者硕大的身躯垂直旋转了三圈，最后被扫到墙上。 布雷德埋首阅读关于魔剑『亚斯蒙帝斯』的记述。 「……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布雷德这么低声说。他明白阿妮斯特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要找的情报到手了。不管是原因还是解决方法，布雷德全都一清二楚。他已经用不着『禁书图书馆』了。 为了方便守护者复活，他把残骸收集好摆在入口旁的墙边供奉起来。 「抱歉啦。」 布雷德轻轻敲了敲裂开的单眼后，便转身迈开步伐。 〇SCENE·XV 「阿妮斯特」 过了两、三天。 布雷德一屁股坐在试炼场的角落大胆偷闲，同时远远地注视着阿妮斯特。 自从那天以来，阿妮斯特有好一阵子看起来都很不舒服，不过今天却在场内活动身体。 阿妮斯特把自动人偶设置在自己周围，进行假想对付复数敌人的格斗训练。砍杀第一具人偶的同时，她也闪过了第二具人偶的攻击。而当她抽剑劈砍第二具人偶时，第四具人偶遭到第三具人偶的身体阻挡而无法攻击。 嗯，这是与多人交战时的基本手段呢。 即便对手有两人以上，只要同时施展攻击与回避，逐一应付敌人，基本上就跟一对二没有两样了。而且双方不需要太大的实力差距。布雷德五岁还是七岁的时候，他被扔进远古龙（Ancient dragon）的巢穴里，遭到不计其数的龙团团包围。当时他就独力想出了这项战术。 ——真好，可以学得到这种东西。我有点羡慕其他学生呢。 那是阿妮斯特自己构思出来的训练内容。她大概要先亲自测试过再教导其他学生吧。 高阶班里没有教官。不对——其实是有的，不过上课时间他们始终呆立在试炼场的角落。 在这个班级里，是由阿妮斯特决定学生要进行什么样的训练。 自从那天以来，布雷德就一直拿捏着时机找她攀谈。 总觉得她好像在躲自己。就算对上了眼，她也会马上别过头去，跟她打招呼也都不回。在餐厅里同桌吃午餐的时候，她更是一个人飞快地把饭吃完，旋即起身离去。 由于向克蕾儿探听过后得到了抖动下巴的反应，阿妮斯特躲着自己显然不是错觉。 如果是以前的话，布雷德大概会担心阿妮斯特是不是讨厌自己，或者跟自己绝交了吧…… 不过因为已经知道原因了，如今布雷德丝毫不为所动。 「阿妮斯特——」 看准她在训练之余擦着汗喘口气的时机——布雷德开口搭腔。 「——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什么事？」 阿妮斯特一把抓起毛巾拉到胸前，气势汹汹地摆出架式。布雷德顿时接不了话了。没想到她会那么提防自己…… 「那个……」 布雷德稍微受到了打击，脑袋变得有点空白。 他拼命地回想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那个……我们可以去哪里单独谈谈吗？」 「啊……你想干什么？」 阿妮斯特以凶狠的眼神瞪了过来。由于已经被瞪过好几次了，布雷德的耐性早就提升了不少。 「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布雷德这么说道。 「看来你好像不是想干些下流事呢……你到底想干嘛？」 「啊？下流事……什么下流事啊……？」 「你想威胁我吗？」 「啊？」 「我很感谢你没把那件事情说出去。不过要是你有那个意思的话……我可是会砍了你喔。」 阿妮斯特流露骇人的目光。 她同时把手靠在剑柄上。 「等一下等一下，你说的威胁是什么啦？」 布雷德惊慌失措地挥着手，遮蔽了阿妮斯特怀疑的视线。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虽然布雷德也不明白下流事的意思，但这方面就更不懂了。威胁什么？谁威胁她？我吗？ 「所以说……就是那件事情啦。」 说起『那件事情』——这个布雷德倒很清楚。就是阿妮斯特挂念不已的事情。她很担心自己可能在失去意识的期间做了什么。不过实际上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昏过去而已。 听闻这个事实后，阿妮斯特彻底放心了。 如今布雷德很清楚她究竟在担心什么了。 「可是，为什么我要威胁你啊？」 「既然掌握了弱点，当然要威胁吧？你可知道我是弗莱明家的下任当家……」 「是喔？」 布雷德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不过尔尔罢了。他甚至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 「我说啊，下任当家这个辞汇的意思是——」 当阿妮斯特亲切地想要解释时，布雷德打断了她。 「——是指那把剑的『所有者』吧？」 弗莱明家之所以拥有贵族的地位，是因为好几代前的当家使用那把魔剑立下斐然功勋的缘故。于是家族获封贵族的领地，成为代代侍奉国王的骑士。 如果是这样的话，身为魔剑所有者的她会直接跳过父母亲成为『一家之主』。 布雷德凝视着她随时佩挂在腰际的魔剑。 阿妮斯特回以诧异的眼神。 「你……果然有什么企图吧？」 「才没有呢。」 「我知道了，是首席的位置吧。你想为之前做​​个了结吗？」 「之前的什么？」 还有，『首席』是什么意思啊？ 「好、好啊……打、打就打嘛。不管你有多强，我都——」 「所以到底是怎样啦？」 布雷德说。他真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前淘汰赛的决赛啦！最后……不是没比成吗？」 「啊啊，那倒是无所谓啦。」 布雷德总算明白了。他会忘记也是理所当然。 在这同时，他也连带想起了首席一词的意义。那指的是全校『第一名』。 布雷德对这种东西没兴趣。第一名就给想当的人去当吧。 「就是说嘛，毕竟赢了我就能在这间学校里获得首席的地位——咦？你刚才说无所谓吗？」 「是啊，随便啦。」 从勇者的位置引退后，布雷德是为了尽情享受余生——也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才来到这里。所以第一名也好，第二名也好，甚至最后一名也罢，他都甘之如饴。 「现在的重点是你。我对你有兴趣。」 「咦？等等，那个……？」 布雷德观察四周。几个学生正在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练习。他不想在这里提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去能够单独谈话的地方吧。」 布雷德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说。 阿妮斯特犹豫了一会儿—— 「那、那就……去我房间好了。」 她领着布雷德迈步移动。 「大家继续自修！」 离开试炼场之前，阿妮斯特对高阶班的学生们发号施令。 「那个……阿妮斯特同学……你要去哪里呢？」 站在试炼场入口旁的授课教官这么问道。 「我要早退。」 阿妮斯特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〇SCENE·XVI 「阿妮斯特的房间」 布雷德来到阿妮斯特的房间。 「别误会喔，知道吗？你只是朋友而已。」 「嗯。」 到底是要误会什么呢？布雷德跟阿妮斯特确实是朋友没错啊。话说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说是『朋友』呢。布雷德觉得有点开心。 「我找你来只是因为这事不方便公开说，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喔。」 「嗯。」 『其他意思』是指什么啊？况且布雷德一开始就说有话想私下聊，要求阿妮斯特去能够单独相处的地方了。 「虽然说是朋友，但要是你因此得意忘形的话，我也有我的考量——」 「啊——你说完了吗？」 布雷德也疲于继续当应声虫了，便打断了阿妮斯特。 意外地，阿妮斯特露出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要直接进入正题了，可以吗？」 她再度颔首示意。 「那我就说了……我知道那把剑的秘密。」 「你……知道多少呢？」 「大概是全部吧。」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王立禁书图书馆』没记载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布雷德姑且先说了自己知道的资讯。 「那把剑是拥有知性与意志的魔剑。不仅会自行选择『所有者』，同时也为自身认同的所有者提供庞大的力量。你还不是百分之百的所有者。剑原本的力量还要更加强大。既然只能发挥部分力量，那就表示你还没有完全拥有那把剑。」 布雷德一口气说到这里，同时观察着阿妮斯特的脸色。 不过他不是为了确认刚才那番话的真伪。『王立禁书图书馆』内只记载着『事实』，并不会提到她的『主观看法』。布雷德之所以观察她的表情变化，是因为想知道她如何看待这个事实。 阿妮斯特点点头，便开始娓娓道来。 「自从前任所有者死去后……魔剑『亚斯蒙帝斯』一直受到严密的保护管理。我真是太傻了，为了一睹家族世代相传的『名剑』……我以生日礼物为由，死皮赖脸地央求父母亲，可是却被拒绝了……于是我从父亲的书房拿走钥匙，趁着夜里偷偷跑去看剑。因为我好想看看那把据说祖先曾经使用过的名剑……它让弗莱明家跃升名门望族，享有『献给王家的四把剑』的美誉。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那并非普通的名剑，而是受到诅咒的魔剑……」 阿妮斯特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接着说： 「打开玻璃盒直接碰触剑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剑的『意志』。这把剑被诅咒了，正渴求着鲜血与杀戮。它不论何时都在等待机会，只为将一切撕裂并燃烧殆尽。祖先确实是这把剑的所有者。他不仅严格约束自己，成为所有者后更凭着意志力驯服了剑。然后将这把剑的力量——只将力量用在正途上。」 见阿妮斯特看了过来，布雷德点头回应。 仿佛受到鼓舞般，阿妮斯特又继续说下去。 「我以祖先为豪，因为他从未让这把剑的诅咒危及这个世界。可是我就不行了。当时我还小，那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剑的意识大举入侵我体内……」 阿妮斯特紧抓着胸口的衣襟这么说。 「我差点死掉。连续好几天都发着高烧，徘徊在生死边缘。剑一直试图夺取肉体的支配权……」 根据『王立禁书图书馆』的记述，魔剑『亚斯蒙帝斯』认定持有人为『所有者』时，将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不过要是得不到魔剑的认可，持有人就会变成渴望战斗与鲜血的怪物。 「可是你没有变成那样。」 「魔剑并不当我是『所有者』。通常来说会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出了涵养品德外，还要心技体俱全，充分具备英雄的资质后才来挑战。」 这时，阿妮斯特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为什么现在我的心还没受到支配呢？」 「不是因为你很固执的关系吗？」 不晓得是不是以为布雷德在开玩笑，阿妮斯特浅浅一笑。她伸手取下后脑勺上的发夹。盘起来的头发获得自由垂落在背后。 「我的头发——不是红色的吗？」 「啊啊。」 「其实我本来拥有一头遗传自母亲的黑发——可是经过七天七夜后就变成这种深红色了。听说在历代祖先当中，这种事情也只发生在初代当家身上呢。」 阿妮斯特抚摸着头发说。 「魔剑可能很中意我吧。只要稍有松懈……我就会听见『亚斯蒙帝斯』的声音——它说想要杀人，叫我让它吸血，把一切焚烧殆尽。」 阿妮斯特随时都在战斗。她一直对抗着自己可能化为嗜血杀人魔的恐惧。根据『王立禁书图书馆』的记述，她正凭借着与生倶来的精神力阻止魔剑的精神侵蚀。 「只要不使用魔剑的力量，其实也不会太难受。之前……我有点用过头了……谁叫苏菲那么难缠。」 「是几岁呢？」 「咦？」 「你从几岁开始……」 「六岁的生日喔。」 她独自奋战了超过十年以上吗？已经够了吧。 根据『王立禁书图书馆』的记述，有个方法可以彻底解决这种情况。 「阿妮斯特，魔剑认为你还是个不成熟的所有者。它不论何时都在找寻机会咬死你。」 「这我知道，不过你放心吧。我不怎么使用力量——而且我也会小心不像之前那样露出破绽——」 「这有办法解决喔。」 布雷德说。 方法是有的。那就是再度与魔剑对决，让它完全认同自己是『所有者』。如此一来，她就—— 「我知道。」 阿妮斯特这么说。 「可是不行。」 她再次以坚决的表情及语气开口。 「如果输了怎么办？到时候持有『亚斯蒙帝斯』的杀人魔就诞生啰。渴求着鲜血与欲望的魔人——」 「没问题的。」 布雷德这么说。 「少安慰我了。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跟魔剑对决的是我又不是你——」 她似乎没听懂的样子。 所以布雷德重新试着以坚决的表情及语气说道： 「没问题的。如果真的演变成那样的话，我会杀了你。」 「……？啊？」 她看着布雷德连眨了好几次眼。 「……什么？」 「我会杀了你。」 布雷德又说了一次。如果她输给了魔剑，最后完全任由其摆布的话—— 到时候自己会砍了她，把事情彻底处理好。 所以没问题的。 「这个……」 「你觉得我办不到吗？」 布雷德咧嘴一笑。 「你办得到吧。」 阿妮斯特也回以笑容。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她露出格外爽朗的表情这么回答。 〇SCENE·XVII 「深夜」 深夜的试炼场上除了两人之外杳无人踪。 择期不如撞日。现在做跟之后做都一样。如果现在不做的话，之后也不会做。之后会做的话，现在做也没差吧。 阿妮斯特跟布雷德抱持相同意见，于是决定今晚付诸行动。 时间定在午夜十二点。考虑到后续的事情——地点选在试炼场。 布雷德把自己的爱剑带来了。不过他在跟魔王对决时失去了勇者时代的佩剑，所以现在是拿次等的备用品—— 「我洗干净了……」 「嗯？」 阿妮斯特一出现便这么说。布雷德露出疑惑的表情，完全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我说身体啦。」 「嗯？」 虽然话是听懂了，但这回却换动机搞不清楚了。总之，布雷德决定不管这件事情。没记错的话，东方好像有个名叫『祓禊』的习俗，每当面临重大要事时都要沐浴净身——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击败魔剑的。」 「我也相信你。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一定会把我收拾掉的。」 「嗯，包在我身上。」 「嗯，你等着吧。」 两人相视而笑。明明大事在即，阿妮斯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紧张。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也很难在背水一战前放松心情……只能说她真的非常优秀。 阿妮斯特只拿着剑朝试炼场中央前进。 与魔剑的对决是精神上的对决。 布雷德只能在一旁观望，完全无法出手帮忙。 在试炼场中央站定位后，阿妮斯特拔剑出鞘，直直地举起了剑。 「魔剑『亚斯蒙帝斯』啊，我——阿妮斯特·弗莱明乃欲与汝缔结契约之人。」 她瞪着高举的剑朗声宣告。 「基于古老的契约，将我迎入汝身。考验我，吞噬我吧！」 就在阿妮斯特这么大叫的时候—— 『我明白了。』 一个不来自于任何地方的声音响起。那并非空气的震动，而是纯粹由意念构成的声音。 红莲之炎翻腾不已。剑身产生的火焰化为火柱直冲天际。 阿妮斯特的身体被火焰的龙卷风给包围了。 布雷德近距离目睹了全部的过程。他一动也不动地默默观望着。不过他吓了一跳。拥有『意志』的剑并不罕见，可是没想到竟然还能说话—— 剑已经拔出剑鞘了，随时都能使用—— 布雷德整张脸被照得通红，就这样持续注视着火焰的龙卷风。 〇SCENE·XVIII 「阿妮斯特的试炼」 阿妮斯特来到了精神世界。 她在那里只是个渺小又全身赤裸的小女孩。前方有个巨大的存在。在阿妮斯特眼里看来，那是个身体由灼热溶岩所构成的巨人。 『你就是亚斯蒙帝斯吧。』 『正是。』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服从我吧。』 『我拒绝。』 炎之巨人这么说道。 『——我生来是为了杀戮、破坏、烧毁一切。』 『只要你还归我们一族所有，我就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是啊。汝等已经阻挠我出手好几百年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乖乖听话了。』 『当然。』 『来做个交易如何？我就让你杀戮、破坏、烧毁一切吧——不过仅限于我认为有必要的时候。』 『我生来是为了破坏一切。』 『不，为了保护应该保护的东西，要摧毁什么由我决定。你只是「力量」罢了。这股力量是好是坏，都由我决定。』 『汝还年轻，我制得住汝的。』 面对这股意念，阿妮斯特微微勾起了嘴角。 『我知道了。你是男的吧。』 『我没有性别。』 还真敢说呢。阿妮丝特笑了。虚张声势往往是男士们的工作。对手刻意暗示阿妮斯特自己能够轻易击溃她。 『哈哈哈哈。』 阿妮斯特露出嘲弄的笑容。她很清楚怎么笑可以对无能的教官造成伤害。被女性这么一笑，男士们很快就会失去冷静—— 『我是火焰！我是力量！我是掌管所有毁灭的纯粹暴力！』 看吧。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吧！』 阿妮斯特吼了回去。 巨人的身躯化为火焰。赤身裸体的阿妮斯特同样也变成了火焰。两道火焰混合交织成螺旋状，无止境地往上空飞升而去。 最后彼此之间的区隔消失了。两道火焰彻底融为一体，化为一根激烈翻腾的火柱。 〇SCENE·XIX 「对决」 自我的界线变得暧昧模糊，愈来愈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破坏。破坏。破坏。杀戮。杀戮。杀戮。烧毁。烧毁。烧毁。 内心涌现强烈的冲动。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谁要这么做啊？ 受冲动驱使的自己，以及试图压抑的自己，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现在好像可以自由选择其中一边。 该选择哪边才好呢？ 破坏好像很好玩。 破坏，杀戮，烧毁……啊啊，想到就觉得爽快。 忍耐太痛苦了。 为什么要忍耐呢？ 感觉自己似乎压抑很久了。差不多可以解脱了吧？ 自己活在一下子就能弄坏的东西之中。为避免毁坏物品及人类，忍耐是必要的。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为了家族？为了朋友？自己没有朋友。不，有一个。是最近才交到的。 托那家伙的福，如今自己才能像这样战斗。 可怕的是结果。能够对抗魔剑的只有自己。一旦自己落败，一切就结束了。自己将变成谁也无法阻止的怪物，肆无忌惮地杀害许多人。 这太可怕了。因为过于恐惧这种最糟糕的结果，自己选择了保守的做法。 这样绝对不会失败，所以也无法挑战。 在他出现之前，这种情况一直都没变过。 可是他出现了。而且还说『我会杀了你』—— 就算失败也无所谓。失败已经是可以容许的事情了。 要是有个万一，他会帮忙收拾残局。 所以我现在能战斗了。 没错。战斗吧。 战斗？跟什么呢——跟这股冲动战斗。 为什么要战斗呢——因为自己是这么决定的。 自己？自己是谁？是不被『所有者』使用就无法破坏任何东西、不自由的自己吗？还是被家族束缚、被伦理束缚、被名誉与自尊束缚、被各种事物束缚而不得自由的自己呢？ 无论如何，受限的处境依旧不会改变。既然如此，选择哪边都一样吗……？ 被束缚？谁？我吗？ 不对，我是自己选择这么做的。 那是我的骄傲。我的……我的……我是…… 我是……我是…… 我是……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弗莱明！ 她大叫起来，咆哮着吼出自己的名字。 〇SCENE·XX 「炎帝」 布雷德抱着离鞘的剑定睛凝望，双眼连眨都没眨过一下。 阿妮斯特置身在熊熊燃烧的红莲之炎中。火焰已经烧了好几十分钟，她一直不断奋战着。 然后火柱缓缓地产生变化。火焰开始摇曳失控，变得愈来愈不稳定。 布雷德朝手中握着的剑柄施力。 火焰一口气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拥有火红色头发的少女飘浮在半空中。她的脚尖触及地面后，身体便猛然往前倾倒。 布雷德瞬间缩短距离，把光着身子的她抱在怀里。 阿妮斯特稍微睁开眼睛。虽然精疲力竭，但她的眼里丝毫不见疯狂之色。 「我……平安……回来啰。」 「啊啊……欢迎回来。」 眯起眼睛满足地笑了笑后——阿妮斯特再度阖上双眼。布雷德一手扶着失去意识的她，另一只手把剑收回剑鞘里。 剑已经用不到了。 ──────────────────────── 第二章 「苏菲」 〇SCENE·I 「一如往常的训练」 惯例的试炼场，惯例的上午第二堂课。 布雷德大胆地坐在试炼场的角落偷懒。他把下巴抵在木剑剑柄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妮斯特。 她正在跟班上的三、四个人讨论有效的练习方式。 阿妮斯特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当然，那是指往好的方面。 以前被称为『女帝（Empress）』的时候，她确实是设计了一套优秀的练习方式，可是却高高在上地强迫别人接受。 不过现在她会征询大家的意见了。因为内容当然会有适不适合的问题，他们正在进行调整。而且最大的不同点是，站在入口旁的教官也加入了讨论。 「啊啊，原来如此。这方面我没有考虑到呢。」 听了教官的建议后，阿妮斯特点头表示赞同。 没记错的话，那位教官应该是上了前线活不过半天的那种人。不过本人的实力跟教学能力是两回事。布雷德也发现了这点。 「谢谢您，老师。」 阿妮斯特对教官这么说。过去顶多只尊敬国王的她，如今却称呼教官为『老师』。 由于阿妮斯特本身态度的转变，班上的气氛也改变了不少。 以前的阿妮斯特总是浑身带刺，言行间仿佛都暗示着「高阶班不需要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到的人」一般。这是因为她不自觉地流露出严以律己的态度，使得周遭都笼罩在这种氛围之中。不过战胜魔剑『亚斯蒙帝斯』而成为完全的『所有者』后，她再也不需要像这样约束自己了。于是她心境上变得游刃有余，连带为周围带来良好的影响—— 「那边的家伙，别偷懒。」 阿妮斯特的声音传来，然后——等到采取行动后，布雷德才意识到自己闪开了她扔掷过来的『某种东西』。 一把短剑啪嚓一声地剌进地面。 「喂，要是射中了怎么办啊？」 「反正又射不中。」 布雷德拾起短剑走过去归还时，阿妮斯特一本正经地这么说。 这个嘛……她说的确实是没错啦。 「不过啊……」 布雷德把阿妮斯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你变了呢。」 「是吗？哪里啊？」 她本人似乎没有自觉的样子。 布雷德带着征询同意的表情望向大家，于是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啊……没有啦。这不是那个意思啦。」 阿妮斯特突然这么说，同时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两、三个同学来到布雷德身边，不断用手肘顶他。 「干嘛啦？」 布雷德甩开他们的手。其中枪师雷纳多尤其不死心地继续猛戳。 「竟然没发现女性换了发型，欸，我可以让这白痴成为枪下亡魂吗？」 从雷纳多话中获得启发后，布雷德总算明白了—— 「啊——啊——啊——」 布雷德指着阿妮斯特的头发。以前盘在后脑勺上的头发，如今却轻轻垂落在背上。 啊啊！嗯！的确是变了！ 阿妮斯特的发型变了。原来感觉不同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阿妮斯特好像问了什么问题，可是布雷德不懂她在问些什么。当布雷德感到困惑不已的时候，旁边的同学们又纷纷以铁肘伺候。 「你们到底想干嘛啦！」 从刚才开始他们就老是用手肘顶个不停。布雷德忍不住追赶着他们奋力挥舞真剑。枪师雷纳多使着沉甸甸的枪灵巧地挡开攻击。 啊啊，我现在好有学生的味道啊。普通人真好，棒呆了。 「不对，就说不是那样了——够了，给我闭嘴。」 阿妮斯特这么说道。 明明周围没有任何人在，她却自言自语了起来。真是奇怪的家伙——这时，布雷德注意到她好像是对着插在腰际的剑说话。那把剑不仅拥有意志，甚至还能说话。或许是正用着所有者才听得见的意念之声跟她对谈吧。 「对了。欸，布雷德。」 就在布雷德跟雷纳多打着玩的时候，阿妮斯特出声呼唤了他。 「既然你在偷懒——」 「我才没偷懒呢。」 布雷德面向阿妮斯特，同时仅用一只便手完全挡下了雷纳多的高速突刺。 「——既然你在玩的话，能不能帮我顾一下那女孩呢？」 「那女孩？」 顺着阿妮斯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抹蓝色的身影正伫立在试炼场的角落。 「是苏菲啊。」 她独自一人在试炼场的角落反复进行练习。 「为什么她要一个人练习啊？」 「总比只顾着偷懒不练习的某人要好得多了。」 「就说我没偷懒了。」 由于连续攻击的枪突然停止了动作，布雷德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那位美男子正肩膀起伏不住地喘气。 「雷纳多，你的问题是体力喔。以后每天早上跑十公里，给我持续一辈子——知道吗？」 「一辈子吗？等等，那也太……」 虽然美男子嘴里抱怨着什么，但阿妮斯特已经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她睁大眼睛正视着布雷德说： 「那女孩总是像那样单独练习喔。」 布雷德再度望向苏菲。她一直做着格斗练习，手脚画着弧线殴向自动人偶。 「如果是你去说的话，她可能会听吧。」 「为什么是我啊？」 「只要有人下令，那女孩就会乖乖照做。不过，当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自发性地做些什么。」 「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像个笨蛋似地打招呼吗？说什么『我是布雷德』的。」 「笨、笨蛋……？」 阿妮斯特不假修饰的言词刺伤了布雷德。他暗中发誓下次要用不同的方式打招呼。 「只要直接命令她『报上名来』，那女孩就会说喔。可是你明明也没下令，她却主动说出了名字对吧？」 「就因为这样吗？」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喔。连我都是第一次看到呢。」 「唔。」 看来苏菲似乎是个非常奇怪的女孩。不，应该说很有个性吧。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那女孩会一直那样下去喔。虽然用说的她也是会听，但我还是希望她能自己思考过后主动去做事。」 「那我去劝她还不是一样？」 「没错，所以要做得漂亮点啊……至于该怎么做，就交给你自己去想啰♡」 阿妮斯特送了个秋波，不着痕迹地把责任推给了布雷德。莫可奈何之下——其实应该说他很开心地朝苏菲走去。毕竟布雷德跟她——跟苏菲是『朋友』。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嗨！」 布雷德朝正在独自练习的苏菲举起了一只手。 「我是布雷德！」 「我知道。」 她带着冷淡的表情，以冷淡的语气这么说。 不对！不是这样！ 「阿妮斯特叫我来看你练习。」 完了！又搞错了！ 不是因为受人请托，而是因为两人是朋友才来的——简而言之，我搞砸了！ 「那是命令吗？」 她稍微歪着头这么发问。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真正的想法。之前已经连续犯下两次错误，这回不能再失败了。就在布雷德这么想的时候—— 「不、不是……」 奇怪？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说，那个……也就是说……」 布雷德慌了。心一慌，话就愈来愈说不出口。 苏菲抱着胳膊，静静地耐心等候。 想到她会一直等到自己把话好好说完……布雷德突然觉得轻松起来，心中再无罣碍。 「不对，不是因为命令。我想帮你纯粹只因为我们是朋友。」 布雷德清楚明白地把话讲完了。 「我只会这个而已。」 她呢喃着说，同时在胸前举起拳头。 之前的淘汰赛中，苏菲曾赤手空拳地跟剑搏斗。布雷德原本以为她胜券在握——不过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只会空手战斗的技术而已。 「为什么是空手啊？」 「因为我只学过这个。」 苏菲依旧给了奇怪的答案。她果然是个有点奇妙的人。 「所以我才来教你啊。学剑好了。毕竟剑是各类战斗的基础。」 「我听说空手的格斗术才是基础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的确，在拿武器前，应该先学习身体的运用方式。不常活动身体的人突然拿剑，会砍伤自己的脚，不过有她这种程度的力量就够了吧。除非她想在拳术上登峰造极…… 「我来教你吧。」 布雷德说。 「那是命令吗？」 话题又绕回原点了。 「那个……」 这次没搞错了。 「命令？」 苏菲郑重其事地问。她既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存心找麻烦。 布雷德心想，她大概只会用这种非常笨拙的方式活着吧。 虽然布雷德自认是很笨拙的人，却也没她那么严重。 「不是命令。算是……以朋友的身分帮忙​​吧？」 「不是命令吗？」 「对，不是命令。所以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可是我想协助你练习……不行吗？」 苏菲露出为难的表情。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明显浮现着困惑之色。 仿佛拿捏着措辞一般，她好几次开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又一脸犹豫地闭上嘴巴。布雷德默默等着她主动发言。就像她刚才所做的一样，布雷德打算永无止境地等下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似乎总算找到要说的话了。 「也不是……不行啦。」 「那就这么决定了。首先是——」 布雷德递出自己带来的练习用木剑，正准备接着说下去的时候—— 宣告授课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 两人无奈地面面相觑后，布雷德笑了。 面无表情的苏菲也稍微放松了嘴角。 啊，原来她会笑啊。 〇SCENE·II 「放学后的练习」 「嗨！」 布雷德在放学后的修炼场上发现蓝色的身影，便举起单手打招呼。 虽然苏菲朝这边看了过来，但既没有举手示意，也没有回以笑容，就只是一直盯着布雷德瞧而已。 布雷德错失了把手放下来的机会，于是就这样直直地高举着手朝她身边走去。 「我是布雷德！」 「我知道。」 苏菲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以前也说过的话。至此终于有个圆满的收尾。太好了，总算可以把手放下了。 布雷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苏菲带着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由于上课期间没能教她，两人相约放学后抽空另行指导。要是她有其他事情就不好了，所以布雷德还先问过她「放学后要做什么？」。 布雷德是个懂得体贴的男人。真的很普通，普通到不行。 然后她的回答是「什么都不做」。照常理来说，那应该是指「没其他要事」的意思吧……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可能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做。想像起来就觉得有点可怕。 「怎么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布雷德一直盯着苏菲的脸瞧，她开口发问。 「没什么。」 布雷德笑了。他也还算机伶，不至于脱口说出失礼的想法。毕竟布雷德可是个普通男人啊。 「那就按照约定，从剑开始教起吧。」 布雷德带了两把练习用的木剑过来。他将其中一把递给苏菲。 以前高阶班通常都是使用『真剑』。然而即便是精锐齐聚一堂的骑士团，练习时往往也是使用磨钝刀锋砍不了人的剑。换句话说，阿妮斯特统帅的学生团体更进了一步。 不过个性变圆融后，阿妮斯特循常识判断这么做太危险了，于是连磨钝刀锋的剑都弃而不用，转而采用『普通』的木剑作为教材，这样即便击中了也只是吃皮肉痛而已。毕竟磨钝刀锋的剑虽然无法砍人，却足以造成骨折。 姑且不论魔剑和内藏机关的枪，布雷德倒是认为可以按照骑士团的标准使用普通枪剑—— 不过要是别人坚称使用木剑很『普通』的话，他也只能点头称是了。最近——他稍微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何谓『普通』。 「你的握法就不对了。」 看到苏菲真的用外行人的方式握剑，布雷德这么说道。他并没有取笑苏菲。如果是第一次握剑的话，不懂握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是紧紧握住，而是仅用小指施力，其他手指只是缠附在握柄上。不然就无法随心所欲地挥剑喔——就像这样。」 布雷德抓着苏菲的手腕，让她像是拿拐杖似地轻轻握剑。 「是这样吧。」 苏菲一教就会了。握法很快就变得完美无缺。 布雷德接连不断地教下去。像是剑的挥法、踏步，基本动作的斩、切、挑、刺等等。跟挥拳不同的是，攻击时要举着几公斤重的物体在身体末端外的范围挥动。阿妮斯特设计的练习用木剑装有铅芯，重量与重心平衡都做得跟真剑一样。 苏菲理解力很强。虽然刚开始必定会失败一次，但经布雷德指出问题点，说明为何失败并加以示范后，再下一次就完美无缺了。 布雷德与苏菲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时光。大概是一小时还是两小时吧？他看了看时钟，没想到竟然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呜哇，糟糕。」 宿舍的晚餐可能都收了吧……？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是吗？」 苏菲这么说完，布雷德才发现她根本没流汗，反倒是自己流汗了。这是因为为了现场演练给苏菲看，布雷德比她多活动了好几倍。 「剑能用到这种程度，我想应该已经够了。」 布雷德打包票地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虽然看时钟其实练了有四小时之久——她就达到了可以应付实战的水准。 「这样赢得了她吗？」 「咦？她是谁？」 「阿妮斯特。」 「不……这还很难说呢……」 她——阿妮斯特的修练量可是有『出生后毫不间断』的水准。天赋异秉的人累积了超乎寻常的练习才会有那种结果。 虽然苏菲理解力极强，但要练就同样的本事恐怕也得花上好几年吧。 况且阿妮斯特还拥有魔剑。跟魔剑『亚斯蒙帝斯』建立起能够一搭一唱的信赖关系后，她应该又变得更强了才对。如果现在的阿妮斯特『认真』起来的话，就连布雷德也有点不太想跟她交手。就利用战斗复健来说，这个对手负担太大了。 「是吗？」 苏菲轻描淡写地这么说完，便随手扔出木剑。 「咦？哎呀呀？」 面对着随木剑掉落地面而转移目光的布雷德——苏菲先是踢出一记扫堂腿。接着又趁布雷德重心不稳跌倒时立即使出寝技。她抓着手腕扣住关节，短短几秒内就反覆了十几次进攻与防守。 当布雷德还在疑惑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俗称的『骑乘位』已经完成了。 他凭借着深植在肉体中的反射神经展开攻防战，结果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将了一军』。 「这个要强得多了。」 苏菲把自己小巧的屁股压在布雷德肚子上说。 的确如此，布雷德认同苏菲的意见。 他三两下就被剥夺了自由。苏菲的格斗水准就是这么高明。虽然她说自己只懂『那个』，但持续修练『那个』却造就了『这个』结果。这么说起来，她光靠拳击术就有仅次于阿妮斯特的实力。 「不过我动不了了耶。」 「要是能让对手自由的话，那就不是够格的骑乘位了。」 「也对。」 布雷德笑了。骑乘位是把对手拽倒后跨坐在身上的姿势。跨坐在上方者得以任意对底下的人施以铁拳制裁，是种压倒性有利的姿势。底下的人几乎无法反抗，而且基本上也没有手段能够颠覆这种姿势逃走。 「明天教我用枪吧。」 「好啊。」 布雷德在无法抵抗的姿势下这么说。用不着苏菲边使出骑乘位边提出要求，他原本就有此意。 〇SCENE·III 「在校长室与国王会面」 「那么，你的校园生活过得如何啊？」 布雷德被找去了校长室。 待在校长室里的当然是校长，也就是国王。 将树龄万年的大树砍下所制成的巨大办公桌后方，国王正以手托腮，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布雷德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真心希望你能尽情享受这里的生活。」 「那就别在上课时间叫我过来啊。」 「哎呀，现在在上课啊，那可真是抱歉了。因为我工作刚好告一段落嘛。」 国王把份内的工作带到校长室处理了。公文数量相当庞大，几乎埋没了有一万年年轮的桌面。 「……所以呢？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国王一脸好像非常期待跟孙子聊天的表情。面对这样的他，布雷德也没办法长时间板着面孔。 「我交到朋友了。」 布雷德别过脸这么说。为什么非得向他报告这种事情不可啊？ 「那真是太好了……」 国王重重地点了点头。 「毕竟你从三岁开始就在当勇者了……明明有我这个堪称挚友的人在，你却……如果是在这间学校里的话，你应该就能交到同龄的朋友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虽然不甘心，但国王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真的很开心。 布雷德觉得很难为情，一直别过头看着房间的角落。 「——那么你说的朋友是谁呢？我会好好要求对方当个尽责的朋友的。」 「别这样。我才不告诉你呢，绝对不告诉你。」 布雷德狠狠地瞪了国王一眼。不要多管闲事啦。就是这样他才不想说啊。 「至少可以告诉我是男是女吧？」 「这个嘛……」 阿妮斯特是算哪边呢——布雷德陷入沉思。 其实布雷德不擅于分辨男女。本以为长头发的是女生，可是男生也会留长发，好比雷纳多。而女生也有人留短发，例如耶希卡。穿裙子的总是女生吧——布雷德才放心地这么一想，却发现对方其实是男生。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过布雷德倒是一下子就知道雷纳多是男生了。他衬衫的前襟是敞开的，所以看得见胸膛——那是男性的胸部。 原来如此！我懂了！布雷德刚才发现可以准确分辨男女的方法了！ 没错，阿妮斯特那家伙有乳房！之前看到裸体的时候，她身上确实挂着一对乳房。前端有点尖！整体相当丰满！ 「是女的。」 布雷德得意洋洋地说。他信心满满地这么断定。 「嗯。既然要加深情谊的话，选择异性一定比同性好啊。我年轻时也很出名呢。」 国王好像说了些什么。虽然布雷德完全不晓得他为何出名就是了。 「再来是女、女、男、男……」 布雷德不顾国王所说的话，径自以新判别法辨认所有人。他将低阶班的克蕾儿、耶希卡、库列德、加西姆逐一归类为男或女。 可是——苏菲究竟算是哪边呢？ 她头发不长，胸部……看不太出来。而且……也没穿轻飘飘的裙子。 「大概是女的吧。」 虽然没什么自信，但布雷德还是这么判定了。 「谁啊？」 「苏菲啊。」 「啊啊，你说她啊。」 国王这么说道。对了，这么说起来，阿妮斯特好像也说过『那女孩』之类的话。原来如此。遇到不容易看出来的情况时，只要留意其他人是说『男孩』或『女孩』，像这样加以辨别就行了。我真聪明呢—— 「那种类型的女孩是你的菜吗？」 「菜？」 「我是推荐前凸后翘的女孩啦。虽然我无意否定像她那样纤细苗条的类型，女性并没有优劣之分。所有女性打从生为女性时开始都是完美的，你明白吗？」 「不，我完全听不懂。」 「不过你竟然会对她感兴趣啊，这也难怪啦。」 「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才跟她成为朋友吗？」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她很强吧。」 「啊啊，很强啊。」 布雷德点了点头。她的实力值得大书特书。 「我想她待在一般人之中大概会遇上很多麻烦吧。所以我才让她进了这间学校。没打算成为勇者却在这间学校就读的，或许只有她一个人也不一定。」 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啊——布雷德在心中自言自语。 说起来国王所提倡的『培育次世代勇者』这句口号，是最近才被换上的。从创校几百年以来，这间学校的目的，都是培育年轻人成为国家未来的栋梁，毕业生似乎有一大堆将军等级的人。社会上都称这间学校为『英雄学校』。 「她很强，不过还不够成熟。」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苏菲说过自己只学过基本的格斗技。她是在哪里学的呢？听国王的说法似乎不是在这间学校里…… 「毕竟需要超越人类常识的力量嘛。而她仅仅百分之十几的进度就有那种力量了。」 国王究竟在说些什么呢？布雷德有点无法理解。 「总之，最终完成时是以超越你为目标，所以初期阶段至少也得赢过常人才行。」 「喂，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人工勇者计划啦。」 「啊？人工……勇者？」 布雷德蹙起眉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嗯……假设曾为勇者的你是天然的产物。既然有天生的勇者存在，照理说应该也能透过人力创造出同样的存在才对。有一群人就打着这种愚蠢的主意喔。对于我国独占了勇者这个强大的战力，那些人大概感到相当不满吧。」 「不，我又不归你所有。」 「嗯，我也这么说了，不过在他们看来却是这个样子。不管狂热分子要怎么想，我们也都无能为力啊。」 「而且还说什么天生啦、养殖的，他们到底把人当什么了……真是太过分了。」 「不，可没说到养殖这种程度啦……不，在他们的认知里或许确实是如此也不一定。以她的情况来说——」 「你说苏菲怎么了？」 布雷德以仿佛要杀人的锐利眼神瞪着国王。 可是国王却轻松承受了布雷德的视线，不以为然地随意摆了摆手—— 「别担心，那个组织已经彻底瓦解了。是我毁掉的。无论目的为何，非人道的行为都是不可原谅的。再说，勇者有你一个就够了。你不这么觉得吗？」 「就说我不是勇者了。」 布雷德原本还怀疑是国王主导了那个什么人工勇者计划。他不禁为自己感到可耻。只是那种说法本来就很容易让人误会。如果不是自己干的，一开始就直说嘛。 「在你之前没有勇者，之后也没有勇者。你不认为应该要这样才对吗？」 「就叫你别说了。」 国王目光炯炯地逼近而来。幸好隔着一张万年树龄的桌子，就算他挺出身子也构不到自己。 据说每逢时代发生转折，『勇者』这种存在必然会出现。虽然布雷德曾经是勇者，却不是全世界第一位勇者。从初代算起大概是第一百二十八代吧。之所以会说大概，是因为愈往前追溯，纪录就愈不可考。 「而且我已经不是勇者了。」 这么说完，布雷德往椅背上一靠。 强者到处都是。比方说剑术方面好了，布雷德就知道好几个比自己还要强的剑士。在魔法上——虽然他来到这里之后就不怎么使用魔法了——他也认识好几位更厉害的魔法师。能够同时施展剑术与魔法并兼具高度造诣的人，或许只有布雷德也不一定，不过世上某个地方可能也还另有高人。毕竟这个世界是很辽阔的。 然而，布雷德不是因为够强才被称为勇者。 事实上他从三岁开始就当上勇者了，不过当时的自己却弱得可以。以这间学校来说，恐怕连低阶班都考不上吧。 不过由于他拥有能成为勇者的『力量』，所以当时布雷德仍旧保有勇者的身分。如今他已经失去了这份『力量』，跟魔王持有的同种『力量』互相抵销了。 所以不管再怎么强，布雷德都已经不是勇者了。 主治医生还劝他不要使出超过全盛时期百分之三十的力量。 「我真的很希望这里的复健能让你找回『力量』呢。」 「现在是在谈论苏菲的事情吧。」 「是啊。正确来说，她的名字是苏菲亚·费陀。」 「所以呢？」 「费陀在学者热爱的古代语中意指十二。换句话说，她是第十二位名叫苏菲亚的女性……」 「等等，这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那些家伙染指了禁忌的古代技术，拿有天分的人作为素体，经由人为的方式让肉体展现勇者之力。他们制造了母体人类的复制人，并在同样的条件下进行实验加以『改良』。而她就是第十二位实验体。」 「等等，我都叫你等一下了……」 布雷德按住自己的头。他不懂这些话的意义。不，他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才不愿理解。人工的……勇者？ 脑海中闪过自己三岁之后的残酷岁月。 「所谓被当成物品看待就是这个意思。被视为实验体的她似乎过着不正常的生活。虽然当时我把她救了出来，还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但她却回我『那是命令吗？』。我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她现在也还是这样吗？」 布雷德混乱不已。 为了……为了制造出勇者，她不仅遭遇那种对待……甚至被剥夺人生……所以她才会变成那样……换句话说，自己算是始作俑者……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脑袋里转个不停。 「通常……」 布雷德用干渴的喉咙挤出声音说。 「嗯？什么？」 「像我们这种年纪的一般年轻人……通常都做些什么事呢？」 虽然布雷德觉得自己问错人了，但当下眼前就只有这家伙能问而已。 「我认为年轻人的职责是讴歌青春喔。」 「青春……？青春是什么？」 那是跟布雷德最无缘的东西。 「嗯，那我就来说说年轻时的英勇事迹吧。她是大家都不敢高攀的高岭之花，可是我并不退却。我没有理由退却。古言道：他亦为人，我亦为人。而我又为古人的智慧补充了这么一句话：她乃雌性，我乃雄性。于是我向她搭讪了——等等，接下来正要讲到精采的地方，你要去哪里啊？」 这家伙没救了。 为了找寻『平凡青春』的答案，​​布雷德飞也似地离开了校长室。 〇SCENE·IV 「迷失方向的布雷德」 跑出校长室后，布雷德首先去了医务室。 除了校长以外，附近的『大人』就只有这位女医而已。而且别看她那样子——这位女医在布雷德认识的『大人』之中算是格外正经的人了。 「哎呀？你受伤啦？是谁干的？总之，你先脱吧。好了，快点脱掉。」 布雷德抓住女医正准备解开扣子的手，制止了她。 「哎哟，你好粗鲁喔。不过我也不讨厌这样喔。怎么？你想试试看捆绑吗？」 女医把脸凑过来问道。 「青春是什么？」 「哎呀，你总算对这种事情产生兴趣啦。那好，就让姐姐来好好教、教、你吧。」 扭动的朱唇看起来仿佛别种生物。 「告诉我，青春是什么？通常应该怎么做才好？」 「当然是生殖行为啰。」 「给我认真一点！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啊，我就仔细解释给你听吧。达到能够生殖的年龄后，生物的职责就是生殖了。毕竟生物存在的目的是繁殖，进行生育行为繁衍后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我是说人类，不是生物啦！」 「人类也是生物吧？难道不是吗？到底是怎样啦？」 「咦？呃——那个……」 是吗？是这样吗？ 「还有，我认为用骑乘位再平常也不过了。教会那种只承认传教士体位的教义真是有够落伍的。」 女医一边这么说，一边把手伸向背后，锁上了入口的门。 看她说得头头是道，布雷德一不小心就上当了！ 这家伙没救了。 布雷德对女医失去信心，便离开医务室继续寻求答案。 * 布雷德在走廊上与使枪的美男子——雷纳多不期而遇。 「啊啊，你出现得正好！」 「怎么了，布雷德？看你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青春！青春是什么！我说普通的青春喔！通常我们应该做什么啊!?」 「这个嘛，虽然我完全搞不懂前因后果……不过如果我们不念这种学校，只是个普通学生的话，当然就是谈恋爱——」 这家伙没救了。 为了追求新的答案，布雷德在走廊上一个劲地猛冲。 * 「啊啊！克蕾儿！克蕾儿！」 「喂——！？呀！布雷德——！这里是更衣室耶——！？」 「好啦！这种事情就别管了！告诉我！快告诉我！普通是什么！？普通的青春究竟是什么！？」 「咦？普通的——呃！？」 克蕾儿把正准备穿上的衣服拉到胸前，死命地遮掩着上半身。 耶希卡一脸意外地光着上身站在旁边，同时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 「总之，拜托你先出去吧。布雷德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吧？」 「我想听普通的意见！相对特殊的意见我已经听腻了！我想知道你——你怎么想！你现在想做什么！？除了学业以外，你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咦？现在想做的事情……除了学业以外吗？那个，呃……这很难说出口耶。」 克蕾儿朝身旁的耶希卡投以求助般的眼神。 好友也不遮掩美胸，只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用眼神催促着克蕾儿说。 克蕾儿下定决心开口了。 「那个……我……我想——谈恋爱！」 这家伙没救了。 布雷德对克蕾儿失去信心，飞也似地离开了女子更衣室。 * 「呜哇啊啊啊——！？阿妮斯特——！」 「喂——你、你干嘛啊！？」 就在刚打开门准备进入房间的时候，阿妮斯特被布雷德揪住了。 然后她就这样被推进房里。经过之前那件事情后，阿妮斯特发誓再也不让他进房间，可是这会儿却又让他进来了。虽然自己也没邀请他就是了。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问你也没差啦！」 「什、什么啦——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你这种说法很失礼耶！」 「明知道你不懂什么叫做普通，我却还是待地跑来问你了！」 「所以是怎样？我要生气啰——不、不过，我好歹也知道自己并不普通啦。」 由于长期以来不断严格地约束自己，阿妮斯特明白自己牺牲了大部分的人生。为了找回生活应有的样貌，最近她开始尝试各种事情。 不过再次被人点出这个事实，感觉还是有点火大。 「我说普通！普通应该怎么做！」 「咦？普通？你是指什么？」 「就是普通啊！普通的青春！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才没有呢。你连一个字都没提过。」 布雷德彻底慌了手脚，看起来不太寻常。 「你冷静点，我先去泡红茶。」 阿妮斯特这么说完，便把门关上。然后让布雷德坐好，开始烧起开水。 只为了烧开水这个目的，房内就设置了魔力驱动的魔导道具。阿妮斯特多少也明白那在市井小民眼里所费不赀。 嗯，我没问题吧——我知道什么是『普通』吧。 坐在床上的布雷德正碎碎念着什么。 虽然他的异状也令人担心，但阿妮斯特更在意的是他坐在床上这点。床铺依旧保持着自己今天早上起床后的样子。床单也没换过，而且床上乱七八糟，说不定还闻得出体味。 「来，喝茶吧。」 阿妮斯特把杯子递到他的鼻子前。砂糖很『普通』地放了两颗。 看吧，我懂的。没问题啦。 「啊啊……谢谢你。」 接过杯子一口气把茶喝光后，布雷德似乎稍微冷静一点了。 「——那么，你究竟想知道什么呢？普通？你刚才是说普通的青春吗？」 「仔细一想，果然不该问你的。抱歉啦，我是怎么了呢？」 这么说完，布雷德便准备起身。 「等一下。」 阿妮斯特额头冒着青筋，硬是挽留了布雷德。这是对自己的挑战。 「简而言之，你想知道什么是普通的青春对吧？」 「嗯。」 布雷德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讨厌啦，感觉有点可爱呢——阿妮斯待心想。 普通、普通。会来这间学校的学生都不太普通，所以不能算数——极其平凡的一般市民，普通的十来岁青少年。 布雷德大概是问这类普通人的青春吧。 『只要把你渴求的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少啰唆。」 腰上的剑瞎扯道。 阿妮斯特严词斥责。试着聊过之后，她才发现这家伙个性相当低级。 「抱、抱歉。」 「不是啦，是我的问题。」 见布雷德一时误会向自己道歉，阿妮斯特便这么说。 『一般年轻人都沉迷些什么呢？而你又有多忌妒他们呢？』 阿妮斯特猛力敲打着挂在腰间的剑。 布雷德又露出奇怪的表情看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脸颊变得好热。 一般人。平凡的人类。将来不指望成为英雄的普通人。极其平凡的年轻人，以及他们平凡无奇的生活—— 阿妮斯特渴求的是—— 「……是谈恋爱吧。」 阿妮斯特呢喃着说。 「果然是这样吗？」 「咦？什么？」 「跟克蕾儿一样啊……」 「咦？是这样吗？」 布雷德也问过其他人了吗？知道自己的答案跟其他女孩一样，阿妮斯特觉得有点难为情。 「啊……虽然说是谈恋爱，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喔。顶多就是聊天玩耍啦，盛装打扮看戏啦，或是去听音乐会啦……」 这些事情都跟阿妮斯特无缘。 别说男性了，她也从未跟同性的友人一起这么做过，甚至没有单独体验过这些事情。阿妮斯特的日常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修行与克制自己而已。 「都是你的错。」 『我同意。』 「抱、抱歉。」 「就说是我的问题了！我在自言自语啦！不要一直道歉！」 「我又不知道。」 布雷德垂头丧气地说道。这也难怪。毕竟只有阿妮斯特才听得见『亚斯蒙帝斯』的声音。 「一般来说，跟男生……跟异性一起做我刚才举例的事情，那不就是所谓的『青春』吗？」 「是这样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啦。」 两人毫无把握地互相点了点头。 「这样啊……原来如此……国王、女医、雷纳多和克蕾儿都这么说……还有你也是……」 「咦？国王？雷纳多？我跟雷纳多同样水准吗？别闹了，我才不要呢。」 「我知道喔。那是叫做约会吧！」 「咦？或​​……或许……也可以这么说。」 「好！我明白了！」 「不，可是……约会又未必代表青春的一切……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懂了！我知道啦！谢谢你，阿妮斯特！找你商量真是太好了！」 布雷德抓着她的双手使劲地上下摇晃。 「啊、啊哈哈哈哈……不、不客气！」 阿妮斯特露出僵硬的笑容。 * 「苏菲！苏菲！你在哪里？苏菲！」 布雷德猛力敲打房门后，同寝的女孩穿着睡衣探出头来。 「苏菲现在人在淋浴间——」 「谢啦！」 这么说完，布雷德便拔腿狂奔，连忙赶往女孩指示的地点。 只有布雷德跟阿妮斯特的特别房间具备了完善的浴室、厕所及调理设备。其他学生都是共用一处，即便高阶班的学生也不例外。 由于事情分秒必争，布雷德略过了敲门这个步骤。他来到淋浴间门​​口前—— 「苏菲！我们来约会吧！」 然后他猛然开门。布雷德一下子找到苏菲，并直接切入正题。 苏菲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 其他女生无不尖叫着离开淋浴间，室内很快就只剩下布雷德与苏菲两个人。 「那是命令吗？」 她带着一如往常的表情问道。跟平常不同的地方，顶多只有她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般没穿衣服而已。 「这……这不是命令！可是！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了。」 「可以吗！？」 「可以。」 「太好了——！」 获得许可后，布雷德发自内心松了口气。这样就能教导苏菲『普通的青春』了。 好耶！约会要好好加油啰！ 〇SCENE·V 「跟踪小组」 「布雷德跑去女子更衣室偷窥，很多人对此感到不满。」 「这件事情我压下去了。」 「另外，布雷德闯进了女子淋浴间。除了其中一人以外，其他女生都提出申诉了。」 「那个笨蛋是在哪方面觉醒了吗……这也被我压下了。」 阿妮斯特单手拿着小型望远镜，从建筑物的转角处探出头来，同时对身旁的女孩这么说。 这位名叫克蕾儿的女孩是低阶班学生，阿妮斯特跟她不太熟——不过这次却和她缔结了一起跟踪的战友关系。 为什么呢？其实阿妮斯特自己也不太明白。 「来，吃饭吧。女帝（Empress）也请用。」 装有面包的袋子突然从头上出现。这女孩是克蕾儿的朋友，名叫耶希卡。她也义气相挺地参加了跟踪行动。 袋子里装了面包跟牛奶。阿妮斯特大口咬下面包—— 「好甜！」 「这是甜面包啊……您没吃过吗？」 「当、当、当……当然有啊！」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甜的面包！这什么啊！？好好吃喔！简直就像点心一样！！ 阿妮斯特一边就着牛奶咽下甜得像点心的面包，一边透过望远镜观察。 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布雷德正用双手盘在脑后，站在街角。 「现在的时间是……？」 阿妮斯特冲着克蕾儿她们发问。根据情报，约定碰面的时间是在上午十点。 「那个……我不太清楚耶，女帝。」 克蕾儿回答。 啊啊，对了。怀表对一般人来说是高级品吧。 阿妮斯特从自己怀里取出怀表。这只表并非以魔法作为动力源，而是发条驱动的机械式精工表。她打开盖子确认了时间。 「还有五分钟呢。」 阿妮斯特也不阖上盖子，直接将表交给了克蕾儿。两人一脸稀奇地看着怀表。毕竟阿妮斯特是贵族子女，平常都很自然地随身携带着它。这样并不普通吗？ 为什么自己非得这么在意『普通』这件事情不可呢？都是那家伙害的。 在小型望远镜的镜头里，那家伙正露出傻乎乎的表情等待约会对象出现。 「可是女帝（Empress），时间看上面不就知道了吗？」 「上面？」 听耶希卡这么一说，阿妮斯特将望远镜朝向上方。布雷德的头上高处可以看到大时钟的数字盘。他就站在中央广场的大时钟底下。 「……」 「虽然克蕾儿天生少了根筋，但女帝也不遑多让呢……」 「别说我少根筋嘛。」 「我、我、我……我只是没看见而已啦。」 「所以您很专注地看着布雷德啰？」 「因、因、因、因为我必须监视他才行啊。」 「还有三分钟。目标的情况如何啊，女帝？是欣喜雀跃？忐忑不安？提心吊胆？还是干劲十足呢？」 「欸，耶希卡，那有什么差别吗？」 「这是我发明的男性类型辨识法。」 「女帝，布雷德是哪一种呢？」 克蕾儿以认真的口吻发问。 「非常……普通呢。就算有人突然从背后挥刀劈砍，他好像也能轻松闪开。」 阿妮斯特看着布雷德回答。 「不愧是布雷德，属于无法辨识的类型呢。顺带一提，上述四种类型是千万要避开的地雷男喔。」 「真、真是太好了呢！女帝！」 克蕾儿像是征求同意般说道。阿妮斯特不太清楚好在哪里。过去她始终跟闺蜜的私密话题无缘。 「话说回来……克蕾儿。那个……可以不要叫我女帝吗？」 「啊，是……阿妮斯特大人。」 「也不要这么叫我。」 「那么……炎帝呢？」 「那还不是一样？」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阿妮斯特就行了。」 「这、这怎么行……竟然直呼您的大名……」 从小型望远镜上移开目光后，阿妮斯特总算面露微笑地看着克蕾儿。 「现在我们是联手教训那家伙的同志，是伙伴喔。换句话说……我、我们……就好像朋友一样吧？」 「是、是，这么说也对……啊，不过我并没有想要教训他……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少骗人了，呵呵……自从跟布雷德分班后，这女孩每天晚上都反复叨念，操心到深夜呢。」 「啊，不行啦！那是秘密——」 「因为女帝（Empress）……不对，因为阿妮斯特跟布雷德很要好，这女孩一直都很担心喔。」 「咦？要好……？啊啊，这个嘛……虽然我们是变成了朋友，但那家伙可是记得名字就把人当朋友喔。那家伙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很像是布雷德的作风呢。」 「真受不了，那家伙到底想干嘛啊……突然就邀请苏菲约会……」 阿妮斯特克制住想咬指甲的冲动。六岁时成为『亚斯蒙帝斯』的所有者后，她不仅割舍掉许多事物，同时也戒除了这个毛病。而且因为指甲修整得很漂亮，她也不能乱咬。 「我想一定是这样的……呃，是普通的青春来着吗？冰之女王……苏菲小姐不懂这种东西，所以他大概觉得自己要为此负责吧。」 「为什么那家伙会觉得自己有责任啊？」 「天晓得……」 阿妮斯特等三人面面相觑。 她们不可能知道那个超乎常人的男人在想什么，于是三人继续进行监视。 〇SCENE·VI 「约会开始」 时钟的指针在头上不断转动。然后齿轮互相咬合，发出喀的一声。 十点整的报时钟声才响起第一声，脚步声就出现在身边了。两者真的是同时出现的。 回头一看，苏菲已经站在那里了。由于完全感受不到气息，布雷德不由得赞赏地吹起口哨。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听了布雷德所说的话，苏菲露出疑惑的表情，从脚指头到披肩仔细地打量了自己。她的打扮一如往常。把围巾拉到眼前确认过后，苏菲便将视线转回布雷德身上。 「没有任何地方不对劲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照这样看来，她自己肯定不知道。布雷德认识几个平常就不会散发气息的人。那是当事人的本能，并非刻意而为。对本人来说，那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罢了。 「好，我先来确认今天的行程。一〇〇〇集合，一〇〇一打招呼暨确认本日行程。一〇〇三开始移动，在市内散步至一〇三〇。一〇三〇至一一〇〇在饮料店休息，一二〇〇开始用餐。之后的行程留待午餐时间转达。」 「就交给你了。我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喔！包在我身上！我认真研究过了！」 「是吗？」 这时，苏菲扬起下巴注视着大时钟。 「不过时间已经是一〇〇四了。」 「呜哇啊啊啊！完了！行程！行程该怎么办啊！？」 布雷德陷入恐慌。 「只要立刻移动就行了。」 苏菲挽着布雷德的手臂后，两人便开始迈步前进。 对！没错！就算行程出包，充其量也才延迟一分钟而已！这球救得漂亮！干得好啊！苏菲！ 布雷德开始认为两人可能会是一对非常合拍的拍档了。 * 同一时间，阿妮斯特等三人这边—— 「呜——！？居然挽着手走路！这——这也太随便了吧！」 「冷静一点，安娜。挽个手很正常的。」 「——！？安娜！？」 阿妮斯特一脸震惊地看着耶希卡。 「既然我们是朋友，当然要以绰号相称啊。还是其他称呼比较好呢？安？安妮？阿妮？」 「就叫……安娜好了。」 三人藏身在建筑物后方，保持着一个街区的距离继续跟踪。 * 两人来到湖畔，漫步在笔直延伸下去的桥上。湖面湛蓝而耀眼。以王宫为中心所形成的王都里，道路及建筑物呈同心圆状分布。王宫矗立在湖上，仅透过桥及小岛与周围联系。虽然这个时代已经可以从空中进攻了，但这种布局仍然具有防卫上的意义。 王宫周围漂浮着四座小岛，分别设有政治、司法、治安、教育等国家基础设施。布雷德他们的学校位于『教育』的岛上。 王都本身是圆形的。如果要移动到对侧街区的话，经由桥梁过湖是最快的方式。可是必须像布雷德他们这样拥有无须接受盘问的资格才行。 预计于一〇三〇攻略的饮料店位于城市的另一头。 既然如此，当初或许应该约另一头碰面也不一定。不过这是外行人的想法。 今天的目的是『约会』。 所谓『约会』——尽管调查过了，布雷德还是搞不太清楚。不过只有这点可以很肯定地说——约会就是一对男女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 女方至少得比约定时间晚三十分钟到。届时女方还要说「对不起，等很久了吗？」，男方则是照例回答「不，我才刚到」。虽然不晓得其中有什么道理，但这似乎是种形式美的样子。就这点来说，苏菲打一开始就不及格了。不过布雷德早已料到生性一板一眼的她会准时到了。他熬夜三天精心拟定的计划没有丝毫动摇。 「布雷德。」 「嗯？什么事？」 听到苏菲呼唤自己的名字，布雷德这么回答。 话说回来，挽着手走路——脸靠得好近啊。而且虽然只有左手，但被剥夺自由，有点不自在……要是发生意外就无法应付了。不过真要说起来，苏菲也把右手托付给自己就是了…… 「以这种移动速度，无法在一〇三〇抵达目的地喔。」 「完了！」 怎怎怎、怎么办！？他没考虑到徒步的移动速度！ 布雷德陷入恐慌。 「只要稍微走快一点，我想应该就没问题了。」 「也、也对！」 在苏菲的救援下，布雷德在眨眼间又恢复了冷静。 他更加确信两人会是一对非常合拍的拍档了。 * 「……？被发现我们在跟踪了吗？」 见两人突然加快脚步，阿妮斯特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们始终保持着距离跟在两人后面…… 「可是啊，布雷德的约会行程太不合理了，根本破绽百出嘛。要穿越王宫前往另一边也得花上三十分钟吧。他怎么连这都不懂呢？」 耶希卡说。 「你怎么会知道那家伙的行程啊？」 「大家都知道喔。因为他在走廊上边走边碎碎念嘛。」 耶希卡双手盘在脑后，悠然自得地漫步在向阳处。与其说她在跟踪，感觉更像是享受日光浴。 「喂，克蕾儿，要走啰！」 「啊，等一下。我把面包全部分给鸽子。」 克蕾儿身边聚集了许多鸽子。由于阿妮斯特天生不得小动物喜爱，她不禁感到有点羡慕。 * 「你好，我有预约。」 抵达街角的饮料店后，布雷德单手靠在台上倚着身体对店员说。 这间时髦的店是布雷德查到的。整个店面是一辆马车。座位设置在道路上，可以体验充满开放感的气氛。 店内供应使用大量新鲜水果的热门餐点，不仅口味绝佳，价格也很便宜。据说在年轻女性之间是分数高达四颗☆的秘密名店。 「什么？」 店里唯一一位店员疑惑地歪着头，大概是没听到布雷德说的话吧。 「我说我有预约——」 「啊啊，好的。每个位子都可以坐喔。」 「谢谢。」 布雷德原本打算坐光线最好的座位，不过最后却临时起意选了洋伞底下阴凉的桌位。因为他想到苏菲平常总是待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由于苏菲的肌肤颜色浅淡，她或许禁不起强烈的日照也不一定。 布雷德都快被贴心的自己给迷倒了。 「本店采取自助式服务，麻烦请到这里点餐结帐。」 「啊——交给我吧。」 布雷德对店员这么说。他当然知道店里有种了不起的『服务』，而这也是该店受欢迎的秘密。那就是在其他店里难得一见的特殊服务，名叫『自助式服务』。 「在这里喝点什么就行了吗？」 苏菲待在阴影中发问。 「等等！别操之过急！」 布雷德伸手制止了她。如果是外行人的话，大概会从菜单里随便点个什么东西吧。 不过布雷德并不是外行人，所以他知道『约会』时有项必点的特别饮品。 「一杯无穷旖旎热带饮。」 布雷德来到店员所在的马车，让高额货币落在板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好的。一杯爱爱果汁。」 名称竟然完全被省略了！而且这根本就不是略称！布雷德很担心对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点了什么。 「啊，这位客人，还要找钱呢。」 「零钱就不用了。」 「这可不行。」 店员硬是把零钱塞给了布雷德，装满口袋的零钱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尽管糗得都快昏倒了，布雷德还是拿着果汁回到苏菲身边。 「这是用一整颗南国大水果做成的饮料。我们在这里的任务是用附有两个吸嘴的吸管喝饮料。」 「是吗？只要喝饮料就行了吧。」 「等一下！现在才一〇二九，快了一分钟！刚才有点赶过头了。」 「我口渴了。」 「是、是吗？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苏菲含住其中一个吸嘴，布雷德含住另一个吸嘴。这个任务需要两人互相帮忙。如果两人不同时吸的话，果汁就没办法顺利吸起来。 「嗯。」 不过脸也太近了。苏菲端正的脸庞位于眼睛无法聚焦的地方。 「好难吸喔，再靠近一点。」 啪。 两人的脸颊终于贴在一起了。 「呜哇！呜哇！呜哇！」 布雷德猛然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 「没有啦……总觉得这样——现在这样——」 脸颊互相碰触的瞬间，布雷德身上涌现一种未知的感觉。 「这样……？你是怎么了」 「不……没什么。抱歉，继续执行任务吧。」 「是吗？」 苏菲含着吸管的另一端默默等候着。而且竟然还闭上了眼睛。 布雷德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行——我真的办不到！！ 无论如何我就是无法把脸贴过去！！ 「光靠我不可能达成这个任务，我需要你的帮忙。」 苏菲睁大眼睛说。自己可不能让她失望啊。 「我、我知道……我知道……等一下，我的心脏……」 布雷德利用特殊的吐纳术调整呼吸。以前他曾向一位有如神仙般的拳术师求教，学会了将大地与大气的气息纳入体内，化为自己的力量。 天啊，地啊，人啊——赐给我力量吧！ 给我勇气——！！给我把脸凑过去的勇气！！ 勇者时期从未祈祷过的布雷德，这会儿却进行了生平第一次的祷告。 * 这样根本不算是跟踪了。 由于布雷德与苏菲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样子，跟踪行动也变得益发大胆。三人坐在马路边最远的座位上，一边喝着同一家店的同一种果汁，一边观察布雷德他们的状况。 「没想到还挺普通的呢。」 「是啊。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是喝个果汁而已嘛。」 「这好好喝喔。吸吧，这饮料要两个人一起吸才喝得到喔。」 「啊，好的，耶希卡。」 克蕾儿与耶希卡脸贴着脸并肩而坐，相亲相爱地用附有两个吸嘴的吸管喝果汁。 一旁的阿妮斯特咯吱咯吱地咬着指甲。 「低级！下流！卑贱肮脏的畜生！居居居、居然把脸，把把把、把脸——把脸贴得那么紧！」 「来，安娜。这很好吃喔。」 耶希卡推荐的是店内其中一项餐点。那并非用吸管喝的果汁，而是把牛奶冷却定型后拿汤匙舀着吃的食物—— 「呜哇！好甜！这什么东西！？好甜喔！」 送进嘴里的瞬间，阿妮斯特不禁为食物的美味感到震惊。 「好冰——！可是好好吃！太好吃了！」 阿妮斯特浑然忘我地大啖冰凉的食物。 「这叫做圣代喔。」 阿妮斯特听不太清楚耶希卡在说些什么，只是对于汤匙太小这点感到不满。为什么不给支更大的汤匙呢！ 「啊，对了。欸，耶希卡，我刚好有出想看的歌剧呢。」 「我比较喜欢听音乐会耶。安娜有没有想去哪里玩呢？」 「你们在说什么啊！？现在当然是要继续跟踪啊！」 阿妮斯特从圣代中猛然抬起头大叫。这两人完全把目的抛诸脑后，根本没资格当个跟踪者！ 「可是他们已经走掉啰。十二点要做什么来着啊？」 「吃饭吧。」 「咦？」 阿妮斯特整个人都僵住了，任由克蕾儿拿着手帕帮她擦拭嘴角。 仔细一看——布雷德他们已经不在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在自己忘情吃着圣代的时候，竟然让两人给逃了——！？ 莫非阿妮斯特·弗莱明——犯下了人生中最大的失误吗！？ * 「奇怪？没跟上来吗？不过这样也好啦。」 由于跟踪者的气息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布雷德不禁回头张望。 布雷德不可能没察觉到跟踪者的气息。他早就发现有人一直尾随自己了。 毋宁说没有人跟踪反而才稀奇。不过若要问他是否时时意识到这点——那倒也不尽然。 直到不再有动静后，他才发觉对方不见了。那是国王的手下吗？还是其他国家的人呢？总之，在成为普通人的现在，这种事情都无所谓了。 布雷德姑且还是看着苏菲的眼睛发问。 苏菲左右摇晃着形状姣好的下巴回答。她也说没有被人跟踪的迹象。 这方面她大概比布雷德还要拿手吧——直觉这么告诉布雷德。既然她感觉不到，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哎，算了。」 布雷德双手盘在脑后这么说。好了，下一个行程是—— 「啊！糟糕！！」 布雷德突然惊觉。 接下来的行程是一二〇〇到餐厅用餐。 不过地点又在王都的另外一侧。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自己又没把移动的时间给算进去了！ 用走的肯定来不及。即便用跑的也一样，这次是真的赶不上了。 「怎怎怎、怎么办啊……？」 布雷德用扭曲歪斜的眼睛看着苏菲。 「没问题的。」 她一如往常地以冷淡的声音说。 「我们抄近路吧。」 苏菲伸出了手。布雷德也不自觉地牵起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扣。 苏菲跟布雷德手牵着手，就这样朝着建筑物的墙壁跑去。 她飞快地跑上了垂直的墙面。 布雷德也受她的牵引，顺势在墙壁上疾驰。 爬到砖造三层楼建筑的屋顶上后，视野突然为之开阔。 这样无论到哪里都能畅行无阻了。 布雷德和苏菲横越屋顶，跳过有巷子那么宽的空间，一路持续不断地奔跑着。 没错。既然用一般的方式赶不上，那就别用一般的方式跑嘛！ 苏菲真聪明！ 我们果然是最佳拍档——布雷德更加确信了。 〇SCENE·VII 「约会结束」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 「哎呀。」 被苏菲当面这么一说，总觉得很难为情。约会守则上写着「最后女方说玩得很开心的话，即表示约会成功。有种『呜呼呼』的预感♡」。 老实说，布雷德不明白『呜呼呼』的预感♡是什么意思，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约会成功了。 的确，今天的约会相当完美。所有行程全都跑完了。 他们发挥全方位的机动力，越过家家户户的屋顶抵达了餐厅。虽然没料到上菜会这么花时间，但两人仅花五分钟快速吃完便离开了。之后是去参观美术馆。学会了多元的移动方式后，就算要前往城市另一头也完全不成问题。两人在游乐场尽情地玩了各种游戏。因为把拳击机玩坏了，他们不得不比预计时间提早十分钟离开。当布雷德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时，苏菲巧妙地提议说「我想试试看喂鱼」，于是多出来的十分钟也顺利打发掉了。刹那间，布雷德确信两人真的是一对好拍档。苏菲在逛街期间依旧面无表情，可是当她看着妙龄少女服饰时，眼神好像稍微有了变化。然而毕竟这是逛街，绝不能真正购买商品，最后只好直接离开了。傍晚时分，为了观赏最美的夕阳景致，两人爬到了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即王宫尖塔的最顶端。接着又为了赶在五分钟后抵达酒吧，他们只好有点惊险地顺着外墙而下。到了酒吧的品酒时间，由于布雷德和苏菲一致认为酒精会破坏脑细胞，他们便边喝果汁边欣赏酒瓶，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两人迎着晚风眺望湖面。 距离宿舍门禁还有一点时间，不过已经没有任何行程了。 布雷德觉得非常开心，整个人彻底放松了。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苏菲单手压着随风摇曳的蓝色头发，以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这么​​说。 「什么问题？无论什么都尽管问吧。」 布雷德凝视着她的侧脸道。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事情呢？」 「为什么……啊……」 布雷德为之语塞。 那是——为了教她何谓『普通年轻人的普通青春』—— 这是布雷德应尽的责任。她之所以遭人剥夺普通的人生，也是因为身为勇者的布雷德的缘故—— 「呃……因为你是……你是……」 不行，不能说。如果要谈论苏菲是人工勇者计划下的产物一事，布雷德势必得对她坦承勇者的身分。 他并没有刻意保密，所以说了应该也没差。 可是不行，不能说。 因为……要是说出口的话……苏菲会…… 她会知道是布雷德害自己的人生变得乱七八糟……要是她知道这件事情的话……所以……不行。 「抱歉，没什么。」 「是吗？」 苏菲依旧冷淡地说。 她从湖面上移开视线，往学校与宿舍的方向迈开步伐。 「因为我们是朋友！」 布雷德朝着苏菲的背影大叫。 「……朋友？」 苏菲回过头来。 「没错，我们是朋友……所以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你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 「我跟你是朋友吗？」 「是、是啊，那还用说。」 「是吗？」 苏菲轻轻点头，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后—— 「我听说朋友之间没有秘密。」 「不，这个嘛……」 「你听我说。」 「是！」 布雷德直直地站立不动。 「我有些事情没告诉你。」 嗯？不是自己才有所隐瞒吗？她没说过的事情……是什么呢？ 「如果……我跟你是朋友，如果你愿意当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听我说一件事情。」 她的表情认真得像是要告白一样，所以布雷德也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布雷德大概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虽然有这种预感，但因为面无表情的她气势逼人，布雷德便默默听着。 「我……我是为了成为人工勇者而诞生的，但却是个不完全的实验体。」 面无表情的脸孔底下，可以看得出她表白时的不安。 「如果我看起来不像人类的话，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当然像啊。你在说什么啊？」 布雷德不自觉地这么说。他原本打算静静聆听，却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毕竟我是超生物『勇者』的仿造品，会不像人类也是理所当然——」 「勇者也是人啊！」 布雷德忍不住大叫。我在说些什么啊？他完全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大吼大叫。 「……」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苏菲再度开口说：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勇者。我被授与了造就勇者的『力量』——那种力量名叫人工勇者力。」 咦？她在说什么啊？一瞬间布雷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布雷德知道苏菲是实验体。国王说过有项以人为方式制造出勇者的计划。苏菲是该计划下的牺牲者，从童年起就置身于严苛的环境中，一再被迫接受不人道的实验。如此一来，她那惊人的战斗力也就说得通了。她究竟熬过了多么艰辛的岁月，才能在这个年纪拥有这种本事呢……？这点布雷德也能理解。毕竟身为正牌『勇者』的布雷德也曾像她一样，不，是经历过更为严酷的童年时期。 可是——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没想到连造就勇者的『力量』都能人工制造出来。 那才不是这种东西。那是——那股『力量』是—— 「你看。」 苏菲全身笼罩在淡蓝色的光辉之中。 布雷德看到了。他看得一清二楚，同时打起了哆嗦。 这道光—— 这光芒是—— 这样简直就像—— 苏菲手靠着的金属扶手突然扭曲起来，变得像糖果或奶油那样软趴趴的，并缓缓地垂落地面。那并非在高温影响下融化，而是物理性质改变了。仿佛铁本身忘了『自己很硬』一般。 「能力的控制还不成熟。」 苏菲带着讶异的表情面向扶手，同时把手收了回来。 接着苏菲原地轻轻跳起了约几公分高，不过着陆的时候—— 咚嗡嗡嗡——一阵轰声响起。 坚固的石头地板上出现一个钵状的大凹陷。 「我本来是想把体重变成一千倍……不过这样大概是一万倍吧。」 这不是魔术。不，魔术或许能办到同样的事情也不一定。 不过布雷德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曾为勇者的他比谁都要来得清楚。 这是——这股『力量』是—— 「时间暂停。」 在她这么低语的同时，世界染成了一片灰色。 刚才不断吹拂的风歇止了。不，是停住了。行道树的树叶一动也不动，湖面涟漪依旧固着在原本的形状。 布雷德也无法动弹，连眨眼都办不到。 在静止的时间中，苏菲走到这边轻抚布雷德的脸颊，然后转身走回去。 当苏菲回到原本的位置时，覆盖她全身的淡蓝色光辉突然消失了。 刹那间，布雷德的身体又能动了。他感觉得到风的流动。树叶片刻不歇地沙沙作响，涟漪持续在水面上翻动。 「我甚至可以停止时间。现在的我能在十秒内展现人工勇者力。」 这么说完，苏菲脸上透出了浓浓的疲惫之色，连眼窝都凹陷了。仿佛竭尽了所有生命力一般，短短十秒钟内她就变得精疲力尽。 「你……」 布雷德勉强动着喉头挤出话语。 「苏菲亚·费陀。苏菲亚这位女性的第十二个复制人，那就是我。我是人工勇者计划最后的素体，也是唯一有限的成功实例。」 「我……我……」 布雷德呻吟似地这么说。她道出自己的秘密，揭晓了被诅咒的过去，布雷德也应该要坦承才对。她说朋友之间没有秘密，布雷德也这么认为。 所以他应该要说。不，是不得不说——既然是朋友的话！ 「听我说！」 「我在听。」 「我是——我、我是——勇、勇、勇——」 布雷德鼓起所有的勇气。比过去人生中的任何时刻都还需要勇气。 「勇、勇、勇——」 苏菲耐心地等着。她肯定会一直等下去的。 想到这里，布雷德总算才把话说出口。 「我是勇者！」 苏菲的脸稍微僵住了。 「我是……勇者……不，应该说……曾经是勇者。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已经……无法使用那股力量了。」 「是吗？」 苏菲冷淡地点了点头。 「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看她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布雷德便试着发问。 苏菲摇了摇头。 「不。可是我就是这么觉得。明明之前从来没见过面，你却给人一种很怀念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啊啊。」 听了她的话后，布雷德不自觉地点头赞同。自己也从苏菲身上感受到了共鸣。 不过布雷德是对她孤立于众人的情况感同身受，和她感受到的东西可能不同就是了…… 「怎么了？」 被她这么一问，布雷德才发现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不……真的很抱歉……我不认为道了歉就能得到原谅。尽管恨我吧。」 「为什么要恨你呢？」 「咦？」 苏菲问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她应该要恨我才对。她之所以蒙受人工勇者这种『诅咒』，就是因为有原版的勇者存在—— 「虽然……虽然我不是自愿成为勇者的，但我……*人家确实曾经是勇者没错……」(编注：此处的我原文为「俺」，人家则是「仆」，两者皆为男性自称，但前者较粗鲁。) 「我？人家？」 苏菲歪着头这么问道。布雷德瞬间涨红了脸。 「是、是『我』啦！」 「对不起，你继续说吧。」 「所以说……我……其实人家也不想当勇者，可是没办法啊。我有那个能力，过去的我可以拯救大家……所以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做了。」 布雷德望向苏菲。见她点头示意后，布雷德又接着说下去。 「就算拥有勇者的力量，我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我帮不了某些人，也救不了某些城市。虽然我帮助了大家……却失去了重要的人……」 布雷德把话给吞了回去。在惨痛回忆涌起又淡去的几秒钟内，他什么都没办法做。 「要是没能救到人……大家就会生气。『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你明明是勇者啊！』」 过去的记忆一涌而出。平常布雷德总是试着想要忘记。事实上他也真的忘记了。 布雷德三岁时便展现了勇者之力。他不知道父母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后来他从佣兵团的老大那里听说，当初自己被发现时是个在战场上抱着剑的小婴儿，所以才被命名为『布雷德（Blade）』。 自从三岁时展现出勇者天赋以来，布雷德便不断接受国家级……甚至是大陆级英雄们的锻炼。如今布雷德之所以拥有傲视群伦的实力，纯粹只是因为这个缘故罢了。如果其他人在同样的境遇与经历中成长，最后应该也会拥有相同的实力才对。 不过布雷德不想让任何人踏上自己身为勇者走过的道路。那些事情只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布雷德曾多次在战斗中徘徊于生死边缘。他不晓得多少次想过要一死了之。可是每次他都重新站起来，平安地死里逃生。 一旦勇者倒下，世上某个地方又会出现继承勇者之力的人。这是世界的法则。因为魔王与勇者的力量总是成对出现。若是勇者耗尽力量却没能打倒魔王的话，某人便会开始踏上勇者之路。踏上这条受诅咒的道路—— 「人家……人家……」 布雷德紧抓着苏菲不放。苏菲伸手触摸布雷德的头发。 「勇者……勇者到底是什么呢？」 苏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味地抚摸着布雷德的头。 布雷德早就知道了。所谓的勇者之力其实是一种诅咒。拥有它将被迫投身于巨大的命运之中，成为勇者这颗最大的齿轮。 「就算不是自愿的，你依然是勇者喔。」 布雷德一边听着苏菲的声音，一边任由她抚摸自己的头发。虽然她的腹部一带都被眼泪浸湿了，但布雷德还是咬紧牙关，拼命忍住不哭出声。 「我即将面临处分的时候，是国王把我从设施里给救出来的。之后在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下，我试着到各地旅行。那是来到这间学校之前的事情了。我看到了许多勇者拯救过的人们与城市。」 苏菲说道。她的手静静地抚摸着布雷德的头发，感觉非常舒服。 「你带给了许多人勇气。每个人提到勇者的时候，内心都获得了希望与光明。你身为勇者受过的苦难并没有白费喔。」 布雷德紧搂着苏菲的肚子。 不晓得为什么，只要这么做就能放心。被『母亲』拥入怀里就是这种感觉吗？由于没有经验，布雷德无从得知。 「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我办不到啦。」 布雷德这么说。他认为即使自己说丧气话，苏菲一定也能大方包容。 「那就算了。」 苏菲果然容忍了他的任性。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说。你是勇者，所以要加油——以往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可是苏菲却叫他不用再努力下去了。 「不过对于自己生为人工勇者一事，我倒是感到很自豪呢。」 布雷德松开了抓着苏菲腹部的手。 虽然心中还有眷恋……但已经足够了。 布雷德抬头看着苏菲。不是用央求的眼神仰望她，而是平起平坐地正视她的脸。 「我——」 「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苏菲以极为直率的眼神注视着布雷德，对他寄予全心全意的信任。 布雷德用袖子擦拭自己的脸。 「哭哭啼啼的男人……很讨厌吧？」 「又没关系。」 「人家……不，我——」 「用人家这个称呼就行了。」 「我！对于自己曾今身为勇者的事实……已经不再感到苦恼了。」 「只要你决定了就好。」 苏菲露出笑容。虽然那只是一抹微微的浅笑，但布雷德可以肯定她确实笑了。 大小两颗月亮一如往常地在夜空中同样的地方绽放光芒。在月光的照耀下，苏菲的脸庞显得光彩洋溢。 「关于你是勇者这件事情，那是专属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她带着灿烂的笑脸说。 「啊啊，那当然。」 布雷德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仔细地把手往裤子抹干净，然后紧紧抓住了苏菲的手。 这时，布雷德突然想起某个重要的问题。 「啊！糟糕了！门禁！」 「就算我们马上全力奔跑，赶上的机率也在百分之一以下喔。」 布雷德笑了。 「勇者的工作就是颠覆绝望的困境啊。有百分之一的机率就很好了。」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跑回学校。 ──────────────────────── 第三章 「库夫林」 〇SCENE·I 「老样子的午餐时间」 惯例的午餐时间。 完全变成专用桌的老位子旁坐满了人，着实相当热闹。 「克蕾儿，你又只吃蔬菜吗？要是不好好吃饭的话，下午的训练可是会撑不下去的喔。」 「其实我正在减肥……那个，我是容易长肉的体质。」 「不，没这回事。你很可爱喔。女孩子就是要这样才好呢——喂，布雷德，你也这么认为吧？」 「好吃！猪排咖喱好好吃啊！」 「雷纳多，虽然这件事情并不重要，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聚集这么多美女的桌位怎么可以少了我呢？」 「欸，安娜——不帮我们介绍这位帅哥吗？这种轻佻的态度真是太棒了！」 「嗯？安娜是谁啊？」 「好了好了，布雷德就继续吃你的猪排咖喱吧——欸，好不好嘛，安娜？」 「真是的，别这么叫我啦，耶希卡。要是布雷德记住了该怎么办啊？」 「我记住什么？」 「别管那么多，安静吃你的饭！」 「好吃！猪排咖喱好好吃啊！！」 「啊，布雷德……你看，嘴角都沾到酱汁了！」 「我来擦吧，反正刚好坐在旁边。来，布雷德。」 「嗯？干嘛啊，苏菲？」 「啊、啊……」 「哎呀，你好啊，美丽的小姐。怎么会有像你这样充满野性魅力的女子啊。」 「啊哈哈哈哈！好耶！这个人真棒！欸，要不要来交往啊？我可以喔。」 「啊啊，不好意思。我爱着所有的女性，所以不能归属于任何一个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里原本是阿妮斯特的座位。之前阿妮斯特不知为何独占了可以容纳八个人的桌子。不过自从布雷德在这里定下来后，由于有布雷德在，苏菲也跟着加入了。接着克蕾儿与耶希卡更是莫名其妙地以阿妮斯特的『朋友』之姿搭上一脚——所以现在才会变得热闹非凡。 至于雷纳多在不在其实都无关紧要。不过那家伙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可能就像刚才他说过的一样吧——布雷德这么心想。 「啊啊，好饱好饱。」 布雷德拍打着肚皮，发出了响亮的声音。由于吃饱时不易活动，勇者时代他总是吃得不多，直到最近才能尽情地吃饱。普通人真是棒呆啦。 「你每天都吃那个吧？」 阿妮斯特原本在跟克蕾儿与耶希卡聊天，不过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并斥责布雷德总是吃同一种餐点的事情。 「不，我大概两天才吃一次喔。这个辛香料会让人上瘾呢。还有肉也是。是谁想到把肉裹上面包粉油炸的呢？这家伙根本是天才嘛。」 「听说这个辣酱汁好像是源自南方的料理喔。不过炸肉排是我国的调理方式就是了。」 「喔——阿妮斯持真是博学多闻啊。」 「没有啦，这种事情……只、只是常识啦。」 阿妮斯特一被夸奖就害羞，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阿妮斯特身边真的变热闹了。一开始跟她变成朋友的时候，布雷德还想着这家伙肯定没朋友——当时的她就是强烈散发出这种气质，可是最近人们都会自然而然地聚集过来了。 「话说回来，你最近都没做了呢。」 「你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啊？」 「就是那个啊——凶狠的眼神。」 「咦？那是什么？」 撇除摸不着头绪的阿妮斯特以外，其他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家都站在布雷德那边，他是多数派。只有阿妮斯特一人始终不明就里。 顺带一提，苏菲正坐在布雷德身旁啃水果。从那张扑克脸看不出她站在哪一边。 「对了，今天我准备了特别甜点。大家还吃得下吗？」 阿妮斯特把自己不懂的话题搁在一旁，径自开口这么说。 她将大家的笑容解读为赞同的意思，然后冲着餐厅深处呼喊。 「好的。老板娘，麻烦您了。」 阿妮斯特打了个信号后，总是为大家把饭菜添满的餐厅阿姨便端了东西过来—— 那是个大蛋糕，比阿姨的胸脯还大。 蛋糕摆在众人中央。阿妮斯特看着克蕾儿与耶希卡两人—— 「恭喜你们晋升高阶班。之后也要跟库列德和加西姆说一声喔。等到校长陛下确实完成文件的审核后，这几天应该就会宣布了。」 「呀——！」 「哇——！」 身旁窜起了尖叫声。由于近距离承受噪音的攻击，布雷德现在觉得鼓膜有点痒。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贺礼，多吃一点喔。」 阿妮斯特本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女帝（Empress），如今却彻底改头换面了。而且还带起了祝贺学生晋升高阶班的风气。 「咦？那、那个……我现在不太能吃甜食……」 面对巨大的蛋糕，克蕾儿微微抖动着眉毛。 「咦？你讨厌吃蛋糕吗？」 「我很喜欢……非常喜欢……啊呜呜呜呜……」 「那就好。这蛋糕很甜很好吃喔。之前竟然不知道世界上有如此美味的东西！我都觉得人生亏大了呢！」 「抱歉，安娜……你连我的份也吃了吧……不、不行不行！给我！算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啦！」 克蕾儿拿了切得最大块的蛋糕。 「话说回来……布雷德，你听说那件事情了吗？」 阿妮斯特对布雷德说。她嘴边都沾满了鲜奶油。 「哪件事情？」 布雷德回答。同样吃得满嘴鲜奶油的他任由苏菲伸手帮忙擦拭。 「好像是……有魔兽出现了。」 「魔兽？」 「是啊。听说……咕噜……为了进行模拟实战的训练……唔嗯……国王陛下他……唔嗯唔嗯。」 「你要吃还是要说选一个做啦。」 「……」 「说吧。」 「……所以说，为了进行模拟实战的训练，国王陛下把对战用的魔兽给带来了。他好像安排了一只罕见的超强魔兽呢。」 「喔——」 布雷德说。 「喔什么喔……那可是魔兽耶。」 魔兽在边境地带多得是。在荒野过夜时，平均每晚会遭遇两次袭击。由于每次都爬起来对付会导致睡眠不足，若不能在睡梦中将魔兽一刀两断，白天肯定会困得不得了——思及至此，布雷德突然意识到这种生物可能并不普遍。 「呜哇——好厉害耶，是魔兽呢。好可怕喔。」 「你少假了。」 「不过啊……这很像那老头会做的事呢……真是有够低级的。」 「老头……？喂，布雷德，你对陛下太没礼貌了吧！」 「没关系啦，反正他就是那种老头啊。」 的确，就算再怎么练习跟人类对战，最终也只能对付人类而已。回顾勇者的经历，绝大多数的时间布雷德都是跟人类以外的生物交手。 真不愧是人称狮子王的汉子，据传闻这位暴君就算和一般英雄认真对决也能够获胜，他的想法可说是非常实际。 ……虽然很低级就是了。 〇SCENE·II 「那东西」 『那东西』饥肠辘辘。 它被关进狭窄的空间内，送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它被困在设有魔力障壁的金属笼子里。每次笼身晃动时，身体某处总会与铁栏杆互相碰触而爆出火花，令它痛苦不堪。 全身上下都缠着神铁制成的锁链，即便『那东西』也难以用臂力扯断。虽然它一个吐息就能把笼子连同障壁彻底摧毁——但在嘴里被塞进口枷的情况下，它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那东西』原本以迷宫深处作为根据地，过着自在惬意的生活，可是却遭大批弱小狡猾的生物袭击捕获。如果正常交战的话，哪怕对手再多，『那东西』都不可能​​会输。双方肉体上的力量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不过那些小生物竟然卑鄙地对『那东西』设下陷阱。 于是『那东西』失去自由而沦为阶下囚，就这样在自尊受损的情况下被送到某个地方去。小生物们没有立即将自己宰来吃掉，对『那东西』来说更是无比的耻辱。 某处传来美味的肉香。肚子咕噜作响也令它火大。『那东西』饿得不得了。 小生物们总会定时把生肉丢进牢笼里。不过除非是自己捕捉到的猎物，或是『父母亲』给予的食物，否则本能一概拒绝进食。 「喂——吃饭啊。不吃会死喔。」 小生物出现在牢笼前方。该生物体格远比『那东西』要来得小，看起来显然很脆弱。而且没有尖爪利牙，甚至不具毒性。 「啊啊，戴着那个没办法吃东西吧。我马上把它拿掉。」 口枷被拿掉了。这小生物真蠢，竟然卸除了口枷。 『那东西』用重获自由的嘴巴扯出狰狞的笑容。 狡猾的小生物啊——尝尝我的愤怒吧！ 〇SCENE·III 「龙」 「奇怪？」 布雷德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于是竖耳倾听。 「怎么了？」 阿妮斯特问道。朝身旁的苏菲望去，她也跟布雷德一样正注意着某处仔细聆听。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这么说完，阿妮斯特突然一脸诧异地看着餐厅外的走廊。 「你们三个怎么啦？」 耶希卡笑着说。见雷纳多同样将端正的侧脸转向走廊后，她也不说话了。 「咦？接下来轮到我了吗？欸欸？你们五个怎么了嘛？」 「最好赶快让其他人避难，阿妮斯特。」 「是啊。来帮忙吧，苏菲。」 红色与蓝色的身影起身后便分头移动。 耶希卡跟雷纳多也各自跟上了两人。 「咦？咦？咦？」 只剩眼睛瞪得老大的克蕾儿，以及继续吃着咖喱的布雷德还留在原位。 顺带一提，吃完蛋糕后他又点了一盘，所以这是第三份了。 「注意（Attention）——！」 阿妮斯特扯开嗓子大叫。不愧曾为女帝（Empress），原本闹哄哄的餐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立即遵从指示避难！严禁私语及发问！好了！动作快！」 「真是的，现在是怎么样啊？」 布雷德嘟囔着站起身子，然后拿着装有咖喱的盘子前往走廊。 * 盘里的咖喱还没吃完，布雷德就已经抵达了现场。 他交互看着剩下的咖喱与『那东西』，认真地烦恼着该怎么办。 教官们正手持武器与『那东西』对峙。其中仅一、两人穿戴防具，而且还只有头盔或单边护手，全身穿戴好防具的人一个也没有。所以我才说上了前线就会马上阵亡嘛。至少也要能够三十秒内穿好防具，不然就是直接穿着防具睡觉。 「那边的！这里很危险！快退下！」 其中一位教官回过头来大叫。不，是你才有危险吧。 虽然他提起枪尖对准了『那东西』，自己却吓得两腿发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每当『那东西』往前踏出一步，教官们就退后同等的距离。换句话说，他们完全没达到牵制的效果。 不晓得从哪里逃出来的『那东西』看到什么就破坏什么。背后是『那东西』一路走来的轨迹。虽然校舍的通道大得有些浪费空间，但对它的身体而言似乎还是稍嫌小了一点。 每当它的肩头与翅膀撞到东西，墙壁与柱子便会散成大大小小的碎木片，石墙的石砖分崩离析，朝外侧大幅扭曲。 「呼咻呜呜呜呜……」 『那东西』停下脚步，像是恐吓布雷德似地吐气。『那东西』的吐息确实是个威胁，可是必须先进行冗长的准备动作，待张大嘴巴吸足了气之后才能发射。 老实说，跟破龙饕餮（Drageater）运气准备所花的时间差不多。 以前阿妮斯特曾说过破龙饕餮在实战中派不上用场。她说得一点也没错。对付跟『那东西』同类的『龙群』时，吐息的确是会带来威胁。不过像这样一对一单挑的话，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这家伙挺聪明的嘛。 布雷德以为对方一定会卯起来喷射吐息，早已动身退至背后只有走廊、墙壁与湖水的位置了—— 不过大概是认为此举是一步『坏棋』吧，这只龙并没有喷射吐息。虽然还只是幼体（Baby），这家伙却相当聪明。 「快、快请国王过来！如今这里只有陛下有能力歼灭龙了——」 某位教官这么大叫。其他人旋即点头赞同，脸上表情仿佛诉说着『好主意！』一般，所有人朝后方全力奔跑。这国家可能没救了吧。士兵保护不了国王是怎样啊？「趁我们挡着的时候让陛下避难」——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要这么做吗？不过那老头也强得不需要人家保护就是了。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布雷德拿着装有咖喱的盘子陷入沉思。 接获龙族逃脱的报告后，那老头肯定会继续在办公室里埋首于成堆的文件当中，头也不抬地说「有他在没问题的」。 由于布雷德正以普通人的身分用餐，手上当然没有武器。 毕竟一般人吃午餐时是不会携带武器的，顶多只有阿妮斯特才会剑不离身—— 「布雷德！我来帮忙了！」 走廊后方远处传来这样的声音。 瞧，随身携带武器的大姐姐出现啰。 阿妮斯特大概是引导学生完成避难后才赶来的吧。脚步声不只一人。除了她以外，似乎还有几个自认有两把刷子的学生拿着武器过来了。 得加快速度才行。 布雷德往前踏出一步。真希望手边有把木剑，不然好歹也来支拖把吧……不过算了，就这样直接上吧。 布雷德向上伸出一只手，不断地来回转动肩膀。 「呼咻！」 龙猛烈地喷出吐息，火星四处飞舞。这些家伙处于战斗状态时，肉体会提高代谢率，所以吐息的温度往往超过燃点。 布雷德朝空中抛出左手拿着的那盘咖喱。 然后他轻轻一跳，乘着体重挥出右拳—— 「坐下。」 他由上而下痛击龙的上颚。 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咬过来的上下颚猛力闭合，就这样撞击地面。龙头陷进地面约几十公分，石砖碎片到处纷飞散落。 「很好。」 虽然这姿势不像蹲坐，反倒更像趴跪，但龙姑且是安分多了。 扔出去的咖喱掉落下来。布雷德用另一只手接住盘子。白饭、酱料依序落入盘中，最后再加上炸猪排，咖喱猪排就完全恢复原状了。 「啊。」 惟独酸黄瓜漏接了。 「好可惜喔……」 布雷德蹲下来直盯着掉在地上的酸黄瓜瞧。这还能吃吗？就在布雷德烦恼着这种问题的时候—— 「喂、喂……布雷德……你在干嘛啊？」 阿妮斯特开口说。 「没有啦，就酸黄瓜掉了。」 「我不是说这个……你刚才……」 「啊——你说这个吗？它已经不会再胡闹啰。」 布雷德伸手抚摸着幼龙的头。 龙的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布雷德从经验中得知，龙一旦被打败就会莫名其妙地听话。 「它还是小孩啦——你只是很害怕吧？」 「你说小孩……可是它是龙耶……？」 「饿了吗？」 幼龙似乎对布雷德手里的猪排咖喱很感兴趣。 「要吃吗？」 他试探性地把咖喱递到龙的鼻头前—— 「吃了。」 结果它伸出硕大的舌头卷起咖喱，连同盘子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轰！』——龙的嘴巴里喷出火焰。 「哈哈，很辣是吗？」 布雷德笑了。 人们开始聚集过来，叽哩呱啦地吵个不停。 这时，布雷德总算才发现自己受到众人的瞩目。 「喂……你刚才……是不是……赤手空拳地打败了龙啊？」 看热闹的人群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没办法啊！你们想想嘛！这里又没有像样的武器！」 果然不该空手上场吗——所以他本来才想找找看有没有拖把啊。 「你们看，很痛耶！」 布雷德亮出拳头。皮都破了，还不断流血。 瞧！看看这个！我揍了龙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啊！ 龙鳞硬度极高，可承受强大的冲击，非常不利于直接攻击。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竟然一击就把龙给……」 咦？是这样吗？问题出在这里吗！？ 「当然有啊！这很普通呢！再说啊！这家伙还只是幼体耶！既不是成龙（Great dragon）也不是远古龙（Ancient dragon）喔？」 成龙不晓得有多可怕，更遑论活了一千年以上的远古龙—— 「没问题的！大家也能一击收拾掉这种等级的龙啦！」 布雷德死命地解释。他既没有说谎，也不是信口开河。布雷德认识的人当中，连这点事都办不到的人反而算是少数—— 这么说起来——最近人数好像变得愈来愈多了。尤其是在这间学校交到的朋友—— 咦？怪了？这很普通吧？应该很普通吧？希望是很普通啦…… 布雷德看着大家的脸。 「那个……我并不是……不、不要……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要用那种像是看着超生物的眼神看我！ 「真受不了你这个笨蛋！」 一抹红色的身影钻出人群，然后使劲地赏了布雷德一个耳光。 「竟然破坏了这么多东西！既然都要动手了，好歹把损害控制在更少的范围内嘛！」 「我哪有……所以我才一击……」 布雷德按着被打的脸颊说。 「没必要连地板都毁掉吧！这里是一楼也就算了！如果是二楼的话，天花板早就开了个大洞了！」 布雷德回望怒气冲冲的阿妮斯特。 那个，我流鼻血了……真的啦。 这时，某种温热的物体包覆着揍过龙的那只手。 龙正舔舐着布雷德滴血的那只手。它不是想吃掉布雷德，而是在替他疗伤吗？ 「布雷德。布雷德！」 克蕾儿跑上前来，从龙嘴里抽出布雷德的手腕。然后也不顾上头沾满了口水，径自以自己的双手仔细包住伤口。 一道奇妙的光芒闪现，手伤眨眼间就痊愈了…… 治疗魔法……？不对，是复原了？ 「其实我还有点不够格，不过都是托了这个的福才能升上高阶班喔……以后尽管拜托我吧！」 克蕾儿不仅帮忙把手治好，连鼻血也顺便止住了。 「好了！大家不要傻愣愣地站在这里！总之，谁先去请陛下过来！还有，手边没事的人把瓦砾清掉！那边的教官！你们也是！」 阿妮斯特拍着手使唤学生和教官。多亏有她在，虽然被狠狠打了一巴掌，但也因为这样才能轻描淡写地带过—— 「喂，布雷德，你也——咦？」 就在布雷德注视着阿妮斯特的时候，她也转头看了过来。于是在两人四目交接的情况下，布雷德怀着感谢的心情朝她挥了挥手。 可是阿妮斯特却一动也不动地僵住了。 嗯？布雷德望向其他人。大家都目瞪口呆地面向布雷德。 嗯？这回我什么都没做喔？ 克蕾儿也半张着嘴握住布雷德的手，就这样越过他的肩头看着后方。 只有苏菲一人始终面无表情。 她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轻轻指着布雷德身后。 后面？ 布雷德原本打算转头查看后方—— 「父亲大人！」 ——可是途中好像有个小孩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脖子。当他终于转过身去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拥有庞大躯体的龙忽然消失了。 相反地​​—— 「这家伙是怎样啊？」 ——一个小孩挂在布雷德的脖子上。小孩紧紧抓着布雷德，就算他来回扭动身躯也完全不肯离开。 「你就是我的父亲吧。我找你找了好久喔。都是因为你不在，害我吃尽苦头呢。一大群小生物闹哄哄地聚集过来，真是烦死人了。不过我肚量很大，视你的态度而定，我也可以既往不咎。所以说……照顾我吧。」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这样的小孩子会出现在这里？你父母亲呢？」 「就在这里啊！」 两人完全无法沟通。 布雷德就这样背上垂挂着小孩向阿妮斯特发问。 「跑到哪里去了？那只幼龙在哪里？」 「刚、刚、刚、刚才……龙、龙、龙、龙、龙突然缩、缩小……然后……变成了那个女孩……」 「别说傻话了，龙怎么可能变成人啊。多用点常识想想嘛。」 布雷德抓住阿妮斯特的食指，谆谆教诲着说。 「照顾我啦，父亲大人。」 背上的小孩大吵大闹。 这孩子似乎是个女孩。布雷德感觉得到——微微隆起的乳房抵着背部的触感。 「安静点，我在找你爸妈。」 布雷德对小孩这么说。 「唔。既然你都下令了，我就保持安静吧。我很干脆的。」 原来这孩子讲得听啊。这家伙还挺可爱的嘛。 「可、可是……那个……喂，大、大家都……看到了吧……？」 阿妮斯特这么一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赞同。 布雷德叹了口气。 「别说了。不把龙找出来会很麻烦吧？它究竟跑哪儿去了呢？」 「——布雷德。」 苏菲开口说。 「阿妮斯特说的是真的。我也看到了。那孩子的真面目是龙。」 「咦！？」 布雷德大吃一惊，重新仔细端详挂在背上的小孩。 「父亲大人！我有保持安静喔，都已经十秒钟没说话了。好了，照顾我吧！」 灿烂的笑脸近在眼前。当她咧嘴一笑时，隐约可以看得见利牙。 这么说起来，这孩子——竟然有角！？头部两侧长了两支角！？而且那头黄发与身上的花纹好像在哪里看过——！？跟刚才那只黄色的龙一样！？ 「咦？喂！等等——！？什么！？这什么状况！？龙？你说她是龙？为什么龙会变成小孩子啊！？」 「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什么苏菲说了你才相信啊！？」 「父亲大人！」 「等等——这家伙干嘛叫我父亲大人！？」 「喂，听人家说话啊！」 「照顾我——！」 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〇SCENE·IV 「爱女相伴的生活」 「父亲大人，那里会痒。」 「啊——好好好。」 「啊呜〜……角的根部很敏感啦〜摸的时候要更温柔一点才行〜」 「啊——好好好。」 布雷德正搓着满是泡沫的头发，整个人几乎魂不守舍。 幸好宿舍的特别房里还设有浴室。他下半身浸在浴缸的热水里，用肥皂搓出大量泡沫帮女孩洗头。 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布雷德呈现有点恍惚的状态。 结果幼龙就这样交由布雷德照顾了。如果她是以龙型被捕的话，现在早就送到该去的地方了—— 不过只要外表像人又听得懂人话，在本国法律上就等同『人类』视之。头上长角并不算『特别』。就外型来看，占王国人口几个百分比的亚人们更加与众不同。由那个国王治理国家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就算身为亚人也不会因此遭受歧视。将军之中甚至还有半人半马的人马族女性。 「父亲大人，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洗同样的地方耶。」 「啊——好好好。」 头发洗完了，接着换洗身体。 「啊哈哈哈哈。父亲大人，好痒喔。」 「啊——好好好。」 这孩子之所以交给布雷德照顾，主要是因为她死缠着布雷德不放，还口口声声喊着『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不过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防止她再度失控。除了布雷德以外，如今这个王都里顶多只有国王才『管教』得动幼龙吧。 「我倒是觉得没有问题啦。」 「怎么了？父亲大人。」 「我说库啊，你不会再胡闹了吧？」 「既然父亲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就保证再也不会胡作非为吧。这可是龙族的誓言喔。不过父亲大人也太糟糕了，我破卵而出的时候竟然不在旁边。这样根本不够格当个父亲嘛。」 「啊——好好好。」 布雷德马马虎虎地回答。 这个龙族女孩称布雷德为『父亲大人』。 虽然龙是知名的最强生物，其生态却有些特殊之处。幼龙从卵中孵化后，首先会遭受父母亲践踏，让幼龙了解世上存在着比自己还要强大的生物。这是龙族的『教育方式』。这个龙族的孩子似乎从没见过父母亲，不料布雷德又对无依无靠的她进行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管教』。想当然，布雷德就被她认作『父亲』了。 「唔，好吧，我不生气。反正都见到面了，而且还得到了名字。」 这只龙原本没有名​​字。由于老是用『这家伙』称呼她也不方便，身为『父亲』的布雷德便为她取了名字。 「对了，父亲大人。『库夫林』这个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嗯？啊啊……这是以前别人告诉我的故事——听说库夫林是很强的骑士喔。」 「唔，很强是吗？强是件好事。」 「5那家伙重义气又守约定呢。」 「唔，我会遵守约定的。龙族的誓言可是比性命还要重要喔。」 「库真​​是个好孩子啊。」 布雷德不断抚摸着她的头。突然成为父亲让布雷德大为震惊，直到现在都还有点恍神。 「布雷德！布雷德在吗！？」 阿妮斯特的声音传来。她正敲着房门。不过那与其说是敲门，倒不如说是猛力踹门。门没有上锁，所以很快就被打开了。 「布雷德！你在哪里！？」 阿妮斯特踩着重重的脚步声找到浴室来，然后开门闯了进去。浴帘才刚拉开一半——她又瞬间把浴帘拉上，并发出近似悲鸣的尖叫。 「笨、笨蛋！既然你在洗澡就说一声啊！」 我根本就没时间说嘛。 布雷德就这样泡在浴缸里，从浴帘的缝隙间探出头来。 「查出什么了吗？」 阿妮斯特把一捆纸扔到床上。 「我整理成报告了。」 「你直接跟我说结论啦。」 「真受不了你耶。」 由于库夫林——库那家伙老是缠着自己不放，布雷德便拜托阿妮斯特调查了。如果要搜集龙族的相关资讯，只要上一般图书馆或请教学者就够了，用不着还跑到王立禁书图书馆去。 「那孩子果然是龙没错。」 「这种事情看也知道啊。」 「也有可能是人类被施了龙化魔法吧。」 「啊啊，对喔。抱歉。」 「笨、笨蛋——不要道歉啦。」 为什么她老是叫自己笨蛋呢？无论道歉还是洗澡都会被骂。 「总之……虽然龙化身为人类并不寻常，但这也不无可能喔。」 「唔。」 布雷德隔着浴帘听阿妮斯特说话。 不知怎地，阿妮斯特稍微红着脸坐在布雷德床上。她拾起报告边看边对布雷德说： 「包含龙族在内，魔兽这类的种族是追求力量的生物。虽然肉体会随着死亡而消灭，但魂魄的一部分似乎会以资料库的形式完整保留下来。」 「啊啊，好像是沉积在地底吧。听说地底深处有个名叫灵庙的地方，而魂魄将在那里重新建构成形。」 「你听谁说的？呵呵——难不成你还认识了魔兽吗？」 阿妮斯特笑了。她大概以为布雷德在开玩笑吧。 啊啊，对了。一般人应该不认识魔兽吧。 「再说，我根本没听过什么灵庙的奇谈怪论。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位学者提出这种理论。」 原来如此，这种说法很不寻常是吗？不过那都无所谓啦。 布雷德一边听阿妮斯特说，一边帮库洗身体。洗到某些部位时，库会挣扎着试图逃脱，于是布雷德紧紧抓着她，毫不留情地猛洗猛搓。 「——因此，当实质不灭的魂魄重生为其他个体时，外型上偶尔也会模仿打倒自己的生物。既然对手强得足以打倒自己，那就采用对手的外型与特性，进化为更加强大的存在。这似乎是追求力量的生物本能喔。」 「所以曾被人类击败的龙有可能变成人啰？」 「没错，刚才我说的『不无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可是这种情况几乎没发生过。毕竟谁也不可能打倒龙啊。」 不，这可难说了。 布雷德倒觉得『所有人』都办得到呢。不过所谓『所有人』是指布雷德勇者时代身边的『所有人』就是了。这种人随便找都一大堆耶……？ 「先不论刚出生的龙宝宝……捕获那孩子时可是耗费大量人力设下陷阱才抓到的。虽然龙族不是人类应付不来的对手，但要让龙模仿外型的话，就必须展现相当程度的力量。少说也得单枪匹马打倒成龙（Great dragon）或远古龙（Ancient dragon）才行。」 不……就说这种人很多了…… 不过布雷德隐约明白这种情况并不『普通』，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 「库以前也曾经被人类打倒过吗？」 说着说着，布雷德终于全部洗完了。于是布雷德从背后紧抱着库的身体，噗通一声地将她浸至肩头一带。附近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库通常都很安静。那与其说是提高警戒，不如说是默默散发敌意。 「库是什么？那孩子的名字吗？是你取的？」 「是啊，这名字不错吧？」 「笨蛋，又不是狗。」 「你又骂我笨蛋了。」 布雷德噘起嘴唇。我倒认为这是个好名字呢。 他也让自己的身体泡到脖子以下，并陷入了沉思。热水哗啦哗啦地满出浴缸。 这么说起来，不晓得是五岁还是七岁的时候，自己曾被丢进龙窝里头呢。当时还不懂得手下留情，最后只好大开杀戒了。该不会是那时候的事情吧？ 「我从刚才就一直听你们说话。」 这时，库突然开口说话了。 「父亲大人想看我的龙身吗？要我变身吗？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喔。」 「别闹了。」 布雷德大力抚摸着库湿答答的头发。 要是现在变回龙型的话，除了房间毁掉之外，整座建筑物都会坍塌的。 「咦？喂——那孩子也在吗！？」 阿妮斯特后知后觉地问起这个问题。 「啊啊，在啊。」 「你们该不会一起洗吧！？」 「对啊。」 布雷德给了肯定的答案。 「要是我不帮忙洗的话，这家伙根本就——」 浴帘唰一声地拉开了。 「你这个——变态！」 好漂亮的前踢啊——这么想的瞬间，布雷德用脸接下了一脚。 〇SCENE·V 「弹劾审判」 「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 隔天的午餐时间。 老样子的餐厅内，已经彻底被称为『阿妮斯特小队』的众人一如往常地坐在八人座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布雷德却受到大家猛烈的抨击。 那与其说是坪击，倒不如说是弹劾吧。字面上写成猛烈的抨击，发音则是念作弹劾。 「他跟这家伙一起洗澡喔！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 「那是因为……这家伙一个人洗只会泡在水里，根本不怎么洗身体，所以我也没办法啊……」 布雷德已经反复辩解了无数次。为什么没有人接受这种合理至极的说明呢？大家都对布雷德投以责难的视线。尤其女生们的眼神更是严厉。 「那个……这孩子……胸部……已经发育了吧？」 克蕾儿这么问道。个性最温柔的克蕾儿似乎最能体谅布雷德的难处。 「啊啊，大概这么大吧。」 老实说，布雷德不太明白她问了什么，不过他还是怀着最大的诚意尝试解释。 布雷德在掌心比出形状，试图用手重现出份量少得可怜的微薄乳房—— 「讨厌——！」 一记拳头飞来。多么漂亮的一拳啊。布雷德也不闪躲，故意用脸接下了攻击。由于把库抱在腿上的关系，无论这拳也好，当时阿妮斯特的踢腿也罢，布雷德都毫不抗拒地默默挨打。因为如果闪开的话，感觉她们的怒气会变为好几倍。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布雷德！我忍不住就———」 「没关系没关系，我没事。」 嘴唇破裂渗血了。不愧是英雄养成学校的高阶班，这带劲的一拳打得真好。如果布雷德是一般人的话，这股威力甚至可以当场将他击毙。 膝上的库挺直了背脊，伸出舌头舔着布雷德流下的血。 「父亲大人，我肚子饿了。」 听她用沾血的嘴唇这​​么一说，感觉有点可怕。 「你自己吃啦。来，张开嘴巴……」 布雷德拿汤匙随便舀菜塞进库的嘴里。 「我当然也会自己吃啊，不过有父亲大人亲手喂食的话，饭菜可是美味好几倍呢。竟然连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都不懂，只能说父亲大人脑袋不怎么灵光喔。不过就连这个缺点我也觉得很可爱就是了。」 「啊——好好好。」 布雷德把汤匙塞进库嘴里。只有这种时候库才会安静下来。 「那、那、那个……我、我也……」 克蕾儿一脸痴迷地注视着库，同时用汤匙盛了饭菜递到她面前。 「呜哇！」 库龇牙咧嘴地厉声恐吓。 「咿！」 克蕾儿连忙收回汤匙。她受到惊吓，差点哭了出来。 「喂。」 布雷德往库头上揍了一拳，然后把她的脸猛力扭向自己，继续拿汤匙喂食。 尽管置身于用餐的众人之间，布雷德膝上的库却显得一派超然，即便自己成为话题焦点也依旧漠不关心。她只专心看着布雷德一个人，表现得仿佛旁人都不存在一般。 被库当成父亲崇拜总觉得很难为情，可是心中却也隐约感到不安。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但这孩子果然是龙没错。 龙这个物种，天生不把战斗力低于自己的生物放在眼里。 「既然成了我的父亲，无论发生任何事情，父亲大人都必须时时呵护着我才行。具体来说就是起床时必须亲亲道早安，吃饭时要让我坐在腿上喂我吃。虽然我讨厌抱抱，但如果父亲大人坚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妥协啦。」 「啊——好好好。」 布雷德敷衍了事地回答。我有啊，这不就让你坐在腿上喂你吃饭了吗？ 「你做了吗！？」 「做什么？」 阿妮斯特脸色大变地站起身子。 「早上的时候——你亲了她吗！？」 「这倒是没有。」 「是、是吗……」 阿妮斯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不过啊，父亲大人老是盯著成熟雌性的身体看，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原本我应该喷出吐息把父亲大人烤焦才对，不过这样我也会有点困扰，所以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感谢我吧。给我适可而止喔。所以……简而言之——多陪陪人家嘛。」 「啊——好好好。」 布雷德抓住库的手腕，带着她开心起舞。 「雌、雌性……」 除了苏菲以外，同桌的雌性——即女性们同时变了脸色。 「你……你看了吗？」 阿妮斯特用双手遮掩身体，朝这边投来责难的目光。 「看了什么？」 布雷德反问。刚才库鬼扯了些什么来着？ 「你、你们觉得呢？」 阿妮斯特议长向全体女性发问。 「有罪。肯定有罪。」 「我认为……不可饶恕。」 「只能说他是最差劲的混蛋了。」 「那么，本庭全场一致认定被告有罪。」 这就是法庭吗？布雷德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 〇SCENE·VI 「实作课程」 被判处一万年有期徒刑的布雷德，如今正孤零零地站在修炼场一角。 下午的课是修炼场上的实作时间。高阶班有很多实际演练的机会。布雷德不擅于乖乖坐着听课，所以比较喜欢能够活动身体的实作课…… 可是今天谁都不愿跟他搭档。虽有有几个男生同情布雷德而打算邀他同组，却被阿妮斯特凶恶的眼神给彻底逼退了。 大伙儿各自与专精不同武器的对手搭档，利用阿妮斯特设计的练习方式开开心心地练习。实际体验对上自己不擅于应付的对手时该如何扭转劣势，或是对上擅于应付的对手时该如何活用优势连连进攻。实战中的每一个环节只能透过练习累积，这是阿妮斯特奉行的理念。 原来如此——布雷德钦佩不已。布雷德本身从来没有『练习』过，毕竟勇者的人生就是每天在实战中度过。身为普通人的第二人生有好多事情需要学习，而且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失败。如果勇者失败的话……少说也会有一座城市毁灭。 练习真是棒呆了。 当布雷德以快坏掉的自动人偶为对手，孤零零地挥剑应付着人偶散漫的反击时—— 「布雷德？♡」 「嗨。」 克蕾儿与耶希卡两人相偕走了过来。 「啊啊，是从今天开始吧。」 布雷德说。这么说起来，之前大家好像还一起吃过庆祝用的蛋糕呢。 「没错，今天我们就要在高阶班正式出道啰！」 耶希卡干劲十足地摆出架式。 「恭喜你们……嗯？奇怪？」 见到两人后，布雷德心生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他苦思了好一会儿，同时从头到脚反复打量两人好几次—— 「啊啊，原来是衣服不一样啊。」 这才总算发现了不同点。布雷德恍然大悟。其他人或许分不出箇中差异也不一定。 两人穿的不是低阶班全体学生统一的制服，而是自己的服装，也就是俗称的『便服』。 「讨厌啦。被你一直盯着看……总觉得好难为情喔。」 克蕾儿显得忸忸怩怩。她的打扮突然变得华丽起来，与先前单调的制服大相径庭，而且裙子也有点短。 「如何？好看吗？」 耶希卡扭腰挺胸地问。 「感觉好像很冷呢。」 「啊哈哈哈哈。不愧是布雷德，你的感想真是太棒了！」 小麦色肌肤的少女捧腹大笑。 她穿着像是泳装般暴露的服装，大胆裸露出偏褐色的肌肤。白色短裤感觉好像非常易于行动。之所以用布料不多的白色露背装强调胸型，难道是为了造成视觉心理战的效果吗？布雷德曾请教过某位女战士为何特地穿着比基尼似的铠甲战斗，结果对方只简单回了一句「因为男人会放松戒心」。 即便听说女性该部位特别吸引男性注意，布雷德也还是摸不着头绪……不过自从先前跟苏菲脸贴着脸吓了一跳以来，布雷德也开始对脸颊及嘴唇等等产生悸动了—— 「讨厌！你不要死盯着看啦！耶希卡也真是的！就算高阶班允许穿便服，你也不该穿成那样吧！」 「又没关系，我就喜欢这种打扮嘛——如果在意的话，克蕾儿也可以穿成这样啊。我说布雷德啊，你想看吗？这女孩其实满有料的喔。」 「嗯，这个嘛……」 布雷德望向远处。当他环顾起试炼场时——果然发现了独自一人默默坐在墙边的黄色身影。不出所料，她一直坐在那边看着。站在父亲的立场实在令人忧心啊。 「这孩子有点故障喔。」 克蕾儿说。『这孩子』指的是布雷德使用的自动人偶。 她小碎步跑到人偶身边，并伸手抚摸它的躯体、四颗肩头的其中两颗，以及三只脚的其中一只。 然后她的掌心引发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发光现象。 「来，好啰。」 克蕾儿往头上拍了一下后，自动人偶便生气勃勃地动了起来。它挥舞着附有刀刃的四条手臂，开始攻击身边的人。克蕾儿首当其冲—— 不过她拿起前端遍布尖刺的狼牙棒接连挡下了攻击。 「瞧，变得这么有精神了呢。」 「是复原能力吗？」 从连机械都能修好这点看来，克蕾儿的能力果然不是『治愈』，而是『复原』吧。世界上鲜少有人具备这种不属于魔术与战斗技能的稀有能力。力量的来源形形色色，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受到某种超自然存在的眷顾或诅咒。她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布雷德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能力。 「要是布雷德受伤的话，也请尽管告诉我喔。大致上都能回复的。」 「嗯。」 布雷德点了点头。之前克蕾儿帮忙治好了手伤。只要有她在，布雷德便能尽情『练习』，不用再担心受伤了。 「我则是专精侦查工作，未来希望能进谍报科。」 不知道何摆出性感姿势的耶希卡这么说道。 「这方面苏菲很厉害呢。」 布雷德不擅长观察动静与感知气息等等琐碎的事情，反倒是苏菲要敏锐得多了。 「苏菲妹妹！」 「……妹妹？」 耶希卡飞也似地跑到苏菲身边。就在布雷德看着她的屁股与背影的时候，颈后突然感觉到刺人的视线，于是他转过身去。 黄色的人影——库正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布雷德。不，应该说是瞪着他。 这么说起来，中午的时候，她才要求过布雷德不准盯著成熟雌性的身体看。 不过库怒目相视的理由恐怕不只是自己看了雌性的身体，跟朋友愉快地打成一片也是原因之一吧——布雷德不由得这么心想。 「喂！库！」 布雷德挥动木剑呼唤着库。 「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啊！？」 试炼场上的人听到布雷德的声音，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库。 虽然阿妮斯特的课程经过精心设计，却严重缺乏跟『非人类』练习的机会。对付体型与自己相同(或类似)的对手，以及对付体型大上好几倍的对手，两者的应战方式截然不同。实际上与巨型目标交手的机会反而远远要来得多了。 即使只是幼体，库化身为龙后还是比人类大上好几倍，这应该会是很好的练习—— 不过库那家伙却头一扭地站起身子，然后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走掉了。 唉——布雷德非常失望。 大家也都长叹一声。只是布雷德跟众人的感受似乎有点落差…… 有别于布雷德的『失落』，萦绕在众人之间的情绪是『安心』。 〇SCENE·VII 「一夜之间」 呼——呼——房间内充满了酣睡的呼吸声。 库总算是睡着了。 她那娇小的身躯占据了半边的床。布雷德帮她把毯子拉到肩膀处盖好。 当他用指尖戳弄那柔软的脸颊时，库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完了，指头被困住了。 看着库安稳的睡脸，布雷德缓缓地吁了口气。 由于库要求自己说故事给她听，布雷德无奈之下只好乖乖照做。 这种时候通常都是讲『童话故事』吧，不过布雷德不清楚这种东西，于是他说了『勇者的故事』。 布雷德从「三岁的勇者扛着剑与五万大军对峙」起头，一直说到「勇者只身闯进魔王城」为止，等到已经没故事可说的时候，库才终于睡着了。 顺带一提，目前布雷德正专心撰写着续篇『前任勇者上学了』。 不过……热血沸腾的故事会让人精神亢奋，目光炯炯有神。经过这次经验后，他十分明白那有多么不适合哄人睡觉。这下子得跟哪个人请教适合当作床边故事的话题了。 阿妮斯特……不行，这对那家伙来说太困难了。问问看克蕾儿或耶希卡吧，就这么办。 这时，一阵微弱的敲门声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有所迷惘，力道非常克制。 「布雷德……你在吗？」 话声也轻得像是呢喃自语，不过却听得很清楚。 由于布雷德平常都不锁门，过了一会儿，门便轻轻打开了—— 「嘘——……」 跟阿妮斯特一对上眼，布雷德立即竖起手指打了个信号，并悄悄下了床。 布雷德再度戳弄库的脸颊，灵活地闪开猛然抓过来的手后，便走向阿妮斯特身边。他离开房间，静静地把门带上。 「怎么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喔。」 有时候阿妮斯特会说些意义不明的话。『那种意思』是指什么呢？话说回来，自己还在发问，什么都没说呢。 「是关于那孩子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问题吗？想归想，布雷德还是默默地听她说。 为了另觅地点详谈，两人走过漆黑的走廊，离开了男生宿舍来到中庭。平时总在夜空中同样的位置绽放光明的大小两颗月亮，今晚也对黑夜的世界投射蓝白色的光芒。 在月光照亮的中庭里，阿妮斯特修长的身型显得十分鲜明。 布雷德有点着迷地凝视着她的肢体。 这下库又要抱怨什么不准看成熟雌性的身体了。可是毕竟那么漂亮，会想看也是人之常情吧？ 「你也明白吧？」 「明白什么？」 瞧，她又瞪人了。如果自己不是曾为勇者的话，刚才那凶恶的眼神可是会让人心跳停止的。 「亲子游戏总不能一直玩下去吧。」 原来是这件事情啊。那你就早说嘛。 「我知道啊。」 布雷德答道。 「你才不知道呢。」 阿妮斯特飞快地否定了布雷德。 「再说啊，如果这种年纪有了小孩的话……以、以后你就要带着拖油瓶结婚啰。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啊？话说回来，该烦恼的是这个吗？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啊？」 布雷德还以为她一定会说「听好了，布雷德。龙可是会长大的喔。你以为能养她到什么时候呢？」。 虽然幼龙仅数公尺长，但青年龙（Young dragon）体长却超过十公尺，成龙（Great dragon）则长达数十公尺，远古龙（Ancient dragon）更是从数百公尺到数公里都有……龙是终其一生不断成长的生物。 「我知道啦。」 布雷德说。其实布雷德完全不懂结婚的时候会有什么麻烦……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阿妮斯特要操心自己的婚事呢？ 不过布雷德倒是明白阿妮斯特正在为自己担心。 「可是啊，要是我不扛起父亲的责任，那家伙真的就会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吧？」 「……」 阿妮斯特沉默不语。布雷德对这样的她说： 「你也很能体会孤单一人的痛苦吧。」 孤单一人的痛苦，没有朋友的痛苦。无论是阿妮斯特——还是布雷德都能感同身受。 「……你太狡猾了。被你这么一说，我不就完全没办法反驳了吗？」 「抱歉。」 「……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不是为了下流的目的才收留那孩子。」 什么！？你是担心这个吗！？ 「欸，让我看看你的背。」 「啊？」 虽然阿妮斯特一脸爽朗地转换话题，可是没想到她劈头就说出奇怪的话——害布雷德不禁吓了一跳。 「呃……我对于这种下流事有点……」 「笨蛋！我是叫你让我看伤啦！」 「哪个伤啊？」 布雷德心不甘情不愿地脱掉衣服，在她面前裸露背部。 在月光底下，阿妮斯特伸出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背。有种痒痒的触感。 「这伤……果然很严重。在浴室里的时候……我并没有看错呢。」 「这些都是旧伤，老早就治好了。」 因为阿妮斯特平白无故问起伤的事情，布雷德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状况。 布雷德全身上下遍布着无数伤痕。那是勇者时代的旧伤。 「欸，前面也让我看看。」 「需要脱裤子吗？」 「笨蛋！」 「啊，那边……」 胸部和腹部都被看光了。那里有道最近刚留下的伤痕，而且面积比背上的还要大—— 「这些伤……是新的吧。」 那是跟魔王交手时留下的伤。当时布雷德真的差点死掉。内脏都被掏空了一半，而且无法用治疗魔法治好。要是没有那位女医的『医学』，布雷德恐怕早就死了。不过布雷德也让魔王留下许多暗黑再生力治不好的伤，真是活该啊。 「你……似乎拥有我无法想象的过去呢……」 阿妮斯特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落寞。 「想听吗？」 布雷德无意隐瞒。如果是阿妮斯特就无所谓，布雷德信得过她。 「以后再说吧。」 阿妮斯特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这么回答。她勤快地帮忙布雷德穿好衣服。 「欸——苏菲知道这个吗？」 阿妮斯特随意地朝旁边呼喊。 她是对着哪边说话啊？布雷德疑惑地转头看着那个方向—— 「——苏、苏菲！？」 布雷德大吃一惊。 黑暗中浮现出苏菲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张宛如幽灵般的面孔点头回应。 「啧——这样啊。」 阿妮斯特轻轻咂舌一声。 「咿咿咿咿咿！」 布雷德还在惊吓当中，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你在惊讶什么啊？」 「她这样无声无息的，当然会惊讶吧！」 「苏菲平常不就无声无息的吗？怎么？难不成你没注意到吗？明明她一直都在耶——我是准备去你房间前偶然遇见她的。她好像跟我一样想要激励你喔。」 激励我？谁啊？阿妮斯特吗？明明她就只会找碴，还说自己这个年纪就有了拖油瓶。 「布雷德，过来。」 苏菲张开双手，摆出像是要出招攻击的奇妙姿势。 她平举着双臂，不断往左右两侧开开阖阖。 「这是怎样啊？」 阿妮斯特目瞪口呆，露出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布雷德苦笑起来。 以前他曾抱着苏菲的腰，痛快地大哭一场。当时布雷德像个小孩子似地哭得抽抽答答的，而苏菲宛如母亲般一直紧抱着他。 「我不要紧啦。」 布雷德这么对苏菲说。 「是吗？」 苏菲干脆地点了点头后，便往后退开，随即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了。很快地连布雷德也掌握不到她的气息。 「我也要回去了。」 阿妮斯特迈开脚步，同时带着微笑转过头来。 「要是被人看见我在夜里跟男生见面的话，到时候会很麻烦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很麻烦呢？ 布雷德头上冒出好几个问号，就这样目送着阿妮斯特离去。 〇SCENE·VIII 「深夜的库」 回到房间时，床上的毛毯里只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 「奇怪？」 布雷德到处寻找库的身影。 窗户大大地敞开着，风吹了进来。 布雷德压着啪答啪答乱飞的窗帘，并朝窗外探出身子。 是上面吗？还是下面呢——八成是上面吧。 布雷德这么推测。他抓住窗框，利用翻身上杠的要领一鼓作气跳了起来。然后在空中变换姿势，以脚尖降落屋顶。 库正孤零零地坐在被月光照得亮晃晃的屋顶边缘。 「怎么了，库？」 布雷德走上前来，在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只要看着那个，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月亮吗？」 库抬头仰望着大小两轮明月。 「那个大的是父亲，小的是孩子，所以它们总是寸步不离。」 「实际上可能没这么罗曼蒂克喔。听说还有人认为那是天花板破了个大洞呢——」 「过去独自在荒野上徘徊的时候，我经常看着它们。」 「啊——……」 自己失言了。布雷德沉默不语。 布雷德移动到库的身边，在彼此身体要碰不碰的距离重新坐好。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以态度表示歉意。 结果库主动把头跟肩膀靠了过来—— 「父亲大人好像很担心我没朋友吧。」 「啊——……」 自己的想法完全被识破了。 「不过你是瞎操心了。」 库仰望着月亮说。 「——龙的肉体与精神远比人类要来得强韧。虽然我不清楚父亲大人在担心什么，但龙并没有成群结伴的习性。生于孤独死于孤独才是龙族本色，所以我一点也不在乎。」 这时，库收回投向月亮的视线，转而面对着布雷德。她大大地睁开呈现一条小缝的瞳孔，就这样注视着布雷德。 「而且……有父亲大人在不就够了吗？」 这么说完，库使劲地用头磨蹭布雷德的腰侧。 竟然还要孩子来操心自己，我真是个不及格的父亲——布雷德不禁感到羞愧。 「库好坚强啊。」 布雷德抚摸着库的头。由于只靠抚触无法充分表现内心的怜爱之情，他又用力揉搓起库的头。 「父亲大人，这样有点痛耶。」 了却心中的挂念后，布雷德松了口气，继续搓着库的头。 「受不了，真拿父亲大人没办法。」 〇SCENE·IX 「一人游戏」 修炼场上响起钟声，宣告下午的课程就此结束。 哎呀，已经结束了吗？布雷德觉得不太尽兴，拿木剑敲着肩膀环顾周遭。 其他学生边收拾边喊道「啊——总算结束了」。女生们则是嘴里念着「女帝（Empress）的训练好严格喔」，同时成群结队地前往浴室冲澡。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满足呢，布雷德。」 阿妮斯特笑着说。 「这个嘛，还好啦。」 布雷德回答。比起入学时的大病初愈，现在身体也变得灵活多了。女医甚至连屁眼里面都仔细检查过后，这才同意让布雷德使出百分之三十的力量。 「大家已经要回去了吗？」 「你要留下来练习吗？我可以陪你喔？」 不晓得是不是布雷德的语气透露出几分不舍，阿妮斯特这么说道。虽然阿妮斯特对高阶班施以魔鬼训练(学生意见)，但她本人却一脸泰若自然的表情。布雷德知道，在训练完班上所有人后，阿妮斯特还会留下来自主练习。 「我……也来帮忙吧。」 背后传来苏菲的声音。布雷德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真希望她不要再一声不响地出现了。 「不……虽然我是很感谢你们啦。」 如果跟这两人练习​​的话，大概可以度过一段充实的时光吧——可是布雷德却谢绝了她们的好意。 差不多得去接女儿了。 「啊啊……陛下也很辛苦呢。」 阿妮斯特点了点头。虽然在课堂上可以把库抱在腿上听课，但到试炼场训练时可就不能这么做了。就算布雷德主动邀库加入，她也毫不领情。让她坐在试炼场边一直枯等又形同虐待。 所以在进行武术训练的期间，布雷德才会把库托给保母照顾。 而这位保母正是刚才阿妮斯特口中的——国王。 毕竟龙这种生物只认同比自己强的对象。虽然库还只是幼龙，但如今这里比她强的人——除了布雷德以外就只有国王了。 「那我去接人啰……」 布雷德转过身去，朝两人挥手道别。 〇SCENE·X 「校长室」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当布雷德门也没敲便直接走进校长室时，国王劈头就用不悦的语气这么说。 他把大批文件推到旁边，然后摘掉眼镜狠狠地瞪了过来。 真想让阿妮斯特也学学他的眼神。跟库见面的时候，国王光靠眼神就让那家伙认输了。 然而布雷德却轻轻挥手甩开了这股压力。虽然背后书架上的书哗啦哗啦地掉落下来，反正收拾的又不是自己。 「不要把国王的办公室当成托儿所使用。」 「这里是校长室喔，而且是你擅自在这里处理公务的。」 「没想到我竟然成了保父啊。呵呵呵，生为国王五十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对待呢。」 「别说傻话了，哪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国王的。你刚出生时是王子吧？」 布雷德完全不觉得愧疚。 况且——布雷德在勇者时代可是被这家伙使唤得好惨，只让他帮这点小忙根本算不上是还人情。 再说——把自己丢到这间学校里的就是这家伙。分明是他把校长开除后自行霸占了校长的位置，现在还敢高高在上地摆臭架子。什么在同龄青少年的刺激下进行复健就能恢复勇者之力，你是白痴啊？ 而且——魔王都已经不在了，徒留勇者是有个屁用啊？鬼才要当勇者呢，笨蛋笨蛋笨蛋。 「我听见啰。」 「奇怪？我刚才有说出口吗？嘿嘿嘿嘿。」 「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对你的爱始终不会改变。」 「闭——闭嘴！我没有那种兴趣！」 「哈哈哈，果然还是女性好呢。女性很棒吧？很棒对吧？你已经吃掉几个人啦？」 「给我闭嘴，你这个无可救药的中年大叔。不要拿你们那个年代的标准评断当下的年轻人啦。」 「哈哈哈，以前别人都叫我大陆种马喔。」 「我才没问你这种事情呢。」 布雷德四下张望。库不在。他原本以为库躲起来了，可是连气息也完全感受不到。 「话说回来——库呢？」 「你听我说。我觉得她软呼呼的​​很可爱，就把她抱在腿上摸摸抱抱，不料却因此惹她生气了——她吵着说什么胡子刺得她好痛，还一直追问那是不是攻击呢。」 「你刚才不是说过不想当保父吗？」 「大概是我去刮胡子的那段时间跑掉的吧。我回过神来就……」 「因为逗小孩逗得太过火而招致反感，结果反倒让库给逃了吗？连顾个孩子都不会，真是有够没用的。」 「喔喔喔，被人斥责的感觉真不错呢……再多骂我一点。」 「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懂得该怎么陪孙子玩吗？在对方主动接近之前，你最好都别管她。」 「原来如此！受教了！」 「这家伙没救了。」 布雷德抛下国王离开了校长室。他沿途向学生打听库的下落，就这样一路追踪下去，最后找到的地方—— 正好是他在宿舍里的寝室。 布雷德轻轻把门打开时，里头传来动静。 他稍微松了口气，侧身溜进了房间里—— 「喂喂喂，不要欺负幼龙。这样她很可怜耶。」 嗯？ 布雷德好像听见了某种装模作样的声音。那是库的声音。她自己一个人在玩吗？ 布雷德悄悄接近，并躲在一旁偷看。 库正抓着人偶玩耍，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其他人偶。这好像是出人偶剧，其中一只人偶正保护着躺在地上的龙型布偶，以免遭受另一只人偶的欺凌。 原来如此，刚才听到的是人偶的台词啊。 「哇——布雷德。不是的，我没欺负她啦，我瞪！」 「笨蛋，那招没用啦。」 「奇怪？为什么我的眼力炮没效呢？」 阿妮斯特的眼力炮完全不管用。看来其中一边是阿妮斯特，另一边则是布雷德的样子。 「阿妮斯特太不懂事了！绝对不可以欺负人家！我打我打我打。」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欺负她了。」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施以家暴。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啊啊，你是多么地强大啊。我喜欢你，请让我为你生蛋。」 「笨蛋，我拒绝。我才不会接受像你这种弱小的雌性。」 布雷德甩掉了阿妮斯特。 生什么蛋啊……拜托别捏造剧情好吗？ 布雷德面露苦笑，心想也差不多该出声了——不过这时他微微一惊，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 因为摆在库附近的木箱里塞满了人偶。而且不是只有一只或两只，少说也有数十只。 库随手抛开阿妮斯特的人偶后，便一把抓起其他人偶。 「喔喔，请务必跟我女儿作朋友。」 「了解，小事一桩。」 库面无表情地低声呢喃，演得有模有样。那大概是苏菲吧。布雷德不知怎地就是知道。然后库又把这只人偶丢掉，转而抓起了别的人偶。 「喔喔，如果你愿意当我女儿的朋友，我就把精种给你。」 什么精种啦，我才不干呢。 「小库，小库，我摸我摸，我摸摸摸。」 「克蕾儿好奸诈喔，我也要摸摸。」 「走开啦，烦死了！」 龙抓狂了。她是个傲娇。 「喔喔，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呢？我爱着世界上所有的女性。」 啊，这家伙是雷纳多。不知道为什么，布雷德就是看得出来。 库从箱子里接连取出人偶，让它们跟龙型布偶结为朋友。 布雷德不禁莞尔而笑。虽然这家伙嘴巴上很爱逞强，实际上却还是想要朋友的。这下我得想想办法才行了…… 布雷德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随着时间经过，他的表情变得愈来愈僵硬。人偶剧一直演个不停。高阶班的主要成员出场过后，再来出现的是布雷德记不太清楚的名字。 接着甚至还不断跑出布雷德完全不知道的名字。 布雷德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大概是低阶班的学生吧。不，肯定是低阶班的学生没错。 库记住了连布雷德都不记得的低阶班全体学生的名字，语气也模仿得唯妙唯肖。虽然其中可能掺杂了虚构的部分，但她竟然把所有人……把一百个人的名字都给……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布雷德离开房间，开始在走廊上四处徘徊。 虽然受到了打击，但布雷德好歹还是消除了自己的气息，在库没发现的情况下离开房间。 他漫无目的地流连在走廊上。 库……库她…… 竟然这么想要朋友…… 那家伙……那家伙说……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听她这么一说…… 我就相信了……！ 压根儿没顾虑到她的心情！ 我……！我这个人真是……！ 「布雷德……？你怎么了？」 布雷德好像听见了阿妮斯特的声音。 不过他现在无心去管这件事情。 「找到小库了吗？还没找到吗？我也来帮忙找吧。不对……我想跟你一起找♡」 「我……」 「嗯？」 「我……我……」 「喂——你是怎么了啊？」 「我——！我！我真是！！」 布雷德一头撞向墙壁，反复地施展头槌。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笨、笨蛋——快住手！就叫你住手了！你都受伤流血了耶！」 布雷德接连不断地以头撞墙，不过反倒是石头先碎了。 于是他又更加猛烈地用头撞击其他墙壁。 白痴白痴白痴，我是大白痴！ 「不行！不可以！布雷德！快点住手啦！」 布雷德以头部撞击石头来惩罚自己，直到被某种不自然的物体给阻碍到了，他才总算停止用头撞墙的行为。 好红——好红的手。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纤纤玉手表面伤痕累累，染成了一片通红。 「布雷德……」 是阿妮斯特。 布雷德终于意识到身旁的阿妮斯特——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你的手……受伤了……」 「笨蛋！布雷德是大笨蛋！」 阿妮斯特大叫。手上的伤应该很痛吧，可是她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为什么呢？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阿妮斯特用受伤的双手夹住布雷德的脸颊。 布雷德点了点头。 〇SCENE·XI 「中庭」 「库需要朋友。」 布雷德坐在喷水池边这么说道。 阿妮斯特把衣服下摆撕成布条，绑在他头上充当绷带。布雷德也笨手笨脚地用布条把阿妮斯特的手伤给包扎好。 然后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述说他在房内看到的景象。 阿妮斯特瞪大眼睛专心聆听，不久还流下了眼泪——想来她大概也能体会吧。 「库需要朋友。」 「是啊，没错。」 布雷德重复了同样的话。阿妮斯特也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既然是本能，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所以已经没希望了。」 「你先冷静下来，从头开始说起吧。为什么会说不得已呢？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吗？」 「要让那家伙承认自己是朋友的话……首先必须打倒那家伙才行。这也没办法，毕竟那是龙族的本能。那家伙对于比自己还要弱小的存在无法等同视之。可是这里顶多就我跟国王有足够的实力……」 布雷德深深地苦恼着。他想为库做点什么，可是这下子…… 「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完全想不出任何法子了。」 「是啊，你的确是无能为力呢。」 布雷德抬头仰望阿妮斯特。她俐落地站起身子，并将单手叉在纤细的腰上。那挑衅般的表情如今显得有点凝重。 「抱歉……现在就先饶过我吧。」 「怎么样？你承认靠自己一个人无法解决吗？」 「我承认啊。」 布雷德这么说道。对好强的她认输后，布雷德便低头看着脚边的地面。 「是吗——那就依靠我啊。」 「咦？」 「你一个人解决不了吧？那就依靠我啊。之前我也曾为了这家伙的事拜托过你吧——」 这么说完，阿妮斯特比了比腰间的剑——然后…… 「真是的！你烦不烦啊！」 阿妮斯特啪答啪答地敲打着剑身，自言自语地吐了槽。这幕也已经是稀松平常的景象了。 「——不公平。老是只有我依靠你，你却都不依靠我——这样太不公平了！我不能容许这种傲慢的心态！」 「不，那个……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吧……」 「废话少说！快点拜托我！拜托大家吧！」 布雷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脸好一会儿。 不过不久之后—— 他笑了。 〇SCENE·XII 「低阶班」 这天，在第一堂课开始的同时，布雷德拜访了低阶班。 低阶班第一堂课是在试炼场上进行基础练习。 「一——二——一——二——」 在教官的号令声中，所有人同时挥动木剑。几十位相同打扮的男女列队做着相同的动作，这种景象倒也挺奇特的。 毎个人之所以外表看起来都差不多，是因为无论男女都穿着制服的关系。高阶班的学生们都各自穿着喜欢的便服，有红有蓝有绿，充满了五花八门的色彩。不过这里却只有黑白的单一色调。 不久之前，布雷德也待过这里。可是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心中强烈地涌现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你为什么跟来啊？」 布雷德对跟在背后的阿妮斯特说。 「什么为什么……？」 阿妮斯特傻眼似地回望布雷德。 「我是你的搭档吧？」 她理直气壮地这么说道。 是吗？我们何时变成搭档了？还有，搭档是什么意思啊？ 阿妮斯特痛殴着挂在腰间的魔剑『亚斯蒙帝斯』。虽然乍看之下是阿妮斯特在自说自唱，但因为只有所有者才听得见智慧之剑（Intelligence sword）的声音，布雷德并不清楚她跟魔剑之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对话。 原本学生们正全心全意地挥剑练习，不过发现布雷德后便停下了动作。不，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他们意识到的似乎不是自己，而是阿妮斯特。 「你太显眼了啦。」 「会吗？」 女帝（Empress）本人似乎完全没有自觉。 两人经过直立不动的教官身边，来到低阶班学生们面前。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一点上。如今大家都只看着布雷德一个人，不再留意阿妮斯特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 布雷德将双手及膝盖贴着地面，同时前倾着上半身压低身体。也就是五体投地跪拜在地上。 这姿势在遥远的东方被称为『跪伏』，专门用来表示最高的诚意。 周围传出骚动及叫声。 由于平行于地面跪着，布雷德只看得见地上。不过从周遭动静，可以感觉得出低阶班所有人都动摇了。 布雷德就这样以跪伏的姿势开口说： 「我有事要拜托大家！」 他磕过头后又说了同样的话。 「我有事要拜托大家！」 「那、那个……就算你说有事情要拜托我们……」 众人之中传来这样的声音。这也难怪。要是有谁突然对自己下跪，布雷德也会感到困惑不已。可是他无论如何都必须获得大家的允诺才行。毕竟这件事情只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是绝对办不到的。 所以布雷德才会这样低姿态地苦苦相求。 「我有事要拜托大家！」 「拜托你们了。」 听到身旁传来阿妮斯特的声音——布雷德惊讶地望向隔壁，连应该继续跪拜都忘了。阿妮斯特将双手及膝盖贴在地上磕头。换句话说，阿妮斯特也呈现了『跪伏』的姿势。 ——这怎么可能。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阿妮斯特开口请求别人就已经很不合理了，更何况对人下跪——那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 「你在干嘛啊？」 「布雷德，跪好。」 「不，可是——」 「快点跪。」 「是。」 布雷德回到跪伏的姿势。 他不知道阿妮斯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既然她都跪了，自己可不能松懈下来。 低阶班学生们躁动得更厉害了，即便过了一段时间也完全没有平息。不久，周围又掀起了更大的喧闹声。 虽然布雷德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因为跪在地上磕头的关系，他无法抬头观察情况。 有人来到了布雷德身边。他只能勉强看见靴子脚踝以下的部分。 「我也拜托大家。」 那是苏菲的声音。 布雷德忍不住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菲的脸。 「你在干嘛啊？」 「布雷德，跪好。」 苏菲说。 「不，可是——」 「快点跪。」 「是。」 布雷德回到跪伏的姿势。身旁响起了苏菲平伏地面的声音。 随后又有好几个脚步声接近而来。 「我拜托大家。」 「请帮帮忙吧。」 「求求你们。」 「拜托拜托。」 布雷德听见了克蕾儿、耶希卡、库列德、加西姆等四人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又络绎不绝地传来，数量正好跟高阶班的学生人数一致。 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高阶班所有学生大概都下跪了吧。对着低阶班的每一位成员—— 他们都是为了布雷德个人的请托而来到这里。因为自己的要求实在太离谱了，布雷德才会跪下来拜托大家。可是为什么连阿妮斯特、苏菲、克蕾儿他们——还有高阶班全体成员都要下跪呢？ 「请抬起头来！」 低阶班的某人大叫。 「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〇SCENE·XIII 「决战之日」 到了当天。 大约一百名学生与龙面对面站在试炼场上。 双方士气高昂。最近两个礼拜以来，彼此都为了这天做足了准备。 人类这方经过严格的特训。课程全都被特训排满了。 龙那方则是摄取了充分的营养。龙不需要锻炼。生来即是强者的龙族，认定为了变强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卑鄙』的。 以前布雷德曾听龙族长老说过——既然龙天生就是强者了，如果还进行锻炼的话，对其他种族不是很不公平吗？那是龙族这种存在的傲慢与骄傲。虽然库是没有父母的孤儿，却强烈继承了龙族的傲骨。 有别于进行锻炼的人类，龙摄取了大量养分。这两个礼拜以来，变回龙型的库每天都吃掉一整头牛。龙族这种生物就是只顾着吃跟睡。获得充分的营养后，如今库可说是状况绝佳。 不过人类这边同样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各位——！要上啰！！」 「Yes! Ma’am!Yes!」 众人听从阿妮斯特的号令齐声呼喊，同时朝天空高举武器。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彻底锻炼了所有人。学生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击败龙才行。虽然年纪还小，但库毕竟是龙。一旦龙认真起来，即便王国正规士兵也无法只靠区区一百人正面取胜吧。一般都是要设下陷阱，并动用攻城的兵器。哪怕对手是最强生物，只要拟定好完善的对策，要不损一兵一卒赢得胜利也绝非难事。 没有人会傻傻地正面挑战龙族。 所以布雷德才要下跪磕头，恳求低阶班全体学生把龙打倒，跟自己的女儿交朋友。 所有人都必须上场，连一个都少不得。因为库的『人偶箱』里装了一百零八具人偶，刚好跟全体学生人数相同。 大家爽快地答应了。布雷德不晓得是什么驱使着大家拔刀相助，总不可能所有人都迷上了可爱的库吧。他能做的只是一味地请求而已。 虽然布雷德参加了训练，却无法参加正式比赛。就算布雷德加入后打赢了，库也无法接受。不过布雷德以外的一百人赢得胜利的话，库就会认同人类的力量了吧。 人类是以群体的形式发挥力量的生物。那在龙的价值观里算不上『卑鄙』。如同蜜蜂之类的昆虫聚集起来会造成威胁，从龙族的观点来看，人类同样也是这种生物。 只要能够认同人类的强大之处，库也应该交得到朋友才对。 以前库曾一度被人类捕获，不过当时好像完全没发生过像样的战斗。听说她中了陷阱动弹不得，还受到药物及魔术的影响陷入昏睡。对此库始终感到很不服气。 这次可以尽情胡闹，尽管确认人类有多强大吧。 此外，布雷德又对库说了更关键的一句话「我想见识一下库的实力」——于是情势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库迫不及待地准备大显身手。 「喂喂，别急啊——乖喔乖喔。」 布雷德走向吐着小小火舌的库，并抚摸着她的脖子。 立场上布雷德处于十分微妙的定位。虽然他指导人类进行训练，但现在却是库的助手。等到战斗开始后，他又要站在人类这边了。关于这件事情，父女之间已经先行沟通过，并取得对方的谅解了。库还说「如果敢放水的话，我可是会宰了你喔，父亲大人」。 当然，布雷德也打算全力以赴，拿出所有本事打倒自己的孩子。 ——可是…… 布雷德转头望向位于高处的贵宾席。 国王正在那里举行酒宴。他拿一百零八名学生对抗龙族的战斗配酒，在好几位美女的伺候下饮酒作乐。 真是的，他到底想干嘛啊？这可不是在耍猴戏耶。 「喂，库。战斗中可以不小心朝那边喷火喔。」 布雷德指着国王说。库不住点头。变成这副模样时，她没办法像人类一样说话。 「那么……我走啰，加油啊。」 最后拍了库的脖子几下后，布雷德便离开她身边，朝学生所在的方向走去。 「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行。」 阿妮斯特回答。她身后总计一百零七人也默默地散发气势。 这两个礼拜之内，学生们彻底被女帝（Empress）训练成精英，如今个个士气高涨。 「好！那就开始吧！」 国王从贵宾席上起身，装模作样地高举起一只手臂——可是布雷德却故意装作没看见。 这是我们的战斗。无论开始还是结束都由我们决定。 然后，战斗在没有任何信号与口令的情况下开始了。 〇SCENE·XIV 「战斗」 战斗开始了——不过现在还只是布局阶段而已。 布雷德移动到能够看清楚整个战场的位置。 虽然他满心不甘愿就是了——这个地方是国王所在的贵宾席。 「看来好像打得很辛苦呢。」 国王大口畅饮着葡萄酒说。金杯子一见底，美女立刻朝杯里斟满美酒。 「闭嘴，你这个醉鬼。」 布雷德说。国王所言的确属实—— 至于是哪边陷入了苦战——那当然就是学生了。比赛才刚开始不到几分钟，却已经有两支小队脱队了。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将全部的学生分为十几支小队。每支小队的人数大约左右。小队长大多由高阶班出身者担任，不过也有例外。个人战斗力的强弱未必与指挥能力直接相关。 「喔喔，你看看。又一支队伍脱队了。」 用不着国王提醒，布雷德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库前脚一踩，尾巴一扫，让好几个人同时出局了。那支小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还能行动，根本无法发挥小队的功用。 布雷德的职责是掌握整体局势，并对阿妮斯特下达所需的指令。 虽然有两支小队脱队了，但目前布雷德完全没有下达指示的必要。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小队瓦解后的幸存者被吸收并入其他小队。一切都照事前的讨论与训练进行。要是以为跟龙交手还能全身而退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因此，人类这边的战术也将损害列入了考量。 「啊啊……你看，又被干掉了。他们在搞什么鬼啊？」 国王说道。当前已经是第三支小队瓦解了。学生们轻易地遭受蹂躏，接二连三地淘汰出局。 所幸无人死亡，想必库也手下留情了吧。不过许多人受了程度不等的轻重伤。女医、治愈能力者，以及更厉害的复原能力者克蕾儿组成了三层结构的医疗团队，负责为收容进来的伤者检伤并进行治疗。 性命垂危而需要『复原』的人由克蕾儿医治。用治愈术就能处理好的重伤者则施以一般治愈魔法或医疗。至于轻伤者则是抹一抹口水便送回战场。 「那个有红有黄有绿有黑的牌子是你想出来的吗？」 「什么……？啊啊，那是阿妮斯特的点子。这样管理伤患会比较轻松。」 「唔。她真的很优秀呢。请务必也让我军采用这种管理方式吧。」 序盘战差不多要结束了。战况正逐渐转变为中盘战。 虽然刚开始有两、三支小队因为不习惯战斗的节奏而遭到击溃，但等到大家适应了战场的环境，小队与小队之间开始能够通力合作之后，整支小队瓦解的『意外』也就不再发生了。不过每隔几十秒总会有一、两人受伤，还是不能轻忽大意。 「很好，真是太好了——我追求的就是这种训练。这简直就是实战嘛。」 「是吗？真是太好了呢。」 国王好像说了些什么，布雷德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心思都飘到了眼前的战场，跟着大家一同并肩作战。 场上还留着超过十支以上的小队。 弃权的二十几人当中，已经完成治疗且行动自如的人从场外呐喊助威。如今他们也只能为其他人加油了。一度失去行动能力而接受过治疗小组照料的人不得再度参战，这是布雷德跟库讨论出来的规定。就算透过复原术或治疗术重新恢复健康了，终究也还是不能回去。 战况完全进入了中盘战。 到目前为止，大致上都一如预期。虽然损害略多，但也还在预料之中。 在短短两个礼拜的时间内，大家的实力不可能突飞猛进。短期特训是为了提升团队合作的默契。如果只靠一支几个人组成的队伍跟龙对峙，就会像刚才那样瞬间溃败。人类与龙的战力存在着极大的差距，所以才要经常让两、三支队伍同时发动攻击。这就是当初练习的目的。 不管再怎么安排，每支队伍的实力都不可能完全一致。无论如何就是会有强队与弱队之分。而且强队也有可能不巧刚好被歼灭。目前出局的三支队伍之中就有第二强的小队。 虽然几支队伍瓦解了，但其他队伍会灵活地转换阵形，借此弥补少掉几支队伍后不足的部分。学生们针对这方面做过了充分的练习。要说几乎所有训练时间都花在这上头也不为过。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损害，无论哪些队伍遭到击溃，学生们都能继续发挥『集团』的功能。他们彻底经过锻炼，好让所有队伍能够兼具头脑与手脚的功用。 中盘战即将结束时，团队合作与阵形转换开始慢慢发挥作用。学生们一步一脚印地连续对龙施加打击，可是却几乎没有效果——虽然这也在意料之中就是了。 说穿了，如果想对龙造成致命的伤害，破龙系的技法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这类阵形转换原本的功用是拖延时间，让负责担任攻击手的人运气调息，或是长时间吟唱魔法咒语，借此准备好足以破坏龙族装甲的火力。所以在争取时间上的意义还比较大。 可是——能够施展这类招式的人根本不可能来这间学校念书……学生们无法使出决定胜负的一击。他们非但无法对龙族装甲造成多大的伤害，还一味地徒增库心中的烦躁。 拜团队合作所赐，战况一时之间呈现有利的局面，不过学生们也慢慢开始累积疲劳。在几乎拥有无穷体力的龙跟前，人类阵营逐渐磨耗掉自身的优势。 「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也未免太无聊了吧。怎么样？要不要趁现在把指挥权交给我呢？我可以让接下来的战况变得更有趣喔。」 国王好像说了些什么。梦话等睡觉的时候再说吧。这是属于我们的战斗。 不过——事实上这位国王也是个优秀的指挥官。跟魔王军交战的时候，他还曾经统领过人类联合军。 布雷德对一旁的女性们点头示意，请求在座的漂亮大姐姐让这家伙安静下来—— 收到布雷德的暗号后，美丽的侍女们便围绕在国王身边。 「国王陛下〜……您看〜是奶子喔〜」 「奶子奶子奶子！！」 然后国王就安静下来了。啊啊，大人真是讨厌。 虽然受到了干扰，但布雷德依然继续专注于战况之中。学生们展现坚毅不拔的韧性，宛如退去又涌来的波涛般持续牵制着龙。既然随时都有三支队伍与龙对峙，那就表示必定有一队在龙的背后。龙这方完全没有机会休息。而且战斗经验尚浅的幼龙从未应付过这么难缠的对手。愤怒与焦虑导致误判，人类阵营没有错失这些破绽，准确地发动攻击。 可惜攻击力依旧不足——人类阵营的攻击几乎造成不了损伤。一般低阶班学生的平均水准介于能否用铁剑劈开铁甲之间，高阶班则是能用普通的剑斩断魔法金属的盔甲。 不过龙天生具备了坚韧的外皮，其强度又更甚于魔法金属的盔甲。 只有阿妮斯特、苏菲、雷纳多等等高阶班的顶尖成员例外，惟独他们能对龙造成有效的伤害。 趁着大家制造出空档的时候，他们精准地对龙施加攻击。 如今雷纳多正拖着钻头枪喷出的大量火焰开始发动突击。 钻头前端猛力刺向龙的腰侧，枪尖与坚韧的外皮之间爆出火花。钻头转了几圈、几十圈，把外皮削掉后才退开。这次攻击多少让龙受了一些伤害。毕竟钻头是每转一圈就会稍微前进一点的武器。 「嘎呀！」 龙大声咆哮，喷出了扇形的吐息。这时雷纳多跟一般学生都已经退到吐息可达的范围之外了。 不过——这样顶多也只能造成非常轻微的损伤。以人类比喻就是破皮的程度，距离致命伤还很遥远。这点小伤只要贴个OK绷就能解决了。人类阵营锲而不舍地持续攻击了好几十次后，如今库全身上下大概都贴满了OK绷吧。 可是人类阵营只要挨上一击就出局了。 尤其是吐息。一旦卷入其中，就算有克蕾儿的复原能力也不晓得救不救得回来——恐怕谁也不愿亲身尝试骨头烧成灰后还能否复原吧。 龙「嘎呀」地大吼大叫。尽管人数逐渐减少，人类阵营依然同心协力地不断发动攻击。 面对龙族这种最强生物，人类持续着永无止尽的进攻。 以前布雷德曾听魔王军的将军说过，人类就属不死心这点最讨厌了。虽然单一个体力量不大，却绝对不会放弃。人类就是这种生物。 「啊，陛下真是的。不可以喔，不行不行。」 「好嘛好嘛，又没关系。」 后方传来奇怪的声音。如果是已婚者的话，这下问题可严重了，不过别看国王那样子，其实他到了这把年纪都还保持单身。 布雷德决定不向后看，专心地注视着前方—— 他站起身子——差不多是时候了。 布雷德举起左手。经过事前的讨论后，布雷德确定会比出两次『信号』。第一次是用左手，第二次则是用右手给信号。 布雷德本身无法参与战斗，不过正因为只能袖手旁观，他才得以看见某些事情。亲自率领着小队在场上战斗的阿妮斯特与苏菲都浑然不觉，但从布雷德旁观者的立场却看得一清二楚。 布雷德高举着手——然后往下一挥，给出了第一次的信号。 信号一出，红色与蓝色的人影立刻有了动作。 阿妮斯特与苏菲两人脱离了自己的小队。她们离开自己率领的队伍，完全以个人的身分独立展开行动。 人类阵营的高阶班两大巨头彻底化身为纯粹的攻击者。 红色与蓝色的人影大摇大摆地挑衅着龙。 两人以令人眼花撩乱的速度调换位置，在龙的面前翩然起舞似地发动攻击。红蓝双色互相纠结交错着，留下模糊的晕光。 想必库也觉得很刺眼吧。 虽说体力趋近于无限大，但库还只是幼龙，忍耐力相当低。她的行动准则逐渐转变成『纡解烦躁的心情』，之前仅存的慎重、权衡、理性等等都慢慢消散了。库化身为一头纯粹的邪恶猛兽，只顾着追赶眼前的目标。 苏菲在那里等着。 仿佛叫对方快来蹂躏自己一般，她毫无防备地站在空旷的地方。 龙「嘎呀」地大叫着冲向苏菲身边，一心只想着把人踩死图个痛快。 如果战斗才刚开始不久的话，库应该也会有所防备才对。 不过现在已经是累积许多压力的终盘战了。到目前为止，人类阵营还没有对龙造成任何有效的打击。这段时间与体验足以让经验尚浅的幼龙彻底看不起对手了。 虽然龙逼近而来，可是苏菲并不闪躲。 龙抬起脚来准备踩向苏菲娇小的身体—— 然后—— 地面一下子塌陷了。支撑着龙与苏菲的表层沙土——纷纷掉进了地底下。 那是个地洞。龙完全陷入了地洞之中。 「那跟设陷阱有什么差别吗？」 国王出声问道。 「这个嘛——」 当布雷德准备转身时——大片肉色突然映入眼帘，于是他急忙重新正视前方。 「那不是事先设好的陷阱，而是刚刚挖出来的喔——从战斗开始之后才挖的。」 「挖出来的？」 「钻头原本是拿来做什么的呢？」 布雷德嘴角浮现得意的笑容。 不久之前，雷纳多从战场上消失了。他并非受伤离场，而竞技场一角开了个刚好可让单人通过的洞穴。 那个洞穴附近还有另一个洞。浑身沾满泥土的美男子从那里现身了。 他在地底下挖出了一个大空洞。虽然底下被掏空的地面还负荷得了一个人的体重，但加上龙的重量以后肯定会向下崩塌。 龙挣扎着想爬出洞穴。那是短时间内挖好的洞穴，深度并不深。当龙前脚跨着洞穴边缘企图往上爬时——攻击立即集中而来。 操斧手使尽浑身解数，拿着比身体还要巨大的斧头往龙的前脚——而且还是朝小指砍去。 「嘎呀！」 这招可痛了。以人类比喻的话，大概就和重重地撞到脚的小指差不多吧。 之后每当龙尝试爬上来时，前脚都会不断遭受攻击。 「唔……原来是采取将龙困在洞穴里的战术啊——不过啊，光靠这样可无法取胜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国王说道，他的语气宛如一位冷静地分析战况的指挥官。 不过你才不是指挥官呢。这是我们的战斗，同时也是我的孩子——库夫林的战斗。 「原谅我，库。」 布雷德看着挣扎的孩子低声说。 原谅我，库。听说狮子会把孩子骗进千丈深谷之中。 我也会尽全力诱骗你的。 「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不是『骗』，而是『推下去』吧。」 国王说了些什么。 闭嘴，臭老头。就说这是属于我们的战斗了。你这个臭老头又没出现在库的人偶剧里，给我静静地待在那边喝酒观战啦。 布雷德冷静地观察战况，估算着打出下一个信号的时机。 * 「还没好吗！？」 阿妮斯特被逼急了。 布雷德还没打出信号。 她把企图爬出洞穴的龙——把库再度推回洞穴里。光是这样，她每次都得尽全力攻击。 阿妮斯特必须一直做到布雷德给出信号为止——这是事前决定好的作战方针。现在的阿妮斯特是名士兵。士兵只会一味地执行命令。 「喝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猛力挥下魔剑『亚斯蒙帝斯』，射出火球灼烧库的前脚，借此把她赶进洞穴里去。 「雷纳多！你还可以吗——！？」 她朝一旁的雷纳多大叫。 火焰还来不及重新蓄积。下一击得让雷纳多接手才行—— 「Yes，My lord——我还有体力喔。我遵照你的吩咐，每天早上都跑了十公里呢。」 「那是什么意思？」 阿妮斯特说道——自己有说过这种话吗？ 雷纳多原本正准备进行下一次攻击——可是突然间，他却莫名其妙地跪倒在地上。 啊，这家伙不行了。真教人失望。 就只会出一张嘴，实在有够没用的。 「『亚斯蒙帝斯』！你可以吗！？」 阿妮斯特对着魔剑发问。虽然知道这么做很勉强，但要是自己不击出下一发的话—— 『即便是我的热量，也不堪如此频繁地使用——』 「直接说结论！」 『我办不到。』 男人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嘿咿咿咿————！！」 一位少女从旁边跑过去，并用遍布尖刺的狼牙棒痛殴着库的手。来者是克蕾儿。照理说她应该要待在救护小组才对，可是现在却拿着武器冲了过来。 不过大概是狼牙棒的一击没什么威力吧——库只稍微将爪子撤离洞穴边缘。 「嘿！嘿！」 耶希卡耍弄著名为铁扇的稀有武器，同时翩然起舞。铁扇挥落的弧形轨迹化为锐利的刀刃，斩断了库的爪子。 「克蕾儿！耶希卡！」 阿妮斯特大叫。女孩子果然最可靠了。 「安娜！这边交给我们！你快点准备——！！」 耶希卡呼喊着阿妮斯特的绰号。她已经不再抗拒被人这么称呼了。 「布雷德很快就会给信号的！一定会给的！」 「我知道了！」 把前线交给克蕾儿与耶希卡两人后，阿妮斯特便退到指定的位置。 然后她朝天空高高举起了剑。 「好了，我要使用你啰——『亚斯蒙帝斯』！我要让你后悔选我当主人！」 『我会全力以赴的。』 阿妮斯特往魔剑灌注所有的力量，开始酝酿出巨大的火球。 * 布雷德以沉着的眼神观望战况——库三番两次地被推进洞穴底部。 原谅我，库。听说狮子会把孩子——以下省略。 当然，只是摔下去完全造成不了任何损伤。不过布雷德很了解自己的孩子。那孩子没有忍耐力。 布雷德一直估算着库忍耐的极限。 如果爬不出洞穴该怎么办呢——？如果是非人类的龙——如果不是只会在地上爬的人类，而是拥有翅膀的龙，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 「嘎呀！」 库大声吼叫，然后——大大地张开了翅膀。 布雷德倏地睁大双眼。 「就是现在——阿妮斯特！！」 * 阿妮斯特在自己可掌握的范围内制造出巨大的火球。 她让热量提升至失控边缘。然后撇开满腹牢骚的『亚斯蒙帝斯』，竭尽自己所有的气力与生命力凝聚在火力上，借此弥补不足的部分。 「还没好吗——！？」 阿妮斯特继续对长成直径两公尺左右的火球灌注能量——同时转头望向站在贵宾席上的布雷德。 还没好吗？快点……我已经撑不住了…… ——这时…… 布雷德挥下了右手。信号来了。 终于！真是的！这个笨蛋！我可是一直相信着你耶！ 「太慢了——！」 阿妮斯特高声咆哮着挥下了剑。 巨大的火球落向正下方。 就在庞大的身躯张开翅膀伸展皮膜，才刚开始振翅飘浮的时候，火球就炸了过来。 火焰烧破了单边的翅膀，导致空气动力的平衡瓦解。 库歪歪斜斜地再度掉进洞里，在洞穴底部摔得四脚朝天。龙体表装甲最薄的腹部完全往上翻了。 「苏菲！」 阿妮斯特朝洞穴底部大叫。 把库引进洞穴里时，苏菲也一起掉了进去。如果平安无事的话，她应该听得见才对。 蓝色光芒垂直地从洞穴底部向上延伸。 那是阿妮斯特批评为『使诈』的力量—— 也是布雷德称为『人工勇者力』的力量—— 那股力量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物理法则—— 不过每次使用过后都会疲累无比，所以无法练习。 现在，苏菲只把它当成『超重力』使用。 在超重力的影响下，露出腹部的库就这样固定不动。面对比自己的体重多出​​好几百倍的重量，即便是库也动弹不得。 时限是——十秒。 「阿妮斯特！」 布雷德的声音传来。 「真是的，也太会使唤人了吧……」 阿妮斯特用剑充当拐杖站了起来。 经过刚才那一击之后，她确实耗尽了全力。如今侵袭她全身的与其说是疲劳，不如说是衰弱感。 不过即使如此——她可是阿妮斯特·弗莱明啊。 阿妮斯特朝头上高高举起了剑。 「我以阿妮斯特·弗莱明之名下令！剑啊！展现你的力量吧！」 『等等，我已经不行了——』 「开什么玩笑啊————！！」 火球乍然出现，同时产生了远比刚才还要庞大的热量。 那比她刚才竭尽所有生命力的一击更加巨大，大到无法相提并论。 超巨大火球正逐渐成形。岂止刚才的两公尺，直径甚至可能逼近十公尺之多。 那绝不是只靠一个人就能制造出来的能量。 这也难怪。毕竟许多人把掌心贴到了阿妮斯特背上。 「安娜！加油！」 「女帝（Empress）！拜托你了！」 「My lord,我把力量托付给你啰。」 大家的力量流了过来。 阿妮斯特大声吼叫，全身都染成了金色。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还有五秒！ * 「喔，好惊人的火力啊。没想到我们学校里竟然有这么能干的学生。」 国王一边吃着饼干，一边佩服地说。当舞台的战况迎接最高潮时，他也屏退了美女们，加入观战。 「不是只有一个人而已喔。」 布雷德淡淡地笑了。能够吓唬到这个男人，让布雷德觉得有点痛快。 国王嘴里不断洒落饼干屑，从这里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惊讶。 十几道能量光束灌注在阿妮斯特身上。 学生们手牵着手排成网格状，传送能量。 学生之中有不少人正在凝息聚气，斗气就更不用说了。还有部分学生负责转接力量，将之转换成气、魔力、斗气等等高阶能量后传送出去。 目前还剩下大约五十几名学生，他们将所有能量都集中起来了。 最后这些力量化为三条粗大的气、魔力及斗气，并投射在阿妮斯特身上。 她将这些能量凝聚在『亚斯蒙帝斯』的剑身之中，所以才能制造出一个人无法产生的强大火力。 库，我的孩子啊——看清楚了，这就是人类的力量。 火球也长到直径二十公尺左右的大小，几乎快碰到试炼场的天花板了。足以击破龙族坚韧装甲的火力就存在于这里。 库依然受困于超重力而无法动弹。距离人工勇者力的十秒时限结束还有三秒——两秒、一秒—— 布雷德好像看见了四脚朝天的库眼里含着泪光。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大叫，同时超巨大火球开始急速落下。 火球命中装甲最薄弱的腹部。 然后炸了开来。 「嘎呀！！嘎呀！！嘎呀！！」 鸣叫声响彻了整个试炼场。 那是龙族表示『屈服』的语言。 〇SCENE·XV 「战斗结束」 战斗结束了。 变回人型的库伸直双腿瘫坐在地上。她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全身上下都是擦伤与煤灰，头发也有多处烧焦。 不过另一方面，学生们也不遑多让。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脸上满是黑炭，没有一个例外。 几乎没有人能靠自己的双腿独力站着。大家都找东西支撑，或是攀附着身旁的人才能勉强起身。而且被依靠的人同样也靠在旁人身上。 只有阿妮斯特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不过她也只是凭着毅力与虚荣心支撑身体，以免阿妮斯待·弗莱明的名誉受损。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站在一旁的国王对布雷德这么悄声耳语。 布雷德挥手赶走了国王。这哪是什么算计啊，他才没这么想过呢。所以才说大人最肮脏了。 如今已经没有班级之分了。以往高阶班与低阶班之间总是存在着隔阂，校内的学生们也因此互相对立…… 不过共同奋战的伙伴之间已经没有这种分别了。 大家都是朋友。 然后—— 布雷德走向带着无精打采的表情、呆坐不动的库。 「库。」 布雷德出声呼唤，同时粗鲁地抚摸着库的头。 「……我输了。」 库说。 「是啊。」 「我让父亲大人失望了。」 库一脸哀伤地抬头仰望着布雷德。 「……你不要弱小的孩子对吧？」 「没这回事。」 布雷德猛力摇晃着库的头。 「你误会了一件事情。」 布雷德说。 「——你并不弱，是人类很强。」 库傻愣愣地注视着布雷德。过了几秒后，她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人类比你强。怎么样……？你承认了吗？」 「嗯。」 库点了点头。她脸上洋溢着爽朗的光彩。 「这下子，你能和大家交朋友了吗？」 这么说完，布雷德把库的头往下压。 所有人都在等她。包括灰头土脸的五十几位最终幸存者，以及其他轻重伤不等的四十几位中途弃权者。重伤及性命垂危者也恢复到能够起身的程度了。所有人都看着库的脸，等待她开口说话。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我这个人心胸宽大，要当你们的朋友也不是不行——」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布雷德用力拍打库的头。 库深深吸了口气，不知为何紧闭着双眼——然后大声叫道： 「请跟我做朋友！」 「乐意之至！」 一百零八个人异口同声地这么喊了回去。 ──────────────────────── 终章 惯例的午休时间，惯例的餐厅内—— 「你怎么又吃猪排咖喱啊？」 「猪排咖喱好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阿妮斯特入座后开始对布雷德食用的餐点吹毛求疵。她老是爱抱怨。明明尝过一遍就知道啦。发明这道菜的家伙真是个天才呢。 「布雷德，你脸上沾到酱汁了。」 苏菲伸手擦拭着布雷德的嘴角，不过应该很快又会弄脏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苏菲非常勤快地帮布雷德擦嘴，甚至还准备了他专用的餐巾。 「苏菲最好也不要太宠他。还有，青菜不可以剩下。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这家伙肯定不会吃青菜的。」 「来，小库。张开嘴巴嘛，小库。」 克蕾儿把汤匙递向了库。 「呜呜呜……我会自己吃啦……」 尽管嘟嘟嚷嚷地抱怨个不停，库还是一口含住了克蕾儿伸过来的汤匙。 自从那天以来，库也会亲近布雷德以外的人了。 认同人类的力量后，库不管对谁都很热络，有时连布雷德都觉得自己父亲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顺带一提，她好像不喜欢像克蕾儿那样热烈示好的类型，反而经常故意爬到像耶希卡或加西姆等等不会主动搭理自己的人腿上。 「别这么说嘛。来来来，过来这里坐啊。」 克蕾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库心不甘情不愿地跨坐上去。 「喂，苏菲。我说苏菲啊，你得劝那家伙吃菜才行啦。」 阿妮斯特跟餐厅阿姨一样叫布雷德吃菜。 「安娜，既然你那么想让布雷德吃菜的话，不妨学学那种做法如何？」 「来，嘴巴张开喔。」 「……啊、啊——」 克蕾儿宛如母亲般温柔地递出汤匙。库表现出虽不开心却勉强可以接受的态度——一口吃下了食物。 「咦？不行不行不行，我死都办不到——啊！少啰唆！给我闭嘴啦！」 说到一半，阿妮斯特突然猛力地敲打着腰上的剑。他们一搭一唱地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呢？布雷德心想迟早一定要来问问看。 「布雷德，嘴巴又沾到了。」 苏菲再度伸手擦拭布雷德的嘴角。 「啊啊——真是的！你又在宠他了！别这么做啦。男人必须严加管教才行，不然就会得意忘形不知分寸喔。」 「我负责扮白脸就好，至于黑脸的角色就交给阿妮斯特了。」 「咦？我吗？话说回来——你是负责扮白脸吗!！？」 布雷德从两人身上瞥开视线，转而环顾起整间餐厅。 好几双眼睛正笑看着这个吵吵闹闹的桌位。 这些旁观者有男有女。 就算彼此对上了眼，对方也不会别过脸去，反倒朝这边莞尔一笑。于是布雷德也回以微笑。 哎呀……我真的……交到了……一百个朋友呢。 ──────────────────────── 后记 大家好，我是新木伸，这次是首度在DASH X文库上跟各位见面。 敝人新木原本在各家小说系列都有作品出版，这次有幸接获DASH X文库的邀约，得以加入改版后的阵容，开始撰写新系列作。 此外，本作『英雄教室』同时也在ULTRA JUMP杂志上连载漫画版作品。 故事方面与小说相同，将从内部代称为红色女主角的阿妮斯特篇开始。不过由于漫画与小说两者的媒体不同，成品将别有一番风味，敬请期待！！ 话说回来，其实敝人新木是个超级不擅长写后记的人—— 宣传结束之后，可以写的东西都写完了。可是连一页都还没填满啊！人家可是要求五页的后记呢！怎么办！？怎么办！？ 不过——！！ 敝人新木发明了因应这种时刻的绝招。 那就是解说！ 只要来段作品解说之类的，页数肯定一下子就能填满了！！我真聪明！！ 所以现在要来进行解说了。 首先是世界观吧。这是个存在着勇者与魔王的奇幻世界。『人类』居住在充满绿意的肥沃大陆上，而『魔族』则是活在地下世界的严酷环境之中。水火不容的双方展开了好几​​百年——说不定还长达千年以上的战斗。不过如今因为『魔王』与『勇者』不在，世界维持着薄弱而有限的和平，并没有发生任何大战。 除了货真价实的人类以外，王国里还住着许多名为亚人的种族。例如妖精族、人马族(俗称的半人马)等等。 世界上有一群被称作『英雄』的人——他们不是拥有极高的『天分』，就是经过无比艰辛的『修练』后获得破格的能力。要说那有多厉害，大概就跟所谓『无双系』动作游戏差不多吧。 因为主角布雷德在这种人之中成长，『常识』与『一般观念』都变得不正常了。 这个世界的科学技术大概是工业革命之前的水准。不过由于魔法工程技术发达，飞空艇等交通工具极其理所当然地四处出没，甚至还存在着冰箱和暖炉之类的东西。可是因为使用魔力作为动力，凭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轻易购买，顶多只有商店或富贵人家才能拥有。 虽然第一集着重于描述武器战斗的场面，但『魔法』无疑是实际存在的。 魔法师拥有能够一击颠覆战局的火力，在战斗中通常肩负着大型火器或重炮塔的职责，不过使用武器战斗的步兵仍旧是战斗的主轴。在这个没有飞机及战车等大型兵器的世界里，进行近身战的步兵往往决定了战斗的走向。 至于为什么没有飞机及战车这些东西，主要是因为有飞龙与地龙等大型魔兽存在。由于原始兵器敌不过现存的大型生物，这种派不上用场的兵器类型自然就不会进步了。 作品内不见手枪及火箭炮等小火器也是同样的道理。在这个存在着英雄与高手的世界里，持剑劈砍比开枪射击要来得快多了。而且高手程度的人最少也能施展破龙饕餮（Drageater）。 以上是世界『表面』的技术水准…… 不过世界『背后』却流传着更为先进的技术。部分激进宗教组织从很久以前就传承了这些名为遗失技术的技术——他们复制人类、让死者复活、制作能够永久活动的守护者，大致上可说是无所不能。当然，第二章蓝色女主角篇——不对，是苏菲篇的关键『人工勇者力』也是失传的古代超科学所致。 总之——虽然完成了上述的设定，但今后是否有机会在作品中出现还很难说。 本作『英雄教室』预计会是大幅着墨于角色的故事。 一方面将焦点摆在超乎常人的『前勇者』展开安逸和平的第二人生，同时看着他如何解决某位女主角的某个问题。第二集以后也会持续沿用这种故事模式。 严肃的故事发展……可能没有。 赌上性命的战斗……可能没有。 超生物的竖旗人生……可能偏多。 红色女主角『阿妮斯特』—— 蓝色女主角『苏菲』——— 黄色女主角『库』—— ——故事将同时朝三个路线进行。在这之中您有特别喜欢的女孩吗？ 顺带一提，她们与布雷德之间的关系如下：阿妮斯特是『女朋友』(并非恋人)，苏非大概是『母亲』，库则是『爱女』。 换句话说，这是个人生脱轨的青年逐渐找回人性的故事。 因为身为勇者而一无所有的男子，首先拥有了女朋友，再来是母亲，最后得到了女儿。故事内容大致上是这样的。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很好啊——！？ 差不多要满五页了。我把后记填满了！真是太完美了！ 最后请容我介绍作者的网站。目前正在举办读者问卷调查。我会在撰写作品时充分活用您宝贵的意见。 ──────────────────────── 插图 ──────────────────────── 第二卷 ──────────────────────── 第一章「罗兹伍德学园的训练」 台版 转自 动漫之家论坛 图源：不息不止 录入：Toxicjackie 校对：放弃治疗的医师 二校：超高校级的除污校对 第一话 「某次实战训练」 ○SCENE·I 「一如往常的训练景象」 某天午后，一堂和平的实作教练课。 今天天气真不错，这种日子最好是能悠悠哉哉地享受日光浴啊。 布雷德这么心想，同时铿铿锵锵地挡着攻击向他的剑招。 他的动作相当敷衍了事。若是漫不经心地以剑挡剑，刀刃一下子就会缺角了。不过反正这是练习用的剑，而且刀锋很钝。阿妮斯特也因为刀子不会损毁，所以毫无顾忌地不断砍来。在旁观者看来，试炼场的景象显然有别以往。 首先，今天的训练是共同训练。一百零八名学生齐聚一堂，没有高阶班与低阶班之分，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地进行实战练习—— 「真是的！你给我认真打啦！」 阿妮斯特停下剑来出声抱怨。布雷德也解除架式，对阿妮斯特说：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大家突然间好像都变了……」 「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阿妮斯特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布雷德再度环顾周遭。当然，人数是跟往常不同没错，不过最大的差别是在于大家的练习水准。 「要上啰！」 「好，放马过来吧！」 耶希卡扔出魔法盔甲，库列德随即拔刀挥砍，接着收刀再砍。他就这样砍了又砍，砍了又砍，直到被他劈裂的碎片哗啦哗啦地四处散落。 「好厉害啊！」 克蕾儿鼓掌叫好，帅哥剑士闻言害羞地搔着头说「还好啦」。 「那招可不简单呢。」 「会吗？」 「当然啊。他放出的可不是普通的气，而是斗气呢。不然怎么可能像削奶油一样，那么简单就把魔法盔甲砍断啊？」 「斗气？那是什么？我不用那种东西也砍得断啊？」 阿妮斯特疑惑地歪着头。 啊啊，你的确是砍得断啦，所以才说样样精通的家伙最讨厌了……话 说回来，你不知道斗气的存在还用得那么顺手喔？ 「库雷！下一波攻击要来啰！」 克蕾儿接着搬来一颗巨石。库雷「喔」地大叫一声，随即举起了剑。最近库列德被取了『库雷』这样的绰号。 「嘿咻！」 克蕾儿扔出了石头，没想到她力气还挺大的。 「库雷！麻烦你把它削成※明亮型切割法喔！」(编注：标准的圆钻切割法，有58个瓣面，其中32个位于冠部，24个位于亭部，加上桌面与腰部，通常切割成圆形。) 耶希卡突然这么大叫。 「呃？咦咦！？等——等一下！？」 尽管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库雷还是挥下了剑。而后巨石坠落地面，形状变成了——不上不下的宝石型，顶多只有十二面体而已。 「库雷……你好逊喔。」 耶希卡双手叉着她纤细的腰笑了。 「不要突然提出要求啦！」 布雷德笑望着库雷等人的互动。 ——这时，旁边突然飞来一个火球，布雷德立刻挥剑弹开它。 「喂——小心点啊！」 「对、对、对——对不起！」 黑发的魔法师少女手持木杖，摇晃着辫子频频低头道歉。她是出了名的冒失鬼，名字……叫什么来着呢？不擅于运动的她，似乎已经决定走向专攻魔法之路了。 其他学生也是大玩特玩，纷纷展现着他们的气或魔力。耀眼灿烂的光芒四处闪现，大家都在嬉闹中小试身手。 哎呀，才刚学会如何运用力量的人就是这样。 与库打过一场后，所有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原本只有高阶班的成员才能掌握气或魔力等等技能——而低阶班的学生如果散发得出这类生物能就算不错了。 而若谈到斗气及精灵力这方面的话，顶多就阿妮斯特可以运用自如，其他人都只能施放极其普通的气或魔力。 可是现在又是怎样呢——如今低阶班所有学生均能自然地使用魔力，高阶班成员也开始展现斗气与精灵力。没想到无意中的成长还挺惊人的，一般都要花上好几年认真修行才能造就这修为。 换句话说，连低阶班的学生也达到了以前高阶班的水准。而高阶班成员则是又更上了一层楼。 在当时那场战斗中，全体学生将能量汇集在阿妮斯特身上，成为传导回路的一部分，气与魔力的传输似乎强制开通了他们的回路——正确来说，应该是对力量的感受开窍了吧。 「父亲大人？已经好了吗？」 「嗯——？」 当布雷德与阿妮斯特中断练习时，库开口向他们说： 「父亲大人！照顾我啦！」 布雷德承受了一记宛如火箭般的飞扑，当父亲的就是应该稳重地包容孩子。之前他曾告诫过库禁止在练习时间抱人，但由于现在正在偷闲，库似乎以为练习结束了。 练习中库仅是在一旁参观，身为龙种的库是不进行『修炼』的。 「阿妮斯特，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满意喔？这样挺好的不是吗？反正大家的水准也提升了。」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这么说道。 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家练习。 「能力愈大，责任愈大。」 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而这句话很有阿妮斯特的风格。 ○SCENE·II 「国王的宣布」 「喂，快看那边！」 这时，有人注意到试炼场多出了什么。 被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后，旁边的学生也望向同样的方向。这个小动作产生了连锁效应，不出十秒钟的时间，所有人便一致看着相同的地方。 有个男人穿越学生之间走了过来。在好几位美女的簇拥下，那名男人迳自走到布雷德等人身边。 「陛下——」 阿妮斯特屈膝跪地，深深低下了头。 布雷德依然站着迎接国王。他对国王既不尊敬也不蔑视，彼此完全是对等的关系。 「干嘛啦？你打扰到我们上课了。」 布雷德如此放话，大家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布雷德。」 阿妮斯特一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边攻击布雷德的小腿肚。手脚还真灵活啊。 「啊啊，别管我，你们继续吧。」 扫视过众学生后，国王落落大方地说。但学生们当然不敢有所动作，不是像阿妮斯特那样跪在地上，就是立定不动地对国王行注目礼。 「阿妮斯特，你也抬起头来吧。我可没有欣赏少女跪拜在自己跟前的兴趣……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啦。」 「是！」 阿妮斯特抬起了头。听完老头子式的笑话后，她也不给予犀利的吐嘈，反而老实地听命行事。 「总觉得你心情似乎好过头了。好可疑啊，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安静听！」 阿妮斯特扫来一记铁肘。但布雷德并没有闪躲，故意承受了她的攻击。 「你们明显有了进步呢，真是太优秀了。」 国王不吝给予他们赞美。这家伙应该不太会称赞人才对啊……布雷德愈来愈觉得可疑了。 「我准备了最适合你们的练习喔，那可是极具实战性质的训练呢！」 国王展开双臂，顺带牵起了披风，让他原本份量十足的身躯因而显得更加壮硕伟大，不过布雷德是不会上当的。无论动作也好、说词也罢，这些全是表演。国王下意识地演了出戏，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我以自己的名誉断言——绝对没有比这更像实战的训练了，你们一定也会喜欢才对。」 在过去的大战中，国王曾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让人类八国缔结同盟，不过如今他杀鸡用牛刀，将这份口才用在学生们身上。阿妮斯特等人都屏气凝神地等着国王继续说下去。 「好了——你们动手吧。」 国王朝后方打了个信号，一群身穿作业服的人络绎不绝地走进试炼场。 几十名作业员立即开始工作。从工具看来，他们似乎正着手从事土木工程。 「咦？呃？等等……陛下？」 「实战训练是需要准备的，我要对这里稍微动工一下。」 「咦？您说动工……咦咦！？怎么这样……课都还没上完呢……」 「我以校长的身分，决定终止下午的课程。」 于是所有学生均被驱离，而且下午也停课了。 因为可以享受日光浴及午睡，这对布雷德来说反而算是奖励。 「是什么训练呢？」 「详情等工程结束再说吧，乐趣保留在后头才更让人惊喜啊。」 「是喔。」 ○SCENE·III 「蓝天庭园」 明明国王只说稍微动工一下而已，可是工程却持续了很久。 由于在这段期间内无法使用试炼场，布雷德等人每天都过着运动不足的生活。 然后到了竣工那天—— 「呜哇！」 女孩子们大多高声欢呼。 经过改装后，试炼场的样貌变得跟先前大相迳庭，而最明显的是屋顶不见了。在蓝天底下，灿烂的阳光洒落整个试炼场。再来地面也不一样了，以往试炼场的地面是裸露的泥土，但如今却贴满了散发奇妙光泽的地砖。 改装过的试炼场完全不见过去的影子，每个地方都种满了绿树。这与其说是试炼场，不如说是蓝天庭园。如果再摆上长椅的话，正好适合在这里享用午餐。 「我没见过这种瓷砖呢。」 阿妮斯特以短靴的鞋跟踩着地面说。 地砖由不知是石头还是金属的素材所构成，大片白色地砖上四处点缀着蓝、粉红、绿、黄等等色彩。女生们见了这种配色，纷纷高呼着「好可爱」，不过布雷德倒是完全搞不懂哪里可爱了。 「喔……品味不错呢。」 「你懂喔？」 布雷德看着阿妮斯特说。 「这是什么？」 每次踏出步伐，脚边总会产生彩色的波纹。不晓得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女生们不断地来回奔跑，让地面频频发光。 布雷德看向天空。当他抬头仰望蓝天时，一只鸟飞了过来，他便伸手让鸟儿停在指头上。啊，这家伙是自己躺在草皮上午睡时经常飞来的那只白鸟吗？ 「哇！」 听到身旁传来声音，布雷德回头望去——只见阿妮斯特正蹦蹦跳跳地踩亮地板。他抱着不可置信的心情，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妮斯特，此时—— 「呜咳！」 一阵不自然的猛咳声响起—— 「整队！」 在女帝大声地发号施令下，所有人都回过神来，迅速排好队伍。 「如何？大家还开心吗？」 「不，那个……原本不是说和实战训练有关吗？照理应该不会改装成游乐园才对啊。」 「唔，游乐园吗？原来如此，还有这种利用方式啊。这点子不错，你真的很优秀呢。」 「没有啦。」 我说啊，为什么这种时候要脸红啊？ 「不过，这样会妨碍到上课呢。」 阿妮斯特心神不宁地看着地面蔓延的红蓝黄圆圈。 为此感到雀跃不已的好像只有你一个人而已耶。 「别担心，本设施专供特殊教程使用。至于一般教程方面，目前新的试炼场还在建设当中。第二试炼场很厉害喔！魔力障壁的强度可是高达过去的十倍呢，就算布雷德稍微胡闹一下也不会毁掉的。」 「真的吗？」 阿妮斯特以多疑的眼神回望国王。 「……我想应该是不会啦。」 「『应该』是什么意思？请您说清楚。」 「变更设计！把强度调整为一百倍！现在立刻动工！」 「如果要把障壁强度调整为现阶段设计十倍的话，预算将攀升一百倍呢。」 站在国王身旁的大姊姊冷静地指谪道。 「没关系！我会负起全责！」 「快讲重点啦，死老头。」 「布雷德！」 阿妮斯特出声训斥。这家伙老是拘泥着『态度不敬』之类的小事，三两下就会发飙。 地板准备开始启动，六角形的亭子里分别有一人站定位。 国王大人发动王纹。他一伸手按压，王纹顿时被激发活化，附有电极的缆线弯弯曲曲地伸过来贴附大家的额头，紧接着学生们无力地一一倒下。 只有阿妮斯特和数名高阶班成员还没被缆线逮着。 「你们别乱动啊。」 「可是！」 「喂，阿妮斯特，这是在考验你的忠诚心喔。」 布雷德不负责任地说。 所以这回阿妮斯特并没有闪躲。电极黏到额头上的瞬间，阿妮斯特身子一软，倒卧地面。再来轮到苏菲。 「这是命令吗？」 「是命令喔。」 「了解。」 苏菲也无力地倒下了。 「好了，布雷德。你愿意相信我吗？」 布雷德默不作声，不过他也没有闪开。电极黏上了他的额头。 于是布雷德经过一条七彩的道路——站定在离开前站定的地方。 ○SCENE·IV 「前往假想世界」 《传送全数成功。》 无声之声直接在所有人的脑袋里响起，是国王的声音。 众人陷入混乱。到处都感觉不到国王的气息，唯独声音回荡在脑海之中。 只有布雷德一人依然保持冷静。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吧。」 《什么啊，你已经知道了吗？你就不能再更惊讶一点吗？》 「毕竟我曾中过几次幻术啊。」 事有蹊跷。总觉得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内心深处诉说着这里并非现实。 《喔，真了不起。为了完全切合现实，我可是反覆调整了无数次呢。》 「欸？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阿妮斯特问道。布雷德解释说： 「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由魔术或幻术制造出来的空间。我们额头上不是被贴了某种奇怪的东西吗？」 《这是失落的魔术系统，名叫科学。》 「原来如此。这就好像掉进……跟亚斯蒙帝斯交手时的精神世界吧。」 「不，我对那方面可不了解喔。」 「这倒也是。」 「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苏菲似乎完全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她还是老样子，始终不为所动。 「喂，死老头。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但这样很不妙耶——未免也太像了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得让人家更容易看出这里不是现实比较好吧。不然回去后还搞不清楚两者差异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唔，这么说也有道理——不然这样如何？》 众人头上砰地跳出文字——那是每个人的名字。 「呜哇，这是什么啊？」 阿妮斯特试图伸手触摸，却不断地摸空。 《这样如何啊？》 「再多改变一点。」 《唔……那我就来实现女孩子们的梦想吧。》 周围的景象风格突然变得带有奇幻色彩，地面、树木、鲜花及红砖全都变成了糖果。 「好甜！」 「已经在吃啦？」 「如果还有人怀疑这里是现实世界的话，尽管用自己的方法加以确认吧。这里保留了能用各种方式辨别出来的破绽。」 经国王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开始测试。好几位学生用上不同的方法确认了这里并非现实世界。绝对座标显示魔法等等都能使用，可是克蕾儿的复原能力却无法发动。 《演算能力不足以重现她的力量，况且这次也没那个必要吧。》 「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苏菲说『有屁快放，秃驴』。」 「她才没说过这种话呢。」 阿妮斯特笑道。 《接下来我要让你们展开实战训练。过去你们承受了诸多限制，例如比试总是点到为止，从来没有真正砍到人，或是只能使用未开锋的剑等等……不过接下来的演练没必要这么做。你们就随心所欲地进行『实战』训练吧！》 「是喔。」 布雷德敷衍了事地应答。不过除了布雷德以外，其他人似乎一时无法理解国王的言下之意。经过十几秒后，大家才慢慢搞清楚状况。 「叹？请、请问……？难、难不成……您是叫我们真的互砍吗？」 《有什么问题吗？》 「咦？不，可是……这么做会死——」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吧？如此一来，应该就不会死了。》 「什么？可是那个……？呃……」 阿妮斯特依然是一副摸不着头绪的样子。从其他人的表情看来，听懂与听不懂的人大约各占一半。克蕾儿属于听不懂那派，库雷那家伙也是；耶希卡、雷纳多及加西姆属于听得懂那派，至于苏菲与库则是完全置身事外。 「原来如此，就好像作梦一样……」 阿妮斯特总算意会过来了。虽然这种说法有点不太对，但大致上没错。 「所以说，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啰……」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喔？你还好吧？ 《啊啊，我忘记说了。直到剩下最后一人为止，你们都无法离开这里。你们就尽情发挥训练的成果，痛快地互相厮杀吧。》 「咦！？等一下——！？」 《那么各位，训练开始啰。》 ○SCENE·V 「血腥艳阳天」 那是哀号地狱的涡流。蓝天庭园风和日丽，今天完全是个血腥艳阳天。 布雷德也不特别避开血水，一路笔直前进。偶尔脚边会散落着鲜血淋漓的肉块，想来八成是谁的胰脏、脾脏或肾脏吧。因为实在不好直接踩下去，途中布雷德刻意绕过了这些东西。 受不了，这是哪门子的实战训练啊？ 布雷德垮下肩膀继续前行。 真是既扫兴又心寒啊，还以为进了学校就不用再互相厮杀了…… 「布雷德！受——！」 某种东西，应该说某人从树丛里跳了出来。那家伙恐怕是想说「受死吧！」，不过在话说出口之前，对方大概就已经被砍成两半了。 之所以使用推测语气，是因为布雷德并非有自觉地挥剑。要『意识到』后才能挥剑是当不了勇者的。除非像他一样凭着反射动作歼灭敌人，否则不可能在单挑千人或万人的战斗中幸存下来，也不需要重复立下好几十万次砍人的决心。总之，勇者的使命是颠覆单挑三十万人起跳的战局。不对，他已经不是勇者了。 「唉——」 布雷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杀死同班同学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他并不想这么做。 布雷德不经意地举目望去，同班同学的『横切面』顿时映入眼帘——他忍不住朝着天空怒吼： 「喂！你好歹也打上马赛克吧！」 《除了你以外，其他人看到的画面都有分级喔。高阶班相当于18禁，低阶班则是15禁。》 「那就好。」 布雷德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这种说法。 即使如此，布雷德还是尽量选择不容易遇到人的路径移动。他想尽可能减少自己杀死的人数，不过像刚才那样突然遇袭又另当别论了。虽然不想杀人，但他也不想被杀死。 「呜哇！」 「呀啊！」 「有怪物啊！」 ——这时，前方传来惨叫与怒吼声。 数名男女朝这边逃了过来——不过途中人数却又少了一人、两人……等到跑过布雷德身边时，几乎只剩下一点五人了。至于为何会有零点五这个『尾数』，是因为其中一人少了单手、单脚及一只眼睛，而且还边跑边拖着肠子。从出血量看来，再过不久——这个人就要死了。 笔直延伸的血腥道路前方站着一位全身红的女子。 蒙上鲜血之后，那头天生的红发更是变得一片赤红。她被血液黏附而染红的脸庞转向布雷德，带有狂乱之色的双眼锁定了他。 「呵呵呵呵呵。」 「喂——你清醒点啊！」 尽管觉得无济于事，布雷德还是试着出声叫唤。 「我好想你呀……布雷德……」 女子这么回答。看来她还保有些许理智，别人的话也听得懂，不是变成了只会「呵呵呵呵呵」笑的魔物。 「我说布雷德啊，你的内脏会是什么颜色呢？」 阿妮斯特心荡神驰地低声呢喃。 她带着恍惚的表情——伸舌舔舐沾染着血渍及内脏的剑身。 啊啊，果然没救了。 「没想到杀人……竟然是这么好玩的事情……之前我还一直忍耐……真是太蠢了。你瞧，亚斯蒙帝斯也很开心喔……？」 阿妮斯特挺出握着魔剑的手，她手肘以下的部分都跟剑融合了。皮肤里埋藏着好几条有如血管般粗大的筋络，一直延伸到了肩膀一带。 啊啊，看看她，都已经跟魔剑同化了。这下子根本没得救了嘛。 布雷德叹了口气。他想到以前跟阿妮斯特订下的『约定』，看来履行『约定』的时刻似乎到了 「这样不行喔，阿妮斯特。」 「呜呼呼、呜呼呼呼、呜呼呼呼呼呼……欸，布雷德，我可以杀了你吗？可以吗？好不好嘛？呜呼呼……呜呼呼……呵……呵呵呵呵呵……」 「喂——这样不行吧，阿妮斯特。」 尽管觉得讲再多也是白费唇舌——但布雷德还是说道： 「假如你被魔剑占据心智，变成了杀人的魔物，届时我会杀了你——之前不是这么说过吗？」 「呵呵呵呵呵。」 布雷德随手一挥，直直地砍了一剑。 阿妮斯特止住了笑。在这几秒钟内，她依然保持原本的姿势站立不动。 可是不一会儿，她的身上出现了一道纵线。 从头顶到额头、从额头到喉咙、从喉咙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再从腹部到胯下—— 阿妮斯特垂直分裂成右半身与左半身。她包括大脑、脊髓，以及人体内部的各种东西都暴露在外，并分割为左右两半往地面掉落，紧接着响起两阵黏稠的声响。 『限制级勇者』不上马赛克，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呼……」 布雷德吁了口气。他——履行了『约定』。 ○SCENE·VI 「遇上苏菲」 「原来你在这儿啊，布雷德。」 移动了一会儿后，这回布雷德遇见了苏菲。 感觉到背后突然有人出现，让布雷德立即回过头去。 「苏菲……你也是吗？」 「……？」 苏菲疑惑地歪着头。 太好了，她还很正常。在这场大逃杀之中，只有苏菲是唯一神智清醒的—— 「布雷德，我想跟你较量一场。」 「你也是吗？」 「……？」 苏菲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想跟你全力比拼一次。因为这里是假想世界，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我就能拿出真本事跟你对打了。」 这么说完，苏菲稍微笑了笑，还像克蕾儿平常那样突然脸红起来。苏菲果然也有点不太对劲——我说啊，为什么这种时候要脸红啊？ 「如果我使出全力的话……赢得了现在的你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 布雷德叹着气说出了这句话。 「我要开始了。」 苏菲全身笼罩在蓝色的光辉之中，她发动了勇者力。虽然时间仅限十秒，但苏菲能制造出人工勇者力。 「时间暂停。」 于是时间静止了。即便置身假想空间内，但可随意操控各种物理法则的勇者力依然产生了效果。 在停滞的时空当中，只有苏菲一人得以行动。 苏菲的手臂、手肘及手腕——激烈地跃动起来。她展开行云流水般的连击，重创布雷德全身上下各处要害。 主观时间仅短短的十秒钟，她的攻击次数却已超过了上百次。 然后十秒钟结束了。蓝色光辉自苏菲身上消失，同时，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流逝。 「呜喔喔喔喔喔喔……」 布雷德将滞留体内的『气』连同吐息一起排出体外。那并非一般的生物能，也不是气，更不是斗气，而是纯度极高的气——当纯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时，气就不再只是气了。 名为《金刚身》的防御技能即是利用这点，在一定的时间内抵御各种攻击。 可是效果顶多只能持续一次吐纳的工夫，虽然时限短得连一秒都不到—— 但只要时间停止，效果就能一直维持下去。而一旦知道对手将停止时间，布雷德便可先行调息运气使出这招。 「这样不行吧，苏菲。」 布雷德说。跟阿妮斯特那时候一样，布雷德也指出了苏菲的缺点。 「就算你能停止时间，还攻击了上百次，但如果无法造成伤害，终究也是徒劳无功吧。」 只是用完这十秒钟后，苏菲整个人极为衰弱，好不容易才能支撑着不倒下，也不晓得她有没有把话给听进去—— 「还有，如果对手捱过你那一招的话，你累成这样也是玩完啦？这样不行吧。」 布雷德举起了剑。说真的，布雷德实在是兴致缺缺——不过他还是往前迈步，并在行经苏菲身旁时，以擦肩而过的姿势挥剑。 唰的一声，苏菲的头颅飞了出去。 在空中的飞行期间，苏菲的头缓缓旋转—— 一开始她的双眼惊讶似地瞪得老大——可是不久后便静静地阖上了。 「呼……」 布雷德叹了口气。不过既然是尽『全力』『认真』对决，不斩下对方的首级也结束不了吧。 ○SCENE·VII 「遇上吾女」 「咿！咿咿咿咿咿！」 走了一会儿，旁边的树叶后方突气传来像是临死哀号般的惨叫声。 「呀啊啊啊啊啊！」 而后树丛另一头就安静下来了。 尽管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布雷德还是穿越树丛，前往另一头查看。 呼咻呜呜呜呜…… 有只大型肉食魔兽正喷发着分不清是火焰还是蒸气的吐息。 那是龙的幼体——也就是布雷德的女儿。 「喂，库，原来你也来这里啦？」 龙并没有回答。她瞠大毫不掩饰本能的野性瞳眸，咯吱咯吱地咀嚼着嘴里的肉。 「喂，库，清醒一点啊。」 「嗯嗯……嗯嘎……克……克、克蕾儿好好吃啊……克蕾儿……」 这样啊。被吃掉的是克蕾儿吗？那些肉是克蕾儿吗？不，应该说原本是克蕾儿吧？ 「这样不行吧，库。怎么可以记住奇怪的肉味呢？」 站在父亲的立场，布雷德觉得非常可悲。毕竟人肉的滋味是绝不能尝试的。 「你先出去吧。」 布雷德挥下了剑。 咻的一声，速度超越音速的剑锋把龙的装甲、肌肉，甚至连骨骼都斩断了。最初的一刀先是把它砍成两等份，收回来的一刀又将之分为四等份，接着又补上一刀劈成八等份—— 布雷德持续不断地高速挥剑，同时剑速还变得愈来愈快。这是名为《无尽闪》的剑术，简单来说就只是拼命挥剑，一秒内挥超过数十次即称为《无尽闪》。要跨越这道门槛不能只是猛操手臂的肌肉，还必须永无止境地反覆这个过程——让肌肉完全脱力与百分之百运转。 「——差不多了吧。」 布雷德停下了剑。 「一客龙肉汉堡排完成了。」 绞肉在眼前堆积成一座巨山。 话说回来，克蕾儿好像也混在里面吧？既然如此，这应该叫做龙与克蕾儿的综合汉堡排啰？ 正当布雷德把剑扛在肩上看着巨大汉堡排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凭空响起的警报声。 刚才的库就是最后的敌人了吗？还是某个地方有谁打得两败俱伤了呢？ 无论如何，大逃杀似乎是结束了。 ○SCENE·VIII 「现实」 穿过七彩的通道后 布雷德猛然意识到自己正闭着眼睛，便睁开双眼。 看来他好像是躺在地上的样子。贴在额头上的电极续线自动卸除，并撤回地砖内。正当布雷德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极消失处时，他突然发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嗨。」 布雷德举手打招呼，但大家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我是布雷德。」 他试着自我介绍。 「我们知道啦。」 大家的脸上总算浮现笑意。 「啧，果然是布雷德啊。」 某个男生心有不甘地这么说—— 这时，布雷德才意会过来—— 啊啊，对了。没记错的话，『实战训练』应该是采『谁能活到最后！？』的大逃杀形式才对。可是阿妮斯特在中盘左右就退场了，想必她一定非常懊恼吧。一想到这里，布雷德试着搜寻红色的身影，结果她正抱着膝盖，无精打采地蹲坐在角落的地方。 「喂，阿妮斯特。」 「不要跟我说话……」 阿妮斯特带着消瘦僬悴的面容这么说道。 「是啊，我知道。我很清楚的……我……怎么会那样子。自己……竟然像那样……」 那样——是哪样啊？ 「啊，你是指问我内脏颜色的事情吗？」 布雷德说。 「闭嘴！给我住口啦！」 这话是对着她扔在附近的爱剑说的。阿妮斯特乒乒乓乓地痛打亚斯蒙帝斯。不，是用踹的！她刚才踹了亚斯蒙帝斯！ 「别放在心上，阿妮斯特。你是多么地妖艳美丽啊，被你杀死是我最高的荣耀呢。」 雷纳多撩起头发，摆出了有些自恋的姿势。 「少啰唆！我砍了你喔！」 这么吼过雷纳多后，阿妮斯特继续对着脚下的剑大叫： 「就说我不要杀人了！你给我闭嘴！」 简直是乱七八糟。 布雷德从阿妮斯特身上别开目光，转而望向颓丧不已的另一组人。 「克蕾儿！克蕾儿！对不起！对不起啦！我不该吃掉你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好吃吗？那就好。呜、呜呜……可是……可是好痛……被那样……咬得稀巴烂的……」 「对不起！对不起——！」 库与克蕾儿两人紧抱着彼此互相安慰。 「布雷德！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就在布雷德注视着那两人的时候，阿妮斯特闯进来遮蔽了他的视线。 「——哪有人直着砍的啦！」 「怎么？难道横砍会比较好吗？可是啊，我不推荐这么做呢。如果用轮切法的话，肠子会跑出来喔。而且不会马上死掉，最后还会落得一头栽进自己内脏里的下场。话说回来，既然连肠子也切成片状的话——对了对了，你知道肠子里面长怎样吗？全都塞满了大便喔。」 「不要说这种话啦！」 阿妮斯特气呼呼地说。 「我的头被砍飞了。」 「啊啊，那样倒是一下子就结束了呢。」 「是怎样啦！为什么独厚苏菲一个人啊！？为什么就只对我用那种下流的砍法！？」 「下流？为什么？哪有？怎么个下流法？」 「那样不就被看光光了吗！？你都看到了吧！？」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如果断头比较好的话，你就先说一声嘛——」 「喔喔，青春真好啊。」 声音在对话之间插了进来，于是所有人同时转往那个方向。 唰的一声——阿妮斯特向对方抛出了足以让心脏不好的人休克致死的尖锐目光。 好久没看到她的杀人眼神了，可是那完全不适用于那名靠坐在躺椅上的男人。 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国王显得一派轻松惬意。 美女军团从旁边撑伞、拿扇子握风，还帮忙把饮料递到嘴边，国王亲自做的只有以吸管嘶嘶地吸着饮料而已。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到时候他可能会说「用嘴巴喂我」吧。 这个死老头，自己什么都不做。 「实战训练怎么样啊？」 国王这么说道。他竟然连衣服都换好了，身穿南洋风情的薄衫，整个人悠哉得不得了。 阿妮斯特等人默不作声，就这样默默地逼近国王。 布雷德察觉到大家的想法，便对国王说： 「这样好像还不够呢。」 「喔喔？真是其志可嘉啊。」 国王摘下深色镜片的眼镜，满意似地笑了。 「好，非常好。」 布雷德伸手朝背后——朝一百零八人及一只伙伴使了个信号。 所有人心有灵犀，早己各就定位。 布雷德从以前就认为这男人是个非常麻烦的存在。如果是现在的话，大家肯定也会认同他的看法。 布雷德——先是一脚踹开躺椅，让国王摔落地上。 「呜喔，布雷德。你在干嘛啊？」 接着他揪起国王的衣襟，一直拖到附近的瓷砖处。 「啊啊，好像还需要王纹嘛。」 布雷德将国王的掌心按压在瓷砖上，重新启动了假想空间的『实战训练装置』。 「别看国王大人这样子，他原本也是个英雄呢！大家就尽情练习吧。」 连接缆线的电极倏地伸过来贴附着国王的额头，于是国王瞬间失去意识，重重地倒卧在瓷砖躺下了。 环顾四周，只见大家也进入了假想空间。所有人都倒下了。 原来如此，在现实世界看起来是这样啊。 「这东西可以设定吗？」 布雷德对美女军团发问。这些大姊姊个个拥有不分轩轾的美貌与才智，可说实际左右这个国家的就是她们。 美女们全都笑了。她们或是用手掩着嘴、或是弯下腰来，或是颤抖着肩膀，以各式各样的姿势笑得高贵优雅。 伴随国王最久，且位居宰相一职的女性——萨琳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代表大姊姊们回应布雷德。 「嗯……可以喔。你想怎么玩呢？」 「所有人均可无限复活，结束条件是国王挂掉为止。次数的话……这个嘛，就十次——不，一百次好了！」 「好的。」 国王的肉体在地砖上痉挛着弹来弹去。 他到底在假想空间里遭遇了什么事情呢……？ 虽说他以前身为英雄，但毕竟眼前的对手是怒气冲天的一百零八人与一只魔兽啊。 布雷德横卧在躺过的躺椅内，并拾起墨镜戴在脸上。 在微笑的众美女包围当中，他心一横地决定开始午睡。 第二话 「布雷德的特训」 ○SCENE·I 「水上实战演习」 水面上漂浮着许多小船。 今天的训练是水上战斗训练。 王城及围绕着城堡的都市坐落在一座大湖上，从教室的窗户及宿舍都能清楚看见湛蓝的湖面。 好几艘小船来到湖上进行水上教程。 战斗未必只会发生在地上，有时也会发生在空中，或者是水上及水中。 当上校长后，国王重新检视所有教程，这才发现学园只着重于地面战斗的训练。 因此，今天才会利用整座湖进行水上战斗的大规模演习。 整装好的全校学生——一百零八人，分成每数名各乘一艘小船。 上午先是分为两队人马互相较劲，下午开始则是拆成多支小队体验混战演习。 等到慢慢适应水上战斗后，接着才展开最后决战——目前进行的是高难度战斗，除了自己的船以外都是敌人。 「那个死老头真的很爱大逃杀耶……」 布雷德一脸不悦地碎念着。拂过湖水的风迎面吹来，不断撩拨着头发。 布雷德、阿妮斯特及苏菲等三人乘坐的小船被视为学园的最强战力，大家都敬而远之地与他们保持距离，可是另一方面却也不乏不怕死的挑战者。 刚才布雷德等人才击沉了一艘小船。 噗唰一声——附近窜起了水柱，某人从水里被猛然打捞上来。 是教师们的救生船来帮忙了。由于那学生全副武装，要把他捞上船好像很费事。因此那种状态就已经算是脱离战线，被认定为『战死』了。 真受不了，你是白痴吗？ 光是穿着衣服下水就够难游了，竟然还披盔戴甲。若非有相当水准的高手，这么做肯定会溺死的。 「我我我我！我我！从大姊姊那边！得得得——得到了！得到了空气！」 男生大声呐喊。虽然他痛苦地吐着湖水，但喜悦之情却凌驾了那份痛苦。 听完这句话后，布雷德也隐约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既然掉落水里还能获得空气的话，那当然就只有嘴对嘴送气一途了。 水面啪唰地溅起水花，『大姊姊』从水里探出头来。她挥动一下尾鳍拍打水面，并朝这边抛来媚眼及飞吻。 这场水上模拟战请到了栖息湖底的人鱼族大姊姊们帮忙当救生员。 人鱼族此族全为女性，而且听说所有人都是美女。美丑的划分也是布雷德搞不太清楚的事情之一，不过他很了解如何判别人的强弱就是了。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的初吻！初——初吻啊啊啊啊！」 刚才的男生继续呐喊着什么。 嘴贴着嘴的行为到底哪里好玩了——这点布雷德更是摸不着头绪。 啊，不，那倒也未必啦。 之前布雷德曾对苏菲的嘴唇感到怦然心动。在那之后，他就有点—— 「怎么了，布雷德？」 苏菲说。她捕捉到布雷德盯着她嘴唇看的眼尾余光。 「不，没什么。一点事情也没有。」 「苏菲、布雷德，你们别胡闹了，认真一点啦——要来啰！」 阿妮斯特怒吼着说。下一艘不要命的小船正朝这边过来。 「好……包包包，包在我身上」 布雷德压抑着身体的颤抖.这就是所谓武士临战之际的紧张感吧。 「哈——哈哈哈哈！阿妮斯特！你愿意赐予我挑战你的荣誉吗！？」 雷纳多一脚跨在船头抱臂而立。 虽然这家伙是学园第一的美男子，但感觉少了根筋，布雷德还挺喜欢他的。 「雷纳多！」 阿妮斯特吼了回去。学园女帝（Empress）似乎打算接受挑战。 「受死吧！」 她冷不防地抽出亚斯蒙帝斯，并制造出火球扔掷过去。 可是居然一开口就要人家去死——看来阿妮斯特那家伙不仅相当亢奋，同时也非常享受这场水上战斗。 至于布雷德——因为阿妮斯特不断开炮的关系，使得小船不住摇晃，他正忙着抓好船头。 「布雷德！你在干嘛啊！？」 阿妮斯特怒斥着。布雷德稍微可以理解一般学生害怕女帝的心情了，这位大姊好恐怖喔。 「苏菲！布雷德！要接舷啰！准备展开白刃战！」 「那是命令吧。」 「是是是……」 不顾听命行事的苏菲，布雷德态度马虎地回答。 船接近了。布雷德压低身体，准备对付撞击的震荡。 顺带一提，刚才扔过去的火球完全被挡下了。雷纳多应用气的衍生技法，张设了包覆整艘船的大型球状障壁——这家伙还真行啊。 船身激烈碰撞，木头碎片漫天飞舞。 布雷德配合时机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 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时，由于立足点不稳与平衡不佳的关系，若是不特别留意的话—— 脚底——脚底—— 就会踩空。 因此飞跃的布雷德最后并非降落在敌方的小船上——而是水里。 啪唰。 呜咳呜咳呜咳。 「布雷德！笨蛋！你干嘛掉下去啊！快起来啦——喂！雷纳多！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不在的期间正是最好的机会。我就毫不客气地——全力进攻啰！」 「抱歉，安娜——今天我是站在帅哥这边的！」 阿妮斯特同时对付雷纳多与耶希卡两人，战况相当艰辛。 「嘿！嘿！嘿！」 接着克蕾儿也参战了。她挥舞着凶恶的流星锤，试图扑杀阿妮斯特。脚下闪过克蕾儿攻击的地方被打穿了好几个洞。 呜咳呜咳呜咳。 布雷德始终泡在水里。 他胡乱挥舞着手脚，可是身体却浮不起来，脸也探不出水面。 呜咳呜咳呜咳。 救、救命—— 布雷德朝逐渐远去的水面伸手求救。 ○SCENE·II 「布雷德溺水」 「布雷德？」 原本在船上战斗的阿妮斯特等人停下了动作。 虽然布雷德一不小心掉进水里，但他又没有穿戴盔甲，所以阿妮斯特还以为他很快就会爬上船重回战场—— 「喂……你在干嘛啊？快点上来啊……？」 可是布雷德沉没的地方却只是不断冒出气泡。 那些气泡眨眼间就消失了。 「真是的，你的兴趣很低级耶，竟然假装溺水……」 「那个……安娜？」 克蕾儿紧握着流星锤的握柄说： 「他……该不会……真的溺水了吧？」 「咦？」 「这怎么可能嘛！」 阿妮斯特望向水面。刚才的气泡也消失很久了，布雷德却还是不上来。 「笨——笨蛋！」 阿妮斯特跳入水中，苏菲也同时跳了下去。 两人朝水底潜行，最后在蓝与黑的交界处发现了被人鱼们搀扶着送上来的布雷德。 阿妮斯特跟苏菲两人接住布雷德，同心协力地将他送至水面。 「呼啊！」 脸一探出水面，阿尼斯特立刻叫道： 「大家快来帮忙！布雷德——！？布雷德要死了！」 「放心吧，他没死。」 苏菲说。她看起来十分沉着冷静，与激动的阿妮斯特截然不同。救生船往这边接近的期间，苏菲手贴着布雷德的脖子测量脉搏。 意外的人物以意外的形式脱队，导致水上战斗训练就这样中止了。 ○SCENE·III 「布雷德的秘密」 「我说啊，既然不会游泳的话——你就直说嘛！」 下了船来到陆地上后，浑身湿透的布雷德被迫在绿色草皮上正襟危坐。 他并没有喝下太多水。 在人工呼吸的帮助下清醒过来时，布雷德立即被阿妮斯特训了一顿。 「是。」 「都是因为你落水才害得演习中止喔。听懂了吗？你给大家造成很大的困扰呢！」 「是。」 布雷德只能一味低着头回答。 「你真的明白吗？你——该不会以为只要一直回答『是』就行了吧？」 阿妮斯特双手叉着纤腰瞪了过来。 布雷德终于再也无法回答「是」了，只好低着头沉默不语。 「啊，阿妮斯特……」 国王看不下去，打算插嘴说些什么，可是—— 「陛下请不要说话。」 「是。」 这名统领七大国的大陆盟主跟布雷德一样，只能乖乖地闭嘴称是。 「受不了……安娜真是一点都不坦率呢……」 接着居中调停的是阿妮斯特的好友——耶希卡。她双手叉在比阿妮斯特更纤细的蜂腰上，笑脸迎向不悦地板着面孔的阿妮斯特。 「明明只要说句『我很担心你』就行了嘛。」 「什么——！？」 阿妮斯特瞬间唰地涨红了脸。 「我、我我我——我哪有！？什么担不担心的！现在不是在讨论自己个人的感想吧！？因为事关总体利益所需，而且也会给大家添麻烦，我才会责怪布雷德隐瞒不说哦——！？」 「不过啊……嗯？」 「就是说嘛……嗯？」 耶希卡与克蕾儿看着彼此点了点头。 「率先跳进水里的也是安娜跟苏菲，真是太厉害了……连一瞬间都没有犹豫过呢。」 「嗯。如果不脱衣服就下水的话，自己可能也会溺水……我只顾着考虑这种事情，所以才会慢了一步……」 「就某方面来说，你那样也很了不起呢。像我就只想着会不会有谁跳下去而已，要是没有人采取行动，最后只好自己来啰。」 耶希卡将双手盘在脑后。她把自己定位在没下水的那边。 「可、可、可——可是！布雷德真的溺水了嘛！他完全不浮起来啊！如果就这样沉下去该怎么办啦！」 阿妮斯特眼眶含泪，披头散发地大叫。 布雷德有点惊讶地注视着阿妮斯特。 「我很担心啊！真的担心死了——你明白吗！？」 阿妮斯特投来一记杀人眼神。 「是。」 看来好像还不能抬头的样子。布雷德抓着膝盖，盯着草皮，重新回到『反省』的姿势。 「不过啊，真教人意外呢。」 耶希卡说。 「对、对啊……」 克蕾儿也表示赞同。 「那个布雷德竟然……」 停止追究布雷德的责任后，恢复冷静的阿妮斯特也一脸得意地点了点头。 「我是都无所谓，只要布雷德活着就好。」 苏菲既不赞同也不否定。 其实苏菲这句话最让布雷德感到难堪。 「我又不是不会游泳。」 「但你不是溺水了吗？」 阿妮斯特直截了当地说。 「啊哈哈哈哈，布雷德简直就像个普通男生嘛！」 耶希卡捧腹大笑。 「那个……布雷德……？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克蕾儿择下致命的一击。 「不……不会游泳又没关系。」 「你不是溺水了吗？」 「啊哈哈哈哈，讨厌啦，真是太好笑了……布雷德——！布雷德竟然像克蕾儿和加西姆那样死鸭子嘴硬呢！！」 被引为例证的克蕾儿与加西姆两人傻眼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随即气呼呼地板起面孔。 这误会可大了，大家说得好像确定他『不会游泳』一样。 布雷德拼命地想要解开『误会』。 「我说啊，从刚才开始就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并不是不会游泳，只是不太喜欢待在水里……况且刚才也说了，不会游泳也没差。一旦控制好气，甚至还能站在水上呢！我只要在水上跑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泡在水里慢吞吞地游！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现场一片死寂。 「你不是溺水了吗？」 阿妮斯特指责道。 「这可不太好笑呢。」 耶希卡也收起笑容。 「我……我！我！我才不是不会游泳呢！只是没必要游泳嘛！」 「你是小孩子吗？」 阿妮斯特投来极为冷淡的眼神。 「虽然这种事情并不重要——不过你撒什么娇啊？这种时候不该撒娇吧？」 「不是啦！我！我！我才不是不会游泳呢！只是不游而已啦！」 「那个……布雷德，我觉得……那样是不行的喔。啊啊！不对！我不是说布雷德不好……那个……嗯……」 克蕾儿讲话非常客气。 「就算布雷德不会游泳又满嘴借口，我也无所谓。」 苏菲站出来支持布雷德。 所有人的反应都让布雷德感到相当难堪。太难堪了。 「呜……呜哇————————！！」 布雷德拔腿狂奔，他逃走了。 「他哭了！」 「哎呀，竟然弄哭他了，真是的，是谁害他哭的啊？」 「咦？咦咦？为、为什么……？是我害的吗？」 「布雷德，不要紧的啦。」 布雷德逃离后，女生们继续伫立原地，各自发表看法。 ○SCENE·IV 「餐厅」 过了几天，在餐厅内—— 当布雷德一如往常地吃着猪排咖哩时，阿妮斯特端着托盘过来，隔着桌子坐在对侧布雷德默默起身。虽然猪排咖哩还有剩，他却拿起托盘准备离开— 「等一下啦！」 阿妮斯特出声叫唤，布雷德停下脚步。 「是怎样！你干嘛走啊！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谁叫你拿我不会游泳的事情开玩笑。」 布雷德坦白地说出真心话。经过几天的反省后，他自己也终于承认了这点。 「咦？啊……你总算承认这点啦。」 阿妮斯特张大了嘴，露出一脸意外的表情。 「你已经不再哭丧着脸用撒娇的语气否认啦？」 布雷德早有觉悟阿妮斯特会再度取笑自己不会游泳了。另外，他也不会用撒娇的语气。绝对不用。他已经受够空穴来风的抨击了。 「啊啊，没错，我承认自己不会游泳。不好意思喔，很遗憾，你一定非常失望吧。我好歹也有一件事情是做不到的……算了，别管我啦。」 「什么嘛，这男人好麻烦啊。」 「麻、麻烦……」 布雷德踉跄了一下，差点无力地跪在地上。 是吗？原来我很麻烦啊……啊哈哈哈哈，对不起喔。 布雷德往膝盖使力，撑起了瘫软的腰，然后摇摇晃晃地准备迈步离去。 「真是的！布雷德！」 布雷德头也不回地举起一只手挥别阿妮斯特。 「苏菲！抓住他！」 「咦？」 苏菲一声不响地现身，并牢牢地架住了布雷德。 那个……可以放开我吗？猪排咖喱会打翻的 布雷德被迫重新坐回椅子上」 「真是的，你不会拜托别人喔？既然一个人没办法解决的话……那就拜托拜托别人嘛！你跟我……不对！我……我们是伙伴吧？」 阿妮斯特嫣然一笑，不过很快又换上生气的表情，还乒乒乓乓地痛打腰际的剑。 这幕景象已经司空见惯了。 「哈……哈……啊啊，没错。布雷德，你别担心，我跟大家都会教你的。」 「大家……？」 布雷德转动脖子四处张望。除了阿妮斯特跟苏菲外，耶希卡、克蕾儿、库雷和加西姆也在，而且所有人都已经端着午餐的托盘坐下了。 「那个？你说的『教』是……」 「当然是游泳——」 「不……还是算了吧。」 布雷德从椅子上抬起屁股。虽然刚才没能逃走，但他还是准备再次逃亡。 「不教也没关系。」 「就说我们会教你了啊。」 「不必，我就一辈子都不会游泳好了。」 「遇到水上战斗或许勉强能应付，可是水中战斗要怎么办呢？你很伤脑筋吧？」 「伤脑筋也没关系。」 「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 阿妮斯特叹了口气。 布雷德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自己的想法有传达出去吗？阿妮斯特愿意放弃了吗？ 「那就上吧——库！」 她还不死心啊！！ 回过头去，只见库来到了眼前。 「父亲大人，我真的觉得很丢脸……」 平常可爱的库总是马上就坐到布雷德腿上，可是如今站在那里的却不是既可爱又黏人的库，而是神情骇人面貌纠结的库。 她把手叉在一点也不纤细的腰肢上，大大地叹了口气。 「真不像话。父亲大人贵为最强生物龙族的亲属，却为了不会游泳这点小事而死不承认拼命掩饰。最后甚至态度丕变撒起娇来，躺在地上挥舞着手脚耍赖。」 「不，我可没做到那种程度喔。」 「而且还满嘴借口，做孩子的都为你感到丢脸了。」 「不，可是啊，你不也讨厌吃红萝卜吗？这个跟那个是同样的道理吧？」 「父亲大人！你这样也算是龙吗！？」 「不，我又不是龙。」 布雷德轻轻挥着手说，他只是以前是勇者罢了。 「又在狡辩了。」 「不，这可不是狡辩，是事实啊。」 「我不听！我不听！父亲大人没资格当父亲！给你打X！」 布雷德拿到了一个X。 「不、不、不……不然，你、你、你、你到底想怎样啦……？」 「我讨厌这样的父亲大人！我要断绝父女关系！」 咻的一声——库挺出手指这么说道。 轰——轰——轰—— 布雷德受到了仿佛被人痛殴头部般的打击。哪怕被阿妮斯特瞧不起、被耶希卡耻笑，或者被克蕾儿蔑视，布雷德都还能忍受。可是库这种说法……最令他感到不堪。 「以后说早安的时候再也不亲亲了。」 「你们有亲吗！？」 阿妮斯特突然大叫。 「才没有呢。」 「说晚安的时候也不亲亲了。」 「你们有亲吗！？」 「就说没有了。」 「吃饭的时候也不让你喂了。虽然我不忍心和父亲大人断绝关系，但这也是为父亲大人着想的爱之鞭啊。毕竟父亲大人实在是太废了，父亲大人必须常保帅气才行。像个小屁孩一样丢人现眼地闹脾气耍性子，这算哪门子的父亲大人啊！」 「是吗……」 布雷德颓丧地垮下肩膀，终于连库也舍弃了自己吗…… 「不过呢，如果父亲大人开口求教的话，大家也不是不能帮你进行游泳特训的，更不用说我们都很乐意喔！当然，只要父亲大人积极进取，我是可以撤销断绝父女关系的决定啦。」 「真的吗……？你愿意改变心意吗？」 「嗯。龙族说话算话，这可是龙族的誓言呢。」 「要、要、要我学游泳……就算……我学不起来……你也……无所谓吗？」 「怎么这么没自信啊？」 阿尼斯特双手插着细腰，以傻眼的语气说道。 「嗯，只要尽力就够了。就算最后还是不会游，我也绝不会舍弃父亲大人的。」 「这、这样的话……我、我……我学。」 布雷德这么说道。 ○SCENE·V 「湖畔」 某天放学后—— 王都某个离学园不远的湖畔处—— 包含布雷德在内，一行人来到了这里。供船只停泊的栈桥朝水面延伸，布雷德战战兢兢地走在栈桥的木地板上。脚底下只有一片板子，再来就是水了。一想到木板破掉便会掉进水里，布雷德就觉得坐立难安。 「布雷德，抬头挺胸。不会掉下去的。」 「可是……」 布雷德转头看着阿妮斯特这么说。由于大家都知道布雷德怕水的事情，现在已经没必要再隐瞒自己的恐惧，所以他才会走得畏首畏尾。 前阵子进行水上教程的时候……真的非常辛苦。为了隐瞒自己怕水的事实，布雷德不得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旦心里没了秘密……感觉反倒轻松多了。 「布雷德，你会怕吗？要不要握我的手？」 「啊，嗯。」 苏菲牵起了布雷德的手，让他觉得有点开心。 「不行不行，苏菲。不能太宠他啦！」 「我负责宠他就好。阿妮斯特，你就负责对他严厉吧。」 「来，我断！」 阿妮斯特插了进来，以手刀分离两人相系的手……好过分。 「负责是什么意思啊？那种事情是什么时候决定的？话说回来，我何时严厉过了？」 众人闻言纷纷发出嘘声。 阿妮斯特一扫出尖锐的目光，让雷纳多、克蕾儿.、耶希卡、库雷、加西姆——这些今天参与游泳特训的成员顿时别开视线。 「还有啊，布雷德——有件事我想先说清楚。」 布雷德不禁提高警觉，因为阿尼斯特一开口肯定说的很难听。 「——你为什么穿着便服呢？」 他错了，这次并没有那么难听。 「你知道今天要进行游泳特训吧？那为什么不穿泳装过来呢？」 阿妮斯特双手叉着柳腰说道。因为露出大片肌肤的关系，她的腰看起来确实比平常更加纤细。 阿妮斯特并没有穿衣服。不，有穿是有穿，不过却是泳装。一套面积相当于内衣的布料包覆着她彻底经过锻炼的身体，颜色当然是红的。阿妮斯特总是只挑红衣穿，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都不穿红色以外的衣服。 至于苏菲——则是穿蓝色的。虽然肌肤被遮盖的面积比阿妮斯特多了一些，但这也是件泳装。 泳装打扮的两人前所未见地露出大片肌肤。 对于女孩子的裸露程度增加这件事，布雷德本身并不怎么感兴趣。况且他也看过苏菲和阿妮斯特全裸的样子了。 不过雷纳多、库雷和加西姆似乎非常关注女孩子的这种装扮……只有在对方转头望向另一边时，他们才敢不时斜眼偷窥。 「欸，安娜跟苏菲也劝劝克蕾儿嘛，为什么就是不穿泳装呢——」 耶希卡把克蕾儿拖了过来。对了，说到裸露程度这方面，耶希卡平常就是会穿着泳装四处晃荡的人。可是对于耶希卡的裸背、丰臀、颈项、巨乳等等……库雷等人却完全视而不见。 「讨厌啦，耶希卡！我就不用了！所以——快住手啦！」 「这女孩脱掉时可是相当惊人喔！快点快点，反正你里面一定有穿吧？脱！快脱！大胆地脱掉吧！」 顺着雷纳多、库雷与加西姆的视线望去！！只见他们正全神贯注地死盯着衣服逐渐被扯掉的克蕾儿。 克蕾儿也在衣服底下穿着泳装，但裸露程度比身旁的耶希卡和苏菲都要来得低。假使肌肤裸露多寡是吸引男性关注的要素，为什么他们不看旁边的耶希卡呢？ 「父亲大人，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东张西望地看些什么啊？」 库来到身边牵起了布雷德的手。虽然她的手很小，却让人觉得有点安心。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布雷德这么回答她，毕竟这问题对自己来说太困难。 「呜呜……好过分喔。」 衣服被剥下后，彻底呈现泳装扮相的克蕾儿放声大哭。 「——话说回来，布雷德，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啊？」 「耶、耶希卡不也一样？你穿的不是泳装吧！？还有库也是」 布雷德指向另一头的耶希卡，以及一旁用小手紧抓着自己的库。 「我？」 「我吗？」 两人指着自己的脸回问。 「我这身打扮就跟泳装没两样啊。」 「我身上的不是衣服，是花纹喔！」 大家都换上了泳装……干劲十足地想教布雷德游泳……这让布雷德感到非常悲哀。在水边踢水嬉戏倒是很好玩啦……难道今天的行程就不能从特训改成玩水吗？ 「明明大家都准备好了，为什么最关键的布雷德却不穿泳装呢？是因为你以为大家会放弃特训跟着玩水对吧？」 被说中了。 「我又没有泳装。」 布雷德噘起嘴唇这么说道。 「为什么没有啊？」 「反正我又不会游泳，根本不需要泳装嘛。」 「你这些话早就听腻啦。」 居然说听腻了…… ○SCENE·VI 「阿妮斯特的回合」 「好，那就先来决定由谁开始教起吧。」 阿妮斯特干脆地主导着说。 「大、大家一起教不就好了吗……？」 克蕾儿抱着必死的决心，稍微举起指尖说道。顺带一提，被扯开衣服露出泳装后，克蕾儿就一直维持着有点驼背的姿势，想必是觉得非常难为情吧。不过布雷德倒是完全搞不懂她在难为情什么就是了。 「驳回。」 阿妮斯特说。 「毕竟每个人教法不同，大家一起教肯定教不好。当前的目标是让布雷德学会游泳，所以我们应该把这点摆在第一顺位——喂，你那眼神是怎样啦？」 布雷德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阿尼斯特 「没，没有啦……我只是很意外你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 「什么嘛，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要瞪人啦，没有抵抗力的人会受到伤害的。」 每次阿妮斯特投来杀人视线时，库雷等人总会遭受波及，像是挨了一拳似地飞出去。 「哎呀，那个……抱歉啦，你是真心为我着想呢。」 「你、你干嘛啊……怎么突然这么说呢？不然你原本是怎么想的？」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找碴。」 「——我说啊……」 阿妮斯特的太阳穴浮现青筋，这位大姊果然很恐怖。 「那么——谁要先教呢？」 阿妮斯特对着大家发问。当然，没有半个人举手。不可能有人敢从阿妮斯特手中抢走先锋的位置。 「放心吧，布雷德，我以前也不会游泳喔。」 「咦？你也是吗？」 布雷德一脸诧异地反问。 「是啊。不过当时年纪还小，大概才四岁或五岁吧。」 阿妮斯特吐着舌头笑了，让布雷德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对象是这么小的孩子，教法应该会很温柔才对—— 「所以对于不会游泳的我，父亲大人就像这样子——」 咚的一声，布雷德的背部遭受一记猛力撞击。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水上了。 尽管在空中奋力挥舞双手——这名前任勇者还是不可能飞起来。 啪唰！ 布雷德掉进水里，溅起了激烈的水花。 「喂——安娜！」 「——父亲大人就像这样子把我推进水中喔。咦？怎么了吗？」 阿妮斯特望向克蕾儿，狐疑地直眨着眼睛。 「什么怎么了！你竟然把布雷德给推下水！」 「咦？不行吗？」 「当然不行啊！」 「可是我家……弗莱明家说要教人的时候，都是先像这样扔进水里……然后……死命特训……不行吗？」 「不行啦！布雷德都溺水了——你看！」 克蕾儿露出前所未有的强硬表情，以严厉的口吻这么大叫，同时振臂比向布雷德。 呜咳呜咳呜咳。 布雷德溺水了。由于没有人主动帮忙，他差不多快要不行了。 「布雷德！」 某人的叫声传来，同时布雷德的意识也被黑暗所吞嗤…… * 噗哗地吐出一口水后，布雷德恢复了意识。 「我死了！」 「你没死啦。」 「布雷德——差点就死了耶！不能把人推下水啦！绝对不能再这么做了！」 「人、人到了生死交关之际……自然就会游啰……？一定会游的……我……我以前就是这样喔？」 「会死掉啦！」 「就是说嘛……我……差点就死了耶……？」 听完克蕾儿的辩护，布雷德接着低声补上一句。 「看嘛！没死不就得了？」 「但我……还是不会游泳喔……？」 「那是……布雷德自己不好吧？才、才不是我的错呢！」 阿妮斯特盘起双手撇过头去。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不会掉下去吗？你有说过对吧？」 布雷德愤恨不平地说。一开始布雷德把阿妮斯特想得很温柔，以为她会像对待孩子般温柔地教导自己。 「是有说啊。我说不用担心落水，还说之后我会确实把你推下去喔。」 「你才没说呢！你绝对没说过这种话！」 「你是爱撒娇的孩子吗？」 「你说要温柔地教我啊！明明都说会像教导孩子般温柔地对待人家了……！」 「我可没那么说喔，况且弗莱明家一向秉持着严厉的教育方针。毕竟，我家的家训可是狮心长存呢。」 「谁管你家的家训啊！我根本没听过那种事！」 「简直是乱七八糟。」 耶希尔以傻眼的语气说。 克蕾儿与加西姆正在陪库玩，水面上哗啦哗啦地溅起水花。龙族天生就会游泳，不过只会狗爬式就是了，真教人羡慕。 今天身为父亲大人的工作休息一天，所以布雷德打算尽情地使性子耍赖。 ○SCENE·VII 「苏菲的回合」 「接下来可以换我吗？」 「咦？」 听到苏菲的声音，布雷德回头望去。 当阿妮斯特不耐地走开后，苏菲接替她来到这里。 「你很害怕吧，布雷德。」 苏菲双手环绕着布雷德的脖子，从背后将他拥入怀中。 「嗯，对啊。那个阿姨好恐怖喔。」 「阿姨！？」 布雷德朝阿妮斯特咧起嘴扮鬼脸，于是她用夸张十倍的表情回敬。当布雷德伸出舌头来回扭动，试图营造出再夸张十倍的效果时，苏菲的身体突然紧紧贴上了他的背部。 不知怎地，布雷德觉得怦然心动，连扮鬼脸的事情都忘记了。 「把阿妮斯特给忘了吧，接下来换我教你。」 「嗯。」 布雷德点了点头。感觉苏菲应该会用有别于阿妮斯特的方式教他，至少不会突然把人推下水吧。 * 「你单纯下水不会怕吗？」 「不、不……」 两人下了栈桥进入水中。因为没带泳装的关系，布雷德把衣服脱到只剩一条内裤，看起来很不像样。布雷德原本打算索性全部脱光，大家却气势渐汹地制止了他。啊，不过耶希卡和库除外。只有耶希卡一人是赞成派，至于库则是搞不太清楚状况的样子。哎呀，毕竟她是龙嘛。 「我、我觉得……有、有点恐怖。」 布雷德一边让水浸到脚踝，一边紧抓着苏菲的手。 「现在还是脚踝踩到的深度喔？」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淹到肩膀的水……感觉有点可怕。好可怕啊。是因为有苏菲握着自己的手，他才勉强忍下来的，不然肯定会陷入恐慌吧。 「什么嘛，你这不是好得很吗？为什么我教的时候就大吵大闹啊？.」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推我下水！」 布雷德冲着阿妮斯特大叫。刹那间，湖底的淤泥让他一时脚滑失去平衡。 「哇！哇！哇——！？」 「啊哈哈哈哈哈哈！」 阿妮斯特哈哈大笑。可恶，只因为自己会游泳就冷眼旁观。 「布雷德，别担心，我在你身边。」 布雷德攀着苏菲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维持平衡，在即将陷入恐慌前站稳脚步。此时除了身体姿势外，布雷德的精神也濒临极限了。 「咿……咿——」 「那个布雷德……布雷德居然……居然会咿咿叫……」 阿妮斯特抱着肚子猛踢双腿，躺在地上笑到几乎快昏厥过去。 「My lord，他是真的很害怕喔，你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呢？」 帮布雷德说话的——竟然是雷纳多。 「咦？我吗？我被骂了吗？」 阿妮斯特带着茫然的表情面向雷纳多。 「那可是超生物布雷德喔？稍微笑一下又没关系。」 这是哪门子的理由啊？话说回来，超生物是什么啊？我只是以前当过勇者罢了。 布雷德对雷纳多有点刮目相看了。原来这家伙不是只有长得好看、个性轻佻随便，又爱拈花惹草而已，竟然还是个好人啊！ 「布雷德，放心吧。在你冷静下来之前——我都会这样抱着你的。」 苏菲把布雷德紧紧抱在胸前。 因此女性有而男性没有的两团隆起正好抵在他的脸上。 奇怪，心脏跳得好快。当脸颊紧贴著名叫『乳房』的部位时，总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奇怪，自己对嘴唇以外的地方应该不会感到怦然心动才对啊…… 两团隆起的……柔软触感……不仅令人心跳加速……同时也让人感到安心…… 「呃——！什么！？那是在干嘛！？太——太随便了吧！竟——竟然巴着胸部不放——！？胸部？？胸——呜啊呜啊！」 「你冷静一点，My lord。」 雷纳多帮忙架住阿妮斯特制止了她。 「布雷德，冷静下来了吗？」 「咦？」 被苏菲这么一问，布雷德惊讶地直眨着眼。 「不怕了吗？」 「咦？奇怪……？」 这么说起来，布雷德已经不怕了。心动之情反而凌驾恐惧之上…… 「原来如此，利用其他事情让他忘记对水的恐惧感吗？毕竟布雷德也是男生嘛。」 坐在栈桥上的雷纳多完全化身为解说员了。 「欸，克蕾儿，你也那么做如何——」 「不可能！我办不到！」 耶希卡对克蕾儿劝说着什么，不过克蕾儿却强硬地拒绝了。 「什么嘛！竟然那么宠他！」 阿妮斯特气得火冒三丈。 「我负责宠他就好。所以阿妮斯特，你就负责对他严厉吧。」 「这到底算什么啊！为什么擅自决定啊！？」 「那么布雷德，我们来练习游泳吧。首先是用脚打水……」 「喔！」 布雷德遵照吩咐开始练习打水。 只要把脸埋在苏菲胸前，他就不怕水了。 ○SCENE·VIII 「果然还是不行？」 「喔噗！呜咳！救、救命啊……！呕呸，嘿呸！」 「哎呀，果然还是不行啊……」 「啊哈哈哈哈哈！呕呸！嘿呸！布雷德竟然发出这种声音呢！」 「喂——！？布雷德溺水了吗？那样是溺水吧！？」 嗯，布雷德溺水了喔。 学完打水、自由式及蛙式，对游泳形式有一定程度的熟悉后，布雷德便不靠苏菲的乳房辅助，尝试自己一个人游。可是刹那间，他却像这样马上溺水了。布雷德只有在乳房成分供应期间才能忘记对水的恐惧，一旦试着自己单独游，他就会害怕得手脚无法动弹。 当布雷德沉进水里，准备跟水面道别的时候，某人跳下来救了他。 「布雷德！你振作一点啊！布雷德！」 总之——布雷德先将脸埋进眼前的乳房里。 「呀、呀啊啊啊！不行！不行啦！布雷德！大——大家都在啊！」 「欸，克蕾儿，在我听来，你的意思好像是其他人不在就没关系喔？」 耶希卡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看来似乎是克蕾儿救了自己。多亏了把脸颊埋在感觉上有苏菲两倍大的乳房中，布雷德好不容易获得了平静。 「看嘛，苏菲，你也失败啦。布雷德只有在紧贴着胸部的时候才会游，一旦离开马上就不行了。结果他同样不会游泳啊？『宠溺』作战终究还是行不通嘛！」 「……」 阿妮斯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开心。 苏菲沉默不语。 「而且布雷德他……不管是谁的胸部都好呢……」 「……」 阿妮斯特的语气显得有些烦躁。 苏菲依旧默不作声。 不过布雷德不能把脸抽离克蕾儿的乳房，免得自己陷入恐慌。 哪怕克蕾儿不断用铁拳砰咔砰咔砰咔地殴打着他的头—— ○SCENE·IX 「库的回合」 「游得真好……」 库划着狗爬式在一旁游来游去，哗啦哗啦地激起猛烈的水花。虽然这种游法实在没什么效率，速度却相当惊人。 布雷德心不在焉地从栈桥上远眺着库。 他已经放弃游泳了。除了『阿妮斯特流·苦行式』和『苏菲流·宠溺作战』之外，他还试过了『克蕾儿式』与『耶希卡式』，最后却还是学不会游泳。 「不过啊……你们体力也太差了吧？」 「不要强人所难啦……」 「我好歹也尽力了……」 克蕾儿和加西姆都累得筋疲力尽，因为两人一直陪拥有无限体力的库玩耍。但布雷德身为『父亲大人』的辛劳，他们顶多才体验了十分之一。 「雷纳多的体力还稍微好一点耶？」 「哼，毕竟我每天早上固定都跑十公里啊。」 美男子耍帅地撩起头发。 「啊——啊噗！」 某种声音传来。原本看着大家的布雷德，这才把脸转回库所在的方向。 「父——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库正啪啦舶啦地打着水。 「喔——」 布雷德缓缓挥动手臂。每当库出声唤道『父亲大人』时，布雷德总会挥手回应。这是身为父亲大人的工作。 「哇——哇噗！父——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救，救命啊！」 「嗯？」 布雷德停下了缓缓挥动的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咦？那是……？」 「咦？小库……？难不成……她脚抽筋了吗？」 耶西卡和克蕾儿这么说道。 「咦？奇怪？我说布雷德啊……小库她……是不是溺水啦？」 连阿妮斯特也这么说。 这时，布雷德才发现库既不是在玩也不是在开玩笑。 ——她溺水了！？ 他意识到这点的同时，身体也动了起来，两者分秒不差。 布雷德蹬着栈桥跳进水中。 转臂划了十几次水后，他抵达了库的位置。虽然还不会真的游泳，但他在今天的练习中学到了『自由式』的游法。 「库！你没事吧！抓着我！」 「父亲大人——」 库双手环绕上布雷德的脖子。 布雷德就这样让库抓着自己，准备返回栈桥—— 「父亲大人……你会游泳了！」 库那张近在眼前的脸露出了笑容。 「咦？」 布雷德猛然惊觉—— 「奇怪？这么说起来……」 刚才他游泳了。他已经会游了。现在自己能一个人游了。他正在游泳啊！ 而且还不用乳房辅助，况且库也没有胸部。可是他却不怕水，身体也活动自如。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会游了！我正在游泳啊！」 「真不愧是父亲大人！我们来比赛游到对岸吧！」 「快点！父亲大人！来抓我啊！」 「啊哈哈！等等我啊！」 布雷德和库在水中玩起了追逐游戏。 「功劳全被抢走了呢……怎么？结果是亲子之爱获胜吗？看来严厉管教跟过分宠溺都行不通啊。」 阿妮斯特垂头丧气地说。 「没关系。只要布雷德幸福就好。」 苏菲在旁边默默守候着，她看起来一脸满足的样子。 「来抓我啊！」 「啊哈哈哈哈！等等我啦！」 布雷德和库一直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游去。 第三话 「阿妮斯特的特训」 ○SCENE·I 「和阿妮斯特练习」 放学后的试炼场里，剑的声音响彻四方。第二试炼场已全新启用，布雷德正陪着阿妮斯特进行放学后的自主训练。 他不断接下阿妮斯特猛烈的剑击。啊——剑锋起毛边了。啊——居然不小心用剑的中段阻挡攻击。这把剑已经不行了——布雷德脑海里尽是想着这些事情。拿一般的剑对付魔剑，就好像拿树枝对付真剑一样，一试之下才发现相当困难。 「你再认真一点啦，不然就不算练习了！」 阿妮斯特朝着他挑衅怒吼。 这么说来，刚才自己老是一味防守，未曾采取行动，所以布雷德决定转而开始攻击。 「喂——等一下啦 」 刹那间，阿妮斯特落入守势。阿妮斯特的流派为正统派剑术。对付正统派剑术时，往往容易像是跳华尔兹般被对方带着走，所以布雷德出其不意地突进。等到第四度进攻时，阿妮斯特终于乱了阵脚露出破绽 「好了，最后一击。」 布雷德猛力挥剑。结果啪铿一声，他的剑身从根处断裂了。 阿妮斯特立即以剑尖抵着布雷德的喉头说： 「这样算我赢吧？」 「是啊。」 布雷德点了点头。如果这是实战的话，他早就没命了。实战中可不能借口说自己的剑断了。 「流汗流得好痛快啊。」 阿妮斯特说。突然间，她倏地转头面向这边开口： 「你……你不要靠这边太近喔！」 听她这么一说……布雷德嘶嘶地嗅起身上的味道。 「啊啊，我是流了点汗啦。」 自己的身体有点汗味，怪不得阿妮斯特会不准他靠近。 「毛巾也借我用一下嘛。」 布雷德指着阿妮斯特使用的毛巾这么说道。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我也是会流汗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对着腰际的剑乒乒乓乓地痛殴好几下后，她才开口： 「来，这里还有一条，你用这个吧。」 阿妮斯特刻意拿了其他毛巾给布雷德——明明用你那条就行啦。 「这要洗过再还你吗？」 「随、随便啦。不，你不用洗，直接还我就行了。不对，不洗反而好。」 「不洗反而好？」 「没有啦！」 又来了。阿妮斯特再度兵乒乓乓地敲打『亚斯蒙帝斯』。 「我才不会闻呢！」 她叫得非常大声。布雷德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了，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布雷德按压试炼场墙上的按钮。第二试炼场设有非常厉害的设备，竟然一按下按钮就会掉出饮料。此外，地板也是由不软不硬的奇特新素材所构成，再也不会打得灰头土脸了。这点在女孩子之间尤其受欢迎。 喝着彻底冰镇过的饮料，布雷德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是心不在焉的看着阿尼斯特的身体时所观察到的——他总算搞清楚练习中一直感受到的那股不对劲从何而来了。 「你是不是变重了？」 「咦？」 阿妮斯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摸不着头绪的阿妮斯特，布雷德加以解释： 「今天你的动作好像不够俐落。原本还以为你是身体不舒服，不过似乎又不是这样。」 「我、我……我状况看起来有那么糟吗？」 「是啊。你本来可以游刃有余地避开我的剑，今天却闪得很勉强呢。」 「那、那是因为你水准提升的关系……我不是叫你拿出全力吗？」 「我真的拿出全力的话，会削掉你一层皮喔。」 布雷德将攻击控制在阿妮斯特可以轻松避开的范围内，可是她却闪躲得非常吃力。如此一来，若是采用勉强才能闪开的方式攻击，以阿妮斯特今天的动作来说，肯定会被削掉一层皮。如果是假想空间也就算了，要是在现实世界里这么做的话，最后必然会发生喋血惨案。到时候恐怕得劳烦女医照顾，或是请克蕾儿帮忙复原了…… 「你果然变重了呢。」 布雷德说道。一定是这样，绝对错不了的。不可能会有其他理由了。 问题解决了，感觉好痛快啊。 ——可是，阿妮斯特却颤抖了起来。 「我……我知道啦。」 「嗯？」 过了好一阵子，解决一桩烦恼的布雷德才意识到阿妮斯特的变化。 「我自己……也知道啊！不用你特地告诉我！」 「嗯？嗯？嗯？」 「布雷德……你这个笨蛋——！！」 呜喔！！阿妮斯特扫出一记剑击。如果对手不是布雷德的话，恐怕早被砍死了。 阿妮斯特就这么跑掉了。 怎么怎么？刚才是我不对吗？是我的错吗？ ○SCENE·II 「定罪审判」 「诶，那是我的错吗？」 晚上用餐时阿尼斯特没有出现。 经过三天后的晚餐时间，布雷德终于忍不住向大家发问。 已经连续三天阿妮斯特都不跟自己说话了，就算主动向她搭腔也是不理不睬。每次同桌用餐时，阿妮斯特总是立即起身离去。 身边的人纷纷担心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布雷德却回答「没什么」。他不认为自己有错，甚至还乐观地认为阿妮斯特只是爱生气，迟早都会气消的。 第一天倒还无所谓。但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时，布雷德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交』之刑吗……？」 好重。这刑罚太重了。 「我说啊，布雷德到底做了什么呢？安娜怎么会生气啊？」 「不……我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布雷德详细解释了三天前发生的事情。由于不确定原因为何，所以就算是应该无关的细节，布雷德也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虽然布雷德把批判她体重这点也归类为『无关』的部分，但他姑且还是说了。 结果，大家的反应是这样的—— 「这是当然的啊。」 「有罪。」 「太过分了。」 「真教人不敢相信。」 会吗？有那么严重吗？ 「为什么是父亲大人不好呢？这简直莫名其妙嘛。」 只有库一人站在布雷德这边。不过说到人类世界的事情，爱女比自己更没常识。就算得到她的支持……心中的不安仍逐渐加深。 「果然是我的错吗？」 「原来如此，安娜就是因为这样才气得把自己关在房里啊。布雷德，你太不应该了。安娜那家伙甚至还说要跟你绝交呢！」 「我知道，所以她才不肯跟我说话——」 「绝交是指『不再是朋友』的意思喔？」 「咦？」 布雷德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那、那是……放弃做朋友的意思吗？」 布雷德大叫着站起身子。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刑罚啊？竟然比『不理不睬』还要严重！ 「不——不要！绝对不要！！我！我我！我想跟阿妮斯特当朋友！啊啊啊……！对了——！如果我去道歉的话，她会愿意原谅我吗！？」 「那就要视你的诚意而定了。」 「我去道歉！」 「等等，等一下啦！我说布雷德啊，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过分吧？」 克蕾儿叫住了他。布雷德——频频点头。 「这样就算去道歉了，结果也只会更加激怒她而已。」 克蕾儿斩钉截铁地发表正确理论。 「对啊。所以——我们陪你去吧。」 「真的吗！？」 「我们是朋友吧？」 「嗯！嗯嗯！」 ○SCENE·III 「阿妮斯特的房间」 当天夜深后，众人才来到阿妮斯特的房间。由于晚餐后还有功课或锻炼等等事情要做，为了配合大家，最后才会选在这种几乎所有人都已就寝的时间来。 成员有苏菲、克蕾儿、耶希卡、库雷、加西姆、雷纳多以及库。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朝阿妮斯特的房间前进。 阿妮斯特的房间是单人房，位于宿舍内最特别的一角。 带头的耶希卡转身对布雷德嘘了一声。 布雷德也朝后方嘘了一声，后方的克蕾儿又对更后方的雷纳多嘘了一声——以下省略。因为现在已经过了熄灯时间，要是被可怕的女舍监发现了，肯定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众人来到了阿妮斯特的房间前，耶希卡以手背轻轻敲门。 「安娜，你还醒着吗？是我——大家也在。布雷德想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大家等了一会儿，可是阿妮斯特并没有回答。 「我要进去啰？」 耶希卡伸手转动门把，不过门锁上了。 她从手套的腕部取出一条铁丝，只花短短几秒钟就三两下就把锁解开了。 布雷德觉得太好了，如果只有布雷德一个人的话，看到阿尼斯特不开门，他大概会哭丧着脸逃回去吧。 虽然要破门而入是很容易，但布雷德好歹还能判断那是不该做的事情。 别看他这个样子，他可是很有『常识』的男人啊。 「我要进去啰？」 稍微打开门后，耶希卡又说了一声。 虽然依旧无人应答，耶希卡却招呼着大家过来。 「好了，进去吧。安娜在房里，她还醒着。」 她连门后的动静都这么清楚啊——布雷德佩服地心想。众人听从指示，鱼贯地进入门内。房里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最后一人把门关上后，室内就真的变得乌漆抹黑了。 尽管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全然黑暗中，布雷德还是在房间深处发现了一屁股坐着不动的阿妮斯特。 「啊呜！」 克蕾儿的下腹部撞到了椅背。明明耶希卡就能轻巧地闪开，为什么她要故意跑去撞椅子呢——对了，在这么暗的地方通常是看不到东西的啊。 布雷德又学到了一项『常识』。 「安娜……？你在干嘛啊？」 阿妮斯特头也不回地继续坐在地上，她的肩膀看起来好像正在发抖。 「你……是在哭吗？」 耶希卡问道。 「我要过去啰？」 耶希卡战战兢兢地对着阿妮斯特的背影说。 「好像很好吃呢。」 库以惊奇的语气这么说。这家伙夜视能力也很强吗？她飞快地跑过大家身旁，往阿妮斯特的背后扑了过去。 「阿妮斯特，也让我吃吃看那个嘛！」 「呣嘎？」 阿妮斯特转头望向紧抓着自己背部的库。 「呣嘎嗔嘎嘎嘎嘎嘎！」 「你在呣嘎嘎什么啦，拿来。原来有这么多啊！给我一些些就好。拿来！拿来！给我点心啦！」 「咦？点心？咦？」 「谁去点个灯吧，应该在那边才对。」 库也就算了，毕竟基于种族特性的关系，她连红外线都看得见，不过布雷德可就没办法看得那么仔细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找到了——那我点啰？」 把灯石（Lamp stone）镶进固定的位置后，油灯顿时绽放光明。 房间内产生了光影，阿妮斯特的身影也变得清晰可见—— 「呃……」 「咦？什么……？」 「呜哇……」 布雷德他们全都说不出话来了。 眼前是堆成一座小山的点心。有饼干、酥饼、巧克力、各式水果干、金色玛德莲、磅蛋糕与许多烘焙品，还有绽放七彩光辉的糖果，以及一整瓶深红色的果酱。 阿妮斯特坐在这些点心前方，直接用手抓起点心拼命送进嘴里。 「点……点心真好吃……点心……」 阿妮斯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坐在暗处不断吃着点心。就算知道大家在看，她似乎也不打算停手。 「安……安娜？」 「不要看……拜托不要看我……」 啪嚓啪嚓、呜嗯呜嗯、呜嗯呜嗯。 那里有个持续大啖点心，嘴边还哗啦哗啦地散落碎屑的女孩。 「什么嘛，原来这就是体重增加的原因啊？」 布雷德把手盘在脑后这么说。 真相大白，原因揭晓。看嘛，阿妮斯特果然是变重了。 「的确，每天都吃这么多的话，当然会变重啊。」 这堆点心不是一个人吃得完的量。 「一……一开始……我只想吃一点点而已喔？呜嗯呜嗯。」 阿妮斯特辩解似地这么说——同时不忘继续吃着点心。 「我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食物……呜嗯呜嗯。」 「是要吃还是要说，你好歹也选一个吧。」 「……」 「给我说话啊。」 「……所！所以说……人家停不下来嘛！」 「你可以继续吃没关系。」 「呜嗯呜嗯……然后……我每次都想着再吃一点就好……份量逐渐增加……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变成这样了……呜嗯呜嗯。」 「我问个问题，你跟我绝交了吗？」 「不、不是的……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所以……所以才会开不了口……呜嗯呜嗯。」 阿妮斯特一边抓起点心塞进嘴里，一边含着眼泪说。 「这样啊……」 布雷德大大地松了口气。 原来阿妮斯特并没有跟自己绝交啊！她并没有放弃跟自己做朋友！太好了！ 心中的挂念都解决了，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呢。 「那我回去啰。」 「咦——？我也想吃一些嘛。」 布雷德牵着库的手准备离开，此时—— 耶希卡与克蕾儿两人缠了上来，让布雷德的脚步变得好沉重。 「干嘛啦？」 「如果你现在回去的话！安娜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布雷德！快说些安慰的话！不安慰她不行啊！」 「安慰的话……？」 布雷德望向阿妮斯特，只见她正眼眶泛泪地嚼食点心。 她的脸部轮廓之所以看起来走样变形，恐怕不只是因为嘴里塞满了点心的关系。脸颊及下巴一带都显得相当圆润饱满。 因为阿妮斯特一直避不见面，布雷德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不过在灯光下正面观察过后，他总算清楚了。 面对胖了这么多的阿妮斯特，布雷德脱口说出—— 「点心好吃吗？真是太好了。」 布雷德这么说完，阿妮斯特眼里顿时涌现出更多泪水—— 「不行！完全不行！布雷德！这些话根本没安慰到人！反而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啊！」 「不然该怎么说啊？」 「你胖了还是很漂亮！就算变胖了，你依然是你啊！雷纳多！示范一下！！」 被克蕾儿一点名，让原本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雷纳多猛然回过神来。 「My lord——不管你变得多胖，我对你的忠诚依旧不变。」 「谁胖啊！！」 一盘派命中了雷纳多的脸，是阿妮斯特丢的。 「很麻烦耶。」 「麻烦也要说！」 「我……我很麻烦吗……？我是麻烦的……胖女人吗？」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很明白大家的意思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布雷德，对不起喔。对不起我是个胖女人……呜嗯呜嗯。」 尽管口头上道歉，阿妮斯特还是继续吃着点心。 「布雷德！你太过分了！现在只有布雷德才能拯救安娜了啊！」 「My lord，我有那个荣幸品尝你咬过的派吗？」 「我也想要一些点心啦！竟然自己霸占所有东西，你太狡猾了！」 「嘎呜呜呜！」 「啊啊，安娜也真是的，居然唤醒了体内的野性呢！」 简直是乱七八糟。 「听着——」 布雷德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阿妮斯特，你这样不行吧。如果一个人解决不了的话，那就拜托大家，拜托我们啊！对了，你要减重——哪怕体重变得有点那个，只要减重就行了。没错，你需要进行特训！我们都会帮忙的——毕竟我们是朋友吧？」 「朋、朋友 ？呜嗯呜嗯。」 「没错，就是朋友。」 「我、我……我做！呜嗯呜嗯。」 「很好。」 布雷德温柔地露齿而笑。 先叫她别再吃了吧——虽然这么心想，但布雷德至少拥有不把这种话说出口的体贴之心。 ○SCENE·IV 「浴场」 「喂——！那边怎么样了？」 布雷德对着天花板另一头大叫。 这边是男生浴场，而另一边则是女生浴场。虽然学生宿舍的公共浴场男女有别，但天花板的空间却是相通的，所以能够互相传声。由于从这边完～全无法得知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布雷德才会开口发问…… 可是对面却没人回答。 要制定有效的作战计划，首先得从把握现状开始——此乃兵法的基础。 因此，布雷德等人来到了宿舍浴场，这是为了了解阿妮斯特的情况，她必须测量体重才行。布雷德原本打算一起进入『女生浴场』，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女生们却理直气壮地把他赶出来，所以布雷德现在才会跟库雷、加西姆、雷纳多等男生待在『男生浴场』。 「喂……量好了吗——？」 女生浴场只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热闹得不得了。 相较之下，男生浴场却像是举行丧礼似地鸦雀无声。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布雷德便回头张望—— 「你干嘛脱衣服啊？」 雷纳多正赤身裸体地展现着肉体美，帅哥剑士库雷与加西姆也呈现半裸状态：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来洗澡好了。」 布雷德接受了雷纳多的说法，然后朝墙壁后方大叫： 「喂——真是的……」 「喂——喂！？」 布雷德爬上墙壁，往另一边冒头窥探。 找到阿妮斯特她们了。由于平常住在附有浴室的特别个人房，阿妮斯特大概不适应公共浴室（Thermae）的大浴室吧。只见她正不停地东张西望，一副形迹可疑的样子。 耶希卡让阿妮斯特站上体重计，宿舍中只有那里才有。 「真糟糕，这可不行呢。」 看着屈身观察指针的她，布雷德试着发问： 「你几公斤啊？」 「唉呀，这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呢。」 「什么难以启齿，到底是几公斤啦？」 「唉，这太超过了吧。」 「是吗？有那么严重啊。」 布雷德把脸收回来。 「听说已经到达太超过的境界了。」 面对完全没接收到任何情报的男生们，布雷德陈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你……真是个勇者呢。」 库雷说。 「不对不对！我才不是什么勇者呢！！我已经是个普通人了啦！」 「不，我的意思是你很有勇气。」 「咦？勇气？不，那跟勇气无关吧？」 「欸……我问你，大家都脱了吗？到底是怎样啦？」 这回换加西姆发问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呼吸显得相当急促。 「嗯？」 布雷德疑惑地歪着头。虽然他看到阿妮斯特被剥得精光测量体重，但其他人到底是怎样呢？因为完全没放在心上，他连看都没看。 『讨厌！耶希卡真是的，快住手啦！』 『啊哈哈哈哈！好软喔！这里竟然捏得起来呢！这里也能捏！弹性真好！这边好像还握得住！还有这一带的触感！哎呀！我好像会玩上瘾呢！』 对面响起了一阵欢乐的声音。 「那……那是哪里啊？她们到底在说哪个部位啊……？」 男生们咕噜地吞了口唾液。 「我去看看。」 当布雷德手贴着墙壁，准备再度攀墙窥看时—— 「你干嘛一脸理所当然地跑来偷窥啊！？」 木桶、篮子、毛巾、小刀等等，各种东西扔了过来，把布雷德给击落了。 ○SCENE·V 「每天早上的特训」 阿妮斯特的减重特训开始了。 基本上是由运动与节食构成。早上从慢跑十公里开始，早餐与午餐都是严格计算热量的减肥餐。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她个人的练习内容也调整为两倍。 「嘘嘘呼——嘘嘘呼——嘘嘘呼！」 阿妮斯特在晨雾中奔跑，同时两短一长地吁气，发出非常痛苦的呼吸声。 布雷德尾随着阿妮斯特一起慢跑。 这么说起来，他在勇者时代从来没有『运动』过。就算不特别运动，每天的战斗也会把身体操到虚脱无力。布雷德原本认为『锻炼』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卸下勇者的身分变成普通人后，他开始觉得专程『运动』可能对身体相当有益。事实上身体好像也变得相当迟钝，不过只陪阿妮斯特跑了学校外围几圈而已，脉搏就已经变得比正常略高了。 「就算……你不……陪我……也无所谓啊！」 在呼吸间的空档，阿妮斯特非常痛苦地喘息着说。 「速度放慢一点如何？」 「笨蛋！不……不痛苦……哪能……算得上……特训……」 以前阿妮斯特应该能像只母鹿般跑得轻松自如，路上连颗碎石子都不会弹起来才对。不过说来悲哀，如今阿妮斯特的步伐显得相当笨重。如果以动物来比喻的话——不，还是算了，总觉得对那种动物很过意不去。话说回来……她这样也能叫跑步吗？ 「嗨，阿妮斯特。早啊！今天天气真好！」 雷纳多从后方跑来超越了两人，他们已经被超越两次了。 「嘶……嘶……」 今天早上的训练份量总算完成了。 「喂，阿妮斯特，要喝水吗？」 布雷德把饮用水瓶子递给喘着粗气的阿尼斯特。 贪婪的大口喝完水后，阿尼斯特才注意到这名背靠着宿舍的美男子。 「呀——雷、雷纳多！？」 「嗨，My lord……你愿意用这条毛巾吗？」 「才不要呢，为什么我得用你擦过的毛巾……」 阿妮斯特猛力撇过头去。 「不，这条是新的……」 雷纳多嘀咕着说。阿妮斯特好像意识到什么，再度转头面向他。 「我说雷纳多……为什么你一大清早就在跑步啊？」 「咦？」 美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没有啦，因为……你叫我每天早上跑十公里……我才会一直……」 「我有说过吗？」 「你还叫我持续一辈子……」 「我有说过吗？」 「啊哈……啊哈哈哈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我当然只能照办啦。」 「欸？布雷德？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这个嘛……」 布雷德盘起双手思考起来。他非常不擅长所谓的『察言观色』—— 「你应该没说过吧？」 「就是说嘛。」 阿妮斯特得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布雷德还记得很清楚，不过考虑过承认与不承认，何者对雷纳多伤害比较深后，他才做出这样的回答。 隔天晨跑的时候，雷纳多同样也出现了。这家伙真了不起。 ○SCENE·VI 「节食」 严格的减重特训持续不断。到了某天的午餐时间—— 「呜呜 」 阿妮斯特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手持刀叉直盯着眼前的盘子瞧。 那是掌管餐厅的大婶——更正，是老板娘为减重中的阿妮斯特制作的特别餐。 「只有……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以前的安娜就只吃这些喔。」 耶希卡说。 「以、以前……」 见耶希卡完全把自己当『另一个人』看待，让阿妮斯特颓丧地垮下肩膀。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布雷德不太能分辨外表的美丑，但女性的体型有好几种——有像苏菲和库那样的纤瘦体型，也有耶希卡和克蕾儿这类所谓公认美女的体型，另外还有略显肉感圆润、被视为『丰腴系』或『疗愈系』的体型。 基本上这些类型布雷德也是从『物理上』加以区分。 不过就算以『丰腴系』或『疗愈系』的标准来看，如今阿妮斯特的体型也已经到达『太超过』的范围了。 「吃了再上！接着是下午的课！我要尽可能地燃烧卡路里！」 啊嗯、啊嗯、啊嗯——仅用三口吃光料理后，阿妮斯特随即起身。 「下午是在『假想空间』上课，所以不会消耗热量喔。」 旧的第一试炼场已经改装为蓝天庭园，作为通往假想空间进行『实战训练』的入口。 阿妮斯特差点无力地跪在地上，不过她很快又重新站好后说： 「下午的课——改成在第二试炼场实际进行超实战训练——」 她发动最近好一阵子没用的『女帝』特权，强行更改了课程安排，可是一百零八名学生都没有异议。 大家都十分支持着努力的阿妮斯特。 ○SCENE·VII 「测量体重」 阿妮斯特一步步地踏上体重计。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指针，而晃动的指针最后停在—— 「为什么……没变轻呢……？」 看完体重计指示的数值，阿妮斯特陷入了绝望。 「喂——！是几公斤啊？」 布雷德爬上墙壁，从男生的脱衣间探头发问。 「就叫你不要偷看了！」 阿妮斯特抓起附近的提桶扔了过去。由于布雷德老是在同样的时间点，从同样的地方探头窥视，因此今天阿妮斯特竟然在他探头前就把桶子扔过去了。 「所以到底是几公斤啦！？」 好烦。真是烦死人了。为什么要像这样子刺探少女的秘密啊？ 可是不说的话，布雷德又会继续探出头来。迫于无奈——阿妮斯特只好开口了。 「是叽哩咕噜……七公斤啦！」 「我听不清楚啦——！」 「我说！是叽哩咕噜……七公斤！」 「哎呀？十位数有变吗？」 「没变啦！」 「那不就没减轻吗？」 「对啦！不好意思喔！可是减不下来我也没办法啊！」 「不过安娜，虽然体重没变，肌肉量却增加啦。这样代谢率也会提升，所以一定很快就会瘦下来了。」 「是、是吗……？」 听耶希卡这么一说，总觉得有点开心。 「他果然……还是喜欢我瘦下来的样子吧？」 「嗯？你说布雷德吗？嗯……天晓得？那家伙属于无法判别的类型呢。搞不好他完全没放在心上，或者更偏好现在的样子。总觉得——就算六十天不吃不喝，你的身材好像也还是会不动如山呢！」 「真是的！笨蛋笨蛋！我才没胖那么多呢！」 「不……明明就有吧。」 「喂——！有人叫我吗？」 「没有啦！」 阿妮斯特抓起手边的桶子丢了过去。 ○SCENE·VIII 「阿妮斯特的决心」 阿妮斯特深深苦恼着。 她每天早上都固定跑十公里，甚至还调动课程安排，把上午跟下午都变更为活动身体的肉体操练课，而且因为耶希卡与克蕾儿住下来监视她的关系，她连点心都不吃了——应该说没吃那么多，只吃了一点而已。 但为什么还是减不下来呢？ 「欸，布雷德。」 在放学后的自主练习中，阿尼斯特放下了剑，对着站在眼前的布雷德说道。 「嗯？」 布雷德把剑扛在肩上，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回应。 尽管阿妮斯特中途放下武器，把剑收回腰际的剑鞘里，布雷德脸上依然不见丝毫狐疑的神情。 这男人或许面对任何事都不会感到『意外』也不一定，真是可恨的男人啊。 这家伙——布雷德他就这样带着宛如孩童般的天真表情，等着阿妮斯特继续说下去。 「今天……我想稍微尝试一下粗暴疗法，可以吗？」 「喔，没关系啊——是哪种疗法？」 「我、我问你喔——」 因为那是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阿妮斯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如果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最后成功瘦下来的话……你愿意……为我做那个吗？」 「那个是哪个？」 「就是那个啊。」 「这样我听不懂啊。」 「就说是那个了嘛！」 「啊啊，你是说纵砍啊。」 「为什么会是那个啊！？」 阿妮斯特怒吼着说。所谓纵砍，是指她在假想世界中被垂直劈成两半的事情。 「我真的不懂啦！说嘛，我会做的。」 「真的吗？你真的会做吗？」 「啊啊，我做就是了。所以快说啦！」 「我不说。」 「这算什么嘛？」 布雷德笑了。阿妮斯特也笑了。 「反正你不是会做吗？那就到时候再说就好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呵呵呵……」 阿妮斯特再度笑开了。 『那个』当然是指摸头。在她的记忆中，最后一次被摸头已经是五岁的时候了。自那以来，谁都不曾夸奖过她。对她而言，拿第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值得奖励。别说跟同辈比较了，就连教师中也没有人能超越她，所以她从来没有被谁夸奖过。 好，一定要成功，然后让布雷德夸奖自己，说自己做得很好。 腰际的亚斯蒙蒂不住颤动。 「今天你不乒乒乓乓地敲剑啦？」 「你在说什么啊？」 阿妮斯特拔出了剑。 「今天我要请『他』帮忙喔……」 ○SCENE·IX 「炎化」 「今天我要请『他』帮忙喔……」 这么说完，阿妮斯特拔出了剑。 「呜喔？」 布雷德大吃一惊。因为阿妮斯特手中的剑正熊熊燃烧，涌现出庞大的热量。 「因为不太有自信，我才没找大家过来。」 阿妮斯特一脸严肃地这么说道。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就麻烦你了。还有，要是顺利成功的话……那个也拜托你啰。」 「喔、喔……」 布雷德从阿妮斯特的话中感受到某种气魄，不由自主地退缩了。 「我以阿妮斯特·弗莱明之名下令！剑啊！吞食我身！纳为其力！」 「喔？喔？喔喔？」 在布雷德紧盯的目光下，包覆剑身的火焰转眼间愈烧愈旺。 阿妮斯特显然打算利用『亚斯蒙帝斯』做些什么。之前在假想现实的世界中，她曾险些被剑侵蚀同化。本以为她想延续当时的情境，挑战某种崭新的技法—— 「喔？喔？喔喔喔！？」 可是火势却瞬间增强。整把剑已然化为一道火柱，同时阿妮斯特握着剑柄的手也开始燃烧。 「喂！喂！？阿妮斯特！？你烧起来了耶！」 「给我安静地看着！超生物不要那么胆小啦！」 「是。」 虽然布雷德吓了一跳，却还是闭上嘴巴，在旁边默默看着逐渐改变样貌的阿妮斯特。 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从肩膀到躯干，再从躯干到双手直到她全身彻底笼罩在火焰中为止，大约耗费了数十秒的时间。 在这段期间内，阿妮斯特一直痛苦地挣扎着。 毕竟烈火正灼烧着阿妮斯特的身体，她应该承受了超乎想像的痛楚才对。 此外，第二试炼场充满了人体脂肪燃烧的气味，但布雷德很熟悉这种味道。高阶魔法使施放过火焰系的歼灭咒语后，战场上总是弥漫着这种臭味。 「奇怪？这味道是怎么一回事？是什么烧起来了？」 「布雷德，怎么了吗？布雷德？」 布雷德听见了克蕾儿的声音，还感觉到了库雷与加西姆等人的动静，另外还有雷纳多无精打采的气息。 「我说布雷德啊，你有没有看见安娜？安娜她——嗯？那是什么在烧啊——嗯？咦咦！？」 不晓得是耶希卡还是克蕾儿首先发现了人型火焰的真面目。 「咦？安娜！安娜！？」 「呀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呀嘎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啊！安娜！安娜！？」 克蕾儿冲了过去。正当她让掌心散发光芒，试图以自己的复原能力拯救阿妮斯特时—— 「不要碰她！」 布雷德大喝一声制止了克蕾儿，接着又对其他人大叫： 「相信那家伙吧！而办不到的人——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 尽管痛苦挣扎着，那人体依然继续不断燃烧。不久—— 《呼……好像结束了。》 在持续燃烧的情况下，那团人型火焰直挺挺地站稳双腿，以平静的语气这么说——应该说是发出声音才对。 ——不知自何处响起的话声传来。 《布雷德，谢谢你阻止了克蕾儿。要是被迫恢复原状的话……我可能就无法再挑战第二次了吧。》 那确实是阿妮斯特的声音。 《哎呀，好热喔……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没错，汝在肉体上已经死过一次了。》 另一个声音传来。虽然布雷德等人都是初次听到，但他们很快就猜出那是『亚斯蒙帝斯』的声音，没想到听起来还挺稳重的。 《尽管骄傲吧。除了初代当家以外，就只有汝一人步入了这个领域。》 《哼，你以为我是谁啊？等着瞧吧，迟早我会超越初代当家的！》 听到这番很像是阿尼斯特会说的话，大家稍微展露了笑容。 「那阿尼斯特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布雷德试着询问『亚斯蒙帝斯』。 《变成火焰了。》 「看也知道。」 《也就是成为永恒不灭的存在，一般物理攻击对她完全发挥不了效果。主人的肉体曾一度毁灭，并在我的力量下化为火焰再度复活。》 「那果然是真的烧起来了吗？」 《很烫耶。》 《好了，敌人在哪儿？既然会采用这种型态，想必是遇上了必须歼灭的强敌吧？应当烧尽的敌人——在哪儿？》 《没有喔。》 《咦？》 《我变成『火焰魔人』是为了减肥啦。》 《……减肥？》 这团人型火焰具备了完美的女性轮廓。 《没错。你不是说过吗？魔人型态消耗的能量非常惊人。》 《嗯。火焰魔人型态的热能虽可消灭任何敌人，但缺点是会耗费相当庞大的能量，支撑不了多久。每小时须消耗一百万卡路里——》 《每小时一百万卡路里！》 阿妮斯特以心荡神驰的语气说。 《什么跑十公里消耗五百卡路里，没时间慢吞吞地消耗热量了。只要一口气全部烧光就好了嘛！呜呼呼呼呼。》 《主人啊，汝的斗志提升了呢……真是可靠啊。》 布雷德等人只听到男声及女声从同一个身体内交互传来，简直就像单口相声一样。 《——所以必须歼灭的敌人在哪儿？我应该烧毁什么才好？》 「『亚斯蒙帝斯』啊，必须歼灭的敌人——就是阿妮斯特的赘肉啊。」 布雷德顿时感到相当可悲，便开口揭穿了真相。 《不要用赘肉这种说法啦！》 这么大吼过后——阿妮斯特突然脚步踉跄了一下。 「喂，你没事吧？」 布雷德有点担心地说。阿妮斯待成功与炎之魔剑合而为一，学会了如何转变为『火焰魔人形态』，虽然这样是很好没错，但她毕竟是首度体验到这种『变化』的变化……或许还是不要勉强会比较好。 顺带一提，对布雷德来说，『变身』是很常见的事情，英雄之中也有不少人会变身。 《啊，我可能不行了。》 「喂、喂……」 阿妮斯特的声音响起。 《……肚子饿了。》 「啊？」 《肚子……好饿……》 「阿妮斯特？」 「那个……刚才是不是说每小时会消耗一百万卡路里啊？」 克蕾儿说。耶希卡点了点头。 「也对。一般人每天顶多消耗两千五百卡路里吧？至于我们的话，因为还有运动量的关系，假设消耗四千卡路里好了……」 耶希卡屈指计算。 「嗯……所以安娜每分钟会消耗四天份的热量。咦？真的假的？」 阿妮斯特变身后已经过了两分钟左右。这么说来，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礼拜完全没进食的状态吗？ 就算『蓄积』了再多肥肉，阿妮斯特也不可能捱得过超越空腹的饥饿状态—— 《肚子……饿……》 阿妮斯特的话语变得愈来愈片段零碎。 《好……》 「喂、喂？」 阿妮斯特向前弯腰以手触地，宛如野兽般用双手双脚开始在大家周围缓缓绕行。 《咕呜呜呜呜呜呜。》 她发出了像是恐吓又像是攻击的声音。 「那个……？安娜？」 克蕾儿害怕得抱住了耶希卡，库雷则拔剑挡在大家面前。布雷德从以前开始就觉得库雷相当具有当英雄的素质。 阿妮斯特的体态愈来愈有野兽的味道，最后甚至开始长出尾巴。 「她是不是还长了尾巴啊？」 原本阿妮斯特只是手脚并用地走路，现在却连外型都变或野兽的样子了。 《此乃对敌模式，大概是炎化的第二阶段吧，有时也要舍弃人类的身份才能得到这份力量喔。》 「安娜！不要放弃当人类啊！」 「看来为时已晚了吧。」 《咕呜呜呜呜呜……克蕾儿。》 「你们看！安娜——喊了我的名字！才不算为时已晚呢！」 《克蕾儿……你看起来好好吃啊。》 「她说你看起来很好吃耶？」 「不要啊啊啊！我不想再被吃掉了！」 继库之后，阿妮斯特(野兽型态)也对克蕾儿说了『看起来好好吃』，看来她大概真的好吃吧。 《这次的主人在精神层面上很软弱呢，尤其涉及食欲的意志更是薄弱。》 阿妮斯特持有的魔剑指出了她的缺点。 「那是因为减肥的关系啦。」 《——所以说，那个叫『减肥』的敌人在哪儿？赘肉那家伙又在哪儿？》 「你现在就在消灭它们啦。」 《咕呜呜呜呜呜呜。》 草草中断与魔剑的对话后，布雷德终于认真起来了。在大家周围打转的这只『曾是阿妮斯特』的生物——如今则是彻底化为火焰魔兽——正释出杀气，那已经不是闹着玩的了。不，这不该说『杀气』……而是『食气』吧？ 「布雷德，这下该怎么办呢？她好像真的想吃掉我们呢？」 耶希卡说道，她也张开了作为武器的铁扇。 「给我十秒……不，给我三十秒……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三十秒……太长了啦。不能再短一点吗？」 「……」 因为已经开始调息运气的关系，布雷德并没有回答。他将剑举至面前闭上双眼，同时断绝对周遭的认知与所有杂念，将意识全数集中在体内的感觉上。 「要来了！库雷！」 「好！」 火焰魔兽中了一剑——可是那把剑却从魔兽的下巴一路穿透至尾巴。 「她竟然没有实体！？」 「咦咦！？等一下！？那样的话——！安娜的身体现在到底是怎样啦！？」 「又要来啰！」 克蕾儿大叫。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嘿！」 耶希卡以展开的铁扇阻挡接下来的突进。她并非与其正面接招，而是四两拨千斤地扭转角度，将力量往斜向引去。 「好烫！好烫！烫烫烫！快、快点！克蕾儿、加西姆、苏菲、雷纳多，接下来随便换你们哪个人上！」 「咦咦咦？」 克蕾儿慌了手脚。 苏菲挺身而出，对迎面扑来的火焰魔兽扫出一记后旋踢，并猛力挥击右勾拳。她的攻击之所以适用于炎化的虚相存在，是因为冰之精灵力包覆着她的手脚前端。精灵力乃凌驾魔力之上的力量，相当于气与斗气的关系。 「接着换谁！？」 「咦咦咦？」 克蕾儿又慌张起来了。 「My lord……」 雷纳多茫然地呆立原地。有必要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吗？ ——不过突然间，美男子倏地睁大双眼，手持长枪往地面一戳，朝那里注入全身的灵气。 于是一颗球型障壁出现了。 「雷纳多，这能撑多久啊？」 「使出全力的话，可以支撑二十秒呢……呵呵……这都多亏了每天早上固定慢跑的关系啊。」 「那就好，再来就看布雷德了……」 尽管耶希卡斜视过来，布雷德还是专注地调息运气。他明白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没有放在心上。 躲进障壁内侧十几秒后——布雷德完全凝聚好斗气了。 「破龙系第三式——」 那是从前面算来第四强、倒数第三弱的技法，布雷德摆出这招的『架式』。第二式是把剑横扫出去，可是奇数招却是垂直挥剑。 他把剑高举过头——直直挥落直达地面。 这是破龙摧灭（Dragvarnish）——纯风压版。 第二试炼场大约有半数的空气一股脑儿的涌向火焰魔兽，被这股夹带斗气的能量的暴风一吹，构成魔兽身躯的火焰顿时刮散了。 火焰散去的同时——裸身的少女重新建构成形。 赤身裸体的阿妮斯特有好一会儿伫立在原地，可是不久之后，她便无力地往前倾倒。 「哎呀。」 虽然施放绝招后身体十分僵硬，但布雷德勉强还是赶上了—— 他双手承接着裸身倒下的阿妮斯特。 「布雷德……」 阿妮斯特大概是竭尽了所有体力吧。虽然她还有意识，呼吸却相当微弱。 「我……办到啰……？」 不，这次卖力的是我们啊。为了不被吃掉，大家都很拼命。 不过布雷德并没有发表这类的感想，反而揉乱了阿妮斯特的头发说： 「你很努力呢。」 布雷德抚摸着阿妮斯特的头。阿妮斯特眼里流露淡淡的笑意后，旋即闭上双眼。 「安娜……？」 「她只是昏过去而已。」 面对担心的耶希卡等人，布雷德这么说道。就在大家松了口气的瞬间—— 咕噜——……！ 某人的肚子——发出了巨响。 用不着确认是谁的肚子在响，因为事实再明显也不过了。 ○SCENE·X 「重新测量」 之后—— 阿妮斯特照例在学生宿舍的公共浴室内量测体重。 「结、结果会怎么样呢……？」 阿妮斯特脱光所有衣服。她的身材完全恢复了，腰侧甚至重新出现肋骨的阴影。她从脚尖开始慢慢踏上体重计。 颤动的指针逐渐稳定下来，不久便指出数据。 「太——太棒了！恢复原本的体重了！」 阿妮斯特捣住了脸，激动得当场蹲在体重计上。 「真是太好了！安娜！」 「恭喜啊！」 克蕾儿与耶西卡纷纷开口祝贺。阿尼斯特感动到快要哭出来了，虽然这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但问题是，从布雷德这边看不清楚体重计的数字。 于是布雷德他—— 「喂，到底是变回几公斤啊？」 「就叫你不要光明正大地跑来偷看啦！」 篮子、木桶、毛巾、小刀等等物品井然有序地飞了过来，今天布雷德也被击落了。 ○SCENE·XI 「再访阿妮斯特的房间」 带头的耶希卡转身对布雷德嘘了一声。 布雷德也朝后方嘘了一声，后方的克蕾儿又对更后方的雷纳多嘘了一声——以下省略。 现在已经过了熄灯时间。 大家会在这种时候来到阿妮斯特的房间，其实是有原因的—— 阿妮斯特达成减肥的目标是很好啦，不过之后她是不是又继续偷吃点心了呢？众人就是来确认这件事情…… (我开门啰？) 耶希卡仅以表情这么发问。大家都点头赞同。 她这回的铁丝开锁技术变得比上次更加精湛。 耶希卡没先敲门就直接把门稍微打开，确认着屋内的动静。 然后她轻轻颔首示意。 (好！) 所有人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门一敞开——大家立刻迅速地冲进房内。 「呜咦？呜咦咦咦咦咦咦——！！」 黑暗中可见阿妮斯特的身影。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阿妮斯特面露惊讶的表情，转头望向这边。 「唔——唔要看！掰托唔要看偶！」 阿妮斯特眼眶含泪地吃个不停。 她大把抓起堆积如山的『点心』，不断往嘴巴送去。虽然阿妮斯特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但她的手却好像其他生物一样，完全不见停止的迹象。 「啊——……果然吃了！」 耶西卡双手叉腰，傻眼的俯视着阿尼斯特。 「啊——啊呜！啊呜！喔噗……呜嗯呜嗯。」 「是要吃还是要说，你好歹也选一个吧。」 「……」 「给我说话啊。」 布雷德叹着气这么说道。 「又——又没关系！」 阿妮斯特大叫起来。 「又没关系！只要每天变成火焰魔人一小时！不管吃多少都无所谓啦！」 她脱口说出了不像学园女帝应有的幼稚借口。 「啊，之前也听过这种话呢。」 耶希卡说。 「是啊。」 布雷德也表示赞同。印象中之前曾经听过类似的借口——奇怪？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没关系啦！吃了也没差啊！反正一下子就能消耗掉一百万卡路里了！」 阿妮斯特吃啊吃地，就这样继续吃个不停。 「废柴就是会找烂借口。为什么会像这样重蹈覆辙呢……？」 耶希卡看着布雷德的脸。 「这么说起来，布雷德还不会游泳的时候也……」 这回换库雷转头望向这边。 「是啊。」 克蕾儿也盯着布雷德瞧，而加西姆和雷纳多也是—— 「父亲大人跟阿妮斯特真是相亲相爱啊！」 连库也注视着这边。 「咦？咦？咦？我——我跟阿妮斯特一样吗？拜、拜托饶了我吧……」 布雷德无奈地说。 他只能苦笑了。 ──────────────────────── 第二章「魔王之女」 ○SCENE·I 「定期诊察」 「好，结束啰。」 女医一边这么说，一边把检查用的手套一只只脱掉后，噗咚一声地扔进垃圾桶里。 布雷德啜泣着拉上裤子。 「你干嘛哭啊？」 「没有啦……不知不觉就哭了。」 身为一个男生，每次接受检查的时候，总有种好像失去某些宝贵事物的感觉。 「这么说起来，男生们都很讨厌这项检查呢……为什么呢？」 「先别说这个了，结果怎么样？」 「这个嘛……」 女医把手贴在唇上，摆出沉思的动作。 跟班上的女生不同，女医的嘴唇呈现深红色。那张艳唇到底抹了什么呢？布雷德突然注意到这件事情。喔喔，我好厉害啊！搞不好全世界只有自己注意到这点呢。 她是布雷德的主治医生，两人从布雷德还在当勇者的时候就熟识了。第一次见面时，她刚好是布雷德这个年纪。至于布雷德的话，差不多是六到八岁之间吧？总之就是那个时期。 布雷德定期会到学园的医务室接受女医的精密检查。他身上还留有与魔王打得两败俱伤时的后遗症。什么使出全盛时期的几成力量就会死之类的，女医总是像这样恐吓他。不过能够以百分比的形式了解恢复状况倒是挺方便的…… 「这回是百分之三十喔。」 「那不是跟之前一样吗？你之前说过可以使出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吧？」 「不，这次是不能用。一旦使出全盛时期百分之三十的力量……你就会死喔。」 「退步了！」 布雷德甚至连屁屁内侧都被人仔细检查过了——可是结果竟然比上次更差！ 「你是不是在压抑自己啊？还是自己一个人用太多次了呢？」 「用什么啊？」 「哎呀？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原来如此。那么，今天要不要在这里学习一下啊？」 女医舔舐着深红色的嘴唇，就这样跪到了诊疗台上。她的紧身短裙开着高衩，黑色的内裤若隐若现。 布雷德萌生一股宛如遭遇肉食性魔兽般的战栗感，连忙抽身避开。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感觉还是不要比较好。」 布雷德轻巧地闪过迫近而来的女医，从诊疗台上起身。 「再见啦——我下礼拜再来！」 一把抓回挂起来的外衣后，布雷德便冲出走廊。 路过的女学生们发出尖叫。到底是怎么了呢——想到这里，布雷德才发现自己正打着赤膊。 糟糕。女生目睹男生裸体时的惨叫声，相当于男生目睹女生裸体时的赞叹声。由于布雷德看了异性的裸体也没有特别的感想，更不会惨叫或赞叹，所以只觉得一头雾水，不过这毕竟是一般社会的常识。 布雷德边穿外衣边跑向餐厅。再不快一点的话，午休时间就要结束了。 ○SCENE·II 「一如往常的成员+1」 「抱歉，我迟到了。」 「我有预留你的份了喔。」 进入餐厅后，布雷德来到了惯例的桌位。虽然料理已经收掉了，但阿妮斯特事先保留了布雷德的份。 是布雷德平常最爱吃的食物——大份的猪排咖哩，阿妮斯特真贴心。 布雷德在老位子上坐好。所谓的老位子是指——阿妮斯特对面、苏菲旁边，还有库的屁股底下。 他让爱女库坐在腿上，大口吃着最爱的猪排咖哩。 「欸……布雷德……那个……」 「怎么了？」 布雷德来回移动汤匙好几次后，克蕾儿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回望克蕾儿的脸时，布雷德隐约感到不对劲。 他用汤匙依序指着大家的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自己、阿妮斯特、苏菲、库、克蕾儿、耶希卡、库雷、加西姆、雷纳多……成员应该就这九人才对，可是桌边却有十人。奇怪？多了一个？ 「你是谁啊？」 桌边坐着一位陌生的女孩。 「我……果然给大家带来困扰了吗？」 女孩绑着辫子，气质文静，感觉很不起眼。她面露阴沉的表情，笑得非常拘谨客气。 「不，那倒是不至于啦……」 (她谁啊？) 布雷德对着库的发旋偷偷问道。库可厉害了，竟然完整记住了一百零八人的名字。 (她是玛丽亚啦，父亲大人。) 「对了，是玛丽亚。嗯，玛丽亚。没问题，我记住了。」 「笨蛋……」 阿妮斯特单手扶着脸颊，就这样叹了口气。 「好歹记住人家的名字嘛。」 「那我问你，你说得出她的姓氏吗？」 「咦？当、当然……说得出来啰。这不是废话吗？我、我可是本学园的首席呢！别说大家的名字了，就连成绩也都如数家珍好吗？」 众人体贴地忽视了爱摆架子的阿妮斯特。她肯定说不出来。因为如果知道的话，她早就说了。 「那个，她是我朋友……她有事情想跟布雷德商量……所以才会来这里等你。」 克蕾儿说道。这位外表朴素的友人在一旁不住点头，说她是克蕾儿的朋友确实合情合理。这两人感觉上就是有几分相像，至少比看似和她性格完全相反的耶希卡要来得有说服力。 「当然说得出来啊！我怎么可能说不出来。」 「你还在纠结这个啊？」 「纠结……」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在讨论玛丽亚的问题啦。」 布雷德这么说道。阿妮斯特明显鼓起了脸颊。 「虽然不记得名字了，但我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喔。她好像很擅长什么呢……」 「少鬼扯了。」 「真的啦。」 以前布雷德曾指挥着一百零八人与库对战，假使不清楚所有人的能力，是无法胜任指挥官一职的。 「玛丽亚擅长魔法。跟库交过手后，大家的水准都更上了一层楼，所以你现在至少能够凝聚出精灵力了吧？」 她——玛丽亚露出惊讶的表情，努力扶好歪掉的眼镜。 「另外，不晓得该说是缺点还是弱点，你个性迷糊，容易跌倒，老是把火球往奇怪的方向丢。总之就是个……那叫什么来着？啊啊，对了，是冒失鬼。你是个冒失鬼呢！」 「笨蛋……」 阿妮斯特叹了口气。 「咦？我搞砸了吗？」 「不，没关系。反正我这个人就是冒冒失失的 」 这么说完，玛丽亚露出阴沉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不会……」 玛丽亚低着头好，会儿，可是不久后又抬起头来了。 她带着毫无笑意的苦恼表情面向布雷德，然后开口说： 「我有事情想拜托布雷德同学。如果我无法克制自己的话，你能——杀死我吗？」 「咦？」 布雷德不停地眨着眼睛，印象中以前好像也有谁说过类似的话。虽然当时说的是『砍』，但结果跟意义都是一样的。 布雷德转而望向阿妮斯特。 他不断朝阿妮斯持撇向一旁的脖子投射意有所指的视线，不久，不晓得是不是承受不了压力了，阿尼斯特终于开口： 「不……不是我喔？我没说喔？这件事情我只对克蕾儿跟耶希卡两人说过……」 「咦？」 这回是克蕾儿叫出声音，耶希卡则淘气地吐着舌头。 「那、那个……对、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跟玛丽亚说了。」 「这下全校的人一定都知道阿妮斯特放闪了啦。」 「放闪——！？不对不对！我才没有放闪呢！我——我只是说布雷德有多可靠而已啦！」 「那就是放闪啊？」 耶希卡手拄着脸颊，以欣慰的眼神注视着阿妮斯特。 「才不是呢！」 「随便啦——然后呢？你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布雷德无视争辩着奇妙议题的阿妮斯特。况且他根本不知道『放闪』一词的意义，真是莫名其妙。 在大吵大闹的阿妮斯特面前，看似软弱的玛丽亚非常惶恐地缩起身子。 她把杯子握在手中，忍耐似地低头不语。 布雷德目不转睛地看着玛丽亚，耐心等她主动开口。布雷德擅于等待。战场上偶尔会有必须抱着平常心与斗志等上半天、半个月的情况发生——不过这里不是战场就是了。 「那个……对不起，我好像害你误会了。那仅限于紧要关头的时候……我并不是真的希望你杀了我……所以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有办法克制得住。能够这么做当然是最好了。」 她抬起眼镜镜片下的眼帘说。 布雷德发现那副眼镜没有度数。那肯定不是矫正视力的眼镜，而是某种魔法道具吧？而用途大概是抑制自身魔力。布雷德想起旧识当中有人具备着『魔眼』。为了避免迷惑众生，那个人就配戴着这种东西。 「所以我才会硬是拜托克蕾儿，请她带我来找全校最强的布雷德同学商量——」 「等一下。」 阿妮斯特突然插嘴说道。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喔。这间学校里最强的——是我，阿妮斯特·弗莱明——」 「好啦好啦。」 「算了算了。」 「没关系啦。」 「现在就先听她说吧，My lord。」 「嗯，安娜最厉害了，所以——安静一点好吗？」 大家联手制止了阿妮斯特。顺带一提，虽然耶希卡、库雷、加西姆、雷纳多也都出言相劝，但不晓得为什么，最后克蕾儿的态度似乎最让阿妮斯特感到不堪。 布雷德轻轻点头，催促着她——催促着玛丽亚继续说下去。 「之前……勉强还能控制得住。不过经过上次之后，我的身体就变得有点奇怪……」 「毕竟大家水准都提升了嘛。」 布雷德点头示意，借此安抚着她。 这种事情并非仅发生在她一人身上。对于刚学会的新招式与力量，大家都跃跃欲试。每天总会有哪里发生骚动。虽然明文规定只有在假想空间内才能为所欲为，但现实世界却也骚动不断。 「那个……我……」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露出像是要坦承什么秘密的表情注视着布雷德开口说道： 「其实……我不是人类。」 「嗯。」 布雷德点了点头。 「你不惊讶吗？」 「你是混种吧？」 「你知道啊？」 玛丽亚一脸意外的样子。 「嗯……是啊……大概知道。」 布雷德从她身上感受到魔兽的『气味』。但这边的『气味』并非物理层面上的意义。他绝对没有撑大鼻孔用力嗅闻。那指的是气息或灵光之类的东西，也可以说是气的质性不同。 布雷德的旧识当中有不少混种，魔王军那边更多。因为对此了解得够深，布雷德隐约辨别得出来。 「跟库交手的时候，大家能力不都提升了吗？由于全身气脉打开，魔力回路畅通，导致力量强制觉醒，你才会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吧。」 「嗯？我吗？是因为我的关系吗？那就感谢我吧。具体一点表现的话，就用喂我吃饭表达谢意好了！」 「那个……好的。嘴巴张开……」 玛丽亚亲手喂库吃饭。 「嗯……」 布雷德的盘里被叉走了一块猪排。她放下叉子，重新面对布雷德。 「关于气和魔力……我也不是很清楚联系，因为我一直活在压抑之中。」 「所以现在已经无法抑制了吗？」 布雷德这么问完，玛丽亚露出生硬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同时，她往包覆着杯子的双手使力，就在这个时候—— 啪哩一声——杯子应声碎裂，里面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捏破的！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不小心用错力道而已！对不起、对不起！」 玛丽亚一次又一次地道歉。虽然谁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但她却拼了命地道歉。 「没关系的，玛丽亚。你别慌。」 克蕾儿以温柔的语气说。她拾起杯子的碎片，用桌巾擦拭着泼洒出来的红茶。 「对不起、对不起。」 玛丽亚只是一味反覆着『对不起』三个字。她平常一定总是在跟别人道歉吧——布雷德突然确信了这点。 「玛丽亚是低阶班的学生吧。」 「是的。」 「为什么不升上高阶班呢？」 布雷德这么问道。 「咦……什么？」 「她在实作方面完全不行啊。」 阿妮斯特代替说不出话来的她发言。 「因为学科方面非常优秀，所以才能勉强弥补不及格的实作成绩，不至于落得留级的下场。」 「是、是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你得更努力一点才行。毕竟这地方的用途是培育英雄，不是培育文官啊。」 阿妮斯特难得展露女帝的威严开口。玛丽亚毕恭毕敬地垂下了头。 「是、是……我明白。我……我不会留级的。要是被逐出这里的话，我就无处可去了……」 她用力握紧了齐放膝上的双手。 「所以说，为什么你要故意让自己差点留级呢？」 布雷德试着这么发问。如果不想留级的话，那就更不应该了。 「咦？」 「咦？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尼斯特和玛利亚一同转头面向布雷德。 「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为什么要故意隐藏实力留在低阶班啊？」 「怎么会……我……我才没有隐藏实力呢。」 「为什么故意让成绩保持在及格边缘呢？」 「你在说什么啊，布雷德？这种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呃，看也知道吧？」 「我就是看不出来才问你啊。她……对不起喔，我说这话并没有恶意……那个，她是个冒失鬼对吧？」 「啊啊，她很常跌倒呢。」 「如你所见，她在实作方面完全——」 「但刚才她不是凭着握力捏碎了杯子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赔偿的。请从生活费里面扣吧。」 「不，我不是在责怪你啦。」 布雷德搔了搔头。以潜在能力看来，她就算进了高阶班也不奇怪。不，进不了才奇怪呢。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明白呢？啊啊，对喔，一般来说都看不出来吧——布雷德总算想到了这点。误判对手的实力就死定了。若无法看穿对手保有多少潜力，是干不了勇者这行的。 不对，他已经不是勇者了。自己早已引退成为一般人了。 「玛丽亚跟我一样，都是从罗兹伍德中学毕业的。」 克蕾儿袒护着朋友说。 「因为一直以来都看在眼里，我再清楚也不过了。玛丽亚总是独自努力，成天担心进不了罗兹伍德学园该怎么办，想尽办法挤进这里……」 不晓得是不是被朋友的话激励了，玛丽亚紧握着放在腿上的手。 「我只有这里可待了。」 她一脸苦恼地这么说。 「我没有父母，也无家可归。我会努力的！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做，所以拜托你。」 快速地往旁边瞄去，只见阿妮斯特正露出尴尬的表情。成绩顶尖的她恐怕是第一次听说低下阶层的辛苦吧。布雷德也是首度耳闻这些事。 是吗？一旦被逐出学园，她连吃饭都成问题吗？这样会饿坏肚子的。 而且还没地方可睡吗？无父无母的她一直孤零零地活着吗？那就难怪了。 「我也一样。」 「咦？」 玛丽亚不停眨着眼镜底下的双眼。 「我也一样没有父母，应该说我根本没见过父母的脸，还有我的名字，听说被佣兵团捡到的时候，我手里正抱着一把剑，所以老爹才为我取了布雷德这个名字！啊啊，我说的老爹不是父亲喔。我把佣兵团里每一个人都叫做老爹。」 「啊……虽然不知道父亲是谁，但我有母亲。只是……已经过世了。」 「这样啊。你知道母亲是谁，而且还记得她啊？真是太好了呢。」 「嗯。」 布雷德笑了。玛丽亚也以眼镜底下的双眸笑望着他。 「咦？等一下？你们干嘛互相凝视着彼此啊？难道你们产生共鸣了吗！？」 「布雷德，我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呢。」 「我想也是。」 布雷德对苏菲点了点头。 「等——等等！给我等一下！只有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吗！？这算什么嘛！？虽然我的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都还安在就是了」 这回布雷德冲着阿妮斯特笑了。 虽然不晓得她——玛丽亚为什么要压抑自身的力量，但布雷德想尽其所能地帮助她。 ○SCENE·III 「试炼场中」 这天放学后，布雷德等人来到了第二试炼场。虽然有些学生正勤奋地投入自主训练当中，但布雷德请他们另寻他处练习，自己包下了这整个地方。 「请问……？我们要做什么呢？」 「嗯，你等一下喔。」 玛丽亚一脸不安地这么问道。 等了一会儿，苏菲从控制室的门后走出来。 「苏菲，魔力障壁怎么样了？」 「照你说的，已经调整到最大了。」 「喂……你说把魔力障壁的强度调到最大……？」 「嗯，慎重起见嘛。」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点了点头。现在这障壁理论上应该禁得起英雄程度的一击才对。 「——不是啦！你知道完全打开的话，一小时会花掉多少钱吗！？」 「这就交给国王去解决吧。那家伙老是说自己会负起责任，那就让他负责好啦。」 「你太失礼了，布雷德。」 「是是是。」 布雷德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尊敬那位国王。在长年的往来中，布雷德屡屡施恩于他，虽然不能说没欠他人情，可是那家伙总把棘手的难题硬塞过来，怎么想都是自己『施恩』的比重较大。国王已经陷入无力偿付的状态了。 关于这座新建的第二试炼场，听说其障壁强度高达过去的百倍。如果全力运作一个小时的话，应该会耗掉一小时左右的国家预算才对，不过这样还是一点都划不来。 此外，布雷德另有准备，他依排名顺序找了学园里的高手过来。包含自己在内，还有阿妮斯特、苏菲、库、雷纳多——就这五个人。 虽然克蕾儿很担心朋友，但这次还是请她回避了。 如今在场的只有高阶班的老面孔。虽然跟库对战过后，大家的水准均获得大幅提升，不过这些人在那之前早已君临高阶班了。 苏菲回来后，布雷德重新面向玛丽亚说： 「好——这样就行了。」 「请问……我们……要开始做什么呢？」 「啊啊，我没说过吗？」 玛丽亚显得坐立难安的样子。布雷德发现这是因为自己没有解释清楚的关系，顿时感到相当过意不去。 「没有啦，你不是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力量吗？所以我觉得最好先试着解放看看这股长期压抑的力量。」 「不行！不可以啦！」 「所以我才会事先做好准备啊，这里的结界和成员都是最强的喔。」 「啊？」 阿妮斯特投来锐利的视线。 「布雷德，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她双手叉着纤腰，夸张地大叹了一口气—— 「你是笨蛋吗？」 「我倒认为这是个好点子呢。」 「是馊主意吧。」 「你之前也持续压抑了十几年，可是最后还是行不通吧？痛痛快快地闹一场反而顺利多了不是吗？」 「这、这个……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其实布雷德是看过阿尼斯特的例子才想到这个方法，以前阿尼斯特一直试图控制住『亚斯蒙蒂』，不过敞开心胸开始融合后，情况始终都很稳定。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不好，最好还是别这么做。这股力量必须封印一辈子，绝不能释放出来。」 「欸，你就照布雷德说的试试看嘛。虽然这方法有点蠢，但效果可是经过实例佐证喔。」 「别说人家的方法蠢啦。」 不晓得是不是也认同了他，阿妮斯特反过来帮忙说服玛丽亚，可是却多嘴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很蠢的话，你不也很蠢？」 「……」 「采用蠢方法的你才是蠢人啦。」 「我砍了你喔。」 布雷德轻快地闪过咻一声劈来的剑。 「不要砍完才说啦！」 当布雷德与阿妮斯特像这样斗着嘴时，玛丽亚稍微展露了笑容。 看来她似乎缓解了紧张的心情，这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我明白了……我相信布雷德同学。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玛丽亚叮咛似地这么说。 「啊啊，包在我身上。」 布雷德点了点头。 「那么……」 玛丽亚先是伸手触摸手腕。正当布雷德好奇她在做些什么的时候，玛丽亚突然卸除了手腕上戴着的饰品，就这样扔在地上。 噗咚一声，饰品深深陷入地面，发出荒谬的巨响。 「这样的一条可以将力量缩减一半。」 咦咦咦咦！？你戴那个不是为了锻炼肌力，而是为了压抑力量吗！？ 这点完全出乎布雷德的意料之外。 玛丽亚继续从另一侧手腕上卸除那宛如手铐般的饰品。 噗咚。 然后是左右脚踝的两条。 噗咚、噗咚。 —总共有四条。刚才她说每条可将力量缩减二分之一，所以四条就是二乘上四次——也就是剩下十六分之一的力量。 接着玛丽亚又从制服的衣领内抽出项链，项链前端有颗小坠子。 「这是最强的封印道具，可将力量减至大约十分之一。」 「等、等一下——」 布雷德开口说。十六分之一就已经够夸张了，竟然还要再少十倍——？ 换句话说，平常她都将力量限制在一百六十分之一的程度—— 「咦？」 玛丽亚惊呼着望向布雷德，好像现在才意识到他刚才是在制止自己。 可是来不及了。她已经从脖子上卸下链坠，站在旁边的苏菲正准备伸手接过它。 最后的封印道具——银色链坠交到了苏菲手中。 与此同时，一股骇人的魔力喷发出来。 「呀！」 距离最近的苏菲被刮跑了，布雷德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还好吧？」 「我没事。不过布雷德……那是……？」 平常苏菲的双眼总是不带任何感情，可是现在却流露出些许恐惧之色。 「啊啊……果然不行……魔力……魔力……控制不住了……」 喷发出来的并非只有魔力。连她本应不擅长处理的武力能量——斗气也溢涌而出四处扫荡。 「不行……不行……我……我不要！」 「别压抑啊！」 布雷德怒吼着说。要是勉强试图控制的话，她会有危险的。 这恐怕是玛丽亚首度经历的『觉醒』。若是不让所有东西释放出来的话，在最坏的情况下，她的身体甚至可能爆裂。 「可是……！可是——！？她……她……她要出来了！」 「没关系！相信我！」 布雷德大叫。玛丽亚在说些什么呢？所谓的『她』究竟是指什么呢？布雷德完全摸不着头绪。尽管如此，他还是要说一句话—— 「相信我！相信朋友！」 「可是——」 「我会想办法处理的——！相信我！」 「是！」 这反应不错。 她——玛丽亚已经不再迷惘了，她非但不控制力量，反倒凭借自身的意志加以释放，由于过去一直不断的压抑着，这恐怕是她第一次释放自己吧。那张脸上正浮现出恍惚的神情，衣服承受不了迸发出来的庞大魔力与斗气，化为许多碎片四处飞散。 在狂扫而来的能量风暴当中，布雷德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 苏菲就在附近。她压低姿势趴在地上！同时把手刺进地砖内，拼命地支撑着身体不被吹走。 其他人都躲进了雷纳多张设的球型障壁内。阿妮斯特正朝这边呐喊些什么，不过受轰隆巨响的干扰，布雷德当然什么都听不到。 「——哈、哈哈哈哈！」 在什么都听不清楚的轰响中，布雷德好像听到了哄笑声。是听错了吗？不，这不是错觉。玛丽亚笑了。她确实笑了。 全裸的她站在能量喷发的中心点上，辫子早已松开。她浑身赤裸地顶着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和刚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除了表情以外，连形体都产生了实质上的变化。背后冒出宛如蝙蝠般的黑色翅膀。 那模样——那模样——简直就像是—— 「魔王……」 布雷德呢喃着说。在旁边挣扎的苏菲瞬间望向这边，不过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她总不可能听见自己说了些什么吧。 拥有黑色蝙蝠翅膀的魔族——『夜魔族』。那是过去魔王辈出的强大种族，玛丽亚正是这个『夜魔族』的混种。 「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我自由了！」 那凛冽的嗓音跟玛丽亚如出一辙，可是听起来却完全像是别人在说话。 布雷德明白了。潜伏在玛丽亚体内的人，她拼了命地想要压制住的存在，栖息于她心中的另一个她——终于来到外界了。 「跪拜我！敬畏我！崇拜我吧！尽管用哀戚怨恨的叫声庆贺本魔王的诞生吧！」 自称『魔王』的她振臂一挥。能量风暴缠绕着她光裸的身子，并逐渐化为黑色的实体。一套贴合纤细裸身的黑色服装突然从『无』凭空出现了。 『物质化（Materialize）』——是只有高阶魔族才得以使用的能力。 质量与能量之间存在着E=mc^2的关系式。除非原本就拥有庞大的能量，否则连衣服这种不过几百克的物质都不可能制造出来。 不知不觉间，暴风歇止了，寂静支配了现场。 (布雷德……那是魔王吗？) 苏菲说。她来到身旁，以只有布雷德才听得见的微弱音量问道： （不——） 布雷德摇了摇头。魔王——布雷德交手过的魔王是男性，而尽管同样都是夜魔族，眼前这位却是个女性，还是名叫玛丽亚的少女。 可是……可是……她额头上浮现的花纹——魔王纹…… 「各位！使出全力上吧——千万不要有所保留！」 阿妮斯特的声音传来。 「我们要在这里打倒她！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喂——！阿妮斯特！！那是玛丽亚耶！！」 布雷德对着拔剑出鞘的阿妮斯特大叫。 「我知道！可是要是不抱着打倒她的决心，我们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她吧！！」 阿妮斯特精准地看透对手的战力。也就是——对方在我方之上。 她举起『亚斯蒙帝斯』点燃火焰，同时让自己『炎化』。 进入火焰魔人模式后，阿妮斯特率先冲锋陷阵。 《呀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对方只是轻轻挥舞了一下手臂。 炎化的阿妮斯特就这样轻易被扫飞了。她撞上空中的障壁后随即坠地，沿着闪电型的轨迹弹跳了好几次，可是却还是停不下来，直直撞碎了试炼场边的墙壁后埋了进去。 火焰消失了。裸体的阿妮斯特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体被瓦砾掩埋了大半。 「My lord……你、你好大的胆子啊！！」 雷纳多激动地举起了枪。他引燃喷射装置，让枪尖变得白炽化，然后朝着对手突进。在这一瞬间，那恐怕是学园最强的攻击力吧。 ——可是这回『魔王』也以单手挡下了攻击。 「哼……不过如此而已。」 抓着枪的掌心引爆了纯粹的魔力。这只是释放魔力罢了，根本称不上招式。长枪与雷纳多的身体消失在能量的闪光之中。 「我来拖住她十秒。」 苏菲全身环绕着限定勇者力的微光，就这样挺身而出。 她扑过去揪着魔王的身体，同时以自己为中心制造出黑色球体。自爆——不对，苏菲是把对手连同自己一起关在超重力的牢笼之中。 三层黑色球壳罩住了两人。 大地龟裂塌陷，最内侧球壳里的重力，甚至强大到连物质的存在都不允许。 「喔，这样确实没办法动呢。」 魔王若无其事的这么说。 苏菲抓住魔王，全神贯注性牵制着对手的动作。她光是这样便已耗尽全力，连说话的余力都也没有。 过了五秒、七秒——苏菲能够产生人工勇者力的时间不过短短十秒。 然后——十秒结束了。 苏菲当场垂直落下跪倒地面，根本轮不到魔王出手。 魔王把倒下的苏菲留在原地，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 「再来就只剩下你们了，我要打倒你们离开这里。」 这么说完，她抬头仰望上方。由于张设着比平常强一百倍的魔力障壁，空间显得有点扭曲。天花板附近仿佛存在着绿紫色的帘幕。 「一人一兽啊——哪个先来啊？」 「呜呀——！！」 库高声吠吼，她已经彻底变身龙型。而且多亏苏菲争取到了十秒钟，她也准备好发射龙之吐息了。 化为龙身后，库的喉咙深处十分炽热，高温的橘光隐约可见。 「动手。」 布雷德说。库遵照指示，以蓄势待发的龙族射线全力袭击魔王。 ——可是…… 对手再度以单手挡下了攻击。 「好热啊。」 魔王说。 骗人的吧—— 魔王不仅挡下火焰射线，还将之完全消灭。她一把抓住大量火焰予以压缩。原本高温高压的火焰吐息已不再带有红色、黄色，甚至白色的色彩——反倒绽放出刺眼的蓝色光辉。 「还你。」 魔王把库吐出的所有火焰压缩成超能量球，然后扔了回来。 「呜呀——！！」 承受直接攻击的库高声惨叫。她浑身烧得焦黑，再也无法行动。 龙被击败了。耐热的龙被自己吐出的火焰击败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在刚才发生了。 糟糕、糟糕、真糟糕。 布雷德苦恼不已，这下可能真的不妙了。 女医说可以使出全盛时期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咦？是可以用，还是用了就会死啊？到底是哪个来着。 总之大事不妙。 「离开这里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嗯？这个嘛……」 额头上清楚浮现魔王纹的少女摆出沉思的动作。 「先从进行破坏开始吧，把王都彻底摧毁。嗯，这么做好像会很开心呢。」 果然行不通啊！ 布雷德放弃了放她一马的选项，还是得阻止这家伙才行。 ——就在此时此地。 布雷德压低身子摆出架式。 「喔？要打架吗？」 他让气盈满全身。由于密度过高的关系，原本仅存在于体内的力量开始溢出体表，同时伴随着发光现象翻腾流动。 「喔？」 魔王眯起眼睛，那双金色瞳眸流露出兴致盎然的笑意。魔族细长的瞳孔直直地锁定了布雷德。 「喝啊！」 布雷德缩短距离，施放出必杀的一击。 可是—— 「你这是要干嘛？」 魔王目不转睛地看着击中肩头的剑。 她连闪都不闪，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承接布雷德的一击。 布雷德的手蔓延着一股麻痹感，这手感就好像挥拳殴打整块山铜一样。 「这样攻击有什么意义吗？难道是所谓的刀背打吗？」 布雷德是用带鞘的剑攻击。 果然完全没效呢—— 「哈！哈哈！我欣赏你！你打算生擒本魔王是吗！？」 被看穿了。 「认真点——不然我杀了你喔。」 她纤细的手臂轻轻一挥，把布雷德扔往魔力障壁的顶端。 如果直接被甩出去的话，他将重蹈阿妮斯特的覆辙——不过布雷德却在空中踩蹬着转换了方向。 只要气提升到足够的强度，甚至可以压缩空气作为立足点使用。 现在的力量大约是百分之十……这样就已经可以施展得出这样的技巧了。 「我可是想杀了你喔。你也抱着杀死我的决心吧，否则接下来就死定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布雷德提升气的浓度。他以压缩过的气为基础，并融入些许魔力加以提炼，使之转变为层次更高的能量——『斗气』。 经斗气包覆的武器可说是削铁如泥，而这种斗气彻底包覆了肉体作为武装。换句话说，布雷德的肉体超越了钢铁，拥有媲美魔法金属的强度。 布雷德终于拔剑出鞘了。叮铃一声——白刃散射着光芒。 现在的状态——大概是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这样如何呢——？ 「嘿咿——！」 布雷德往前跨步，同时高举着剑杀了过去。 他时而纵劈，时而横砍。虽然平时不怎么使用，这会儿他却发挥了正统派剑术的所有招式。 可是—— 「很好很好。怎么了？已经结束了吗？」 他的攻击完全产生不了效果，对方反而乐在其中。 魔王赤手空拳地挡开布雷德的剑击。当然，她并非纯粹空着双手，而是以斗气覆盖着手刀，所以她的手具备了名刀的强度与锋利。 不过，怎么会有这种家伙呢？ 明明不是武人类型，而且本质上显然以魔法战斗为主，可是却连斗气都操控自如。能够应付肉搏战的魔法使也太犯规了吧！ 双方仅交锋几次，布雷德的剑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了。只靠统一配给的钝剑果然行不通啊。 「好了，接下来轮到我了。老是接招也很无聊，我也得发动攻击才行……拜托你，别一次就死掉啰。」 「呜喔！等、等一下——！？」 直径高达数公尺的极粗射线打了过来，那八成是『光束魔法』。魔法初学者习得火球术之后，接下来大概就会继续钻研这项初级者用的攻击魔法。听说此招可聚焦光线，以雷射的形式击发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光压一推，布雷德直接飞到了墙壁。然后就这样夹在墙上的魔法障壁与射线中间。持续压制在光波之下，虽然他把全身斗气提升至极限，试图构筑最坚实的防御，但斗气损耗与提炼补充的速度却不成正比。这样下去的话，斗气会先消耗殆尽的。 不过光波的湍流却早一步先行告终。 这道具有荒诞威力的初学者魔法——光束魔法消失了。 看来，那种浪费魔力的方式似乎不能永久持续下去。 原来如此，是有上限的啊。她虽然拥有骇人的魔力，但那也只是跟平常人相差一到三位数的程度，基本上还是遵循着一般法则。用了就会减少，发动攻击就会疲乏。 换句话说，这对手是有办法击败的。 尽管呈现满目疮痍的焦炭状态，还倒在地上摆出舔地板的难堪姿势，布雷德依然不忘思考这些事情。 「快点起来。你的企图太明显了，打算装死借机恢复是吧？还是你想引我上钩呢？你以为我会轻忽大意吗？」 「被看穿了啊？」 迫于无奈，布雷德只好起身。当他拄着剑支撑身体时，剑刃啪啦地崩毁瓦解，变成一颗颗金属粒子。布雷德扔掉仅剩握柄的剑，靠着自己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 「看嘛，你果然还活着不是吗？」 魔王咧嘴一笑。因为那笑容实在是太灿烂了，布雷德不禁看得有点出神。 「明明其他人都是一击就倒下了，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魔王问道。 其实自己以前是勇者——然而布雷德说不出口，便保持沉默。 「布雷德……」 附近传来阿妮斯特的声音，原来自己被扫到了阿妮斯特这边。 「你睡吧。」 「这个……拿去用……」 阿妮斯特递出了剑。 在阿妮斯特再度晕厥过去之前，布雷德从她手中接过了剑。 《虽然不愿让主人以外的人使用我，但毕竟是主人的期望，就当作是限定契约吧。》 当他握紧剑柄时，脑袋里直接响起了意念之声，而且那语气还挺傲慢的。原来如此。平常阿妮斯特总是独自说着单口相声，原因就是这个吗？ 「嗯，这武器不错呢。有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等你穿好盔甲喔？你得到武器和盔甲后，感觉好像就能来场还算有趣的战斗了呢。」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把战斗当消遣的兴趣。」 布雷德说道，无论什么时候，即使是在勇者时代，他也不曾抱着玩乐的心情战斗。他从未觉得夺取性命是件开心的事情，连一次也没有。 「我也有自己的苦衷，不能一直陪你耗下去。就让我一击结束这一切吧。」 「喔……一击？你刚才是说一击吗？」 「没错。」 布雷德斩钉截铁地说。魔王倏地眯起双眼。 「你说要一击打倒本魔王？」 「没错。」 应该说真要打就只能一招定生死，不能拖拖拉拉地长期抗战——这是有原因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女医的脸。对不起，虽然你说不能使出百分之三十的力量——不过很抱歉，要是不用的话，这恐怕会有点难以收拾。 《答应跟她交配不就得了？》 剑说了奇怪的话。虽然完全不了解『交配』是什么意思，但布雷德倒很清楚那不是什么正经事。 「这个该死的家伙！」 布雷德兵乒乓乓地痛殴着剑。啊啊，原来如此。阿妮斯特平常做的就是这个啊。 适度地结束一搭一唱后，布雷德随即准备出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深深吸气，一直吸个不停。 一旦发挥百分之三十的力量——便能使用那个。 相较于破龙系这种谁都会用的招式……失敬，是累积严酷修行，历经无数生死关头后，大多数人都能使用的普通招式——那个显得有点特别。 左手精灵力，右手斗气，他的左右半身分别凝聚出种类完全相反的能量。布雷德将这些力量—— 《住——住手，快停下来！那招是……！？这力量太危险了！连我也未必承受得住啊！》 「不要啰哩叭嗦的。如果你还算是阿妮斯特的剑，那就给我凭着毅力坚持下去。」 极端矛盾的能量同时自握持剑柄的双手流入剑中。 此乃『圣魔剑』——只有魔法剑术两方面都登峰造极的布雷德才得以使用。不单圣物与魔物，这招勇者剑法甚至连龙、巨人及神都能一刀两断。 充满两种能量的剑同时散发红蓝两色的光辉。 「我要上啰！」 面对规规矩矩姓等待自己准备好的对手，布雷德开口说道。 「嗯。来吧。」 尽管双方距离很远，但以这招来说却不造成任何影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布雷德挥下了剑。他让剑身蕴含的能量化为一把巨刃，朝对手扔掷过去。 跟先前一样，魔王依然只手阻挡攻击。 还没碰触到对方的身体，布雷德施放的能量刃就先触及她展开的魔法障壁，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像魔王这种高阶的存在往往会下意识地在身体周围自动展开魔力障壁。如果只有斗气或精灵力的话，恐怕会像之前一样被挡下来吧。自动展开的魔力障壁虽可抵御斗气，精灵力却仍旧畅行无阻。尽管还前进不到几公厘，魔王又立即展开抗精灵力的魔力障壁试图阻挡，但这回却换斗气穿透过去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双方持续较劲，魔王已经用上双手进行防御了。 布雷德施放的能量刃被挡在对手面前几公分外，不过力度本身却未曾衰减。一旦打破她的魔力障壁，届时将爆发出几乎无损的威力。 障壁一层又一层地遭到剥除。布雷德不清楚那到底有几层，高阶魔导师顶多才五、六层。 英雄之中也鲜少有人达到两位数。至于魔王的话……若是布雷德曾经交手过的正牌魔王——总之，假使她如同本人宣称的那样，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魔王，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不过，如果不是真正的魔王呢——？如果只是一般英雄等级的魔族呢——？ 由于刚才施放了最大的绝招，布雷德早已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打颤。女医说不能使出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原来是真的，不过她也不可能误诊就是了。 「怎、怎么可能……我……我……竟然赢不了你？你这家伙——！你究竟——！？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魔王惊愕地瞪大眼睛望向布雷德。 「我只是个平凡的学生喔……现在啦。」 她的最后一层障壁被攻破了。招式在依然保有大约一半威力的情况下，直接轰向了不受障壁庇护的血肉之躯。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场发生爆炸。 瓦砾土石及烟尘平息后，只见一位少女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没死——应该吧。 布雷德在千钧一发之际克制了力道。如果他再稍微强一点——或许就无法手下留情了。 奇怪……？ 感到安心的瞬间，身体突然脱力了。布雷德整个人向前扑倒。虽然他试图用手支撑身体，却连手都动弹不得，直接一脸撞上了石砖。 呃……？是怎样来着……？ 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布雷德思索起来。 女医……说了什么来着……？嗯……？是百分之三十吧？她说用了百分之三十……是吗？ 一旦用了……一旦用了……就会死吗？ 布雷德的意识就这样被黑暗所吞噬了。 ○SCENE·IV 「医务室」 布雷德清醒过来。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嗅到药味的同时，布雷德才意识到这里是医务室。 「我……？」 见克蕾儿出现在视野一角，布雷德试着开口发问。 「老师！布雷德——布雷德醒了！」 布帘啪唰地拉开，女医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她竖起柳眉大步走来，然后抱起了布雷德的身体—— 「笨蛋！」 女医紧拥着布雷德说。 「咦？奇怪？我很笨吗？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在医务室啊……？」 「真是的！笨蛋！笨蛋！你这个大笨蛋！竟然这么乱来！明明不乱来就会好转了！为什么你老是让我担心呢！？最后那时候你不是说过了吗！？说不会再害我哭了！明明都这么说过了！你这个骗子！」 女医抓着布雷德大力摇晃。他的全身上下剧烈抽痛，这是干了荒唐事后常有的感觉。 布雷德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并排在左右两侧的床上躺着阿妮斯特、雷纳多、苏菲与库。他们大多包裹着层层绷带，还吊着点滴。 「啊啊，我想起来了。」 布雷德说。如今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置身何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丧失『认知能力』。照理来说，即便失去了意识，他也能以公尺为单位掌握身体的所在位置，可是现在却办不到了。 「你原本已经死了啊！」 女医说道，本以为她是个成熟女性，没想到此时却露出无助的表情，哭的像个普通女孩似的。与伫立在一旁泪眼汪汪的克蕾儿互相比照下，两人感觉毫无差别。 「意思是布雷德复活了吗？」 耶希卡插嘴道。她非但没哭，反而一脸满不在乎地说： 「吓死我了，你心脏都停了呢。多亏老师接上某种机械做了许多处置，这才让你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真是太好了呢。」 「啊啊，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布雷德已经不只一、两次被女医救回来了。 「要吃苹果吗？」 耶希卡拉过椅子，用小刀开始削起苹果。 「时间经过几天了？」 布雷德问道。因为失去『认知能力』的关系，其实他连自己昏迷了多久都不晓得。原本他应该能感受到每一秒的流逝才对…… 「日期还没变喔。」 「大家呢？」 「跟布雷德相比，大家的伤势根本不算什么——总之都还活着啦。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克蕾儿也会帮忙疗伤的。」 既然用复原能力就能治好的话，那就表示只有肉体受到损伤吧。布雷德松了口气。 耶希卡递出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喂布雷德吃。 「……我不管了，真的不管了……下次再乱来的话，我真的不管你了。」 女医依然继续叨念，她以孩子气的动作使劲擦拭眼角。涂抹于眼尾处的化妆品随泪水滑落，把整张脸搞得一塌糊涂。 这么说起来，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她的年纪大概跟现在的自己差不多，还只是个脂粉不施的十来岁天才医学生。 「我不会再乱来了啦。」 布雷德对女医说。不然她恐怕会继续哭下去。 「我说真的喔？下次再乱来的话，我真的不会理你喔？下次只要使出百分之十五的力量，你就会再死一次喔。」 「又退步了！」 「废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女医训斥着说。不过布雷德其实不是在抱怨，而是暗自欣喜。如果就这样持续退步的话，不久以后会不会真的变成普通人呢？要掉到百分之几才能变成普通人？百分之三？还是百分之一点五。 「……她呢？」 「没事喔。」 另一面布帘拉开。被绑在床上的少女——就是她，觉醒后的玛丽亚。 「好惊人的再生力啊，伤势几乎都已经自然痊愈了。不过好像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恢复意识。」 「这也太夸张了吧。」 床上一圈圈地缠绕着神铁制的锁链，她原本佩戴的封印道具也戴回手腕跟脚踝上了。 「具有封印效果的物品全都戴上后，估计力量可缩减至一百六十分之一。」 「那是多强？」 「大概是本校高阶班学生的水准吧。」 「原来如此。」 布雷德说道。她果然不是真正的魔王。如果是正牌魔王的话，力量除以一百六十后才不可能只有学生的程度。 说穿了，不管再怎么厉害，力量再怎么强大，只是这样还不能称作魔王。如同勇者并非只是最强的英雄般，魔王也并非只是最强的魔族。勇者拥有造就勇者的『力量』，魔王同样也拥有造就魔王的『力量』。一旦少了这种『力量』，哪怕再怎么强大，终究还是不配称为魔王。 「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去问问看国王如何？毕竟让她进入这所学校就读的就是国王啊。」 听到国王这两个字，布雷德心生一股讨厌的预感。 ○SCENE·V 「果然是国王」 隔天—— 「好了，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所有人都『出院』之后，布雷德等人聚集起来，袭击似地造访了校长室。 「哎呀，大家怎么都来了呢？」 「你还敢说——给我说清楚讲明白喔。」 「说什么呢？」 「关于她的事情啊。」 「她是指谁呢？」 国王故作糊涂。 昨晚第二试炼场发生的骚动不可能没传到他耳里，由于承受了过重的负荷，连强度高达过去一百倍的魔法障壁也濒临崩坏边缘，这男人不可能没收到这方面的相关报告。况且试炼场全力运作近一小时就会耗掉一小时的国家预算，可是国王却把这些事情全都藏在心里，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这家伙最擅长演戏了。 「我是说玛丽亚的事情！快点从实招来。」 布雷德一屁股坐在校长室的地上，摆明了没听到答案就不肯回去。阿妮斯特、苏菲、库、雷纳多、克蕾儿、耶希卡、库雷及加西姆——大家也都效法布雷德赖着不走。虽然坐姿各式各样，有人盘腿而坐，有人正襟危坐，也有人坐得很秀气或者抱腿而坐，不过所有人都团结一心。 「为什么你想知道呢？」 国王问了奇怪的问题。 「那还用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我倒认为她是危险的存在呢。虽然现在置于拘束之下，但你不觉得应该就这样持续限制行动幽禁起来吗？」 「开什么玩笑。我要生气啰？」 布雷德说。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国王破颜而笑。 布雷德并没有上当。他既没有被国王故作无知的模样眶骗，当然也没有被那张笑容所蒙蔽。这男人曾经讲得天花乱坠，把全大陆的国家都彻底骗倒了。无论是他的言语或态度，最好当作百分之九十八左右都是『假的』。 「给我说出真相喔。」 「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首先是你——」 这时，布雷德突然转向一旁看着阿妮斯特的脸。 「干嘛？」 「没有啦……」 每次用『你』称呼那家伙的时候，阿妮斯特总会怒斥着说「没礼貌！」……可是唯独今天却没有生气，她可能总算了解那家伙的本性了吧。 布雷德重新转头面向国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玛丽亚这个人的？」 「她出生之前吧。她的母亲原本是监视对象之一。不过在她出生后，监视对象就换成她了。监视一直都没有断过喔！不过我从未予以干涉，只是单纯的监视罢了，从过去到现在，我仅插手介入了两次，第一次是她母亲过世的时候。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举目无亲的她就要变成孤儿了，所以我才把她接来罗兹伍德中学。第二次是参加本校入学考试的时候吧，当时她因为差了几分而面临错失学籍的命运，我便动用权限稍微加了几分。也没什么，真的就几分而已。」 阿妮斯特狠狠地瞪着国王。这么说来，阿妮斯特最讨厌非法舞弊的事情了。 「想当然，你应该知道玛丽亚是什么人吧？」 「我有信心比你们更清楚就是了。」 「她究竟是谁？」 「实际交手过后，你们觉得呢？」 被国王这么一问，阿妮斯特抬起了头。 「她……非常厉害。虽然很不甘心，但我完全不是对手。」 阿妮斯特低头咬着嘴唇说，其他人也都垂首不语。他们不是像阿妮斯特那样被一击打败，就是完全没参与战斗。 「唔，阿妮斯特，最近学会如何变身后，你似乎太得意忘形了。这下正好学到一个教训呢。」 「怎么会呢……不，或许真是如此也不一定。」 值得钦佩的是——阿妮斯特非但没有回嘴，反而老老实实地把话吞了回去。 「布雷德，你怎么看呢？」 「感觉像是劣化过的魔王呢。」 这么回答的瞬间，所有人都一脸吃惊地看了过来，令布雷德感到相当困惑——啊啊，对了，刚才自己的说法就好像曾经和魔王交手过一样。 「玛丽亚的母亲已经过世了。虽然父亲下落不明生死成谜，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喔。」 国王装模作样地说。可是布雷德却立即发问，连一秒都没有犹豫。 「是谁？」 「就是人称魔王的存在。」 「什么……！？」 阿妮斯特说不出话来。此外，往后方一看，除了一人一兽外，大家也都错愕地半张着嘴。啊啊，这点果然很令人意外吗？不过布雷德原本就猜想可能会是这样了。看吧，自己果然是对的。 顺带一提，面不改色的一人一兽是指苏菲跟库。苏菲依旧冷静至极，脸上毫无表情。库则是大大地打着呵欠——啊啊，对了，差不多是该睡觉的时间了吗？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呢，布雷德？」 「没有啦，我本来就觉得应该会是这样。」 布雷德这么说道。 「喂——布雷德，你也稍微惊讶一下嘛！是魔王耶！？那个魔王喔！」 「不，无论是那个魔王还是哪个魔王，所谓的魔王就只有一个人喔。如果那样还不是魔王的女儿，反而才令人惊讶吧？」 「这、这个嘛，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正确来说是前任魔王，玛丽亚就是这位魔族与人类女性孕育出来的混血儿。」 「所以你明知道玛丽亚的真实身分，却还让她进入这所英雄养成学校就读啰？」 「您——您太过分了！陛下！」 阿妮斯特大叫。 「哈哈哈。」 「不准笑！您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吗！？」 「啊哈哈。」 阿妮斯特紧咬着国王不放，布雷德不禁也想为她加油。关于这件事情，布雷德确实很想质问国王究竟在搞什么鬼。 魔王悄悄来到了人类的王都。可是国王明知如此，却没有出手阻止，甚至还默许人类女性接受魔王的宠爱，为他生育孩子。 「为什么让她入学呢？」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可能会很有趣。」 「一点也不有趣！请好好反省！反省！」 阿妮斯特大力抨击。 「本校试图培育次世代勇者的宗旨本来就很荒唐了，就算有一、两个魔王之女就读也不奇怪吧？这样反倒有趣多了不是吗？」 总觉得好像听到了真相。虽然国王所说的话有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假的，但其余百分之二却是『真相』——刚才这段话就是吧。这男人真的有可能因为『有趣』就干出这种事情。 「对你们来说，这不也是一种很好的刺激吗？」 「刺激太大了！再说，要是发生什么问题的话，到时候该怎么办啊？像布雷德他……他……他就死过一次呢。」 「没问题，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 「这怎么可能嘛！」 「放心吧。」 国王挺起胸膛说道。 「你有什么根据啊！？」 阿妮斯特问道。 「因为他是——(叽哩咕噜)！」 布雷德扑上去捣住国王的嘴。如果那一瞬间没能及时封口的话，国王肯定会直言不讳地说出「他是勇者！」。虽然这是大战期间经常用来激励友军的陈腔滥调，但现在可不能让他说溜了嘴。况且自己早已卸下勇者的身分，真的只是一个平凡人了，连使出全盛时期百分之十五的力量都会死呢。 「实际上也没出任何差错吧？他不是也想办法解决了吗？」 国王一脸跩样地说。包含阿妮斯特在内，谁也无法反驳。 毕竟那是事实。 ○SCENE·VI 「魔王妹妹上学去」 「早安——♪」 「早啊。」 「早安——♡」 「早安。」 「我、我、我、我、我、我——」 「早啊。」 一身黑的美少女不光是对女孩子们打招呼，对明显形迹可疑的男生们也都一一回礼。尽管男生们唰地涨红了脸，直直地站在原地不动，她依然不以为意地大步前行。 「嗨！早啊！」 她也开口问候布雷德。自从开始上学已经过了几天，她也完全适应学园的生活了。 「早啊，勇——」 眼看她就要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布雷德立即凑过来掩住她的嘴。掌心传来她嘴唇柔软的触感，让布雷德吓了一跳。 「拜托你，这种事情不要随便张扬啦。」 「呵呵呵，看来我好像抓住你的弱点了。哼，好吧。我就为你保守秘密，直到这件事情能带来更高的利用价值为止。」 「真的要拜托你啰。」 「跟魔王谈判的感觉如何？勇——不对，是布雷德」 「真的是拜托你了。」 一身黑的少女露出妖艳的浅笑。 「还有，你不是魔王吧。」 「嗯。就结果来说，未来我必然会成为魔王。因此，就算预先使用这名号也不成问题。」 「这什么道理啊？」 少女快步走在前头，布雷德追赶着那纤细的背影。 「喂，玛丽。」 「补充一下，玛丽亚是另一位的名字，她跟我是不同人格。」 「不然该怎么叫你啊？」 「这个嘛……」 她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我……没有名字呢。」 「没有吗？」 「因为没有人为我命名啊。」 「这样啊。」 没有人帮她取名字啊？「既然抱着剑的话，那就叫做布雷德吧」——布雷德都还有佣兵团的老爹像这样为他命名呢。 「所以还是叫我魔王吧。」 「喂，事情又绕回原点啰。那我也可以再说一次吗？你才不是魔王呢。」 「既然如此，就叫魔王妹妹还是什么的好了。」 「又不是加上妹妹两个字就行了。」 「那叫我魔王大人吧。」 「魔王妹妹还比较好一点呢。」 于是她的名字决定了。就叫『魔王妹妹』。 ○SCENE·VII 「魔王妹妹大受欢迎」 即便在上课之余，『魔王妹妹』同样大受欢迎。 大家都亲昵地叫她『妹妹』。不过不是『魔王妹妹』，而是『小魔妹妹』。 聚集在她身边的主要是低阶班学生。一来他们本来就跟玛丽亚认识，而且把这个情况解释成『玛丽亚体内沉睡的第二人格』好像也很容易让人接受。 此外，魔王似乎长期待在玛丽亚体内观察外界，所以连班上同学的名字也都一清二楚。 「小魔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艾莎吧。虽然擅长冰之魔法，却老是失控暴走。」 「说对啦！」 大家之所以能够跟她这么亲近，恐怕也是因为未曾目睹那堪称暴虐的战斗力吧。而高阶班的主要成员则带着有点难以靠近的表情，在教室另一头的墙边筑成人墙，想必高阶班学生都感受到她的潜力了吧。 就算力量被限制在一百六十分之一，本人又一副慵懒悠哉的样子，但某些东西应该还是会源源不绝地散发出来才对。毕竟高阶班平均值的一百倍以上……这种水准已经相当于英雄了。 「小魔妹妹，你的裙子好可爱喔。」 「这个吗？」 听到旁人这么说，她抓着腿上的布料一撩，露出了底下的内裤。 男生们喧闹起来。库雷等人遭受直接攻击，大大地往后翻仰，下一个瞬间竟然还流鼻血了。那个掀裙动作是具有物理攻击力的招式吗？跟杀人眼神一样吗？ 布雷德本身从未对女性的内裤或下半身产生兴趣，所以他完全不明白男生们为何被那个动作击沉或鼓噪喧腾。 「力量被缩减至百六十分之一后，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小女孩罢了。人家叫我上学就上学，叫我穿轻飘飘的衣服就穿轻飘飘的衣服，为此事争纷也未免太无聊了，这种东西不管穿或不穿，我都是最强的，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说得可真好听，但你只是想穿可爱的衣服吧。」 「唔。虽然我也可以坚决否认，但说谎不是王者应有的态度。我就老实说了吧——其实我有点兴奋。轻飘飘的衣服真棒呢。」 「就是说啊！」 低阶班的几个女生硬是加入了这场对话，她们好像很意气相投。 「最、最、最……最强的是龙啦！」 「怎么？你想再打一场是吗？要我把你做成汉堡排吃掉吗？」 「父亲大人——」 不过是被瞪了一眼，号称最强生物的龙就逃回来躲在布雷德身后。 「你在房间等着吧。」 布雷德用力抚摸着库的头说。 「父亲大人！你要替我报仇雪恨啊！」 「你不光是打输，还战死了吗？」 「勇——不对，布雷德啊，要打吗？再打你会输喔？」 魔王对着布雷德说。 啊——或许是这样也不一定。再使出百分之十五的力量就会死，之前女医嚎啕大哭地这么再三叮咛，还逼自己保证绝对不会再乱来。 库躲在布雷德背后扮着鬼脸。不过爱女还算是有自尊心的了，虽然闹起了别扭，但在这群曾经正面对抗魔王而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成员之中，只有库一人勇于顶撞魔王—— 「喂，莫！叫这些学生回班上去啦！」 ——不，还有另一个人的样子。 阿妮斯特恶狠狠地瞪着魔王大叫，真不愧是女帝。尽管曾经是人家的手下败将，阿妮斯特却丝毫不感到畏怯。 「我可没找她们来喔，是她们自己跑来的。」 「好了，你们快点回去，下一堂课要开始了。」 「咦？可是……」 女孩子们不肯离开魔王身边。 「欸，『莫』是什么啊？」 布雷德问道。刚才阿妮斯特称呼魔王为※『莫』。(编注：莫原文为MAO，而魔王的日文罗马拼音为MAOU。) 「算绰号吧……就像我被称为『安娜』一样，昵称这种东西不是愈短愈好吗？所以魔王就变成莫啦。」 「所以我的绰号会是『布雷』或『布』啰？」 「怎么？你希望我这么叫你啊？」 「饶了我吧。」 「嗯。王者自当心胸宽大，我就容许小姑娘叫我莫吧。」 「不准说我是小姑娘！」 「My、My、My——My lord,还、还是别过度激怒她会比较好……」 「给我闪一边去，你这个废柴。」 「废、蠢……」 雷纳多受到严重的打击，无力地跪在地上。这也难怪，毕竟他仰慕的『My lord』说他是废柴嘛。 「那苏菲你又是怎么了？」 布雷德偷偷来到苏菲身边悄声耳语道。 「这是命令。」 苏菲轻声说道。 「现在的命令是和魔王妹妹建立深厚的友谊。毕竟是命令，所以我会跟魔王妹妹好好相处的。」 「叫她魔王妹妹也是因为命令的关系吗？」 苏菲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国王的指示。如今魔王会到学校上学，还跟布雷德等人一起听讲，这些全是国王的安排。 原本魔王被五花大绑地束缚在床上，全身还施加了重重封印，可是国王却下令释放她，照例搬出一句「我会负起全责」后，便斩断神铁制的封印锁链。 如果要布雷德相信国王一件事情的话，那就是他『看人的眼光』，只有这点是值得信赖的。即便国王再怎么爱说大话，唯独这点绝对是无庸置疑的，不然他也不会把布雷德当成『勇者』请过去吧。毕竟布雷德当时不过是个目光凶恶、性格粗暴、像动物一样连话都不太会说的三岁小鬼，还被一群专精剑术的人们收养。 而这位国王说——魔王她应该到学园上学。 宣告课程开始的钟声响起。 「好了好了！快点回去吧！」 阿尼斯特拍响了手说。 女生们纷纷跑到走廊上，一边拖着尖锐的嗓音说「拜拜！小魔妹妹！」，一边消失不见踪影。 轻挥着指尖目送她们离去后，魔王转头面向布雷德。 「干嘛？勇——不对，是布雷德。」 「你是故意的吧？」 布雷德叹了口气。 ○SCENE·VIII 「午休时间的餐桌」 到了午休时间。 老样子的餐厅内、老样子的餐桌旁，除了老样子的阿妮斯特小组外，成员又新增了一人。原本供八人使用的餐桌现在却坐了十人。因为库总是固定坐在布雷德腿上，实质上应该算是占了九个位子，不过感觉还是有点拥挤。 「那个啊，莫有身为玛丽亚时的记忆吗？」 阿妮斯特问道。她理所当然似地使用擅自帮人家取的绰号。 「我应该说过两者人格不同了。我是我，她是她，我并不是玛丽亚。」 「就好像战斗模式之类的东西对吧。」 布雷德这么说道。 「那是什么？」 阿妮斯特疑惑地歪着头。 啊啊，要从这里开始解释啊？ 「这个嘛……可以说是战斗中不为所动的自己，或是宛如明镜止水般的自己。塑造出这种专注目标的自己后，再把身体交给那家伙吧。」 「有谁……听得懂吗？」 阿妮斯特环顾桌边所有人的脸。只有苏菲微微点了点头，但其他人全都露出傻愣愣的表情。 「布雷德，没有人听得懂耶？」 「你不也化身成野兽了吗？你不是变得非常执着于食欲，还发出咕呜呜呜呜的叫声吗？」 「你在说什么啊？」 阿妮斯特蹙起眉头说。她似乎不记得在野兽模式时的失控暴走。 克蕾儿竖起指尖开始发言： 「那个……不用解释得这么复杂，直接说双重人格不就好了？」 「啊？」 「什么？」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两人转头面向克蕾儿问道。 「这在故事里很常见啊……对吧？」 克蕾儿这么询问大家。所有人都点头回应，除了苏菲以外。 「我没听过什么故事。」 苏菲摇了摇头。 「我——我知道啦！不、不过是故事罢了！我——我当然知道啊！」 阿妮斯特挺起胸膛摆出架子。 「哈哈——」 一阵愉悦的笑声响起——是魔王所发出的。 「真是容易看穿的女人啊。」 魔王取笑着阿妮斯特。 「对吧？」 「喂——！？刚才是怎样！？什么『对吧』——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容易看穿啊！？」 「哈哈——」 魔王又笑了。笑了一会儿后，她才换回正经的表情。 「我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双重人格，我就是独一无二的我。只有人类才会烦恼自己是否存在，但我们魔兽才不会思考自己是什么东西呢。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强还要再更强。」 魔王这么说道。 没错，魔兽就是这种生物。布雷德曾多次与魔兽缠斗，他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情才对。 虽然鲜少与人型魔兽交手，但他经常对付兽型魔兽。一旦到了魔界，遭遇魔兽的机率就跟遇到一般野兽一样高。 由于对方拥有人类的外表，让布雷德不自觉就忘了这点。 玛丽亚拥有各半的人类血统与魔兽血统，说来可以算得上是半魔兽。而玛丽亚的意识完全属于人类，所以魔王妹妹的意识应该完全属于魔兽吧。 人类与魔兽的混血儿非常罕见。魔兽这种生物大多不具备人类的外型。除非是像库一样能够破例变身为人类，或是像夜魔族一样原本即为人型的种族，否则绝不可能与人类混种。 布雷德不太清楚为什么非人型就无法混种。实际上到底是如何『混种』的呢？看来重点似乎跟这个『方法』有关……听说好像是夜里在床上用某种方法进行混种，不过该怎么做呢？ 「喂，那边的龙族幼体，吃那种东西可不会变强喔！是魔兽就给我吃肉啊。」 「不……不吃点青菜的话，克蕾儿会生气的。」 「咦？咦咦？就算是龙……最好也还是要吃青菜吧？」 听到克蕾儿天然呆的发言，大家都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SCENE·IX 「月夜的约会」 布雷德正在哄库睡觉。 他轻拍库的胸口后，她呼吸的嘶嘶声开始变得规则而有韵律。 继续等了一会儿后，布雷德听到窗户玻璃响起咚咚的声音。是从外面敲的。顺带一提，不久前布雷德就发现有人在敲窗户了。但如果来者不是敲窗户，而是直接大动作发动攻击的话，布雷德当下就会抱着库逃命。 可是对方却规规矩矩地一直敲着窗户。撇除这个房间位于三楼之高外，倒也没有任何古怪之处。 布雷德蹑手蹑脚地下床打开窗户。 「嗨。」 深夜的拜访者这么开口搭腔。 「早安。」 「你说错了吧。」 「对喔，晚上应该要说晚安吧？」 少女吐着舌头说。 「我说你啊，这里可是三楼耶。」 「对喔。对于地上爬行的生物而言，『高度』是不能忽视的要素呢！」 她缓缓拍打背上的翅膀，在空中保持静止状态。 虽然那对翅膀乍看之下十分脆弱.但实际上却坚韧得足以用来防御。而魔兽无与伦比的肌力，可供数公尺长的翅膀持续挥振。 「——话说回来，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情找你啊。」 「也对，没事就不会三更半夜跑来了。该不会是来杀死我的吧？」 「嗯，我要杀了你——啊，但不是现在，是以后啦。不过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呃，这种情况叫什么来着？」 「竟然反过来问我？」 「约、约、约——」 「约？」 「对了，是约会。向男人提出邀约就是约会，艾莎之前曾这么说过呢。」 「不过现在是晚上耶？」 布雷德知道——所谓约会，是指礼拜天早上十点整相约碰面，然后就此展开一连串的流程。而现在是晚上，所以当然无法约会。 「既然女生都主动提出邀请了，照理说男人应该要色眯眯地跟过来才对吧。」 魔王抓着布雷德的衣领，就这样把他拖出窗外。 「喂、喂！」 她的翅膀啪嗒啪嗒地不断拍击，乘载着两人份的体重逐渐上升—— 最后来到了屋顶上。 这里同时也是库最喜欢的特等座，两人并肩在斜面上坐下。 「快看啊，勇者。月亮真美呢。」 「就说别叫我勇者了。」 见魔王过分地紧挨着自己，布雷德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家伙是怎样，干嘛黏得这么紧啊？ 「为什么？勇者啊，这里没有任何人在，就算被听见了也无所谓吧？」 「我已经不是勇者了，叫我勇者是不对的，所以我只是在纠正你而已。有什么意见吗？」 「好啰唆喔，勇者。你就不能静静地赏月吗？」 「月亮这种东西一到晚上就会出现吧？」 「我是第一次看到月亮呢，因为玛丽亚总是低着头走路。」 布雷德安静下来。 「话说回来，你几岁了？总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懂呢。」 虽然布雷德也算是不谙世故的人，但怎么样也不可能把『早安』跟『晚安』搞混。尽管在战场上出生长大，但不用打仗的时候，早上偶尔也还是会打招呼。 听说这家伙过去都窝在玛丽亚体内，从那里观察着外界。布雷德问的就是她这段期间长达几年。 「我是在五年前左右，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五年——？所以你才五岁？」 「对魔兽而言，年龄并不重要。岁数跟战斗能力之间有存在什么比例关系吗？」 「这倒也是。」 「不过身为淑女，我很不满意你刚才的反应。简直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了嘛！」 「你算淑女吗？」 「如你所见啰。」 她炫耀似地挺起胸瞠，就着月光展露自己的肢体。蓝色月光清楚照出她形状姣好的乳房，那尺寸虽不及阿妮斯特雄伟，却在苏菲之上。 如今她不是穿着上学时的制服，而是刚觉醒时的薄衣。 就算力量被局限在一百六十分之一内，这家伙还是能施展『物质化』能力吗——？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注视着魔王笼罩在月光中的身体，布雷德开口切入正题。她总不可能真是来赏月的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要约会吗？」 她是认真的吗？布雷德目不转睛地回望她的脸。 「我会留在这所学园里，都是因为有勇者你在的关系喔。」 「我倒觉得你很享受校园生活呢。」 「唔，这也是原因之一。轻飘飘的衣服真棒呢，甜食也很赞喔。不过身为魔兽随时都能舍弃这些东西，追求力量的欲望才是魔兽的本质，力量以外的价值丝毫动摇不了魔兽的心。」 「其实我这里有点心呢。」 布雷德从口袋里掏出糕点。每次去阿妮斯特的房间时，她房里总有许多点心，布雷德便顺手偷摸了一个过来。 「拿来。」 魔王大口吃着经过细心烘焙而显得金黄松软的点心——看来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小女孩。 「其实我很困惑，我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对你这么执着。因为以前与魔王大战留下后遗症的关系，你变得无法发挥原本的实力，而且还无望复原。不仅如此，前阵子跟我交手后，力量甚至又衰退了。」 「女医还威胁说，下次使出百分之十五的力量就会死呢。」 「上次我是因为一时大意才输的。不，应该说首度获得自由来到外界后，我太耽溺于挥霍力量的快乐之中吧。不过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而且你的力量也衰退了，所以下次对战肯定是我赢。换言之，你已经没有杀死的价值了。」 「你还真敢说呢。」 「理论上来说，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甚至连一战的价值都没有。不过我心意已决，等到杀死你之后，我才会离开这里。」 「这也太可怕了吧。」 「毕竟不了解自己的心并不是件好事。我试着仔细思考，然后推导出一项假设——那就是我可能被你吸引了。」 「啊？」 话题是不是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啦？ 「我虽然身为魔兽，却有一半是人类。而且我曾在图书馆看过资料，尽管同为魔兽，我们夜魔族却是会找伴侣『配对』的种族。所以我可能将一度打倒自己的你视为强者，渴求你成为自己的伴侣。」 「啊？」 话题果然往奇怪的方向偏了。 「这终究只是假设。不过我认为只要尝试着交配一次就知道了，你觉得呢？」 魔王挨近身子，把自己的手叠在布雷德的手上。这家伙明明是魔王，手却柔软得很。 「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呢。」 布雷德不知如何是好。女医经常强迫布雷德『交配』什么的，不过每次他都逃了出来。没想到魔王居然会主动『求爱』。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不要小看五岁的人喔。而且老实说，我才是最为难的人。身为魔兽的我竟怀有这种感情，真是麻烦死了。」 「要不要——现在去试炼场一较高下啊？那样对彼此来说也干脆吧？」 「你都已经形同废物了，况且我也无法卸除这玩意儿。」 魔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一条链坠。 「只有这个怎么都拿不掉，似乎是玛利亚残留在我体内的意识在从中作梗。玛利亚的意识不仅还残存着，而且正阻碍我使出全力。」 原来如此。仔细一看，如今她的双手双脚都没有束缚，只剩下将力量抑制为十分之一的链坠而已。之前自己要发挥百分之三十的水准，双方才能打得不相上下。不过如此一来，目前对手的实力就只剩十分之一了，所以估计发挥百分之三左右便可取胜。那还在百分之十五以内，真是太轻松了。超轻松的。 「我说啊，你要不要一直留在这里呢？反正你也很习惯了吧？」 「不可能，我可是魔兽耶。魔兽追求的事物只有一个，那就是强还要再更强。」 这答案早在预料之中，布雷德以前交谈过的魔兽们也都说了同样的话。但对人类而言，『变强』只是用来达成什么的手段罢了。 可是对魔兽而言，『变强』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目的』。 相较之下，人类的目的却是『得到幸福』。『力量』不过是获得幸福的诸多手段之一，绝不可能取代目的。 目的相左的两者就算借由交谈或对话互相沟通，最终还是会迎向分道扬镳的结局。毕竟彼此是绝对无法相容的存在。 又沉默了一会儿后 布雷德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事—— 咦？奇怪？自己是不是『打枪』了她啊？既然拒绝了别人的『求爱』，这不就是一般所谓的『打枪』状态吗？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懂就是了。 不过这样说来，因为对方拒绝了『一直待在这里』的请求，自己也等于是『被打枪』了。 「我认为是玛丽亚的意识创造了我。」 魔王呢喃着说。 「她是个脆弱的女人，成天只会哀叹自己的不幸。毕竟跟母亲一起在人间界生活时，她必须时时隐瞒真实身分。以前她还曾经不小心长出翅膀，被人扔石头赶走呢。」 「因为大家都很害怕魔兽啊。」 布雷德这么说道。城市的居民大多不曾亲眼看过魔兽，更没有实际与魔兽交谈过。明明谈过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家伙意外地直爽…… 不过要跟魔兽对话得先接受『考验』，获得他们的认同才行……魔兽的考验非常单纯，即『展现实力』。这是勇者擅长的领域。 「母亲深爱着父亲，经常把父亲的优点挂在嘴边，可是那家伙却无法相信。父亲会不会不爱母亲呢？如果爱着母亲的话，为什么把她们遗弃在人间界呢？难道不是父亲害她们受苦吗？其实父亲的真面目是欲望深重的污秽魔物，对人类女性伸出魔爪后，只是因为没有杀害的价值才弃之不理的吧？种种沉重的疑惑深植在那家伙心中。」 布雷德静静听着这名魔兽之女谈论身世。 在这种月色，在这种夜晚里，魔兽有时也会想要倾诉自己的身世—— 「虽然那家伙表面看起来善良老实，心底却非常残暴。她憎恨着歧视凌虐自己的人，总是想着要宰掉他们呢。」 「人类拥有各种面向，这很正常。毕竟人类的生活不像魔兽那么单纯。」 为了维护玛丽亚的名誉，布雷德这么说道。魔王把玛丽亚讲得好像是披着好人外皮的坏女人般。但假如玛丽亚是坏女人的话，克蕾儿等人也是毒妇了。 「给我力量、给我力量、给我力量——可能就是这种渴求的呼喊创造了我吧。我是在她母亲过世时获得『意识』的。」 魔王还透露了关于自身诞生的情报。 「母亲死后就没有人会保护自己了，于是，我这个存在便因应她自保的需求而生。由于共用一个肉体，我也不希望那家伙的生命遭受威胁，因此这种时候我都会稍微帮点小忙。」 真是夸张的人生啊。就布雷德所知，一般人的生活应该不可能会有『生命遭受威胁』的情况发生才对…… 「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你们希望再度将我封锁体内，让那家伙重新面对外界吧。又或者是把我完全消灭……」 那确实也是讨论过的其中几个方案，不过还有第二顺位的B方案存在。布雷德提出这个方案后，其他人也都一致赞同—— 「不过最后恐怕是徒劳无功吧？那家伙窝在心底深处不肯出来。因为她害怕知道真相，害怕知道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孩子。她打算把肉体跟人生全都让给我，就这样继续蛰伏不出。」 原来如此，现在情况变成这样啦？毕竟玛丽亚看起来也不像个坚强的女孩。 「那家伙——就称为第一人格吧。她承袭了强烈的人类特性，本质上是脆弱的人类。而我——就称为第二人格吧。我承袭了强烈的魔兽特性，本质上是强大的魔兽。」 布雷德早就想过会是这样了。 魔王的思考型态完全就是魔兽。在交到朋友之前，库也有这样的一面。 因为跟许多魔兽——跟许多强到足以说话的魔兽交谈过，布雷德很清楚这点。魔兽还很弱的时候，智能只相当于一般野兽，连人话都听不懂。不过随着实力增强，智能也会逐渐提升，直到抵达相当于人类的英雄等级后，才能理解言语的意义。而老家伙们——那些最强魔兽甚至拥有凌驾人类的知性。 魔兽是骄傲自大的。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恐惧为何物，也不了解力量以外的价值观。尽管可以经由对话互相沟通，但精神上跟人类仍属于截然不同的性质： 尤其不把落败当一回事这点，更是与人类天差地别，『弱者败给强者是理所当然的』——被布雷德击败的时候，那些家伙都是像这样潇洒地逝去。 「就因为是对你，我才会透露这么多喔。」 原本抬头仰望着月亮的魔王，这时突然转头面向布雷德说。 「真要说起来，你还比人类更接近我们。这点我也很喜欢喔。」 「这个话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刚才自己应该打枪她了才对，不过布雷德也被打枪就是了。 「勇者，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就说不要叫我勇者了。」 「如果你不是勇者的话，那我也不是魔王了。」 「你本来就不是魔王啊。」 「我有说过『魔王力』的事情吗？嗯，我迟早会获得这股力量。既然前任魔王都能用了，我就不可能无法使用。」 「不，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少啰唆，我问你——勇者啊……」 「干嘛？」 面对迫近而来的脸庞，布雷德连忙拉开距离。他对嘴唇最没抵抗力了，心脏七上八下地狂跳不止。 那张嘴唇歙动着组织话语： 「你……能让星球停止自转吗？」 「啊？」 布雷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脸。 「这个嘛，不试试看也不晓得……不过大概可以吧。」 可惜那已经是过去布雷德还拥有『勇者力』时的事情了。 「真可惜。只要这股力量存在，我们跟人类就绝对无法相容。」 魔王——宣告早晚会成为正牌魔王的少女这么说道。 ○SCENE·X 「伊莉莎·麦斯威尔的见解」 表面上就这样安然度过了几天。 魔王看似平静地享受着校园生活，朋友熟人也变得愈来愈多。 这样日子的某一天中，主要成员聚集到了餐厅： 「经调查发现，该道具绝对不可能具有封印效果。是，没错，这点可以肯定，以本人——莉莎·麦斯威尔的见解看来，该物品并不属于此类道具。」 她这么断言，脸上的眼镜反射着光芒。 这位女学生立志进入研究部，在道具与魔法方面拥有比一般教授更渊博的知识。布雷德等人请她调查魔王唯一配戴在身上的封印链坠，可是—— 「是吗？不是封印道具啊……」 「是的，这点绝对是千真万确的。倘若有误，我愿意切腹自杀。」 「不，你不用切腹啦。」 这名有点古怪的少女是克蕾儿与玛丽亚的朋友。为了让玛丽亚恢复原状，同为眼镜一族的她持续不断地进行各种研究。 『玛丽亚复原委员会』正暗中在学园里活动。 「可是我的确受这个道具限制呢。」 魔王把玩着脖子上的链坠说。以『特别顾问』之姿协助『玛丽亚复原委员会』的，就是魔王本人。 尽管布雷德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消灭自己，或是将自己再度关回精神世界内，魔王还是不遗余力地提供建议。 魔兽这种生物真是令人费解。 无论被任何手段或计谋击中痛处而落败，魔王都只会认为是自己『太弱』，丝毫不为所困。 不过布雷德也不是不能认同这种思维，虽然一般人可能无法理解就是了…… 以前还在修行的时候，布雷德也曾在某伟大的老魔兽那边借住过一个月左右，跟它一起思索着『怎样才能打倒』老魔兽的问题。拜此所赐，布雷德变得十分强大……可是最后对方还是没有让他叫过一声『师父』。 「啊——对了，布雷德同学，明天『超生物讨伐委员会』也有聚会，就麻烦你以顾问的身分出席了。」 伊莉莎说。 「谁是顾问啊？还有，别叫我超生物！」 布雷德在以『打败布雷德！』为口号的研究委员会内担任顾问一职。顺带一提，会长是雷纳多，阿妮斯特等人也都是成员。 不过布雷德对此也没有异议。无论身陷任何状况或奸计，一旦输了就是输了。 虽然本身并非魔兽，那却是勇者背负的『规则』。 就算七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又困在陷阱之中，武器跟防具也尽数被毁，只好赤手空拳对付数百名精锐——假使这样就被打败的话，那可是干不了勇者这行的。 不过他已经不是勇者了。既然不是勇者，输掉也完全无所谓，反正人类也不会因为自己打输而毁灭。 啊啊，当普通人真棒啊。 「——话说回来，既然不是封印道具的话，那又是什么？」 布雷德向伊莉莎发问。 「这个嘛，虽然不是封印道具，但我可以肯定那是某种魔法道具。所以我尝试着进行解析，结果——」 就在话题即将切入核心时，伊莉莎突然转头面对旁边说： 「不好意思！老板娘！蛋糕！请给我蛋糕！」 她猛摇着手向餐厅阿姨点蛋糕。 「我也要！我也要！」 阿妮斯特喘着粗气追加点单。自从发现了利用火焰魔人化的减肥法后，阿妮斯特对『吃』这方面就再也没有任何迷惘了。 其他女生也纷纷举起手来，连魔王都举手了——不过这家伙也算女生吗！？ 「——不好意思。因为深入思考的关系，我养成了大脑需要大量糖分的体质。」 伊莉莎推着眼镜说。 「我、我也是！为了化身火焰魔人，我必须事先累积卡路里才行！我不是因为想吃才吃喔？绝对不是喔！」 阿妮斯特也说了些什么。 等到蛋糕跟茶送上桌后，众人再度重启话题。 「由于科技型态不同，我无法彻底解析，不过那个链坠推测应为某种魔法装置。具体来说就是纪录装置。」 「纪录？」 「应该是讯息方体之类的吧。虽然这点同样也是推测——但其中可能储存着私人讯息。我想大概是赠送链坠的人留下的。」 「根据玛丽亚的记忆，这好像是亡母的遗物。」 「内容八成是影像档案，我还知道如何播放。要现在放吗？」 伊莉莎眯起眼镜底下的双眼问道。 布雷德以眼神询问魔王。 「就算当场立刻播放，我也一点都不在意……不过好像还是先暂缓一下会比较好。」 魔王这么说道。 没想到她居然会顾虑到大家，布雷德不禁觉得有点惊讶。 ○SCENE·XI 「讯息」 经过一段时间，到了深夜—— 主要成员们再度聚集在布雷德房里。 「已经可以了吗？」 布雷德询问魔王。 「嗯，我已经仔细净身，而且也『道别』过了。」 阿妮斯特也是，为什么女人在面临大事之前都要洗澡啊？话说回来，魔王也算女人吗？另外，魔王似乎也明白这是件『重要的事』，她知道可能必须事先『道别』。更进一步来说，虽然自己不需要『道别』，但她知道这对人类朋友而言是有必要的。 「那就开始吧。」 伊莉莎说。布雷德等人同时点了点头。 「我先声明，里头储存的纪录可能有助于打倒魔王救出玛丽亚。」 「唔，那可真令人期待啊。」 魔王说。布雷德想起了老魔兽，那个强大的老家伙也说过同样的话——『真令人期待』。然后布雷德用跟老魔兽一起想出来的招式—— 「你我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也不一定——如果不是以玛丽亚作为交换的话。」 「别担心，我跟玛丽亚注定其中一人会消失，而留下来的那个就会成为你的朋友吧。」 魔王说得非常轻松，简直就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样，但这并非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因为在魔兽眼里看来，自己的生死真的就跟明天的天气差不多。 伊莉莎垂下眼帘，压抑着心中的哀伤与感情。 环顾房内，只见克蕾儿、耶希卡、苏菲、雷纳多、库雷、加西姆，甚至连库也都低下头。 和布雷德对上眼时，阿妮斯特才连忙效法大家的动作。 「可以了吗？」 布雷德说。不耽溺于感伤的自己，精神上或许很接近魔兽也不一定。以前——还在当勇者的时候，布雷德没有闲工夫沉浸于感伤之中，因为勇者必须比谁都要来得坚强才行。 「请打开链坠。」 伊莉莎下达指示。魔王伸手抓起链坠。 「那是个相片盒，应该可以打开才对。」 「嗯。」 魔王摆弄了一会儿后，盖子喀嗒一声地打开了。 「里面有个男人的照片……是魔族。」 魔王一边看着链坠的内容物，一边呢喃道。 刹那间，房间中央的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男人。 「呜哇！」 「呀啊！」 布雷德大叫起来。面对以往交手过的最大强敌，当他下意识地准备摆出战斗的架式时，才总算发现那并不是实体。 顺带一提，『呀啊』这声来自于阿妮斯特。自己居然跟阿妮斯特一样惊呼惨叫，真是太丢脸了。 「在空中投射立体影像……这可是相当顶尖的技术呢。」 伊莉莎提起眼镜仔细观察。 ——这时，影像中的男人动起了手。 「呜喔！」 「呀啊！」 布雷德又吓了一跳，差点摆出战斗的架式。当他以为男人即将使出某种招式，准备挺身保护大家时——这才发现那不过只是影像，根本不可能出手攻击。 自己不仅再度出丑，而且又跟阿妮斯特一样了。 男人把手举到脸旁——用指尖搔起了脸颊。 「长得满帅的嘛——我还挺中意的喔♪」 耶希卡说。她说这话可能是想开玩笑缓和气氛，又或者是认真的也不一定。 「这个人……也是夜魔族吧？」 克蕾儿交替看着影像与魔王这么说。身为混血儿的魔王并没有角，不过背上的翅膀等等特征都跟男人一样。浮现在额头上的魔王纹和他更是如出一辙。高阶魔族各自拥有独特的纹样，尤其前任魔王的纹样更是特别有名，人称『魔王纹』。 连魔王纹都不用细看，布雷德就已经知道这男人是谁了。 是前任魔王本人。曾跟他对打过的自己再清楚也不过了。 『我的爱人——艾梅莉亚啊。』 「呜哇！说话了！」 「呀啊！说话了！」 立体影像不止会动，甚至开始说话了——布雷德大吃一惊，不自觉的和阿尼斯特一起低下了头。 真是太糟糕了。 男人的影像开口述说： 『请原谅我丢下你离开——不，尽管恨我吧。我有不得不成就的大义，还有不得不打败的敌人，所以我不能带你一起走。我不愿将你扯进充满血腥的道路。这是我的任性……别说了，我明白。你希望我掳走你，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真心希望这么做，可是我办不到。这是有理由的。你体内寄宿着新的生命。或许你还没发现也不一定，不过我早已借由气味得知了。那孩子是雄是雌呢……？没想到身为魔兽的我竟然也能孕育子嗣。名字我已经想好了，是雄性就叫奥托斯，若是雌性就叫玛丽亚。然后，等到那孩子强得足以理解言语时，你就这么说吧——父亲已经死了。』 虽然布雷德并不清楚男女情爱的事情，但他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对该名女性抱有好感。的确，魔兽之中也有不少充满人性的家伙。由于曾和魔王连续打了七天七夜的关系，布雷德对他的了解比初次见面的人要深得多了。 而且老实说，布雷德也不太懂所谓的『爱』。朋友的『喜欢』跟异性的『喜欢』到底哪里不同呢？虽然在知识面上明白其中存在着差异，但他本身从未体验过特别喜欢某位女性的感觉，所以他并不是很了解。 『我永远爱你。直到此身彻底腐朽为止，我发誓都会一直爱着你——我最爱的艾梅莉亚啊。』 影像就此结束，浮现在空间中的男人突然消失了。 室内鸦雀无声。 一开始是谁先注意到的呢？ 魔王流泪了。大量泪水溢涌而出滑过脸颊，从她形状姣好的下巴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不，那眼泪的量并没有少到可用滴落形容，而是源源不绝地大量流出。 「魔王，你……你哭了？」 「嗯。我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肉体……」 那天晚上，魔王曾在月色下提及玛丽亚蛰伏不出的理由。 玛丽亚害怕知道真相，害怕知道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孩子。她打算将一切都交给第二人格的魔王，继续窝着在体内不出来。 而这个理由如今已不存在。 所以魔王—— 「喂，魔王。」 「呼，原来也有较量精神力的战斗啊……就像这个样子。」 布雷德出声一问，魔王便淡淡的笑了。 「如今我正和玛丽亚交战当中，争谁才是应该留下来的人。」 「喂？」 「看来我似乎会被玛丽亚给消灭呢。」 「喂、喂——」 布雷德这么说道。 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玛丽亚回来，还是希望魔王继续留下来。 布雷德答应过玛丽亚要帮助她了，可是魔王——她……她是唯一的—— 大家也带着复杂的表情站在旁边默默观望。 「我不是说过了吗？被打败就完了。」 魔王依旧一脸傲慢地说。 看到她始终保持崇高的神情，连眼泪也不擦——布雷德觉得她这副模样很美。 「时间差不多了。来——呼唤她的名字吧。」 魔王这么说道。 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在布雷德身上。 布雷德下定决心。 然后开口说—— 「玛丽亚。」 刹那间，那副桀骜不逊的表情从她脸上消失了。 在那里的是个哭得抽抽噎嘻的少女。瘫坐地上的少女以手背拭泪，就这样一直哭个不停。 「她……她……」 玛丽亚还是继续哭泣，大家都知道玛丽亚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布雷德退下一步，然后轻轻推了克蕾儿与伊莉莎两人的背，这两人是玛丽亚的好朋友。 「欢迎回来……玛丽亚。」 「嗯……嗯……」 看着紧拥着彼此的三人，大家眼里都浮现泪光，连库也哭了。 不过布雷德并没有哭。 为了直到最后死去时都还保有崇高气节的她，总要有一个人冷静地接受现实。 这就是勇者的职责吧。 ○SCENE·XII 「尾声」 「布雷德——！布雷德——！」 「玛丽亚——！玛丽亚——！」 大家连声高呼着两人的名字。 布雷德与玛丽亚面对面站在试炼场中央。 一场小试身手的五人对抗团体战突然展开，而担任两队大将的分别是布雷德与玛丽亚。布雷德用扛在肩上的剑拍打着脖子，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布雷德与玛丽亚加油的观众各占一半。不过严格说来，支持玛丽亚的观众应该比较像是『反布雷德派』……他们都恨不得布雷德落败。 「布雷德！给我输掉吧！」 连阿妮斯特都大力声援。毕竟那家伙担任什么『超生物讨伐委员会』的副会长，说这种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是的，好累人啊。 女医都说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了。 肚子好饿。上午的课早就结束了，好想赶快吃到大盘的猪排咖哩啊。 「魔王——！魔王——！魔王——！」 四周涌现无穷无尽的呼声。大家都喊得声嘶力竭。 「咦？咦？咦？那个……我不行吗？我……我不能上场吗？」 「你要打也行啦，不过大概三秒就结束了吧。」 布雷德说。对付连在空无一物的地方都会跌倒的她，布雷德怎么样都不认为需要花上比三秒更多的时间。 「虽然我是觉得可以早点去吃猪排咖哩也挺好的……」 「魔王——！魔王——！魔王——！」 呼声响起。观众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所有人团结起来拼命声援她。为布雷德加油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呃，那个……」 玛丽亚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对布雷德投以拘谨的视线。 「没关系喔。」 布雷德叹着气这么说。 她的个性完全没变，老是在观察别人的脸色。 不过—— 她先是摘掉眼镜，将它交给跑上前来的克蕾儿保管。 一旦有了那个，即便遭受『邪眼』攻击也不会动弹不得。 接着她卸下母亲遗留下来的坠链，将它交给了伊莉莎。 嗯，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在战斗中弄坏了。 最后她开始解开辫子。 解完左边换右边，于是朴素的辫子头突然变成垂落背后的长发造型。她唰一声地拨动那头秀发—— 「——哈哈哈哈哈！」 然后哄然大笑起来。 「魔王——！妹妹——！」 男生们算准时机，扯开喉咙发出雄厚的声音，奋力声援到嗓子都要破了。 「好了，布雷德！我要杀了你！」 她这么说道。 没错，『魔王』降临了。 魔王的精神并没有消失。 本以为她在跟玛丽亚争夺支配权时一度被击溃消灭了。 不过玛丽亚非但没有战斗，反倒接纳自己体内的魔兽特性，承认了魔王这个『朋友』。当玛丽亚失去母亲变得孤苦无依时，魔王立即自体内诞生，暗中扶持着她。这股力量让她得以继续存活下去。 虽然曾经很讨厌父亲，但讨厌的理由消失后，她开始逐步面对真实的自己——既是魔兽也是人类的全新自我。 如今玛丽亚与魔王的精神似乎正逐渐融合，不管花费多久的时间，迟早会统整为单一人格吧。目前绑着『辫子』时是表现出玛丽亚的人格，松开头发时则是换成『魔王』的人格。 在魔王模式下也不像以前那样能够使用压倒性的力量了。虽然人格完全统合后将回到跟之前相同或是更甚其上的水准，不过接下来才要花时间慢慢找回以前的力量。 而以现在的状态来说，她的实力大概比火焰魔人模式的阿妮斯特稍强一些。 换言之，要对付她是件非常费力的事情。 「我杀！我杀！我杀！今天一定要杀了你！别忘了只有我才能杀死你！」 「杀了他——！杀了他——！」 周遭的加油声也很不妙。大家太亢奋了，竟然还把杀这个字眼挂在嘴边，好歹也说『打败』嘛。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喔。不然到时候连饭都没办法吃了。」 布雷德举起了剑。 然后静静地笑迎午餐前的轻度运动—— ──────────────────────── 第三章「将军与怪鸟」 ○SCENE·I 「人马族的女性」 这天，布雷德来到了城里。 同行者有阿妮斯特、苏菲，以及挂在脖子上的库。这三人一兽漫步在大街上。 「我说啊，还要继续吃吗？」 「不去不行啊，太可惜了。接下来那家更好吃呢！」 「别把我算进去，我已经吃不下了。再说，刚才那家店的料理是怎样？竟然端出一大桶鲜奶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然而阿妮斯特、苏菲及库等两人一兽却无视兴致缺缺的布雷德，大快朵颐地把那堆鲜奶油吃掉。 「苏菲呢？你还吃得下吧？」 「当然吃得下。」 苏菲这么说道。她那缺乏表情的脸上充满了某种干劲，说什么『当然』啦？ 「下一家店……也很厉害喔。因为集点卡盖满了，所以可以享用危险的特制豪华布丁呢。」 「了解。接下来的任务是吃完水桶布丁。」 苏菲说。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却显得有点开心。 「是水桶布丁耶！」 布雷德背上的库也非常高兴的样子。反正大家开心就好啦——布雷德以阿妮斯特的大屁股为目标继续前进。 「奇怪？」 「怎么了？」 由于屁股停住了，布雷德也停下脚步。路上发生严重的塞车，行人和马车全都停滞不动。这座城下町与王城一同坐落在湖面上，以中央的王城为中心，环绕四周的五个街区分别透过桥梁互相连接。因此，要前往其他街区势必得过桥…… 可是桥面却完全堵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石砖路上挤满了共乘马车与载货马车的队伍，他们穿过旁边跑到最前面一看—— 「啊，原来是这样啊。」 只见一辆特别巨大的载货马车困在桥正中央的石门内动弹不得。由于车篷底下的货物过于庞大，整辆马车都卡住了。 「车夫是哪位啊？既然这里过不去，那就得请他绕到正门了——」 阿妮斯特走到载货马车前。布雷德把库托给苏菲照顾，然后低头窥探马车下方。 「不，把车轮拆掉就有办法过去了吧？上面不是卡住了十公分左右吗？既然如此，还是先把车轮拆掉再重新组装起来会比较好。」 检视过载货马车与石砖之间的空间后，布雷德如此提议。他已经打算要帮忙了，与其呆坐在旁边看人扫光水桶布丁，活动身体反而要来得有趣多了…… 「那个……布雷德，车夫……应该说，拉马车的……人？马？呃，那是个人马族……」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正觉得伤脑筋呢。」 「嗯？」 阿妮斯特一脸困惑地带回来的——竟是一名人马族女性。 人马族是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马』的种族。虽然远祖是魔兽，但现在已被归类为『亚人』的一支，是具有固定寿命的种族。 苗条马躯上生着美女的上半身。 虽然布雷德还是不太会区分美丑，但他看得出对方的五官非常端正。干净整洁的打扮，以及轻柔飘逸的金色长发——就世俗的眼光来看，她应该算是非常漂亮的美女才对。 王国的部分领土也包含了人马族的领地，布雷德以前也曾在那片土地上叨扰过一段时间。如果是边境也就算了，但在这种大城市里很难得遇到人马族吧……？嗯？ 「嗯？嗯？嗯？」 布雷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名人马族女性的脸。 「嗯？嗯？嗯？」 对方也目不转睛地回望着布雷德的脸。 奇怪，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你们认识啊？」 听阿妮斯特这么一说，布雷德猛然回过神来。 他看着对方的胸部。这对大得快爆出来的乳房……错不了的，这家伙是—— 「……迪奥妮？」 「这么说来，你就是勇——」 在对方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之前，布雷德倏地冲上前去捣住她的嘴，柔软的嘴唇触感依旧令人怦然心动。 (我以前当过勇者的事情是秘密啦！) 布雷德以半悬空的姿势按着人马族女性的嘴，就这样朝着她耳边低声细语，见对方点头示意后，布雷德这才跃下马身。 「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干嘛啊？」 阿妮斯特狐疑地问道。 「没、没有啦。对、对啊，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啊？」 「认识喔。我跟勇——不，我跟布雷德殿下是旧识。」 「不说这个了，迪奥妮。我来帮你的忙。」 由于人马族女性个性耿直又不擅于变通，布雷德担心她可能一不小心露出『马脚』，便立即借口说要帮忙。 ○SCENE·II 「国王出迎」 一如所料，这辆载货马车的目的地是王城。 虽然一度卸下的车轮无法顺利安装回去，但迪奥妮却凭借着人马族的脚力，像拉雪橇似地硬拖着马车跑。 「嗯，辛苦你了。」 没想到国王本人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她。 不过考虑到拉着载货马车的人是什么身分，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是了。 「她毕竟是位将军嘛。」 布雷德在后脑勺盘起双手这么低声说。 「咦？」 一旁的阿妮斯特惊讶地直眨着眼。 「咦？将军？谁啊？这个人吗？」 「你不知道吗？北方草原的——」 「——你是指鼎鼎大名的迪奥妮将军吧？传说中率领着那支最强的骑兵团，那位将军的名字我好歹也听过啦——呃！咦咦？刚才——你也叫这个人迪奥妮？咦？咦？所以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喔。」 布雷德就这样双手盘在脑后，用下巴比了比人马族的女性。 「喔喔，迪奥妮，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敝校罗兹伍德学园最优秀的主席阿妮斯特——！呜咳！」 听到国王的咳嗽声，阿尼斯特立刻挺直了背脊。 「是！我是阿妮斯特·弗莱明！久仰将军大人的无数战勋了！」 那是指迪奥妮单枪匹马地抵御上千蛮族进犯的功绩。 以及在之前的大战中——也就是对抗魔族的最终决战中担任先锋，率领着仅剩半数的精锐骑兵团歼灭敌方大军，为人类阵营带来致胜的机会。 说穿了，她就是活生生的传说，也是当代首屈一指的战神。此外，本人又是个超级大美女，这样当然不可能不被人拿来讨论。虽然她是匹马，而且布雷德也不太能区分美丑就是了。 「不不不，跟勇者殿下的实力比起来，我根本是望尘莫及啊。」 这家伙又说了。她自己说完后也露出一脸惊觉的表情，不过阿妮斯特似乎只把『勇者』一词当成普通的名词。如果是现役将军的话，就算在过去的大战中结识勇者也不足为奇。 「好厉害，您认识勇者大人啊！」 「哈……哈哈，哈嘻，当、当然啰。」 迪奥妮僵着一张端正的脸庞，浑身冷汗直流。『哈嘻』是什么啊？ 「呜咳。」 被忽略的国王用咳嗽主张本身的存在。这家伙自我意识极强，最不能忍受自己被忽视了。迪奥妮立即对『吾主（My lord）』行军队式敬礼。 「国王陛下！末将把您指定的东西带回来了！」 原来马车上载的是国王的东西啊。那么大的货物会是什么呢？总觉得有点在意。 从迪奥妮手中接过诏书后，国王便在上头挥毫签收。 「嗯，你出任务辛苦了——话说回来，我想立刻交付你下一个任务，可以吗？」 「是！请尽管吩咐！」 「你来当教官吧。」 「是？」 刚才的『是！』跟这回的『是？』虽然发音相同，语调却有所差异。 迪奥妮依然保持敬礼的姿势，以『不晓得这个人在说些什么』的表情回望着国王。 「阿妮斯特也赞成吧？」 「啊？」 这回换阿妮斯特流露疑惑的神色。 「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要求『充实教官阵容』。那我派个现役将军如何啊？这样够吗？」 「咦？迪奥妮将军……担任教官？什么！教官！？」 「嗯？人手还不够吗？」 「不不不不不！」 阿尼斯特猛地摇头。 「够了够了！没有的事！您真爱说笑！居然让现役将军担任教官！实在不敢当啊！承蒙将军指导真是太荣幸了！」 难得看到阿妮斯特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布雷德好奇地观察着慌乱得连敬语都说得七零八落的阿妮斯特。转头朝苏菲瞥了一眼后，只见她脸上毫无表情，她大概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吧。布雷德心想，改天也好想看看苏菲惊讶的表情啊。顺带一提，库正在布雷德背上呼呼大睡。 「嗯，真是太好了。那你们就好好加油吧。」 这么说完，国王便从容不迫地离去了。 ○SCENE·III 「新任教官」 在比平常高出一百倍的强度启动下，第二试炼场的魔力障壁呜呜作响。 这种强度已经足以承受英雄等级的实战了。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如今实际使用这个地方的就是货真价实的『英雄』。 当布雷德等人为了练习而来到试炼场时，她正独自使用宽阔的试炼场。因为极度专注的关系，她甚至没察觉到布雷德等人出现。于是布雷德他们便在一旁欣赏她运动。 欣赏魔枪将军——迪奥妮·欧费斯的个人练习。 「欸……那是神铁吗？」 「应该是吧。」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点了点头。宽阔的试炼场上摆着许多暗银色的块状物，这些长宽各约五公尺，规模等同小屋的巨大立方体散置各处，数量总共二十几个。 「欸……她在做什么呢？」 「天晓得。」 布雷德回答。 虽然在阿妮斯特面前故作糊涂，但他其实知道的。那是迪奥妮从以前开始就常做的训练。那家伙又要使出那招了吗？一旦用了那招，连岩山都会化为平原。不过这回目标不是岩石，而是神铁啊……感觉有点夸张呢。 她手持长枪凝聚斗气，同时压低身体，用后脚频频踩蹬地面蓄积力量。 力量不断累积至极限后，她便倏然起跑，展开行动。 从她后方喷出质量达自己三倍左右的土石，强劲的踢腿力道甚至掘开了试炼场的石砖。可是照理来说，第二试炼场的地板应该是以新工法铺设的高强度混凝土才对——挺出的枪尖迅速抵达音速，并开始炽热化。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 整个试炼场的空气为之震撼。 长枪轻而易举地刺穿第一块神铁。紧着第二块、第三块神铁也三两下被凿出大洞，发出波波波的声响。不仅如此，神铁还逐渐熔化变形，溢流而出。 魔枪将军保持速度冲至障壁边，在那里一个弹跳，瞬间扭转了突进的方向。 随后她又接连贯穿十几个巨大的神铁块。 穿剌声不再零星响起。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一连串声音传到了布雷德等人耳里。 咻呜呜呜呜呜…… 熔化的金属流向排水沟，在金属滚滚冒出的氤氲蒸气中—— 魔枪将军迪奥妮轻轻挥洒闪耀的汗水，带着爽朗的笑容回过头来。 「身体总算热起来了——好了，开始上课吧！」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时，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相当精采。 大家身子一颤，就这样满脸错愕地退后三步左右。 「人马族很有体力呢——毕竟是马啊。」 布雷德这么解释，那对她来说只是轻度『运动』。 「不是马，是高傲的人马族。」 一旦这个高傲的人马族定居下来，五十年后高山就会化为平原了。如同方才所见，山脉就是这样消失的。 「快快快——谁要先来练习呢！？说来真不像样，一听说能够指导各位后进，我都兴奋起来了呢！」 「你先自我介绍吧。」 布雷德对性急的她这么说。 「对喔。」 咚的一声——她用套着金属帽的长枪尾端猛戳地面。 刹那间，地面炸开似地溅出碎石，然后她高声报上名号： 「我的名字是迪奥妮！人称魔枪的迪奥妮！有两把刷子的人尽管上来拼个你死我活吧！只要持剑站在我面前，比试就开始了！」 「我不是叫你找人单挑啦。」 「对喔。」 她放下手中的长枪。 迪奥妮双手贴着身侧，重重地低下了头说： 「我是迪奥妮将军，奉国王之命担任诸位的教官，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大量金色长发往前垂落。 接着她挺直身体，露出和善的笑容。 「咦？将……将军？」 克蕾儿茫然若失地喃喃着说。 阿妮斯特跟苏菲昨天已经被引见过了，但其他人今天是第一次跟她见面。以魔枪将军之名威震天下的北方将军出身于人马族，这点很多人都知道，而且看过肖像画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才对。 可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看到她那平易近人的态度，最初大家总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尤其新兵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布雷德从以前就一直要她端出更嚣张的官架子。 不过见识过她的『实力』后，谁也不敢再瞧不起她了。所以这次先小露一手，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那、那个……」 「那个那个，那个……」 克蕾儿与玛丽亚这对好人搭档结巴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两人互望彼此的脸后，玛丽亚便举起一只手代克蕾儿发言： 「那、那个……北方草原上统领着最强骑兵团的将军……也叫迪奥妮……呃，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玛丽亚，昨天阿妮斯特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啰。」 「我才没有呢。」 眼前这位爽朗的人马族女性就是现役『将军』暨正宗『英雄』，等到高阶班全体成员明白了这个事实后—— 「好了！谁要先来练习呢！？听说能够指导前途光明的年轻人，敝人迪奥妮都热血沸腾了呢！」 所有人同时奋力摇头。会死。一定会死。前途就要断送在这里了——大家脸上都写着这几个字。 只有苏菲跟阿妮斯特例外。苏菲照例面无表情，阿妮斯特虽然冷汗直流，却还是牢牢地盯着前方。 「好了！谁要先来跟我的长枪较量呢！？」 一听到长枪这个字眼，众人顿时将目光集中在雷纳多身上。在操枪方面，他可是无人能出其右。 虽然雷纳多抵死不从，众人却把他推到了最前面。 「La……Lady……我很荣幸能跟您见面，可是——」 畏畏缩缩的雷纳多客气地准备推辞。 不过阿妮斯特这么说道—— 「退下吧，雷纳多。你上的话，不是受伤就能了事的。」 她从剑鞘里拔出『亚斯蒙帝斯』，打算亲自上场。 「不！My lord，我是不会让步的，担任前锋可是枪师的职责啊！」 阿妮斯特一句话就让雷纳多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多么可靠的人啊！那我就尽全力对付你吧！」 「不、不……大概拿出一半……或是十分之一的实力就好了……」 不用说，雷纳多之后当然被送进了医务室。 ○SCENE·IV 「素食主义的人马族」 「这里的饭真是好吃极了！」 迪奥妮像马一样狼吞虎咽地大口嚼食。 阿妮斯特小队常坐的桌位边多了一匹马。身为人马族的她不坐椅子，只要屈腿伏坐地上，上半身的人类部分便能刚好与桌面齐高。 桌上摆着许多她用餐的盘子。学生餐厅采自助餐形式，爱吃什么都可以尽管拿……不过这间餐厅的蔬菜肯定有一半都被端到了这张桌上。 「这高丽菜好新鲜啊！」 迪奥妮一口吞下整颗高丽菜。 「这莴苣也好多汁啊！」 莴苣也是整颗拿起来啃。 那鼓胀的双颊让她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一张美丽的脸蛋都糟蹋掉了。 经过咀嚼吞咽后，她的脸才恢复原状。清秀佳人暴饮暴食的模样着实相当有看头。阿妮斯特也经常发生脸部时而扭曲时而端正的情况，不过她是吃点心时发生的就是了。 「你说了什么吗？」 阿妮斯特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我没说喔，只是想而已。」 「想也不行。」 「至少让我拥有思想上的自由吧。」 在人类眼里看来，人马族显然是大胃王，不过以体重比例来说，她的食量只能算是适中，甚至偏少。既然要以蔬菜为主食维持这么硕大的马躯，大量进食自然是免不了的，况且嘴巴又只长在人类的部分上。 「我是第一次吃到这类蔬菜呢！这是某种花吗？」 「那是花椰菜。」 「这蔬菜也是第一次吃到！这是某种根吗？」 「那叫牛蒡。」 布雷德把花椰菜跟牛蒡偷偷从自己的盘子移到迪奥妮盘内。 「布雷德，要吃蔬菜喔。」 虽然阿妮斯特说了些什么，但他始终置若罔闻。 「多学学迪奥妮大人啦。」 「这家伙也吃肉啊！」 布雷德用叉子尖端指着迪奥妮的盘子，里头堆满了沙拉吧的鸡胸肉、虾子及鲔鱼。 「布雷德殿下，你说这什么话啊。这些都是蔬菜。既然会摆在沙拉吧上，那肯定是错不了了。这是名为鸡肉、虾子及鲔鱼的蔬菜。」 「还真敢说呢，你这个假素食主义者。」 人马族奉行和平主义与素食主义。一旦将力量用在战斗上，或是吃肉破戒，届时将被逐出一族。而她早已是遭受流放之身，可谓一匹孤高的人马。 「想吃肉就直接吃，不要硬说是蔬菜啦。」 「你在说什么呢……不过啊，这里的蔬菜虽然可口，但加热过的东西也太多了。蔬菜果然还是生吃最好吃呢。」 「难不成你想吃生肉吗？你这个酒肉人马。」 「那个……老板娘——给了我生的红萝卜。」 克蕾儿说。平常都是克蕾儿负责喂库吃饭，不过今天库却自己一个人吃。相对地，克蕾儿手里拿着带叶红萝卜，战战兢兢地站到了迪奥妮面前。 「红萝卜！」 迪奥妮的双眼锁定了红萝卜，菜叶从嘴边掉落出来。 「那、那个……来……嘴巴张开喔……」 「啊——！」 喀滋。 「吃了！她吃了！欸欸欸！耶希卡，你看到了吗！？」 「是啊。真是太好了呢。」 篮子里装着几十根红萝卜，耶西卡也伸手拿了一根。 喀滋。 「真好吃！」 迪奥妮已经完全被驯服了。红萝卜除了红色部分以外，连绿叶也隐没在她口中。 「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要、我也要！」 女生们迫不及待地聚集过来，争先恐后地拿着红萝卜扑向迪奥妮身边。 布雷德也被蜂涌而至的人潮淹没，跌倒在地上任人践踏。 女生们纷纷把手伸向迪奥妮的鼻尖——更正，是面前。 迪奥妮几乎一口吃完一根，就这样接二连三地吃个不停。女生们见状都开心地笑了，随即又拿起红萝卜递了过来。 被女生们踩在脚下变成肉饼时，布雷德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快点走开啦。 ○SCENE·V 「睡衣派对」 「不、不要啦，我不适合这种衣服……」 分到轻薄飘逸的白色连身睡衣时，迪奥妮整张脸都僵住了。 「不，我认为很适合您喔。绝对没错，一定会很好看的！」 「死心吧。就某种层面上来说，我们学校里没有人能赢得过克蕾儿。就连我也被迫穿上了轻飘飘的衣服。」 魔王说。由于辫子松开了，如今出现的不是玛丽亚，而是魔王的人格。 「莫是自己主动穿上的吧。」 「被发现啦？」 大家一起用完餐后，女生们在阿妮斯特的房间开起了睡衣派对。 虽然不知道苏菲跟耶希卡平常穿成什么样子，但现在她们都穿着白色睡衣。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她们看起来有点不太像本人。 「对了，请问……我可以稍微抱一下吗？」 「什么？」 「啊——软呼呼的好可爱喔。」 不待迪奥妮回答，克蕾儿就用力抱紧了她的毛皮。 「其实我老家有像这样的大玩偶……可是却不能带进宿舍……害我伤透了脑筋……嘿嘿嘿……」 「不、不，伤脑筋的是我吧——」 「死心吧。克蕾儿一抱住就不会放开，我也经常成为她的牺牲品。」 魔王指证着说。 「话说回来——」 这时，阿妮斯特斜眼看了过来开口： 「为什么布雷德会在这里啊？」 「咦？不行吗？」 布雷德反问。 「我说过，这是女生专属的睡衣派对吧？」 「我有听到喔？」 他跟阿妮斯特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算了，你在也没差。」 虽然布雷德一头雾水，但阿妮斯特似乎是不打算深究了。于是他就这样继续留下来参加睡衣派对。 布雷德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不太放心迪奥妮的关系。 他担心迪奥妮可能受制于女生们的淫威下而无力反抗。虽然她在战场上叱吒风云，但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却有点少根筋又靠不住。如果听到这件事情的话，感觉女生们好像会直呼『可爱』。不过布雷德不太清楚迪奥妮跟库是不是同一种层面上的『可爱』。 库正枕在布雷德腿上呼呼大睡。这也难怪，毕竟现在早过了她平常的睡觉时间。当布雷德轻拍着库的背时，她很快就睡着了。 把库托给苏菲后，布雷德来到迪奥妮身边，拉扯着人马族那宛如妖精般的长耳朵。 「呜哇……有什么事吗？勇——不对，布雷德殿下。」 其实布雷德会留在这里还有另一个理由。说担心老友当然不是骗人的……不过他更担心迪奥妮会不会一不小心说溜了嘴——就像刚才那样。 (拜托你喔。真的要拜托你啰！要是身分曝光的话，我会恨死你的，到时候我就哭给你看。) 布雷德有点夸大地这么说。 (请放心，你应该明白我口风有多紧才对。) (不，我根本无法放心，而且我也信不过你。来到这里之后，你已经差点说溜嘴好几次了。) 「真是的，你们干嘛鬼鬼祟祟地讲悄悄话啊……？很可疑喔。」 阿妮斯特瞪了过来。但不是用杀人眼神，只是斜睨了一眼。 「不会奇怪啊，一点都不奇怪喔。」 布雷德以平静至极的态度回答。 「就是说啊！哪怕被五马分尸，我也绝不会说出去的！」 阿妮斯特目不转睛地盯着布雷德与迪奥妮…… 不过大概是嫌疑洗清了吧，不久之后，阿妮斯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开始了其他话题： 「对了，我有事情想请教将军。」 「什么事、什么事？」 「您和布雷德好像从以前就认识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布雷德好讨厌喔，怎么样都不肯说呢。」 「你又没问。」 「我现在是在问迪奥妮大人，不是问你。给我安静一点。」 「我很安静啊。」 布雷德撇过头去，具体来说是面向迪奥妮。他以表情恐吓着迪奥妮，拼命传送『给我好好干』的暗号。 「咦？」 迪奥妮脱口就是这么一声。 「我、我、我、我——有、有、有、有说过这种话吗？我跟布雷德殿下怎么可能是旧识，我们前几天才刚认识呢！」 「可是听安娜说——」 接着换耶希卡开口了。 「初次见面的时候，您跟布雷德就以名字相称了吧。而且，您好像也亲口说过旧识这两个字喔——啊，我以后想进情报部，所以还满擅长质问别人的，姊姊大人♡」 耶希卡露出促狭的笑容。 迪奥妮的脸颊不断抽动。 布雷德朝迪奥妮投射足以杀人的眼神，整张脸纠结得有如半兽人一般。没用的家伙！你干脆被五马分尸算了！ 「啊，糟糕，都这么晚了——大家去洗澡吧，我把大浴场包下来了。」 阿妮斯特突然这么说道。 ○SCENE·VI 「布雷德的故事」 即使到了浴场内，逼供还是一直持续下去。 马躯一往下沉，热水立即唰一声地满出浴池，如洪水般涌来，让桶子打转着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刚才那个好有趣喔！真想再看一次！不行吗？ 「哎呀，泡澡这件事情……咦？我搞不好是生平第一次体验喔？毕竟平常都是冲澡嘛。不过……这真是太棒了！呼哇——……」 迪奥妮露出一脸愉悦的表情，很快就在浴池内呈现瘫软的状态。 她当然会认同泡澡的好。一旦泡在暖呼呼的热水里，脑袋就会忘记所有事情，全身好像都变得软趴趴的—— 不过布雷德随即想起原本的目的，赶紧让自己保持清醒。 「姊姊大人，我来帮您刷背。」 「嗯……」 「要洗身体啰。」 「嗯……」 「不好意思，要洗屁股啰。」 「嗯……呼哇——」 迪奥妮彻底被拉拢了，尤其对她使出『梳洗』一招更是有效。女生们各自配有一支马刷，以宛如军队般有条不紊的动作刷着马身。虽然刷子的鬃毛质地极硬，用在人类身上感觉好像会很痛，不过对她马身上的毛皮来说，硬度似乎是恰到好处。 女生们刷洗得非常认真，但眼神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呼哇——」 不行，这家伙已经变成一匹普通的运货马了。 耶希卡把嘴巴凑近迪奥妮耳边低声说： 「我说姊姊大人啊，关于布雷德以前的事情，我想多了解一点耶～」 「呜咳！」 布雷德故意用她可以清楚听见的音量清了清嗓子。 「话说布雷德怎么会在啊……这里是女生浴场耶？」 「那又怎样？我不能出现吗？」 「不，一般来说肯定不行吧。」 「为什么？」 见阿妮斯特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布雷德便试着询问苏菲，还问了舒舒服服地漂在热水中的库。 「……？」 「父亲大人……帮我……洗头……啦……咕呜……」 看吧。 「总、总之，我早就料到你会跟来了……既然……既然都有穿泳装……那……那就算了。」 阿妮斯特穿着之前游泳特训时穿过的红色泳装。不过每个人到了浴场都会光着身子吧？真是奇怪的家伙。 「好啦好啦，安娜，又没关系，反正是布雷德啊。一般来说，五岁左右的男孩子也会进女生浴场洗澡吧。」 「咦？是这样吗……？可是不对啊！布雷德根本不只五岁吧！」 「是吗？你不觉得精神年龄差不多吗？」 「这个……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喂，你认同个什么劲啊？」 布雷德吐嘈了阿妮斯特。谁是五岁小孩啊？真没礼貌。 「欸欸，布雷德……」 耶希卡向布雷德招手，当他疑惑地回过头去时—— 「嘿咻！」 耶希卡突然拉开泳装露出胸部。 「……干嘛？」 布雷德问道。这到底是在干嘛啊？ 「看吧。」 耶希卡并没有回答布雷德，反倒对着阿妮斯特这么说。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耶希卡，你在干什么啊？快遮起来！把衣服穿上！」 「哎呀，反正他也没反应啊。」 「不是没反应就可以算了吧！？」 「干嘛啦，阿妮斯特？你从刚才开始就好吵喔。」 「我被骂了！？我被骂了吗！？」 「嗯……我也脱掉好了，穿着泳装实在无法放松。不过玛丽亚那家伙一直在心里鬼吼鬼叫的，真是吵死人了。」 目前穿着泳装的只有克蕾儿、阿妮斯特及苏菲等三人。迪奥妮也被谁剥掉了上半身的泳装。巨大的泳装漂浮在水面上。至于她的下半身则是打一开始就什么都没穿。 「啊啊……那边——麻烦多刷几下。」 「呜呼呼呼呼，姊姊大人，如果想要我刷这边的话，那就多说一点布雷德以前的事情吧。这样我就会刷到包君满意喔！」 在裸身交缠的状态下，耶希卡用刷子熟练地按摩马身。 迪奥妮已经变得飘飘欲仙，对耶希卡唯命是从。 「这么说起来……刚才……有提到五岁小孩的话题吧。我跟布雷德殿下第一次见面，正好就是那个时期呢。」 布雷德心头一震。 「喔——！然后呢、然后呢！？五岁时的布雷德是什么样子啊！？」 克蕾儿气势汹汹地追问下去。 「这个可有趣了——苏菲你觉得呢？」 「嗯，快说吧。」 阿妮斯特和苏菲连成一气。 「喔，五岁啊。那家伙跟我同龄的时候吗？这下不听不行了。」 尽管才只有五岁，魔王却霸气地点了点头。 不要啊——！ 埋藏在记忆深处不愿想起的记忆逐渐复苏。 「那时候的布雷德殿下是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野兽』。不仅个性凶暴，连话都不太会说，还像被捕获的魔兽那样横冲直撞呢！」 「喔——」 阿妮斯特瞪大了眼睛。 「好可爱。」 克蕾儿稍微红着脸说。可爱？哪里可爱啊！？那是我想抹消的黑历史耶！？ 「他似乎把我当成马了，原本还打算吃我喔。我的屁股上是不是还留着齿印呢？」 「找到了。」 耶希卡拨开马屁股上的毛说。 「哇……还真像布雷德会做的事。」 「为什么啦！」 「哎呀？布雷德，你在啊？」 阿妮斯特不以为意地回嘴说。 「当时我还在修行当中，实力不像现在这么强——差一点就要被吃掉了呢。」 「还真的吃了啊！」 「当我好不容易说服布雷德殿下相信自己是人不是马时，他这么说了——『啧，居然是人啊』。」 「他姑且还懂得是非对错嘛。」 「您是怎么让他冷静下来的呢？」 克蕾儿问道。 「就像这样……」 迪奥妮倏地将手伸向布雷德的脖子。 然后固定他的脸拉了过来，将之深深埋在自己雄伟的双峰之间。因为现在没穿泳装，所以布雷德紧贴着最原汁原味的巨乳。 「啊，果然……是用乳房啊……」 阿妮斯特傻眼地呢喃着说。 当脸彻底埋进这对柔软又富有弹力的物体里时，布雷德觉得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了。 ○SCENE·VII 「勇者的故事」 水温适中的浴场内，大家继续尽情畅谈。 在浴场里待久了，布雷德开始放松地泡汤，心不在焉地听着对话。 话题中出现的关键字勾起了回忆。他不仅泡着热水，同时也沉浸在往事里。 她们的谈话让布雷德挖出了过去的种种。跟迪奥妮两人在布雷德还是个五岁顽童时首次见面，到了七、八岁正调皮捣蛋的时候又再度重逢。这时期布雷德一有机会还是想吃了迪奥妮，却反倒被她用后脚踢飞了五十公尺远。 再来到了已经懂规矩的十岁左右。在国王的庇护下，布雷德正式以勇者的身分展开活动，前往外地讨伐袭击城市的魔兽。而在某个地方讨伐某只强大的魔兽时，布雷德曾和迪奥妮组成共同战线。当时她还是个尚未从军的自由战士，不隶属于王国。 最后是十二岁的时候吧？这时期两人相处稍微久了一点，那是大战初期的事了。布雷德奉命展开行动讨伐魔王。一开始两人搭档的时候，迪奥妮也还不是将军，而是小小的王国骑士。 「姊姊大人真的是那位『勇者』的伙伴啊？」 阿妮斯特问道。居然有样学样地叫迪奥妮『姊姊大人』，阿妮斯特也终于堕落了吗？ 不知不觉间，布雷德的回忆似乎越过了众人的对话。 大家的话题再度绕着勇者打转—— ——呃！？刚才提到了勇者吗！？那是禁句啊！绝对不能乱说！ 「那当然，我还曾经让勇者大人坐在背上呢。」 迪奥妮这么说道……唉，她又说了。 布雷德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不过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只能等待大家的反应了。 知道布雷德是勇者后，大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不会不愿意再跟自己作『朋友』呢—— 布雷德发现自己害怕的就是这件事情。他不怕勇者的身分曝光，而是害怕失去朋友。 「我当时在勇者殿下的小队里担任先锋。可惜最后跟魔王交战的时候，他并没有带我一起去——不过我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而引以为戒，更进一步地潜心修行。」 「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听完迪奥妮所说的话，阿妮斯特点了点头。 ……哎呀？好像有点奇怪喔？ 为什么大家都不看我？现在是在说我的事情吧？ 「欸欸！姊姊大人，勇者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啊？快告诉我们嘛！」 耶希卡搂着迪奥妮不放。 「咦？你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迪奥妮疑惑地直眨着眼，然后她总算发现自己说溜了嘴，脸色唰地变得一片惨白。她跟布雷德对上了眼——『给我顺势蒙混过去！不然就把你做成马肉切片吃掉！』布雷德带着骇人的神情这么施压。 「我猜他可能是个成熟稳重的绅士！」 「耶希卡就是喜欢大叔呢。」 克蕾儿一脸温和地说出刺人的话。 「哎呀，我不喜欢年纪小的嘛。」 「不过听说勇者殿下很年轻喔，不是才二十几岁吗？」 阿妮斯特也对勇者大人兴致勃勃的样子。 ……奇怪？我好受欢迎喔？……不对，是勇者意外地大受欢迎？ 「不不不不，安娜，不是二十几岁，是三十几岁吧。更理想的话，甚至四十几岁也OK吧。」 「讨厌，四十几岁的话就跟父亲大人一样了。不是二十几岁我才不要呢。」 连阿妮斯特也开始讨论起喜不喜欢的问题——所以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放心吧……布雷德。大家都没发现。) 苏菲在布雷德耳边低声细语。她的胸部紧贴布雷德的手臂，以其他人听不见的微弱音量这么说道。 (没发现吗？) (大家都以为勇者年纪更大，谁也想不到只有十几岁呢。) (啊啊，原来如此……) 听完苏菲的解释后，布雷德总算明白了。 (所以这是专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苏菲这么说完后—— 害羞似地露出淡淡的微笑。 (不……关于这件事情……) 看着非常难得展露笑颜的苏菲，布雷德感到相当过意不去——他望向光着身体躺在浴池一角的魔王，一迎上布雷德等人的目光，魔王立即撤出一抹妖艳的笑容，虽然同样都是笑，性质却跟苏菲的微笑大不相同。 「已经被发现了。」 「……」 苏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布雷德。对他而言，今天最难熬的就属这无声的抗议了。 ○SCENE·VIII 「寻找库」 离开浴场后—— 当大家鱼贯地准备回房时，布雷德脱离众人的行列，独自寻找着库。 原本布雷德已经帮库擦干身体，叫她先回去了—— 可是他却在学校中庭发现了库的身影。中庭里停放着迪奥妮过来时顺便拖来的大型载货马车，库正孤零零地呆立在马车前。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我在聊天啊。」 「聊天？」 库给了个前后矛盾的回答，布雷德抬头仰望马车，它的车篷还没拆掉。虽然特地请到将军本人亲自护送，但马车却始终晾在外面，受到非常草率的对待。不过这间学校也没有容得下这辆巨大马车的建筑物就是了。 库闭上双眼，露出正竖耳倾听着什么的表情说： 「听说它们就快要出来了，到时候要有父母在才行！」 「你在说什么啊？快要是什么时候啊？」 「七天后的傍晚喔！」 简直是莫名其妙。 「好了，该走啰。你的父亲大人不就在这儿吗？」 布雷德用力揉搓着库的头。 「你先去大家那边吧。」 让库先行离开后，布雷德并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顺道绕去一个地方。 ○SCENE·IX 「国王的起居室」 布雷德决定直接经由窗户拜访。既然目前人在中庭的话，从这边进去要快得多了。 咚咚咚——布雷德从外侧叩击着位于四楼的窗户。虽然也可以立刻闯进屋内，但他还是耐心等到有人应声为止。 这里是国王的起居室。他把起居室设置在学园的一角，真是徒增警卫们的麻烦，因为走廊及建筑物外有许多连前任勇者的超感知力也无法完全捕捉的气息。如果敲窗户的不是布雷德，现在恐怕已经飞来好几十支手里剑了吧。 「进来吧。」 布雷德打开窗户进入室内，身穿长袍的国王显得有点慌乱的样子。 房间角落的桌椅边还看得到宰相萨琳女士的身影。她同样套着长袍，底下什么都没穿。跟国王不同，萨琳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拿着水壶往杯里倒水。 「抱歉，你睡了吗？」 「不，刚好完事了。」 「……嗯？」 尽管对国王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感到困惑，布雷德还是切入了正题。 「那辆马车里……载了什么东西？」 「呵呵呵，那是秘密喔。」 「你所谓的『秘密』向来没有好事。」 「乐趣还是保留到最后会比较好吧。」 「是吗？」 既然该问的都问完了，布雷德决定打道回府。总之，至少可以知道国王丝毫没有透露的意思。这种时候不管再怎么问，这个死老头肯定都不会吐实。 「怎么？你要回去了吗？」 「是啊。」 「不然你要不要加入啊？」 「加入什么？」 布雷德问道——这时，一个杯子飞过来撞碎在国王头上，扔出杯子的是萨琳女士。她不知为何一脸怒容，先前那副满足的从容感完全消失了。 布雷德赶紧退场。 虽然完全摸不着头绪，但待在生气的女人身边总不是件好事，光阿妮斯特就够他受的了。 ○SCENE·X 「怪鸟现形」 一大早桌上就摆了大量蔬菜。 迪奥妮像马一样大口嚼食，不过实际上也真的是马啦。 听餐厅阿姨说，今天好像进了一整辆货车的蔬菜。不过这样也很难说可以撑到明天。 「不，一定撑不到明天吧。」 「怎么了吗，布雷德殿下？」 「没事，快吃吧。南瓜很好吃吧？」 「这里的料理真是太好吃了！」 喀滋喀滋地三口吃完生南瓜后，迪奥妮从嘴里不断掉出橙色与绿色的碎片这么回答。 不过那只是蔬菜，根本不算料理，甚至连沙拉都构不上边。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这时，餐厅内突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止用餐四处张望，不过室内却找不到声音来源。看来这声音似乎是从『外面』 传来的。外面……应该说从上面吗？ 餐厅里的学生们不安地面面相觑。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这股仿佛诅咒着什么的声音再度响起。没错，是从上面，也就是从『天空』传来的。 「是西牟鸟呢。」 啪哩啪哩地三口解决第二颗南瓜后，迪奥妮若无其事地说。 只有她一人完全不为所动。不——该说一人还是一马呢？ 「西牟鸟？」 「那种鸟经常出现在边境喔。」 「那个，姊姊大人……？」 阿妮斯特问道。『姊姊大人』这个称呼已经完全固定下来了。 「那不是北方大平原才会有的吗？」 「这一带不会出现吗？」 「怎么可能嘛……至少这几百年来，灵鸟西牟应该都不曾出没在王都才对。」 「原来如此。啊啊，接下来要吃什么呢？虽然南瓜很好吃，但马铃薯也不错呢。要是有没加热过的生马铃薯泥就更棒了。」 没加热过的马铃薯根本没办法做成泥吧。 「西牟鸟是什么啊？」 布雷德问道。 「笨蛋，你连大陆的四大灵鸟都不晓得吗？」 「竟然骂我笨蛋……」 「南方的不死鸟、北方的西牟鸟、西方的洛克鸟，还有东方的雷鸟——这些教科书上都有写吧？你要好好记清楚喔，考试时可是会出的呢。」 「谁管得了那么多啊，又不是知道名字就杀得死。」 「真是的！笨蛋！那是灵鸟耶！灵鸟怎么可能杀得死啊！」 「当然可能啊，只要英雄们组队的话。」 所谓灵鸟是指飞行型的魔兽，而且专指强大无比的物种，一般飞行型魔兽不能这么称呼。只有需要多名英雄『组队讨伐』的物种才可定义为『灵鸟』，在那之上还有名叫『神鸟』的等级，只有需要多名英雄『组队突袭』的物种才得此名。不过历史上，人类还没有成功讨伐过神鸟等级的魔兽。 「哎呀，只要不轻举妄动，那些家伙就不会袭击我们啦。」 迪奥妮说。 「不会遭受损害吗？」 「这个嘛，顶多被掳走牛或马吧。」 清洗过的生马铃薯被端了上来，迪奥妮把马铃薯当点心似地连皮一起啃。 「牛或马……那是……饲料吗？」 「牛很好吃呢，从头部一口吞下最棒了。」 库说道。她化为龙型时基本上都是这样，用餐时以一整头牛或马为单位。 「农民们还会故意把一头牛或马绑在远处呢，总之就是当作供品啦。」 「供品……」 「灵鸟西牟具有保护领域的习性，是形同守护神般的存在。为了排除异己，它们经常和其他灵兽发生冲突呢。」 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地盘的灵鸟会跑来这种地方呢？总觉得最重要的问题应该是这个吧……不过布雷德还是默默地听下去。 「它们……绝对不会袭击人类吗？」 「这点教科书上没写吗？」 话刚说完，一支叉子顿时咻地飞了过来。好险，真是好险啊。 布雷德闪过的叉子刺进墙壁里，叽咿咿地不断震动。 「在它们看来，人肉的份量恐怕是太少了。就跟人类不会特地去吃小蚂蚁一样，它们也不会把人类当成食物。我没听说过有人遇袭被吃掉的，所以北方人才会把它们当成神明崇拜。」 「喔……」 阿妮斯特带着不太能认同的表情点了点头。 上空又传来『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的啼叫声。 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在用餐了——除了迪奥妮与布雷德以外。 ○SCENE·XI 「跟阿妮斯特上街」 这天，布雷德跟阿妮斯特两人一起来到街上。 怪鸟盘旋上空已经变成稀松平常的景象，至于那个『嘎呀呀呀呀呀』的叫声，只要听习惯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街上一如往常地充满活力。 今天要采买一些东西。因为阿妮斯特主动邀约，布雷德就陪她来了。两人于十点整碰面后，随即前往购物。想当然耳，东西全都是布雷德在拿。 接着是用餐。布雷德抱怨甜点含有过多碳水化合物及脂肪，不过阿妮斯特却反驳说布丁里面也含有蛋白质，还点了一客容器状似水桶的布丁。不，不需要用『状似』来比喻，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水桶。 走在路上时，布雷德对阿妮斯特问道： 「再来要去哪里呢？」 「接着去另一家店——」 「又要吃吗？你还要吃啊？」 刚才肚子应该已经容纳了大约一万卡路里才对。 「那里的甜点很好吃喔，我就是等着现在这个时间。根据情报，只有这段时间可以直接进去，不用排队等呢——」 「真无聊。」 布雷德说。他跟阿妮斯特已经是不分彼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关系了。 「之后我也会帮你挑衣服，所以现在就先陪我吧。」 「我已经陪你吃过一家了吧？还有，你不用帮我挑衣服，我自己会买。」 「要是让你自己选的话，不晓得会选出多土的衣服呢。」 「土……」 「如果你真的打算自己挑的话，劝你最好还是不要，一辈子都穿制服就好。只要穿上制服，你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土了。」 看吧，阿妮斯特也是毫不客气地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朋友就是这种关系。 布雷德对着阿妮斯特笑了。 「既然是约会的话，那也去一下我推荐的地方嘛。」 「咦咦咦！？」 「怎么了？干嘛突然发出怪声啊？」 「刚、刚才——你说了什么？」 「没有啦，就约会啊？」 「为什么是约会！？谁在约会！？谁跟谁约会啊！？」 「没有啦，就我跟你啊？」 布雷德交互指着自己与阿妮斯特的脸。 「——所谓约会不就是那个吗？在十点整相约碰面，然后一起进行一连串的作战行动。照这样看来，今天也是约会吧。毕竟我们都在十点整相约碰面了。」 「啊……啊啊！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在布雷德看来，这种事情就叫约会啊？真是的，都怪你说了奇怪的话，害我吓了一跳！原来那句话没有奇怪的意思，也不是指那方面的事情啊……简单来说，布雷德是个『笨蛋』呢。」 阿妮斯特一脸放心地说出失礼的话。 「——然后呢？你推荐的地方是哪里？要去——也不是不行啦。」 阿妮斯特拨动头发说道。 「那我们去钓螯虾吧。」 「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是笨蛋吗？」 「螯虾也能吃喔，而且很好吃呢。」 「咦……？很好吃吗……？」 阿妮斯特稍微表现出一些兴趣了。只要再推一把，她就会完全上钩吧。钓她的方法跟钓螯虾完全一样，要用食物来引诱她。 「哎呀。」 布雷德抓着阿妮斯特的手肘，猛然把她拉向自己。 「喂——你干嘛啦！」 一辆载货马车以惊人的速度从阿妮斯特正后方疾驰而去。 「谢……谢谢。」 阿妮斯特红着脸道谢。 「欸——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在大马路上这样子——会被人家误会吧？」 布雷德仍旧抱着阿妮斯特的身体，然后——就这样突然往旁边一跳，把阿妮斯特推倒压在她身上。 「喂——喂喂喂！呀啊啊啊啊啊——！？」 尽管阿妮斯特发出近似尖叫的声音，布雷德还是不肯从她身上离开。 ——这时，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遮蔽了太阳。布雷德等人被笼罩在强劲的风压之中。它巨大的爪子袭击了刚才经过的载货马车，光是爪子就大到足以一把抓住马车。至于全身的尺寸——就算抬头望去，眼前也只看得到覆盖着羽毛的『天花板』而已。这距离太近了，没办法辨识全貌。 那是灵鸟西牟。明明之前只会在空中盘旋怪叫，却突然开始袭击城市了。 它的目标显然是马车。可是，为什么要从上空袭击马车呢？ 「为什么西牟鸟会……！？它不是不会袭击人类吗！？」 「安静。可以的话，最好连气都隐藏起来。」 布雷德捣着阿妮斯特的嘴这么说。 像阿妮斯特这种程度的高手，往往会下意识地全身包覆着『气』。因为这个缘故，即便承受常人必死无疑的损伤，最多也只会觉得『痛』而已。 有种技法就是将这种气也彻底抑制住，借由伪装成普通人混淆对手的感觉。布雷德把气抹消，完全化身为一般人。 西牟鸟的双眼望向这边。 那对大得需以双手环抱的眼球内燃起了绿色的火焰。那不是带有攻击性的色彩，但也不是魔兽心平静气时呈现的蓝色。感觉它好像非常焦躁。 灵鸟以尖爪撕裂载货马车，将之完全分解为木材、布料及金属的碎片。货台上装的是食物。灵鸟凑近嘴巴嗅了一会儿，本以为它是冲着食物来的，没想到却什么都没吃。 然后——灵鸟振翅翱翔。 骇人的风压再度席卷而来，几乎把站着的人都吹跑了。街上商店的玻璃破碎四散，商品也被刮得乱七八糟。 灵鸟飞走后—— 又重新回到了天空。 一根大得足以让人乘坐的羽毛从天而降，落在布雷德与阿妮斯特身上。 ○SCENE·XII 「直捣校长室」 「陛下！学生有话要说！」 阿妮斯特以仿佛要把门踹破的气势打开校长室的门。 她甚至没有事先敲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布雷德慢吞吞地尾随阿妮斯特走进房间。 「怎么啦？看你脸色都变了。」 「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砰的一声——阿妮斯特将手拍在办公桌上说。 风压扫落了几张文件。萨琳弯腰拾起文件摆回桌上，然后退出房间。目送她扭着丰臀离去后，布雷德随即转头面向国王说： 「好了，快给我从实招来。」 「在那之前，我可以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就在刚才——我们被灵鸟袭击了！」 「嗯，应该是一开始吧……」 布雷德双手盘在脑后这么说道。 「一开始是……？」 「就是你兴高采烈地带着满脸笑容出来迎接的时候。」 布雷德瞥了阿妮斯特一眼。就算他直呼国王为『你』，阿妮斯特也没有怒斥说「太失礼了」。看来她也开始慢慢明白了。 「是吗？是笑容不对啊。今后我会小心的——还有呢？」 「虽说迪奥妮贵为将军，但一国之君亲自迎接也太奇怪了吧。另外，为什么将军会护送载货马车呢？到底是运送什么东西才需要将军护卫呢？可是却又把那辆载货马车晾在中庭里。」 「那辆马车设有结界，从空中是看不见的。而且我不是请将军护送，只是顺便让她送来而已。」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不要只顾着说自己的！用我也听得懂的方式说啦！」 「唔……阿妮斯特，你觉得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咦？这、这个……呃，是为了克尽校长的职责……吗？」 「嗯，是为了以校长的身分教育、监督、适度地引导你们成为英雄！进而培育出勇者喔。」 「又是所谓的『实战训练』喔？」 「嗯，没错。这次可厉害了，你仔细听啰。」 国王双眼闪闪发光，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怪不得萨琳女士会受不了跑掉。 「所以说！用我也听得懂的方式说啦！那辆马车到底载了什么啊！？」 「是蛋喔。」 「笨蛋！您是笨蛋吗？」 阿妮斯特说国王是『笨蛋』。再多说一点啊。 「怎么可能会有大到需要用马车载的蛋……呃！？咦咦！？难不成！？」 「没错，你猜对了。」 国王带着满脸笑容搓着双手，他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马车上载着灵鸟的蛋喔。我命令迪奥妮将军采集灵鸟的蛋，然后再顺便请她送过来。」 「蛋！？您偷了蛋吗！？」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 「天啊……！」 阿妮斯特脸色惨白地伫立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到阿妮斯特的反应后，布雷德学会了『这时候应该要脸色惨白』的道理。既然连阿妮斯特这种大胆的女孩都这个样子，这下事情真的有点棘手了。 布雷德本身也很傻眼，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事。回想起这位国王过去曾定下多么荒唐的作战计划，又露出多么邪恶的表情—— 「陛、陛下……您、您……您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我很清楚喔。灵鸟正暴跳如雷地想把蛋抢回去吧。」 「既然知道，那就快想想办法啊！比方说把蛋送回去之类的！」 「蛋再过几天就会孵化了。」 「我不是说这个！是送回去！把蛋还给父母！现在马上！」 「西牟鸟的蛋需要两个条件才能孵化。一个是位置够高，另一个是照得到夕阳。没凑齐这两个条件就不会孵化。」 「那个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这对亲鸟似乎是第一次筑巢呢。那个巢做得不好，开口没对到夕阳照射的方向，这样蛋是无法孵化的。另一点也很令人伤脑筋——摆放蛋的位置要有树龄超过一万年的神木那么高才行……说到这种高度的人工建筑物，在我们王都里顶多也只有王宫的尖塔顶端了。」 「呃，那个……所以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阿妮斯特嘟哝着说。 「也就是说，这死老头坚称自己是在救蛋啦。因为灵鸟无法自己顺利孵育，就要把蛋给害死了，所以他才会把蛋偷过来。」 「请说保护好吗？」 「都一样啦。」 「如何啊，阿妮斯特？我的场面话说得很完美吧？」 国王对阿妮斯特眨了眨眼。 「那么——真心话是……？」 「当然是为了你们的实战训练啰。这次可厉害了，毕竟是真正的『实战』嘛。」 「那个……蛋什么时候会孵化呢……？」 「可以确定是在这几天之内。」 「是四天后。」 布雷德说。 如果库『聊天』的对象是蛋里的东西，蛋应该在『四天后』就会孵化了。 ○SCENE·XIII 「战斗前的训示」 「注意！！」 学园女帝把魔剑抵在地上，双手扶着剑柄大叫。 凛冽的声音回荡在早晨的薄雾之中。听到那足以令大家鼓起勇气的嗓音，布雷德真心觉得她是立于他人之上的人。 「在战斗开始之前！！总司令官要对大家训话！！」 在阿妮斯特的呼唤下，布雷德站到了众人面前。 自己才不配当什么司令官呢，阿妮斯特要适合得多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妮斯特却把司令官一职让给了布雷德，自己退居『副官』的位置。这种事情谁来做都一样吧。不过跟对付库的时候不同，这次布雷德也要亲上前线，所以没办法给什么指示。 「司令官要对大家训话了！！」 阿妮斯特看都不看布雷德一眼，继续面对着前方再度大叫。 「是是是……」 布雷德只好抬头望向罗兹伍德学园一百零八名精锐成员的脸，他看着这些可靠的伙伴兼朋友说道： 「今天我们要对抗灵鸟！不过大家不用害怕！跟平常的训练完全一样！没有任何不同！相信自己过去累积的一切！相信自己吧！」 「请问……」 这时，克蕾儿与玛丽亚这对缺乏自信的搭档不约而同地举手了。 「要是没办法相信自己的话——」 「——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这两人真是太意气相投了，竟然共同说完一整句话。 「如果觉得自己不行的话——」 「不行的话？」 「玛丽亚就松开辫子。」 「是。」 玛丽亚解开辫子和魔王交换。 「我、我我、我呢！？」 至于剩下的克蕾儿—— 「你无法相信自己也没关系——」 虽然这话有点羞于启齿，但布雷德还是刻意说出口了。 「——相信我就好了。」 ○SCENE·XIV 「序盘战」 「布雷德，第三小队半毁。两员无法行动，三员身受轻伤。」 耶希卡说。 「哎呀，这下糟了——换上第四小队。三名轻伤者结束治疗后编入第一小队。要是第四小队动作慢下来了，就赶在发生失误前跟第五小队交换，彻底确保部队轮替的流畅性。」 布雷德下达了这样的指示。 其实这些指示谁都会做。在艾碧斯教官的『战略·战术』课程中拿到A级分的人，应该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判断才对。 「了解。」 耶希卡手持握柄瞄准远处的建筑物，然后扣下扳机射出鱼叉。鱼叉拖着长长的钢索，命中了好几条马路外的建筑物墙壁。当耶希卡扣下握柄上的另一个扳机时，钢索立即缠卷起来，让她的身体急速飞了出去。 那是发明家伊莉莎制作的新装备，可将附有钢索的鱼叉打进建筑物的墙壁里，借此达到高速移动的效果，或是跃上建筑物的屋顶。 这项意外方便的道具名叫『空中机动装置』。 高阶班有不少人会飞檐走壁。那是气的应用技法，可将脚底贴附墙面垂直登墙，而办不到的人则是配发『空中机动装置』。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灵鸟啼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蛋遭人盗取的怨恨，这点大家早已了然于心。灵鸟大肆破坏城市，它们落在建筑物上，使用利爪与体重摧毁房屋。 灵鸟可能是在找蛋也不一定。不过就算蛋藏在那些地方，这种做法恐怕会把蛋跟房子一起毁掉吧，它们就是如此愤怒。原本灵鸟应该是智能极高的生物才对，可是现在却激动得什么都不顾了。 就某种层面来说，布雷德等人这次是为了保护灵鸟而战，他们必须从亲鸟的手中保护好蛋。这都是国王害的。一切都是那家伙不好。 亲鸟当然有两只。为了挑拨及欺敌，布雷德等人也被迫兵分两路，打得相当吃力。 当愤怒的灵鸟竭尽所能地破坏城市时，从早上持续战斗到现在的布雷德等人刚好有机会稍微休息。 他们不在乎城市遭受破坏，不管多少房屋被毁掉，那都与布雷德等人无关。只有在灵鸟可能前往保管着蛋的学园附近时，他们才会以恐吓佯攻的方式引开灵鸟。 布雷德等人之所以不在乎房屋遭受破坏，是因为居民早已全体避难。而一旦房屋遭灵鸟毁损，王宫这边也保证会给予充分的赔偿。具体来说是提供足以重建三栋新家的金额。因此，居民们反倒奋力为灵鸟加油，纷纷大喊着「尽量破坏吧！不是那里，是隔壁的房子！」。王国湖面周边的环状丘陵地带可见众多人影，他们大概正在那儿欢呼庆祝吧。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破坏完许多中产阶级的集合住宅后，灵鸟再度振翅飞回空中。 「啊，中场休息结束了。」 手贴着额头远眺的同时，布雷德也开始移动了。 他卸下掌握大局的指挥官一职，化身前线的士兵—— ○SCENE·XV 「中盘战」 三支小队正在交战。 高阶班成员率领着顶尖的三支小队，朝降落地面的灵鸟发动波状攻击。 雷纳多展开障壁保护着部队里的女生，同时巧妙地让障壁不时明灭闪烁，借此减少能量的消耗。 阿妮斯特喷射巨大的火球——不是击发，而是从嘴里吐出来。进入火焰魔人状态时，她连这种绝技都办得到。那已经几乎是怪兽了——才刚这么一想，火焰就突然烧尽了。随着火焰消失，阿妮斯特也变得浑身赤裸。在化为瓦砾的城市中，她就这样光着脚丫子逃进了附近的店铺。虽然已经毁了一半，不过那是间甜品店。可是就算不计形象地将甜点火速塞进肚子里，阿妮斯特恐怕也要花上几分钟才能补充完卡路里重新点火吧。 苏菲挺身而出接任攻击手的位置。由于人工勇者力是最后的王牌，目前苏菲仅以一般的方式战斗。她手脚包覆着冰之精灵力又打又踹。 不过对手是灵鸟，这些攻击恐怕几乎无法造成损伤吧。换句话说，就算毫无保留地使出全力，对方也不可能受伤。 即使如此，那也足以有效激怒灵鸟了。灵鸟瞪着苏菲，眼里透出具有攻击性的红光。它挥动翅膀准备起飞。 「从上面挡住它！魔王！库！」 布雷德朝着天空大叫。 魔王与库两人是重要的空战成员。魔王正利用魔族型态下长出来的翅膀飞行，夜魔族原本就是擅长空战的魔族。至于库则是多亏了这几天来的严格特训，目前已习得可谓半兽模式的型态。这种帅气的模式不用完全变身为龙，只消稍微『小露两招』，便可仅让手脚及翅膀龙化。 由于体重还是跟人类一样，因此能够展开具有速度感的空战。 「哈哈哈！你竟敢使唤本魔王！好吧！我就让你使唤——魔王雷！」 数十道雷电从天而降。虽然取了『魔王雷』这种酷炫的名字，但那其实只是普通的『雷电魔法』，也就是魔法初学者最先学会的等级一雷系魔法，不过威力可不是盖的。她仗着无穷魔力施放出来的等级一魔法，威力至少是一般的数十倍。尽管不像过去那样能够暴力式地挥霍魔力，她在高阶班里也算是顶尖水准。 ——可是雷电几乎都被灵鸟的羽毛给弹开了。灵鸟身上蕴藏着庞大的兽气，光是一根羽毛所含的量，就足以让大型魔法机关运转好几年。而它的体表覆盖着好几万根这种羽毛，不管是物理攻击、魔法攻击，还是斗气攻击都无法穿透。如果想将灵鸟碎尸万段的话，势必得动用威力更甚于『圣魔剑』的技法。 「看招！喝啊！」 库也轰轰轰地连续发射火球。原本库完全龙化时就能施放吐息了，不过在跟火焰魔人阿妮斯特互相较劲的过程中，她也变得能够以半龙型态吐出小火球了。而且蓄力时间比过去更短，甚至可以连续发射。 大概是有点禁不起火焰攻击吧，在起飞之际遇阻后，灵鸟的动作慢下来了。 这时，特别行动小队发动了攻势，身穿制服的男女拖着无数『丝线』，在建筑物之间来回穿梭。伊莉莎发明的『空中机动装置』未必只能用于移动。学生们双手抓着握柄随意射击，在空中逐渐架设钢索。当然，钢索是神铁制成的。尽管神铁在罗兹伍德学园内经常轻易地被斩碎，那仍旧是世俗眼中『无法破坏』的物质。 灵鸟总算飞起来了。 可是—— 「太慢了。」 布雷德呢喃着说。多亏这短短十几秒的拖延，宛如蜘蛛网般的陷阱已经架设好了。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灵鸟发出了怪叫声。由于背后有神铁的钢索网挡着，灵鸟想飞也飞不了，只好拼命挣扎躁动，四处散布骇人的风压。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在这股风压中恐怕连站都站不住吧。 布雷德往前踏出几步。因为脚底有气流通的关系，他在风压之中也能自由行走，甚至可以垂直登上墙壁。同样的技法也可让他紧抓着地面不放。 干脆来一发破龙饕餮（Drageater）好了。当布雷德打定主意举起剑时—— 「等一下、等一下！给我等一下啊 」 不晓得是吃够了，还是把东西都吃光了，阿妮斯特冲了过来。她在全裸冲刺的过程中炎化变身，然后直接吐出巨大的火球。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灵鸟暴跳如雷，扯断了许多神铁制的钢索，就这样浑身缠绕着大量钢索强行起飞。周围的建筑物连同地基被挖开掀起。灵鸟展翅飞翔，将部分城市带到了天上。 布雷德等人跟瓦砾一起被搬运至半空中，不久随即被甩飞出去。 在掉下去重击地面前的几秒钟内—— 曾为墙壁、地板及石砖的物体飘浮在四面八方。布雷德踩蹬着仅存的『平面』不断移动。 摆脱一堆坠落的瓦砾后，布雷德头上脚下地安然着陆。 「大家都没事吧？」 《那当然！》 阿妮斯特吼道。高阶班成员本来就不需要担心。虽然负责架设钢索的大多是低阶班学生，但所有人确实都归位了。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呼吸也相当紊乱。脸上表情仿佛对自己刚才做过的事情感到不可置信，不过他们并没有人陷入恐慌。 战场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产生恐慌，还有跨越『死线』。战斗中存在着『法则』，逾越者必死无疑——而这道界线就称为『死线』。 身经百战的老兵之所以不好应付，就是因为感觉得到『死线』。 正因为了解『死线』，老兵才能自战场上平安生还。 大多数新兵都不会成为老兵，因为在那之前就先死了，他们一不小心就跨越『死线』到了『另一边』去。只有经历无数次死里逃生，无数次感受过『死线』又平安归来，新兵才得以成长为老兵。 ——不过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们已经接触过好几次『死线』了。因为国王扰人的『实战训练』，他们触及『死线』的次数多到足以令一般老兵瞠目结舌。 因此，罗兹伍德学园每位学生的身体都牢记着以毫厘之差避开『死线』的方法。即便是成绩最差的低阶班学生，在感觉到『死线』时也不会退缩，更不会陷入恐慌。 不过，虽然能和死线擦身而过幸存下来是很好没错，但因为严重欠缺攻击力的关系，他们无法损及对手一分一毫。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灵鸟勃然大怒，气愤不已。 它大肆作乱，再度甩动钢索系着的『家』扔掷过来。 「喂，快逃啊！」 布雷德等人拔腿狂奔，开始了一场追逐战。只要把灵鸟引到下一队待命的战略地点加以制服，本队就算完成任务，可以稍事歇息准备轮替了。虽然布雷德等人力量不如灵鸟，又缺乏致胜的关键，但也不是没有胜算。 这场战斗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不打输。由于目的是把灵鸟给绊住，所以只要一直保持不落败的状态，布雷德等人便能自动赢得胜利。 日头还很高，战况才刚进入中盘战。 ○SCENE·XVI 「检伤」 战况进入了后半阶段。 虽无死者出现，却有不少人性命垂危，或是身受轻重伤。擦伤与割伤更是无人幸免。只有布雷德例外。他整个人毫发无伤，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性命垂危是指损伤严重而有生命危险的状态，重伤则是性命无虞却无法继续战斗的状态。 而轻伤是虽可继续战斗，但未经治疗将导致战力衰退的状态。擦伤割伤等同于无伤，不治疗也完全无所谓。 尽管克蕾儿的复原能力接近全能，却还是有极限存在。那瓶颈与其说是本人的精神力，倒不如说是存在于周围的某种『磁场』密度。只要在同样的地方反覆使用能力，效果便会逐渐衰减。所以『检伤』是有必要的。 性命垂危者交由女医及医疗机构处理，轻重伤的区分则是要摆脱感情理性判断。 让一名重伤者回归战线，以及让三名轻伤者回归战线，何者更能成为战力呢？同样使用克蕾儿一个单位的复原能力，可以让几个单位的战力恢复呢？ 伤患仅以单纯的公式加以筛选，再于手腕处分别挂上颜色不同的卡片，其中不带有任何感情与感伤。虽然这个『检伤分类卡』始于阿妮斯特的提议，但迟早都会扩及全大陆吧。不过在战场上恐怕只有死者与伤者之分—— 距离日落还有几个小时——战况变得愈来愈严苛了。 ○SCENE·XVII 「终盘战」 「大家撑下去啊！只剩十几分钟了！」 布雷德扯开喉咙大喊，同时扔掉残破不堪的剑，拾起掉落一旁还能使用的剑。这是第四还第五把呢？布雷德已经打坏了好几把剑，无法一一细数。灌输了斗气之后，一般剑身的素材根本支撑不住。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顶多只有阿妮斯特的魔剑与雷纳多的长枪仍旧完好无损，没起任何毛边。 时间来到傍晚。 太阳已经彻底变成橙色，宛如成熟的果实般逐渐西沉。 布雷德一边举剑威吓着灵鸟，一边回头望向背后。视野相当辽阔，王宫清楚可见，临时电动升降舱正从尖塔下方开始缓缓上升。 按照原定计划，最后十几分钟时，将把蛋带离结界严密封锁的地方，用电动升降舱一口气把蛋送至尖塔顶端。 换句话说，接下来才是关键。 可是—— 我方的幸存者已经剩下不到十人了。包含布雷德在内，只剩阿妮斯特、苏菲、库、魔王、雷纳多、库雷、加西姆、耶希卡……都是些老面孔。 「总之，大家继续引开它们！不要停止动作！」 两只灵鸟有一只在地面，另一只停在半毁的建筑物上。 老实说，一次对付两只真的非常吃力。不过一旦停止攻击，灵鸟将不顾一切地开始捣蛋。两只灵鸟的四只眼睛已彻底染上具有攻击性的深红色，它们可能已经把蛋的事情完全抛诸脑后了也不一定。 必须继续转移亲鸟的注意力才行，这也是为了即将孵化的蛋啊！ 「阿妮斯特！右边就拜托你了！」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大叫。由于经常在火焰魔人化与全裸的状态之间往返，如今她身上只披着一件斗篷。全裸加斗蓬又拿着黑色魔剑，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危险的大姊姊嘛。 「可是……！我已经没有卡路里了……！」 阿妮斯特紧抓着斗篷边缘说。 「阿妮斯特！吃这个吧！」 空中掉下了某种东西。那看起来像是干燥的肉块。 「肉？牛肉干——？」 「是龙肉干啦！削、削掉尾巴前端的时候……真的很痛呢！」 库那家伙，看她屁股从好几天前就贴着0K绷，原来是准备了这种东西啊……魔兽的肉具有高营养价值，兽脂甚至可作为灯油持续燃烧好几年。而在所有魔兽的肉当中，龙肉更是具备了最高的营养价值—— 阿妮斯特喀吱一声地咬开龙肉干，然后咀嚼咽下。 「——好燃啊！！」 阿妮斯特吼道，同时猛烈的火焰骤然涌现。斗篷自边缘开始燃烧，在空中化为点点火星。 阿妮斯特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啊——她已经失去理智，彻底化身野兽了。还有，吃下肉干的瞬间，她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变得奇胖无比……是错觉吧。 同样失去理智的魔兽们展开了怪兽大对决，魔王与库纷纷从空中丢下电球及火球进行掩护。 「雷纳多！你尽管跟着阿妮斯特去吧！那家伙就交给你了！」 「不用你来提醒我！」 把停留在瓦砾堆上的那只交给阿妮斯特他们对付后—— 「来吧。」 布雷德举起了剑。 「放马过来！！」 库雷并肩站在身旁。 「这里都是剑士耶！」 「还有我们在啊。」 「也对。」 耶希卡与加西姆也来到一旁。 「布雷德，下令吧。」 苏菲说。 「大家一起活着回来吧。」 这句话过去不晓得说过多少次了……但几乎每次都只有布雷德一个人回来而已。不过今天不会这样了，这场战斗不像过去那么严酷。 只要再撑一下就行了，升降舱正不断朝尖塔顶端上升。只要蛋抵达塔顶照射到夕阳，作战就结束了。在仅剩数分钟的战斗中，我方大概还会有一、两人脱队吧？甚至可能多达三、四人中途离场也不一定。 不过时差将为我方带来胜利，那几乎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只要不发生类似升降舱停止运作的意外，只要不出任何差错—— 奇怪？ 「欸……那是……？」 布雷德用剑指向尖塔。 「是不是……停住了？」 「咦？」 「是不是停住啦？」 「对……对耶，好像完全不动了。」 「咦？咦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停住了！？为什么升降舱停下来了！？ 升降舱中途停止了，才朝着塔顶上升到略多于一半的高度就完全停止了。 「布雷德，你去吧。」 苏菲以冷静的语气说。 「不——可是……」 「为了这种时候，我把十秒都保留下来了。」 「不——可是……」 「相信我，相信大家吧。」 「没错，布雷德。这里有我们顶着，你就放心去吧！」 库雷那家伙，居然还耍帅啊。 一瞬间，脑海里闪现过去的记忆。『这里就交给我们』，这么说完，大家纷纷引开敌人。然后独留布雷德一个人—— 不，不会这样的。布雷德甩了甩头。这次跟以前不同。他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是勇者了。他有伙伴跟朋友在，绝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知道了。」 布雷德扬起头仰望着尖塔。 ○SCENE·XVIII 「尖塔」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喔！摔下去会死耶！ 布雷德拔腿狂奔。尖塔的外墙十分光滑，没有任何地方可供抓握。 据说这座尖塔是船只从天上撞进地面后外露的船尾部分。不过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嘛，白痴。况且船根本不会在天上飞啊，白痴。 布雷德继续奔驰，同时把气凝聚在脚底，借此吸附墙面支撑体重。事实上他正沿着接近垂直的斜面不断往上跑。 只要稍有不慎，他就会重重地滑落下去。一旦从这种高度摔落地面，不管怎么样都没救了吧。 从早上开始，布雷德一直全力(不过未满百分之十五)飞奔，即便是他也感到疲惫不堪了。因为这个缘故，他每十步就会踩空一步，险些摔了下去。 「勇者殿——你要去哪里呢！？」 一阵爽朗的声音传来。是迪奥妮。她啪嗒啪嗒地踏出轻快的脚步声，从后方沿着墙壁跑来，眨眼间就追过了布雷德。 「可以顺路一起走吗！？」 迪奥妮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散步途中偶遇一般。 不，就算英雄们真的把这看成『散步』也不奇怪。她可能以为布雷德是在跟灵鸟『玩』吧？布雷德心中的这抹疑虑始终挥之不去。 「不想帮忙就走开啦。」 「陛下严格命令我绝对不能出手帮忙。他说这是实战性质的什么东西，有我加入就不算训练了。」 「那你就闪一边去吧。如你所见，我忙得很呢。」 「虽然不能帮忙——」 迪奥妮伸出手来，一把抱起布雷德扔到自己背上。 「喂、喂——！？国王那家伙不是叫你不准帮忙吗？」 「这点小事应该不要紧吧。」 为避免自己跌落马背，布雷德双手紧紧环抱着她的身体。 「勇者殿下。」 「干嘛？」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能够坐在我背上的就只有勇者殿下一个人而已喔。」 「嗯？」 布雷德疑惑地歪着头，他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SCENE·XIX 「抵达蛋的所在之处」 布雷德跳下迪奥妮的背，站到了升降舱的平台上。 相隔几分钟后再度站在平坦的地面上时，总觉得身体好像歪歪的，大概是错觉吧。 布雷德望向地平线。太阳即将隐没，颜色逐渐由橙转红。 然后他看着蛋。 蛋正躺在一大堆柔软的干草上。 「好、好大……」 虽然不是西牟鸟，但布雷德曾经看过灵鸟等级的蛋。眼前的蛋比那个要大上两倍有余。 「要……要搬这个吗？」 布雷德抬头仰望尖塔。从这里到塔顶还有很长的距离，大概有几百公尺吧。 而蛋的重量——估计约为一吨。 要把这玩意儿搬到那里吗？就靠我一个人？用气紧贴着垂直的墙面跑？而且时间还剩不到几分钟？ 不…… 不可能吧。这太勉强了，应该办不到吧。 不，勇者就是再怎么勉强也要做。化不可能为可能才是勇者的工作。 不，可是……这个…… 真的不行啦！人家办不到嘛！而且我已经不是勇者了！ 布雷德忍不住想像个小孩一样跺脚泄愤。 「勇者殿下，你抓好啰。」 「咦？迪奥妮？你干什么——呜哇！喂——！？」 迪奥妮从背后挤过来抱住布雷德，毫不留情地用力将他往蛋的方向推去。 「嗯？怎么了吗？我只是推着勇者大人的背而已——绝对没有出手帮忙喔！！」 她以可靠的语气照本宣科地念出徒具形式的台词。 在迪奥妮的推挤下，布雷德先是牢牢抱住了蛋，然后将体内的气全都用在增强肌力上。迪奥妮拔腿跑了起来。 「呜喔喔……」 布雷德好像快被压扁了。 这位人马族、王国最强骑兵团的魔枪将军，兼货真价实的英雄——正全力奔跑着。 这股力量抵在背后，而且全身又承受了巨卵不下一吨的质量。 可是布雷德忍了下来，死都不把蛋放开。如果他不是前任勇者的话，可能早就已经被压扁了。不，肯定会变成肉酱没错。 迪奥妮以惊人的速度一口气冲上数百公尺高。 布雷德就这样和蛋一起抵达了尖塔顶端。 ○SCENE·XX 「尖塔最顶端」 「嗨，欢迎来到终点。」 国王展开双臂等待着布雷德。 布雷德摆出非常厌烦的表情，一切都是这男人的错。 「我就知道你一定办得到。」 这么说完，国王猛然瞪大眼睛，额头还浮现青筋。今天总算没有人会干扰他了—— 「因为——你是勇者啊！！」 我已经不是勇者了。要是没有大家帮忙，我根本办不到啦。 「我把蛋送到了，时间也赶上了，夕阳也还在。这样就结束了吧？」 「嗯，再来就是我的工作了。」 「你的工作？」 布雷德疑惑地歪着头。 国王走到平台边缘，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我以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之名宣告！救命之恩自当以命偿还！此时此地！我确实报恩了！」 「那个人——吉尔以前曾被灵鸟西牟救了一命。」 「呜哇！吓我一跳！」 出声的人是王国的宰相萨琳女士，布雷德没发现她就站在自己的背后。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勇者身后——不，他已经不是勇者了。应该说前任勇者才对。 「那个人一直挂念着这件事情。不过能够还清这份恩情……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布雷德。」 贵为宰相的她是国王无数的爱人之一，也是第一位爱人。为什么她没当上王妃呢？臣民之中有不少人对此感到好奇。不过布雷德心想，大人们也有很多难言之隐吧。 「既然如此，那就直说嘛……受不了，真是有够不坦率的。笨蛋、笨蛋、笨蛋。」 布雷德对着国王的背影咒骂，萨琳女士噗哧地笑了。 灵鸟听见国王的声音，便飞了过来。它们应该听懂了国王的话才对，好歹它们也是被称为灵鸟的存在，如此强大的魔兽不可能只是连人话都听不懂的普通野兽。原本双眼充满了具有攻击性的红光，如今也逐渐消失—— 「呃？奇怪？」 布雷德不停地眨着眼睛。那股红光……没消失？ 「那是攻击时的红色吧？而且反倒变得更红了对吧？」 「好像是喔。」 萨琳女士也点了点头。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灵鸟咆哮起来。 看到国王的瞬间，眼里的色彩甚至超越了深红，那双红通通的双眼仿佛就要迸出雷射了。 啊，它们生气了。灵鸟还记得几十年前这男人把它们『害得多惨』，内心气得不得了——这也难怪啦。 灵鸟朝着国王飞了过来。 不过—— 苏菲宛如蓝色闪电般飞过空中。她踩着空气画出多边形的轨迹，由上往下地往灵鸟的后脑勺扫出一记猛烈的后旋踢，将灵鸟踹落至正下方。 「人工勇者力……还剩五秒。」 苏菲这么低语的声音传来，然后她立即和另一只灵鸟展开空战。被踹下去的那只也迅速飞升，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五秒——这些时间就够了。 布雷德开始凝息聚气。这已经是最后了，就算耗尽全力也无妨。他把一切都投入斗气之中。 「破龙……」 布雷德将剑举在腰际，往刀身汇集气与斗气的双重螺旋。 「饕餮——！！」 螺旋翻腾肆虐。虽然两只灵鸟分别位于不同的位置，但螺旋却自动追踪着吞噬了它们。在气与斗气的超能量螺旋中，两只灵鸟被卷得晕头转向。 耗尽所有力气后，布雷德当场往前扑倒在地上。 「布雷德！」 苏菲立刻跑上前来，不过随着身上的蓝色光芒消失，她也跟布雷德一样向前倾倒。苏菲果然也用尽了全力。 「很重耶，苏菲。」 「我比阿妮斯特轻多了，应该不重才对。」 两人丝毫无法动弹，只能耍着嘴皮子。布雷德真的已经掏空了全身的力量，连站都站不起来。不过……不要紧的，他没死。他还没发挥出全力百分之十四的水准就打住了，所以这次没死——没想到我还挺行的嘛。 布雷德奋力转头面向旁边一看。 蛋就在那里。 笼罩在即将隐没的夕阳余晖中，西牟鸟的蛋闪烁着鲜红色的光芒。 他注视着自己成功守住的蛋。 蛋的表面——出现了裂痕。 「唧唧。」 一阵啼叫声响起。紧接着蛋壳裂开，雏鸟探出头来。 哎呀？有两只啊？ 看来这颗蛋似乎是双胞胎呢。怪不得那么重，原来有两倍的重量啊。 看着看着，布雷德跟雏鸟对上了眼。双方目不转睛地互相凝视着彼此。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布雷德这么出声唤道。 雏鸟甩掉蛋壳，踩着颤颤巍巍的脚步走了过来。尽管中途摔倒好几次，它们还是走到了布雷德身边。然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它们张开嘴巴，往布雷德的脸 舔了下去。 原来鸟也有舌头啊，而且还意外地粗糙呢。布雷德这么心想的同时，两只雏鸟舔遍了他整张脸。不过真的好吓人啊，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 「呼、呼、呼、呼……总、总算……爬到最顶端了……」 阿妮斯特的声音传来。布雷德再度奋力地转过头去，和爬上塔顶的阿妮斯特对上了眼。 「嗨。」 「布雷德……你在干嘛？」 阿妮斯特的语气显得非常冷淡。 「真是的！笨蛋！我很担心你耶！可是爬上来一看——你竟然跟苏菲抱在一起！」 「不，我们只是没办法动……」 「还有，为什么那两只雏鸟……那么亲近你啊？」 「天晓得……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所谓的印痕效应吗？布雷德，难不成……那两只雏鸟出生后最先看到你吗？你们四目交接了吗？」 「哎呀，因为没办法动啊……我们是对上了眼没错啦。」 「笨蛋！人家肯定是把你当成父亲了！这下该怎么办啦！？笨蛋！笨蛋笨蛋！」 阿妮斯特连声骂着笨蛋，然后倏地朝布雷德挺出手指。 「居然又认养了小孩——你到底想干嘛啦！？」 「它们要叫我姊姊了！」 库从天而降，跨坐在苏菲身上。 呜啊——布雷德承受着两人份的体重，差点就要被压扁了。 ○SCENE·XXI 「尾声」 晴朗的蓝天，清新的空气。 今天是最适合散步的天气，地平线看起来也比以往更加辽阔。 两只灵鸟正缓缓地盘旋在远处的高空，简直就像在照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那边！拜托啦，照我说的飞！好吗！？」 阿妮斯特鬼吼鬼叫地全力拉扯缰绳。 「喂，阿妮斯特，它又不是马，就让它自由地飞嘛。」 「我知道啦！知道归知道，可是——啊啊，真是的！好啦！我会乖乖坐着！所以不要把我甩下去喔！」 阿妮斯特放弃控制后，飞行也稳定下来了。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乘着两只雏鸟，气派地来了场空中散步。 真不愧是灵鸟，出生还不到几个礼拜，两只雏鸟都已经会飞了。虽然亲鸟大得有如建筑物一般，但雏鸟的体型却跟格里芬差不多，正好适合人类乘坐。只要戴上马鞍系好缰绳，一切就万无一失了。 「父亲大人！」 库在一旁轻快地飞来飞去。每当库出声唤道「父亲大人」，布雷德总会挥手回应。这是身为父亲大人的工作。 一人一兽与两鸟，全家团聚在一起进行空中散步，还有阿妮斯特也在。 看来雏鸟似乎是把布雷德当成『父母』了，而在上空飞舞的两只灵鸟也是『父母』。雏鸟们把双方都视为父母，它们从天上的父母口中承接食物，找地上的父母布雷德嬉戏玩耍。 既然得到了能够像这样翱翔天际的便捷『工具』——布雷德倒也觉得不坏。反正他已经有库了，如今再多一、两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库也很高兴有了『弟妹』。 因为雏鸟老是跟着布雷德，不肯从王都离开，亲鸟当然也停留在王都里。它们已经完全定居下来了，甚至还在尖塔顶端筑巢。而且每天固定都会抓一头牛作为食物。 虽然对附近的农民很过意不去——但应该没关系吧。毕竟王宫那边大方支付了高于一般家畜售价好几倍的金额，农民们反而都对灵鸟心存感激呢。 眼下从事农活的人们朝这边挥了挥手，布雷德也从上空挥手示意。 看来他们好像飞到王国尽头的农村地带了。 好了，回去吧。 「要回去啰，阿妮斯特。」 「咦？等、等——等一下！是右边！往右转！那里是左边！拜托乖乖听话啦！」 布雷德笑了。 他朝自己乘坐的灵鸟伸出其中一只手，抚摸着披有羽毛的脖子。咕呜呜呜呜——灵鸟发出了愉快的叫声。 不过啊……朋友又变多了呢。布雷德带着笑容沉浸在感慨之中。 现在交到的朋友是——一百零八人、一兽与两鸟。 ──────────────────────── 后记 大家好，我是新木伸。 承蒙各位读者对英雄教室第一集的支持，着实令我不胜惶恐。 这次的第二集是否能回应大家的期待呢？ 身为一名作家，推出第一集时，我当然坚信『现在的时代就是要这个！』…… 不过以这个方向写作真的好吗？大家接受第一集的理由，果真和作者所想的『那个』一样吗？ 对此，我感到相当不安。 我在网路和寄来的回函问卷上拜读各位的意见，并和编辑再三讨论，探索着第二集的方向性。 然后我和Y编辑都产生了信心—— 不要拼得你死我活的战斗！也不要令人心痛的严肃要素！ 反而该加入满满的超生物喜剧成分，让超乎常理的男人将各种事物的框架及常理彻底摧毁！ 在轻松快乐的过程中丰富心灵，最后所有人皆大欢喜地展露笑颜。 本书就是要这种内容。 只要能够呈现出一种『乐趣』，本书就扛起这个使命吧。 于是我和Y编辑都下定了决心。 本书是『前任勇者引退后的慢活故事』！ 在翠绿的草皮上，沉默寡言的美少女让主角枕着大腿午睡，同时『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本书就是这种『既悠哉又和平的故事』。 虽然有魔王之女出现，又有怪兽攻进王都。 不过没问题的！因为他是——呜咳呜咳！ 因此，第三集之后也会维持同样的调性。 结构也预计是一集三个章节。 严肃的故事发展……可能没有。 赌上性命的战斗……可能没有。 超生物的竖旗人生……可能偏多。 宣言都跟第一集相同呢。 啊，对了对了，虽然在第一集里也向各位保证过『赌上性命的战斗……可能没有』，但其实布雷德将在第二集中一度死去(尚未阅读小说的读者们，抱歉在这边爆了雷)。 不过那就好像『七○珠』里所谓的「放心吧！我们还有龙珠！」，一切都不算数。虽然死了，却又没死。不好意思，各位一定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吧。 总之没问题的！因为他是——呜咳呜咳！ 因此，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在接下来的第三集里，布雷德或许将再度死去，不过不要紧的。 而且可能还会有怪兽出现，不过不要紧的。 另外，大概还会再冒出一位新角色，或者说新女主角？继红、蓝、黄之后，这回是黑色女主角登场，所以接下来的颜色是绿色吗？ 我打算尽快推出第三集。前任勇者充实心灵的慢活超奇谭将会继续下去，目前还请您暂时耐心等候了。 最后是宣传，无兴趣者请跳过。 为了广纳各位读者的意见，以提升作品的品质，新木开设了一个问卷网页。经由以下的QR码可连至作者网站，若能收到您的意见、要求、感想、声援、鼓励、斥责等等，敝人将感到无比荣幸。 此外，最近新木在名叫『小说家になろう』的投稿网站上开始连载小说。 不介意的话，还请莅临赏光。所有作品均可免费阅读。虽然没帐号也能看，但建立帐号后可收藏喜欢的作品，更新时也会收到通知，还能撰写评价与感想，在各方面都很方便。 2215年5月7日的现在，新木最新的连载作品为『异世界Cマート繁盛记』。这是主角误入异世界后在另一边的世界开店，让仅四坪大的小超商生意兴隆的故事。若您喜欢『英雄教室』的慢活感，想必一定也能享受这部作品的乐趣…… ──────────────────────── 插图 ──────────────────────── 第三卷 ──────────────────────── 第一章「罗兹伍德学园的青春」第一话「罗兹伍德浴场」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SCENE·Ⅰ 「一如往常的训练景象」 跟平时一样的午后练习，跟往常一样的和平课程—— 可以听见喀锵喀锵的声响。 布雷德也依照惯例，担任阿妮斯特的剑技练习对象。 由于担任阿妮斯特的对手相当累人，所以没有人愿意干这种事。在没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只好由布雷德负起这个责任。 「喝——喝！喝啊!!」 阿妮斯特不断实验自己新创的剑技，看得出她没有一丝顾虑，是真的以没挡下来就会被她杀死般的气势砍过去。如果对手不是布雷德的话，光是今天跟她的练习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布雷德「喀锵喀锵」地以剑刃挡下攻击，偶尔会「呼啊」一声打着呵欠，这时阿妮斯特就会有如看准这一刻般，敏锐一击攻过来—— 「别打呵欠！」 然后她会狠狠这样骂。 由于每次都半途就被打断，布雷德只能打些半吊子的呵欠，总是没办法把呵欠完整打出来的他，有种一根刺卡在喉咙里的感觉。 吃完午饭后的慵懒还残留在身上，布雷德觉得很想睡觉。 阿妮斯特也真是的，一定要我陪的话，就别练什么剑，一起在草地上睡睡午觉不就得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 这个时候，大地突然开始晃动起来。 布雷德停下脚步，往该处看去。 「怎么了？」 阿妮斯特也停下剑招，看向同样的方向。 ——但趁着这个机会，她咻一声把剑尖挥过去。 真是一点都不能对她大意。 不过布雷德还是避开了——虽然满心松懈而且全身是空隙——当然，他是在无意识中躲开这一击。不能躲开这点攻击的话，就没资格说当过勇者了。 「发生什么事了？」 阿妮斯特这么说。 那是在练习场外发生的情况。 目前进行着一般课程，魔力障壁也设定成最低强度，所以稍微可以看见直立柱状障壁外的一丝蓝天，而那一头正竖立着一根白柱子。 「那是什么啊……？」 布雷德定睛看着该处。 「从刚才就觉得那边有股很大的气在动作……心里就想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吧……」 在远处冒出来的白色柱子……那到底是什么呢？ 看起来好像是「水」一样—— 「气？你在说什么啊？在这种距离下，怎么可能感觉得到？」 阿妮斯特看着布雷德，以难以置信的声音这么嘀咕着。 这样啊，一般人感觉不到吗？布雷德又学会了一项「常识」。 ○SCENE·Ⅱ 「温泉」 「这……这是……什么啊……」 阿妮斯特傻眼地嘟哝着。 她身边的布雷德则仰头看上方笑着说： 「啊哈哈哈哈！好厉害！太厉害了！太了不起了！」 水正从地面往上喷出。不对——那不是水，而是温泉。 不知道为什么，有温泉喷出来。 温泉冒出大量热气，水温似乎相当高，但是喷到高空后变成飞沫降下来时，温度已经变得刚刚好了。 算是适温吧。 「这是温泉，我曾经在旅行途中见过。」 苏菲就算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也还是很冷静。 「喔，这叫温泉吗？」 「火山地带经常有这种现象。地下水因为地热而升温，然后热水自然涌出。」 「不过这好像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硬挖出来的。」 一看之下，迪奥妮正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另外还有一个人、两个人……他们全是英雄等级的人吗？ 「诸位！你们知道Thermae吗！」 拉着大嗓门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这里的国王。 在倾盆热水当中，他不理会服装、头发与下巴的胡须都已经湿透了，一派悠然地走了过来。 随侍在侧的大姐姐们也被淋得很夸张，萨琳女士那单薄的法衣因为湿濡而变得透明。 「你做什么？」 插图p015 布雷德的脸忽然被阿妮斯特用手遮住，他什么都看不见。 「你不能看。」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 「喂，苏菲、耶希卡，处理一下雷纳多和加西姆。库雷是乖孩子，会自己闭上眼睛吧？没错，绅士绅士～」 雷纳多他们似乎也跟自己有同样下场。 「Thermae呢！指的就是浴场！过去这个国家，就把公共浴场称为Thermae！」 只听见国王的声音这么说道。由于眼睛被盖住，所以只能听见声音。 「我宣布罗兹伍德公共浴场就建造在此地！」 「根本还没造好嘛，只是把温泉挖出来而已。」 「那么各位！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把阿妮斯特的手指掰出缝隙后，布雷德好不容易能稍微看到外面。只见一群戴着安全帽、身穿相同工作服的人，手上拿着工具络绎不绝地走过来。 那是把第一试炼场改装成假想训练装置时的工匠集团。 「那么各位!!敬请期待三天后的成果吧!!」 包含布雷德在内的学生们，就这样听着国王的声音，纷纷走回去。 啊啊……又来这套吗？ ○SCENE·Ⅲ 「罗兹伍德公共浴场」 从狮子的嘴里「啪唰啪唰」地吐下永无止尽的热水。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一池热水。 因为烟雾迷蒙，所以根本看不清楚尽头在什么地方。 布雷德他们现在就在大露天浴场里。 不过短短三天而已—— 增设在宿舍旁边的大露天浴场——「罗兹伍德公共浴场」真的仅仅三天就建造完成了。 之前就觉得那些动工的大叔不是普通人，看来果然是这样。这种动工的速度与无可挑剔的完成度实在太惊人了。 顺带一提，温泉似乎是从地下一千公尺这样极深的地点挖出来的。据说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挖掘到这样的深度，就算不位于火山地带也会冒出温泉。 为了挖出温泉，甚至特别从边境找了三名擅长钻孔系技巧的英雄级人物来这里打洞，然后把他们全累垮了。按照女医的诊断，因为太过疲劳，似乎会不省人事两个礼拜。真是辛苦他们了。 「啊，你是谁呢？」 水蒸汽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有人靠过来了。 「什么嘛，是布雷德吗？」 从水蒸汽后方现身的男人——雷纳多这么说，接着还能听见细微的「啧」一声咂舌声。 「你在找什么人吗？」 「嗯？没有啦。嗯……想找一下女生——」 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要找阿妮斯特的话，她好像没有来喔。」 布雷德忽然灵机一动——对他这么说。 「没、没有啦，My lord她——啊啊，嗯，这样子反而比较好吧。」 他甩开湿濡的长发，装出帅气的模样，但是这对布雷德没有用。 大部分的女孩子这时候大概会发出「呀——」的尖叫声，不过身为男孩子的布雷德对于这样的动作没有任何感觉。 「为什么这样反而比较好？」 「哎呀，你应该知道吧？」 他完全不知道。 布雷德大概看得出这个家伙喜欢阿妮斯特。 虽然布雷德本身不太明白『喜欢』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是了……要说喜欢的话，布雷德非常喜欢学校的所有人，不过那种喜欢，和这种『喜欢』应该不一样吧。这一点布雷德还是能懂。 布雷德也知道雷纳多因为『喜欢』阿妮斯特，所以会想看她的裸体然后兴奋不已，不过，这样的雷纳多也会想看其他女孩子的裸体并感到兴奋吗……？ 真是一点都搞不懂。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要是女孩子，谁都可以吗？ 「不过话说回来，国王陛下……真的很了不起呢。」 「哪里了不起？」 「因为……这里是混浴喔？混浴耶！」 不知道为什么，雷纳多只有说到『混浴』两个字时压低了声音。 在国王的策划下完成的这座浴场，据说使用规则是『混浴』。 所谓的混浴，也就是浴室没有分为男生专用与女生专用的意思。 说起来，布雷德本来就不太清楚为什么浴室要男女分开。为什么没有合在一起呢？男女一起洗的话绝对比较有趣，这样朋友全都能够一起洗澡啊。男女分开的话，就只能单独跟一边的朋友在一起。之前虽然和迪奥妮她们一起去了『女澡堂』，但去那里洗澡的话，周围全部都是女孩子，根本没有半个男生，那样也很无聊。 还是有男生也有女生的时候比较有趣。 「嗨——」 耶希卡从水蒸汽后面出现。她轻轻挥着手走过来，大腿正中央附近的热水被啪唰啪唰地划了开来。 追着雷纳多的视线，就发现他正看着耶希卡的大腿根部附近—— 不是看她胸部耶。喔～咦～啊～ 「耶、耶希卡……不、不行啦……因、因为雷纳多也在……」 插图p021 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的耶希卡身后，可以看到克蕾儿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紧抱着一条浴巾，拼命遮住自己的身体。 但是布雷德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遮住。 「克蕾儿啊，你这话好像是说只有布雷德在的话，就能让他看喔？」 「布雷德他……不、不会用色情的眼光看着我啊！」 「真没礼貌。我雷纳多·因菲鲁米罗德，从来没有用下流的眼神看着女性的裸体过。」 雷纳多的视线，依然紧盯着耶希卡全裸的下半身。 原来如此，那就是所谓的「色情的眼光」吗？ 布雷德试着要模仿雷纳多的眼神。加西姆和库雷偶尔也会出现同样的眼神，对于目标是成为『普通』男孩子的布雷德来说，这是他不管怎样都想学会的招式。 「看！布雷德开始学你了！雷纳多！你的眼神!!」 啊，雷纳多那家伙被克蕾儿扑杀了。 离开三人身边，布雷德啪唰啪唰地涉热水而过，试着去找其他人。 「嗨，你有看到国王吗？」 他在途中遇见苏菲，打过招呼后这么问道。 苏菲用手指往某个方向，布雷德随即改往那边前进。 被水蒸汽重重包围下的大露天浴场，宽广到可能会有人在里面遇难。 话说回来，苏菲她……和头发颜色一样，下面也是蓝色的耶。 原本想回头再看个仔细，但她小巧的臀部已经消失在水蒸汽后面。 ○SCENE·Ⅳ 「国王」 大概是在大露天浴场中央附近的某块大岩石上，发现了国王的身影。 「喔喔，这不是布雷德吗？」 可以看见一名横卧在光滑岩石上的壮汉，另外还有多达十名以上的美女，以各自的卧姿在岩石上或者热水中，慵懒地横陈着自己丰满的肉体。 「怎么样啊？喜不喜欢我设置的浴场呢？」 「嗯，还可以啦。」 布雷德回答。宽广的浴场让人很舒服，不过也产生了一种会不会太过宽敞的感觉。 「我让人分析过成分了，这种温泉的效能很猛喔。对于伤口、神经痛、肌肉酸痛、关节痛、五十肩、运动麻痹、关节僵硬、跌打损伤、扭伤、慢性消化系统疾病、痔疮、手脚冰冷等等都有疗效。尤其对于病后恢复以及增进健康更是有效。这不是正适合你吗？」 「痔疮应该跟我无关吧？」 「身为国王，我命令你每天进行『温泉治疗』。」 「你是依据什么理由下达这种命令？」 「那么我之后就请女医开处方笺。这样你就会遵守了吗？」 「嗯，我是会泡啦。」 其实不用命令，他每天也都会洗澡。 布雷德知道一般人会每天洗澡，既然自己已经变成一般人，当然要每天洗澡。 「呵呵呵，我也知道你很想来公共浴场泡澡。混浴……呵呵呵，真的很不错吧？」 国王那家伙咧嘴笑着说道。 可以同时和男生与女生的朋友一起泡澡，要说高不高兴的话，确实是满高兴啦…… 「话说回来，雷纳多那个家伙好像很高兴喔？」 「唔呣，他还满识货的嘛。我完全同意他的看法。一边看着少女们青春的裸体，一边泡温泉实在是太棒了……好痛好痛。很痛耶，萨琳。」 国王这家伙之所以说到一半就改变发言，是因为被身边的萨琳女士用力捏了一把的缘故。 「不过，为什么是混浴呢？」 布雷德问道。因为制定混浴制度的始作俑者就在这里，问他应该是最快的吧。 「唔呣，因为这是我国的法律啊。『露天浴场应为混浴』——宪法上是这么写的。」 国王挺起胸膛表示。 「不过呢，宪法是三天前才刚加上这个条文的。」 随侍国王身边的萨琳女士这么吐槽他。 看着这种情形发出窃笑的凤眼女性——应该就是这个国家的法务大臣。 这些大姐姐都有自己的职务，而且几乎都是大臣等级。 一般常识中所谓的『后宫』，目前就存在于这个混浴场的角落。 顺带一提，所谓『后宫』呢，是指众多女性中只有一名男性的情形，这点『常识』布雷德也知道。身为极普通的一般人，这是理所当然的知识。 「那么，你去玩自己的吧。」 布雷德转过身去，一边对国王挥挥手一边在热水中行走。 这座浴场实在太过宽广，想找个朋友都相当辛苦，甚至宽敞到一旦失散可能就一辈子都遇不到的程度。 布雷德为了找寻朋友，在露天浴池里啪唰啪唰地涉水行走。 ○SCENE·Ⅴ 「一如往常的餐厅」 一如往常的中午时间，一如往常的餐厅—— 布雷德在餐厅里面。 餐厅跟平常一样热闹非凡。 坐在布雷德这桌的众人也热络地聊着天并且用餐，他们是通称『阿妮斯特班』的一群人。 「喂喂，吃完饭后去泡澡吧。」 「咦？但是时间不够了喔？」 耶希卡这么问，克蕾儿就如此回答。『泡澡』指的当然是去露天浴场，也就是罗兹伍德公共浴场。 「上午的练习流汗了对吧？我可不想整个下午的课堂上都浑身黏答答的呢。」 「是没错啦……」 耶希卡的邀约让克蕾儿感到犹豫。 布雷德跟平常一样，一边吃着猪排咖喱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大家说话。 坐在膝盖上的库张嘴说「啊——」的时候，布雷德就要把挑过的炸猪排塞到她嘴巴里，这是身为『父亲大人』的责任。 这个时候，如果炸猪排上沾到咖喱，库就会因为太辣而喷火，所以必须把炸猪排切面上的咖喱舔掉才行。 「库雷你们也要一起来吗？」 「等——等一下啦，耶希卡……」 耶希卡邀男孩子一起去泡澡。克蕾儿不知道为什么露出惊慌的模样——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这个……嗯、嗯……很、很高兴你、你能邀我们，但是……」 「是、是啊……还、还是下次吧……」 库雷和加西姆两个人这么回答。 他们的臀部已经有一半离开椅子，给人一股要立刻逃亡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要逃呢？ 「是吗，真可惜♡那么——布雷德你呢？」 「嗯？我要去喔。对吧——库？」 「父亲大人，我们比赛谁先游到对岸吧！」 膝盖上心爱的女儿抬起脖子，用可爱的声音说道。 「不行喔。」 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 阿妮斯特一边用叉子前端卷起意大利面，一边露出吃到苦涩黄连般的表情说： 「不行喔，混浴什么的，太、太、太……不知羞耻了！」 「但这是宪法规定的喔？」 「那——那！那是国王擅自决定——！」 「你刚才没有加上『陛下』两个字喔？这样不是不敬吗？」 布雷德吐槽阿妮斯特。平常她总是这么指责布雷德，没加敬称直接称呼国王的话，阿妮斯特就会生气。 「话说回来，你还是不去浴场吗？」 「怎么可能去啊！」 阿妮斯特以愤怒的吼声来回答。 「但是你不洗澡的话……很脏喔？」 「我有洗澡啦!!在房间的浴室里洗的!!」 对喔，和布雷德的房间一样，阿妮斯特的房间里也有浴室。 虽然一开始觉得「这样真是方便」——但知道有『公共浴场』之后，就不会想使用房间里狭窄的浴室了。 「对吧？」 「是吧？」 不理会和心爱女儿互相点头同意对方看法的布雷德，阿妮斯特独自生气，鼓起了脸颊。 ○SCENE·Ⅵ 「放学后的公共浴场」 下午的课程一结束，大家就立刻朝公共浴场奔去。 虽然午休时间有稍微泡过澡把汗水冲掉，但放学后泡的澡可以说完全不一样。 因为在吃晚餐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悠～闲地慢慢泡。 「父亲大人！你看看我啊！」 库那家伙像小狗一样游着泳。被她呼叫「父亲大人」后，布雷德把手腕从热水里抬起来，轻轻对她挥挥手，就是身为父亲应尽的责任。 而库身后遥远的地方，可以看见两条大水柱突然喷起。 经过之前的骚动后，也变成布雷德『孩子』的灵鸟双胞胎——亚因与兹波伊好像也来泡澡了。它们以直接从空中急速降落的方式进入浴场。 「阿妮斯特也来泡澡的话，不是很好吗？」 布雷德对左邻这么搭话。 「是啊。」 耶希卡点头回答他。 「对吧？」 然后他也对右邻这么说。 「是啊。」 这次换成苏菲对他点头。 「耶希卡……太厉害了……我好尊敬你喔……」 克蕾儿不知道为什么，躲在有点距离的岩石后面说道。 虽然她总是会待在附近，但不知为何就是不靠近众人五公尺的范围内。 「啊，喂——！库雷！加西姆！」 一在水蒸汽后面看见两名男孩的身影，布雷德就不停对着他们挥手。但不知为什么，两个男孩轻轻挥了挥手后，就边露出苦笑边走到旁边去。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感觉好像是「不行不行」的意思耶。 「嗨，美丽的女孩们，在这种地方遇见你们真是太巧了。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泡澡吗？」 「可以啊。」 苏菲点点头，耶希卡则双手环抱胸前迎接雷纳多的来到。 「什么巧遇，你是直接过来这里的吧——不过也只有雷纳多敢这么做。为什么我们班上的男生都像那样呢？」 「呵……一定是因为大家都没有哔————吧。哔————根本……」 「什么是哔啊？」 「一定是对哔————没有自信啦。」 「所以说哔是什么啊？」 耶希卡这么问，而雷纳多则是如此回答，但是两个人的对话根本凑不起来。 「不行啊啊啊！啊呜啊呜！别这样！啊————！」 这时一声惨叫传来。 玛丽亚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行！莫！不行啊啊！」 虽然玛丽亚嘴里发出惨叫，可是脚步却看不出一丝犹豫。她先解开垂在左边的辫子，再解开右边的，然后轻轻用手把头发甩到后面去—— 脸上便出现桀骜不驯的表情。 玛丽亚是所谓的双重人格。绑辫子时是乖巧且低调的冒失女孩玛丽亚，解开辫子披散长发时就会变成魔王的女儿——魔王妹妹。女孩子们帮她取了「莫」这个昵称，男孩子则为了跟她亲近一些而称呼她「魔王妹妹」。 「呵，身为魔族，怎么可以吝于展现自己的肉体呢？」 坐在附近一颗大石头上的魔王妹妹，以优雅的动作跷起脚来。她注意到雷纳多死盯着自己看的视线，便露出浅笑并且交换跷着的双腿。 一躺在湿濡的岩石上，那对尺寸介于苏菲跟阿妮斯特之间的胸部，就比坐着时稍微扩张开来，变得单薄了一些。 喔……胸部也会变单薄吗？真有趣。 「呵呵……很不错喔。」 布雷德紧盯着她看之后，魔王那家伙就以妖艳的眼神望过来。 嗯？什么意思啊？ 「布雷德这个家伙，似乎深深为我的裸体着迷啊——本来以为我当妾就可以了，可是现在看来，你才是小妾啊。」 魔王这家伙对着后方这么说道。 往该处看去之后—— 发现一道红色人影迅速躲藏到大石头后面。 「阿妮斯特？你在做什么？」 「不、不是啦！我不是阿妮斯特！你认错人了！」 「你是在玩什么游戏吗？规则是什么？」 阿妮斯特从岩石后面露出半张脸看向这边。 「什么嘛——左、左拥右抱苏菲和耶希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太、太不检点了！不、不知羞耻！去、去死一死算了！」 「喂，阿妮斯特……？我都听到你在说什么啰？」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出来就是了！」 阿妮斯特终于不再躲在岩石后面，直接现出身影。 这时候她还用双手遮住身体——只不过，她身上根本就穿着泳装，完全没有遮的必要。 她穿的正是之前帮布雷德进行游泳特训时的那件红色比基尼。 「喂，阿妮斯特，浴场里要脱掉衣服喔。」 「这是泳装！不是衣服！」 「不对，泳装也算是衣服吧。」 布雷德叹了一口气。 「……这个国家的宪法呢，好像有『衣物与毛巾不得浸于温泉之中』——这样的条文喔。」 真要补充的话，其实还有「泳装亦属于衣物」这样的但书。简直就像在宪法制定的时候，早就看透会有人搬出这一招一样。 「我说安娜……？我看你还是别挣扎了吧？」 身为阿妮斯特好友的耶希卡这么对她呼吁着。 「说起来呢，你的裸体，价值早就一落千丈啰。」 「什么一落千丈……」 阿妮斯特每当变身成火焰魔人，衣服都会全部烧毁。因为燃烧卡路里的问题，她没办法长时间持续变身。因为消费庞大的卡路里，所以不久后变身就会解开，那个时候就会呈现全身赤裸的状态。全裸配上披风，以及手持魔剑奔跑的样子，让她得到了『怪人裸体披风』这种不名誉的绰号。 「已经赤裸裸地跑了那么多次了，现在才觉得害羞……实在搞不懂你。」 连身为她好友的耶希卡都这么说。 「因为那是在战斗中啊！哪有时间理会这种事情啊！」 阿妮斯特说得也有道理。 战斗中不管变成全裸还是怎样，的确是没空去管。 「没错！在战斗的时候，的确没空理这种事！」 这里也有人认同她的看法。 ○SCENE·Ⅶ 「阿妮斯特的试炼」 一边用粗犷的嗓音大喊，一边啪唰啪唰划开热水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里的国王。 「陛、陛下——！」 阿妮斯特跪地致敬来迎接君主。 其他人也各自端正自己的姿势。 但除了布雷德以及他旁边的苏菲、躺在大岩石上的魔王妹妹，还有在远方不停游着泳的库等少数几个例外就是了。 「这也就表示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模拟实战的训练！」 国王以大动作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像个门神一样站着。 「陛下、陛下，前面、前面——请把前面遮起来吧。因为它已经可说是凶器了。」 耶希卡一边用手遮住眼睛一边说，但是其实指间打开了大大的缝隙，确实地看着重点。 「在最前线的时候，不论是更衣还是冲澡都不分男女！我国的军队没办法分别准备男女生的更衣室啦！」 「为什么呢！」 阿妮斯特如此大叫，她竟然愤怒地反驳国王。 明明平常遇到别人这么做，她马上就会大喊「不敬、不敬」，但阿妮斯特现在却清楚地提出异议，直接与国王抗争。 「先不管宪法之类的，战场上真的是这样喔。从以前开始，不论什么地方都是如此。」 虽然不是要赞同国王的论点……然而因为这是事实，所以布雷德便这样对阿妮斯特说道。 「咦咦！为什么——!?」 「没有啦，哪有为什么，都说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啊。」 对于在战场出生长大的布雷德来说，男女分开反而让人觉得比较怪异吧……？战场上不分男女，全都只是一个人类，也就是一名士兵。士兵不会特别在那里发出「呀——」或者「呜喔——」的叫声。在资源有限的战场上，没有多余的时间把设施分成男女。在战场上最重要的目的是获得胜利，『舒适』与『宽裕』这些条件完全不被放在眼里，男女有别的『害臊』或者『礼仪』只会被丢在一旁。 「事情就是这样。阿妮斯特，脱掉吧。」 「什么叫事情就是这样啊！」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这是模拟实战的训练。」 「但是——！」 「阿妮斯特，你是本学园最优秀的学生吧？」 「咦？嗯嗯……是吧……」 阿妮斯特不知道为什么先把视线看向布雷德——然后才对国王点了点头。 「这样的你——怎么可以不率先以身作则呢？」 「咦？不过！这是——!?」 「够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不想听啦！」 国王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拼命跺脚。 「总之呢！我就是想要看！想要看！年轻少女的裸体啊啊啊啊！」 国王更加用力地跺脚。 完全就像个小屁孩。 每当他用力地跺脚，双腿中间的那个就不停摇晃。被所有女孩子评为『凶器』的那个东西，不久后就不再是晃动——而是开始转动起来了。 顺时钟方向，整个往右旋转。 「喂，阿妮斯特，人家正在测试你的忠诚心喔。」 布雷德毫无责任地这么说。 「……我知道了。」 阿妮斯特——以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悲壮声音如此表示。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阿妮斯特不知道在想什么——严厉地用原本拿在身后的剑指向国王。 剑尖没有一丝晃动，笔直地对准国王。 露出许多东西的大叔，吓得整个人僵住。不停旋转的凶器也停下来，软趴趴地往下垂。 话说回来，阿妮斯特竟然带剑来浴场？穿不穿衣服已经不重要了。嗯，不过宪法也没有『不得带剑进入浴场』的规定就是了。 「喂，国王，人家正在测试你身为君主的器量喔。」 布雷德轻松地在旁边起哄。 这个大叔竟然会因为被剑指着就害怕啊。你这家伙，以前应该经历过更加严酷的修罗地狱吧。 「阿妮斯特，冷静一下啊。」 「不，听陛下这么说，我也下定决心了。希望您允许我使用魔剑。」 「不行不行不行，我无法允许。无论如何都要用的话，就在假想世界里用吧。嗯，就这么决定了。」 「不，我现在就立刻实行陛下『任何人皆不可着衣使用公共浴场』的规定。」 阿妮斯特以平稳的声音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像这种的——你看，只要有萨琳就够了。」 国王不知道在说什么。『像这种的』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即使阿妮斯特摆出魔剑，布雷德依然处于极放松的状态。 他知道阿妮斯特并不打算残忍地屠杀国王，因为她放出的杀气不足。 女孩把剑高举到自己的头上—— 然后——点着了火。 魔剑『亚斯蒙帝斯』被业火包裹住，火焰随即从剑柄传到阿妮斯特的手腕，最后扩散到全身。 她整个身体燃烧起来，变成一根巨大火柱。 冒出一阵热气，让一些热水变成了蒸汽。 当水蒸汽散开的时候，众人眼前—— 站着一名火焰魔人。 阿妮斯特身上穿的红色比基尼差不多变成灰烬，正漂浮在热水上。 『怎么样，我现在裸体了喔？』 火焰魔人这么说。 像是脸的部分，传出空气本身产生震动般的不可思议声音。 虽然不知道完全火焰化后，轮廓不固定的该处目前呈现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一定是骄傲的表情。大概是骄傲的表情。不对，绝对是骄傲的表情吧。 不用看也知道。 「我说，阿妮斯特啊……」 布雷德开口说。 『什么事？』 火焰魔人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然后双手扠腰——以耍帅的姿势这么回答。 「你这样……算是作弊吧？」 『作弊？我怎么作弊了？为什么说我作弊？怎么可能呢——？要我裸体的话，我已经脱光啦。你看，是裸体喔。你看啊——？什么都没穿喔？有什么问题吗？没有任何问题吧？』 布雷德耸了耸肩。 阿妮斯特环视众人，寻求大家的意见—— BOOOOOOOOOO——!! 四周涌起巨大的嘘声！ 『喂——！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不行！我国宪法所规定的！只是禁止穿衣服到公共浴场入浴吧！没有说变身不能进入吧！没有这种规定对吧！』 B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嘘声完全没有止歇，依然以巨大音量且异口同声地响着。 「喂，阿妮斯特……你的脚边不停发出咻咻声喔。」 布雷德对她说。 阿妮斯特变身后成了火焰魔人，也就是一根火柱，是以高密度的火焰形成人类的模样。这样的人进入热水里面会出现什么情形呢？ 脚边不停发出咻咻的声音，而她周围的热水也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喂，阿妮斯特，这边这边。帮我再加热一下。」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招了招手。他虽然喜欢露天浴场的开放感，但他更喜欢温度再高一点的热水。 「安娜，这边也要。」 「My lord，这里也是。」 「阿妮斯特，这边也拜托你了。」 大家都在呼叫她，阿妮斯特完全变成烧热水的角色。 『我是负责添柴火的吗!?』 阿妮斯特这么大叫，但是她的确是支火柱。 『啊，真是的！哪一边！到底要先去哪一边啦!?』 被大家呼叫的阿妮斯特，先啪唰啪唰地涉水走过去，再咻咻咻地发火，把水煮得咕嘟咕嘟响，然后又继续啪唰啪唰地走到另一处，咻咻咻地发火，把水煮得咕嘟咕嘟响。 当阿妮斯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间—— 『啊……不行了。』 ——她发出这样的低吟。 『等等……不行了……要熄灭了……为什么这么快？』 火焰化会消耗庞大的热量。 光是点火，每一小时就得消耗一百万卡路里—— 计算起来，短短一分钟就能够燃烧掉四天份的卡路里，就连变成胖妞时的阿妮斯特，最多都只能活动三十分钟左右。 变苗条的阿妮斯特，能使出这招的时间当然就更短了。 「那是当然的，都能把热水变成水蒸汽，一定花费了比平常多出数倍的卡路里吧。」 『要熄了……要熄了……不行……现在熄火的话——！』 阿妮斯特一边发出呻吟一边扭动着身躯。 但是抵抗完全没有用—— 火还是熄灭了。 火焰化的肉体失去温度，变回原本的实体。再度构成的肉体——当然是全裸。除了她最原始的模样之外，其他物体都没有复原。衣服在火焰化的时候就会烧毁，当然泳装也是一样。 「不要看啊！」 阿妮斯特啪唰一声溅起水花，整个人蹲在热水里，以双手遮住胸部。 「不是吧，安娜……你平常都是这种模样在战场上乱跑啊。」 身为阿妮斯特好友的耶希卡，以无奈的声音这么说。 「安娜，我觉得你很了不起。我的话就办不到。」 同为阿妮斯特好友的克蕾儿，在无意识之中给了她致命一击。虽然是出自于尊敬的发言，但可能会因为听者的感受而变成以锋利刀刃般做出的致命攻击。 蹲在热水里的阿妮斯特，身体不停发抖，在热水上方露出的肩膀，这时持续轻轻颤动着。 而布雷德此时，则说出与她两名好友不同的话： 「你说不要看的话，我就不看。」 虽然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不想被人看见裸体就是了。 不过知道对方不喜欢的话，自己就不会想去做。 「……真的？」 阿妮斯特的肩膀停止抖动，开口询问。 「我有说过谎吗？」 「真的吗？你保证？」 「嗯嗯，我保证。」 「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看？」 「嗯嗯，不会看。」 「再说一次，然后跟我保证。」 「真是少女耶。」 耶希卡的话让阿妮斯特狠狠瞪了她一眼，冲击波扫过热水上方，在耶希卡身边「啪」一声爆了开来。 看吧，她的眼神果然具有物理冲击力对吧。 「你说不要看我就不会看喔，但说可以看的话我就会看啦。」 「我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 「等一下喔，布雷德，你这句话有极深的含意耶。」 冲击波再次出现，同样「啪」一声爆开。耶希卡整个人摔了个斤斗。 「能、能——」 「嗯？怎么了？」 阿妮斯特似乎想说些什么。布雷德耐着性子，一直等她把话说完。 「能去你那边吗？」 「嗯？可以啊。」 布雷德一这么说，阿妮斯特就在背对着他的情况下迅速移动过来。 然后把肌肤紧紧地贴在布雷德背上。 「我来了。」 阿妮斯特在背靠着背的情况下这么说道。 「嗯。」 啊啊，原来如此。 背靠着背的话，她的裸体就不会映入眼帘了。阿妮斯特真是聪明。 布雷德抬头看着天空。 傍晚的天空——染着橘色与深蓝的渐层。 差不多快可以看见总是高挂在天空中，发出光芒的大小两个月亮了。 鸟儿横越橘色天空，一边鸣叫一边飞着归巢。 凉风「咻」一声徐徐吹过，把水蒸汽整个带走。 「嘿……可以吧？」 布雷德对背部紧贴在自己身上的阿妮斯特说道。 「不、不行喔——那当然是不行了。」 「你在说什么啊？」 「咦？不是在说那个吗？」 「真是少女耶。」 狠狠一瞪。咻啪啪啪。啪唰—— 「我是说浴场啦。」 布雷德这么说。 「咦？」 「浴场，还可以吧？」 宽广的天空之下—— 充满开放感的露天浴场里—— 和朋友一起泡温泉。 还有比这个更令人开心的事吗？ 没有了吧。 布雷德把背靠在阿妮斯特身上，放松身体的力道。将体重整个压在阿妮斯特身上。 「咦？那个，你——」 「可以吧？」 布雷德如此询问慌了手脚的阿妮斯特。 经过不知道几十秒还是几分钟，总之就是很长一段时间后—— 「……嗯。」 阿妮斯特才这么说。 只是搞不清楚，她到底是肯定对方靠在自己背上的行为，或者是觉得这个露天大浴场相当不错就是了—— ──────────────────────── 第二话「男孩间的恋爱八卦」 ○SCENE·Ⅰ 「一如往常的训练景象」 「布雷德啊，你觉得哪一边会赢？」 「谁知道啊，会赢的那边就会赢吧。」 跟平时一样的午后，跟往常一样的练习。 布雷德一边喀锵喀锵地挡着阿妮斯特的斩击，一边回答阿妮斯特的问题。 两人嘴里谈论的话题，是关于正在隔壁进行小组对战的男女们。 库雷、加西姆、耶希卡、克蕾儿——平常感情良好的四人组，今天被分成两组，进行二对二的小组战。可能因为是男女之间的对战吧，声援的音量比平时还要热闹。 「那是什么回答，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阿妮斯特用力一挥，丢出一颗火球。 竟然完全不用『蓄劲』。 「没有，我不是在开玩笑啊。」 布雷德把那颗直径将近三公尺的火球砍成两半。 自己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啊……刚才那句话，真的让你觉得受到严重的吐槽，以至于要用这种足以把一般人烧到尸骨无存的火力来对付我吗？ 在战场本来就无法得知究竟哪一边会获胜。 比如说身经百战的强者被一击毙命，或者看起来就无法活着回来的软弱家伙，忽然生还等等。 在战场上，不是强的家伙才能获胜，最后站着的家伙才是真正获胜的人。 布雷德的话其实是这个意思—— 由于阿妮斯特完全停下手，开始观看隔壁的比试，所以布雷德也就无事可做。 不过，这把剑真的很厉害。 布雷德看着手里的剑。 刚才瞬间注入了斗气，但是它依然完全没有劣化。 不久前配给的这把剑并不是什么破铜烂铁，而是性能相当不错的名剑，等级甚至足以称为魔剑。 小心使用的话，大概可以撑上一个礼拜左右。 因为阿妮斯特完全不理会自己，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布雷德只能收起长剑站到她旁边。 正在战斗的是两名男性与两名女性。 「耶希卡！」「克蕾儿！」 两个女孩子当中，对加油声眨眼睛回应「嗨♡」的是耶希卡，很不好意思般低下头去的是克蕾儿。 「库雷！」「加西姆！」 两个男孩子当中，听见女孩们尖声加油后就整个僵住的是库雷，得意忘形而开始后空翻的则是加西姆。 英俊且个性严谨的剑士库雷相当受到女孩欢迎，至于轻浮的加西姆，在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是能吸引不同的人气。 加上克蕾儿与耶希卡，这四个人都是从低阶班来的晋级组。从低阶班要晋升到高阶的障壁似乎很难超越，所以在学园里这四个人也稍微有点知名度。高阶班里还有阿妮斯特、雷纳多以及苏菲等人在，但是比起一入学就待在高阶班的他们，一般学生对于库雷等人的加油声量还比较大。 当布雷德刚来到学园时，这四个人也是他在低阶班首次交到的朋友。虽然布雷德短短不到几天就升上了高阶班，但克蕾儿等人也贯彻当时说「我们也会很快跟上你的」这句话，不到一个月就来到高阶班。 「布雷德帮哪一边加油？果然是帮克蕾儿加油吗？」 来到旁边的阿妮斯特这么说道。为什么是克蕾儿？还有为什么说果然是？ 「我不为谁加油喔。因为强的人会获胜，就这么简单。」 布雷德说道。这就是战场上的真理。 「刚刚你明明说赢的那一边比较强的……」 「也可以这么说。」 正确来说，应该是——最后还站着、活着的才算赢。 或许是勇者的天性吧，布雷德在无意识中开始推估起四个人的战力。 先不管加油的声量，实际上实力的差距可以说相当明显。 一边是属于正统派剑士的库雷，以及刺客加西姆。另一边则是战斗并非她专长，希望成为谍报员的耶希卡，以及本职是救护员的扑杀天使克蕾儿。 战况对哪边有利，完全一目了然。 「看，马上要分出胜负了。」 阿妮斯特这么说，布雷德也注意着战况。 「——嘿咿！」 克蕾儿用流星锤轰中对手的脑门。 库雷的脑浆整个爆散。 顺带一提，今天的课程是在假想世界里进行，所以就算这样也完全没有问题。 在假想空间里进行的课程都是拳拳到肉，不过在里面丧命的人将被迫离开课程，一个人在现实世界孤单地检讨自己的缺失。 「咦？赢……赢了吗？真的赢了？」 「耶——！」 克蕾儿和耶希卡互相握住对方的手，跳了一阵子后，一起比出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 这段期间，被打倒的加西姆也在血泊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顺带一提，布雷德眼里虽然可以看见鲜明的影像，但这是因为他是『限制级勇者』，所以不用上马赛克，但其他人眼中的血腥画面还是被马赛克遮住了。 「看吧，不实际打打看就不会知道吧。」 「是啊，布雷德你说得没错。」 阿妮斯特这么表示，她应该也是预测男孩子会获胜。 然而结果却不是这样，战斗就是如此难以预料的东西。 「——全体注意！」 阿妮斯特发出响彻现场的巨大喊声。 真不愧是女帝，光是这么一声，大家就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这边。 「那么，布雷德——开始解说吧！」 「咦咦？我要解说吗？」 「快点开始。」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布雷德来到众人面前。 「关于女生队会赢的原因。应该是勤于钻研战斗技巧吧。」 布雷德开始说明。 现场大概有一半的人看了刚才的比赛。布雷德为了其他人，概略说明了一下刚才的战况发展。布雷德本人虽然忙着和阿妮斯特对战，又看了一下自己的剑。但就算不用眼睛，他也可以用气息来捕捉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他就像亲眼所见一样，详细地叙述着半径五十公尺内发生的事情。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被人从后面袭击的时候就会吃大亏，也就没办法担任勇者。虽然布雷德已经不是勇者了。 最大的胜因是克蕾儿的进步。 克蕾儿现在可以一边挥舞流星锤，一边使用复原能力。 这样的话，耶希卡就能不断使用奋不顾身的奇袭策略。虽然这需要勇气、承受疼痛的精神力以及对伙伴的信赖，但这些条件耶希卡全都具备。从这方面来看，她也很了不起。知道会被砍中还是冲过去，真的被砍中后知道能够复原，复活后再像僵尸般继续进行突击。这种事连布雷德都会感到犹豫，因为疼痛真的很令人厌恶。 第一试炼场的虚拟实境系统最近才更新了版本，变得能够模拟克蕾儿的复原能力。 今后男孩子应该也没办法赢得了她吧。 「至于库雷与加西姆的败因嘛——」 犹豫了好一阵子到底该不该说之后—— 「应该是疏于磨练吧。因为原本的实力而自满，没有继续努力。」 两个人目前不在现场，他们由于脑浆爆散与失血过多而『战死』，回到现实世界去了。但在这边所做的评语，应该会由其他人口中传达给他们知道吧。 布雷德确实地把难以启齿的话说出口。 他说了『你们太过散漫而疏于磨练』——为了之后能传到他们耳里，他确实地在众人面前这么表示。 他觉得这样做，才是朋友该有的表现。 ○SCENE·Ⅱ 「男孩子们的反省时间」 宣告下课的钟声响起，回到现实世界一看之下—— 库雷和加西姆两个人果然正在反省自己的缺失。 他们完全没有离开原本躺着的地点，在石头地板上正跪着，目视五公尺前方不停地碎碎念，握住膝盖的手指相当用力，关节都已经泛白。 「那、那个……库雷？加、加西姆？」 克蕾儿畏畏缩缩地对他们搭话。 库雷与加西姆震动了一下，露出明显的震慑。 他们流着涔涔冷汗，看向女孩们。 「我、我觉得不用那么在意结果……刚才大概是碰巧赢的……」 「不、不是啦……我们现在正在反省。这是我们实力不足导致的结果——」 「骗人，库雷你们真的比较强啊。」 插图p055 虽然会这么说应该是想安慰他们——但克蕾儿这么做，反而在男孩们的心里留下更深的伤痕。 「布雷德啊。」 身边的阿妮斯特说道。 「什么事？」 「有『在伤口上洒盐』这样的说法吧？」 「是吗，应该有吧。」 「我现在非常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我也是。」 布雷德点了点头。 「对、对不起……不小心赢了你们！」 克蕾儿双手整齐地摆在身体前方，然后低头道歉，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被轻轻甩到前面。 而这也成为真正的致命一击。 「呜……呜哇——————呜……！」 库雷和加西姆两个人哭着跑走了。 库雷和加西姆的脚可能是因为跪太久而麻痹了吧，途中虽然跌倒了好几次，但他们还是拼命奔跑着，直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外为止。 「哭了。」 「哭出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哭？」 「啊啊！把人家弄哭了……」 「害人哭了。」 「库雷和加西姆完全不行嘛。」 女孩子们说出以上的评论。 顺带一提，发言的顺序分别是耶希卡、阿妮斯特、苏菲、玛丽亚、魔王妹妹与库。 其他女孩以茫然的表情看着一切，几乎所有女孩子都露出不了解状况的样子。 至于男孩子这一边嘛——则是全员一脸同情。 就连布雷德也不例外。 当然会哭吧。难怪他们会哭啦。 啊——啊……克蕾儿把人家弄哭了。 ○SCENE·Ⅲ 「浴场里的男生聚会」 「嘿，打起精神来嘛。」 到了夜色已深的时刻—— 布雷德、库雷以及加西姆一起泡在露天浴场里面。 也就是所谓的『袒裎相见』的时刻。 布雷德先安抚沮丧的两人，接着开始鼓励他们。 浴场宽广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大步往深处走去的话，就可以找到不少周围没有任何人的地点。 这种情况，应该就称为『男孩聚会』吧？ 女孩们偶尔会在阿妮斯特的主导下进行『女孩聚会』，这种只有女生能参加的活动。 这样的话，如果只有男生聚集起来，应该可以称为『男孩聚会』吧。嗯……应该啦。 「只不过输一次而已，下次赢回来不就得了？」 「布雷德，你不会懂的啦。你……不会输给女孩子，不对，应该说你不会输给任何人吧。」 「是不会啦。」 「看吧。」 库雷这么说。 「但是，我就算输了也不会在乎喔？」 自己已经不是勇者，所以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担任勇者时，没办法落败。因为勇者输的话，人类就会灭亡。 「我才不要呢。输给别人的话还没关系，但是我……就是不想输给耶希卡……」 「为什么不愿意输给耶希卡呢？」 布雷德问道。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性不服输，然而情况似乎是不想输给某个特定的对手。难道是认定对方是竞争对手？不过为什么是耶希卡？ 「你应该懂吧。」 「我不懂啦。」 布雷德这么说完，库雷这家伙就叹了又深又重的一口气。 然后他从正面凝视着布雷德的脸，以像是要坦白什么重大事情的表情开口说： 「其实呢，我、我、我……喜、喜、喜欢……耶希卡啦！」 「这样喔。」 「什么这样喔，你这个人……」 「我也喜欢耶希卡喔？」 「咦？咦咦！是、是这样吗!?哎呀——这下可糟了！」 库雷慌了手脚。为什么要慌张呢？ 「布雷德……喂，布雷德——」 旁边的加西姆用手肘轻轻戳了一下库雷，代替库雷把话说下去： 「——你应该是喜欢阿妮斯特、苏菲或者魔王妹妹其中之一吧？我们是这么想的喔？对吧？」 库雷不停点着头。 「嗯嗯，不论是阿妮斯特、苏菲还是魔王妹妹，我也都很喜欢喔？」 「咦——!?是、是这样吗!?」 「还有——我也喜欢库雷，当然也喜欢加西姆喔。」 「咦？啊啊，什么嘛……别吓我好吗？原来是那种『喜欢』啊。」 库雷和加西姆都露出放心的表情。 「我们说的喜欢跟你的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 「你不懂啦。你这家伙，从没喜欢上女孩子的经验吧？」 加西姆这么说，库雷拼命地点头附和。 「嗯……？」 布雷德双手环抱胸前，开始沉思了起来。 「……所以是那个吗？『想吃掉对方』的意思吗？」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五岁左右的时候，布雷德曾经咬过迪奥妮的屁股。认为那是马肉的他，觉得那看起来很好吃。 「绝对不一样。」 加西姆这么说。 「这样啊。」 布雷德点点头。果然不一样吗？ 「不、不对……可、可能有点接近喔？」 库雷开口说。 「话、话说回来，好像是耶……？」 这次连加西姆都开始动摇。 「到底是不是啊？」 布雷德这么问。 「嗯、嗯……总而言之！」 库雷把话题带过去了。 「我喜欢耶希卡啦。」 他挺起了胸膛。 「至于我呢，我想你已经注意到……我喜欢克蕾儿——」 「现在才注意到喔。」 「克蕾儿……真的很棒。她清纯、认真又很温柔，总觉得女孩子里面她是最棒的对吧？给人正统派女孩的感觉……配我这种给人狂野印象的男孩子，可能太浪费了。」 「等等，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了。首先什么是正统派？女孩子还有分正统或邪门歪道的吗？还有加西姆，你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狂野，倒不如说是轻佻吧？」 「但是她会顶着那张脸扑杀你喔？虽然偶尔会下手不留情。不过这一点也很棒啊。」 「听人说话啊。」 克蕾儿偶尔会下手不留情倒是符合事实。在队伍中，克蕾儿通常负责给敌人致命一击，像刚才干掉库雷与加西姆的也是克蕾儿—— 「耶希卡真是太完美了。给人奔放又自由的感觉……像我这种无趣的男人可能配不上她吧。」 这次换成库雷开口。 「自由？什么地方很自由？」 「就、就是……看、看起来经验很丰富对吧？」 「什么经验？」 「特别是升上高阶班之后……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打扮啊，你知道吧!?」 「听人说话啊。」 「别看她那个样子，其实很重感情喔。外表看起来轻浮，事实上是很温柔的女孩子喔。」 「我就说听人说话啦。」 库雷也不行了。完全无法跟布雷德对话。 不过……耶希卡很自由……？自由的意思是……？ 「你是指露点之类的吗？」 布雷德试着这么说。话说回来，之前好像有露点喔。那是相对于重力所展现的自由。 「你说什么露点啊？」 库雷确实地转过头来。 「这就会问了吗？」 「搞什么，快说啊，要老实告诉我，不能有秘密。」 「就是之前在女生浴室里一起泡澡的时候啊。」 「你这家伙，别一脸轻松地说出吓死人的话好吗——然后呢？」 「她像这样移开上面的泳装，然后就露点了。」 「你看到了吗!?」 库雷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激动。布雷德不清楚他变成这样的理由，不过是胸部变得自由而已……？为什么？ 「不知道该说看见了，还是说她让我看的。说起来……在公共浴场随时都可以看到吧？你不是也在看吗？」 「哪能看啊！」 「你到底是想不想看啊？」 「当然想了！但是不能看啊！想一下好吗!?」 「搞不懂……」 泡在温泉里的布雷德摆出双手抱胸的姿势。 像觉得很棘手般绷起脸，开始烦恼了起来。 这似乎是相当困难的问题…… ○SCENE·Ⅳ 「导师库」 「库雷和加西姆为了这种事情在烦恼啊？那还不简单！变强不就好了吗？」 「呜哇！」 「呜喔！」 库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库雷和加西姆有一半的身体吓得从热水里冒出来。 「你、你在啊!?」 「从刚才就在啰？」 布雷德他们来到露天浴场时，她也一起过来，然后在远方用狗爬式游着泳……竟然都没注意到吗？两人真的那么慌张吗？ 「啊啊，对了，库，过来这里。」 「怎么了，父亲大人？」 「看吧，是胸部喔。」 布雷德把手伸到库腋下，把她举到半空中。 库雷和加西姆应该都喜欢胸部还有露点……才对。 「才不是呢！这不算胸部啦！」 「等、等等……这也算……」 「到底算不算啦？」 「父亲大人，我怎么觉得自己受到很没礼貌的批评呢？」 「库雷和加西姆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啊，体谅他们一下吧。」 「嗯，我心胸很宽大。然后别看我这样，我再怎么说也是母的，所以雌性动物的心情问我就对了。」 「对、对喔。」 「有可能喔。」 两人同意库的看法。虽然觉得有点可疑，但布雷德还是试着问库： 「库雷和加西姆，说他们喜欢耶希卡和克蕾儿。」 「嗯，我也喜欢啊。」 「好像不是那种喜欢。」 「嗯，我知道。是视她们为雌性动物的喜欢吧。」 「喔喔，你懂吗？」 布雷德搞不懂的事情，库似乎能够了解。真聪明、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孩子。 「你们想知道她们怎么样才会喜欢你们……这样对吧？」 布雷德对两人这么问，结果两个人同时点头回答他。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跪得直挺挺地准备听答案。 「那不是很简单吗？」 库碰地一声，拍了一下自己单薄的胸脯。 「很简单吗!?」 「教、教教我吧！」 库雷和加西姆两个人维持正跪的姿势，以膝盖移动靠了过去，脸上露出热切的表情。 「雌性都喜欢强大的雄性，只要变强就可以了。变强的话雌性动物就会迷恋你，爱你爱到发狂。」 「这、这样啊！」 库雷和加西姆两个人用力点了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视线严厉地瞪向布雷德。 真的是这样吗？布雷德则是在内心这么怀疑着。 但是自己也不清楚男女之间的微妙感情，如果库说她了解，应该就没错了。 「可、可是，该怎么做才能变得比现在更强……」 「这也很简单不是吗？」 库再次碰一声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膛。 「让父亲大人帮你们特训不就得了吗？」 「——我？」 布雷德用手指着自己。 「拜托！」 「请务必帮忙！」 库雷和加西姆两人的气势让布雷德不得不点头。 当然，只要是为了朋友，他什么都愿意帮忙。 ○SCENE·Ⅴ 「房间里的女孩聚会」 「唔呣唔呣，想要跟库雷以及加西姆和好吗？」 阿妮斯特在红茶与点心前面不停点头。 这里准备了充足的红茶。 由于房间经常成为女孩们聚会的地点，所以她订购了最高级的茶叶，当然也有许多点心。这里准备的点心多到几乎是取之不竭。 不理会直接用手抓点心吃的阿妮斯特，耶希卡和克蕾儿两个人还是用指尖捏着点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她们和即使发胖也能利用火焰减肥法瞬间减轻体重的阿妮斯特不一样。 「没有啦，因为觉得很困扰……就算想和他们说话，他们也立刻就逃走了。」 「加西姆他啊……根本没办法接近他到能说话的距离喔？」 「不过库雷和加西姆那两个家伙，实在是太丢脸了。怎么？才输个一次就心碎了？这样就无法振作了吗？男孩子为什么这么软弱呢？」 「就是说啊。」 听见阿妮斯特的话，耶希卡把手放在脸颊上并且表示同意。 「我说啊……当初是不是故意输给他们比较好？」 「克蕾儿，你错了，这样更糟吧。那样的话他们就真的永远无法振作了。」 「咦？是这样吗？不行吗？」 「不行不行。」 「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很简单啊。」 一只纤细的小手忽然从耶希卡与克蕾儿之间冒出来，抓走一大把点心。 「呜哇，你在啊，库？」 「我在啊，阿妮斯特的房间可以吃点心吃到饱嘛。」 「虽说是没关系啦，不过你也稍微客气一点好吗？」 「我说小库啊，你说『很简单啊』是什么意思？怎么做才能简单办到呢？」 「雄性最喜欢强大的雌性了，只要变强就可以了。变强的话雄性动物就会迷恋你，爱你爱到发狂。」 耶希卡与克蕾儿露出「恶——」的表情。 「没有啦，我也不是想让他们迷恋我啦。」 「是啊……听好啰，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喔……对吧？」 「咦？是这样吗？」 「怎么了，安娜？」 「没、没有啦……没、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喔？」 「安娜真奇怪。」 「耶希卡，听我说，直接在练习时稍微偷懒，让库雷他们追过我们怎么样啊？」 「不行喔！不行不行！」 阿妮斯特坚定地这么说。 「说得也是喔……」 克蕾儿也马上点头。 「我说耶希卡和克蕾儿啊，现在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当然是不好啦。」 「我也很想改善这种状况喔？」 面对沮丧的两个人—— 「这样的话——虽然不像库那样，但我也有自己的点子。」 阿妮斯特一边眨着一只眼睛，一边对两人这么说。 ○SCENE·Ⅵ 「再次比试」 即使午后的练习时间结束，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 放学后的第一试炼场，笼罩在异样的热烈氛围当中。 库雷与加西姆，还有耶希卡与克蕾儿，这两组人马的决斗——不对，应该说修练的成果将在此地展现。 胜负将由国王所提倡的实战规则来决定。 可以使用武器、魔法以及固有特殊能力，不论是奇袭还是偷袭都不算犯规——这就是所谓的实战规则。 胜负将由其中一方的『死亡』来决定。 因此一定得在虚拟实境里进行。 刚导入这个虚拟训练装置时，嘴里不停抱怨的众人，最近完全习惯这种装置，已经不会因为什么死不死、被杀不被杀、被吃不被吃的小事情产生骚动。对于战斗的熟练度，几乎已经到达——就算直接把他们丢到最前线和老兵们对战也无所谓的地步。 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国王的教育方针是正确的。 「库雷！」 这时人群中传出加油声。帅哥剑士相当受女性欢迎，不过库雷喜欢的是耶希卡就是了。 「耶希卡！克蕾儿！」 耶希卡与克蕾儿在许多女孩子当中也很有人气。虽然男孩子应该也喜欢她们，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发出加油声，可以推测大概是被发现喜欢她们的话会觉得困扰吧。但为什么会困扰呢？这最重要的关键，布雷德怎么样都搞不懂。 「没有帮我加油的人吗！」 加西姆对着观众大叫，结果传出一阵笑声来回应他。几个女孩子鼓起勇气，叫了声「加西姆！」，而他则报以爽朗的笑容。 「那么，可以了吧？」 布雷德站在男孩与女孩中间，举起单手这么问。 「不论哪边获胜，之后都不能有怨言喔？」 实际上，库雷他们进行了猛烈的特训。 由于知道短短几天能做的事情有限，所以布雷德教他们的是关于意识、对于力量的感觉以及如何靠感觉产生重大改变的部分。 库雷原本就能够操纵斗气，但是自己无法确实地抓住那种技巧，所以布雷德就教会他『这个』就是斗气的感觉。 现在库雷可以靠自己的意识来使用它。 至于加西姆则不愧是想成为刺客的人，跟气比起来，他在魔力方面的资质较高，所以布雷德教他如何凝聚精灵力。他的小刀上面带着风精灵力，能够发射出风刃。 「那么，要开始啰。准备好了吗？」 这是一场互相残杀、至死方休的比试，所以根本不需要裁判，但是—— 还是需要一个做出开始与结束讯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很自然地就由布雷德担任起见证人这个角色。 「那么——比试开始！」 他将手臂一口气往下挥落。 接着战斗展开。 一开始发动攻势的是耶希卡。 她把作为武器的扇子整个打开，以可以说是莽撞的突进，率先冲到两个男孩子附近。 这是信赖伙伴，知道受到一些损伤也可以复原，才能进行的作战。 看来她们今天打算来一场2ON2的战斗。上次虽说是2对2，但那是克蕾儿对上库雷、耶希卡对上加西姆的战斗，只是进行两组1对1的战斗而已。 作为她武器的铁扇，最近升级为魔法金属制的版本，在气与魔力的传导力上可以说是高到异常，是由罗兹伍德学园研究社的伊莉莎·麦斯威尔精心打造的特制品。 从这把铁扇上呼一声——出现红色光芒。 「呜喔！」 库雷发出惊讶的声音，大动作地避开了它，爆散开来的火光遮住他的视线。 耶希卡的铁扇上现在带着的是精灵力，而且是火精灵力。 加西姆也对耶希卡保持着警戒，左右手上各握着一把小刀的他和耶希卡对峙着。 但就是这一点不行。 因为过于警戒耶希卡，让克蕾儿的存在完全从加西姆的意识当中消失。 「嘿咿！」 「呜恶！」 克蕾儿的流星锤从他侧面用力挥过来。 要是被这一击轰个正着，骨头一定会碎裂。加西姆好不容易才用武器把它挡下来。 斗气与斗气互相碰撞。光是这样，空间就产生扭曲。虽然武器之间没有直接触碰，却还是传出金属碰撞声。 哎喔？ 布雷德注意到了。 克蕾儿已经能活用斗气了。话说回来，耶希卡刚才也用了精灵力，从颜色看起来，应该是火属性。 「怎么样啊？耶希卡她们变强了吧？」 阿妮斯特来到布雷德身边。布雷德侧眼瞄了她一下，就发现她正露出骄傲的表情。 为什么阿妮斯特要露出骄傲的表情呢？ 女孩子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轮流对付男孩。她们每隔几秒钟就交换，负责应付不同的男孩子。 现在与库雷相对的是克蕾儿。 「嘿！嘿！嘿！」 克蕾儿挥动流星锤。虽然是前端带有尖刺的凶恶铁球，但是克蕾儿却宛如使用手杖般轻松地挥舞着它。 手腕、手肘、肩膀——她针对库雷这三处用力击打。 「呜哇！」 这次的攻击造成库雷的一只手臂粉碎性骨折，有三个地方各自弯曲，变成软趴趴的奇异模样。 但是库雷还是用剩下来的一只手挥剑发动反击。 ——只不过，这一剑却被耶希卡的铁扇挡了下来。库雷的对手已经换成耶希卡了。 如果能用斗气防御就好了，这样手臂也不会被尖刺铁球击中就骨折。 不过速成班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没有时间教他们如何把斗气用在防御上。 把斗气灌注到武器上相当简单，用来强化自己的身体反而困难多了。 耶希卡虽然可以自由自在地展开攻防，但那是因为她拥有铁扇这种特殊的武器。 「喔咿！」 加西姆发出怪声，他的肚子吃了一记猛击。 当他狼狈地发出呻吟，整个身体往前倾倒时，克蕾儿用尽全身的力量往下轰—— 「嘿咿——！」 「咿咕噗！」 留下小坏蛋被打倒般的声音后，加西姆的头部就变成马赛克状态了。 在其他人眼里都是马赛克，但布雷德看得相当清楚。 失去头部的肉体，手脚正不规则地痉挛着。 对手是人类的话，一般来说，这样子就结束了，不但不会再站起来，也无法继续作战。 顺带一提，对手不是人类的话，就算失去头部也能站起来，而且可以进行战斗，所以要特别小心。 看来加西姆应该是属于人类这一边才对。他再也无法战斗了。 剩下来的库雷也只剩下一只手臂，而且还处于2对1的情况。 「克蕾儿！让我上吧！」 耶希卡这么大叫，然后让场面变成1对1。顺带一提，那句「让我上吧」在布雷德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让我杀吧」一样。 「喝啊！」 耶希卡展开攻势，在扇子上灌注精灵力后进行环状攻击，蓝色光芒划出圆弧形。虽然是在战斗中，但动作还是很有魅力，看起来简直跟舞蹈差不多。 铁扇绽放的精灵力，颜色从蓝色变成绿色，也就是从冰的力量变成风的力量—— 然后是火的红色、雷的黄色以及大地的铜色，变化的速度让人目不暇给。 七彩斗气就这样美丽地绽放着。 库雷被打断的手臂遭到冰冻，全身被风刃划出伤口，接着被火烧并且承受电击——但他还是没有放弃战斗。 和只不过是头被打烂就躺在地上痉挛，再也无法战斗的加西姆完全不同。 嗯，接下来有机会的话也教他们防御吧。 已经狼狈不堪的帅哥，这时依旧积极地勇往直前。 他一边的眼珠因为沸腾而爆开，只能用另一边冻住的眼睛捕捉耶希卡的身影。 「抱歉了。」 耶希卡冷冷地说。 铁扇一闪。带着钢之斗气的铁扇，展示优异的切割能力。 当「碰」一声高高弹起的头颅落地时，耶希卡已经转身背对着尸体。 她「啪叽」一声收起铁扇。 这时候大概只有布雷德看见—— 库雷飞上空中的头颅，脸上浮现的表情——是满足的笑容。 话说回来，库雷那个家伙是喜欢耶希卡对吧。 只不过，布雷德实在是不了解那一种『喜欢』就是了…… ○SCENE·Ⅶ 「反省会」 离开虚拟实境后，大家回到现实世界当中。 早一步回来的库雷与加西姆两个人，脸上露出害羞又困扰的表情。 耶希卡和克蕾儿一靠过去，两个男孩子就各自伸出手来说： 「我们彻底输了。」 他们露出再也没有罣碍的爽朗笑容，要与对方握手。 耶希卡握住加西姆的手，克蕾儿则以双手握住库雷的手。 啊啊，那种组合不对啊。应该是克蕾儿握住加西姆，耶希卡握住库雷才对啊。 但是女孩们没有注意到。 「我们会变得更强的。」 库雷和加西姆一边露出苦笑一边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战斗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本职。这是最后一次比试啰？」 不论是高阶班还是低阶班的学生，都注视着互相握手的四个人。 不只是布雷德——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女孩子们也进行了特训。 不论是谁都能一目了然，女孩们为了再次痛扁加西姆他们，把他们的尊严摧毁到体无完肤而经过一番特训。 再次惨败之后，加西姆他们变得谦虚且老实。「反正我们就是比女生强」的骄傲，可以说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变成『追从者』的眼神。 虽然觉得他们的自尊被粉碎后，也有可能再也无法振作起来，但这时候就只能信赖对方了。耶希卡和克蕾儿——就是深信加西姆与库雷将会再次振作起来才会这么做。 「嘿……」 布雷德对来到身边的苏菲问道。 「什么事？」 「教她冰精灵力的是苏菲吗？」 「是啊。」 「其他女生也帮忙了喔。」 顺着苏菲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高阶班的所有女孩子并肩排在一起。啊啊，原来如此，确实有七种颜色呢。 「太狡猾了，大家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吗？」 库雷小声抱怨。 但是他的苦笑——直接被阿妮斯特的叫声给消除—— 「哪里狡猾了！」 阿妮斯特用手指着库雷，指责他说： 「给超生物指导的人——！没资格说别人狡猾啦!!」 阿妮斯特非常气愤地接下去； 「说起来呢，我也有话想要对你们两个人说！」 库雷与加西姆当场直挺挺跪在那里。 「什么没办法比对方强就无法告白，别开玩笑了！那是怎么样!?如此一来，我这辈子就没办法谈恋爱了不是吗!?」 布雷德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 ──────────────────────── 第三话「与国王决斗」 ○SCENE·Ⅰ 「早晨的校长室」 咚咚。 阿妮斯特反转手腕，敲了敲校长室的门。 咚咚。 「陛下？国王陛下？您在吗？我是阿妮斯特·弗莱明。」 她以稍微加大的音量试着这么说。 但是门内依然没有回应，所以阿妮斯特就准备把手放到门把上—— 「要找吉尔的话——他还在休息喔。」 「啊，宰相阁下。」 阿妮斯特立正站好，对出现在门后面的女性这么回答。 穿着法衣的女性，是等同于这个国家宰相的人物。当国王沉迷于玩乐——不对，应该说优先注意眼前所关心的事，并且耗费心神时，她会帮忙处理国家的一切事务。对于未来想要担任国家要职的阿妮斯特来说，她可说是自己将来的上司。 「不行喔。」 看见阿妮斯特的言行举止，她做出了这样的评论。 「我……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吗？」 阿妮斯特愈来愈拘谨。她和自己同性且年龄大上两倍——这种女性是阿妮斯特最感到棘手的类型。 「你和吉尔讲话的时候明明不再那么拘谨，可以更放轻松一点没关系喔。」 她和蔼地把手伸过来，触碰阿妮斯特的脖子、肩膀以及背部等三个地方。 「呼哇……」 阿妮斯特的身体立刻有种无力感，没办法继续保持立正不动的姿势。 这是武术之类的招式吗？还是什么技法呢？身体一瞬间就被强制放松。总之这种技术是属于阿妮斯特所不知道的系统。 「吉尔还在寝室里，可以请你帮忙把他叫起来吗？」 「啊，好的。」 阿妮斯特目送她离开。 到现在这个时候，阿妮斯特才注意到她——萨琳宰相阁下是以「吉尔」这样的昵称来称呼国王。 阿妮斯特心里这么想—— 大人果然不一样……！ ○SCENE·Ⅱ 「国王的寝室」 国王的寝室位于学园当中。来到另一栋建筑物后，阿妮斯特敲了敲寝室的门。 「陛下。国王陛下，我是阿妮斯特·弗莱明。天亮了，您起床了吗？」 她等了很长一阵子都没有回音。其实如果敲门就会有回应，萨琳宰相阁下也不会吩咐自己来叫醒他了吧。 「我要进去了……喔？」 由于门没有上锁，阿妮斯特就稍微打开门，悄悄把头探进去。 真的可以踏进国王的寝室吗？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是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完成宰相阁下交付给自己的『任务』了。 阿妮斯特进入国王的房间。 一瞬间——阿妮斯特觉得自己是不是闻到了野兽的味道，但那似乎是笼罩在房间里的男性体味。亚因、兹波伊还有马匹之类的同样会散发出这种味道，也不算什么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事情。 国王陛下的寝室相当简朴。 除了一张最引人注目的大床外，其他摆设就只有淋浴间以及调饮料用的迷你吧台而已。从上面一字排开好几支酒瓶来看，确实很像男性的房间。想象国王陛下自己调酒来喝的景象，让她有点想笑，但立刻就想到——萨琳女士会帮忙调，想到这里，阿妮斯特就变得满脸通红。 陛下本人此时正在正方形的大床上躺成大字形，发出豪迈的鼾声。 「陛下。陛下也真是的，请快点起床吧。」 阿妮斯特对他这么说道。 「唔～呣……再五分钟……」 他模糊不清地开始碎碎念。说的话根本没有意义，看来是完全叫不起来。 「陛下，请起床，不起来的话我会很困扰。」 阿妮斯特开始摇晃陛下。 然而就算是这样，这个男人还是没有醒过来，嘴里依然咕哝着什么。 「陛下。陛下啊……真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觉得事情变得有些有趣的阿妮斯特坐到床上，开始认真地摇晃起国王。 「呵呵呵～……可爱的家伙～」 「呀!?」 她忽然被一把抱住。 「等等——陛下!? 」 慌张的阿妮斯特挣扎了起来。 但对方原本是英雄，而且是成熟的男性，被他那种腕力抱住后，阿妮斯特就没办法脱身。 对方还愈抱愈紧。 「陛下。等一下啊，陛下，搞——搞错了！是我啊！阿妮斯特·弗莱明喔!?」 「嗯？」 国王的眼睛终于张开。 「喔喔，是阿妮斯特吗？」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知、知道的话就请放开我吧！」 目前还被紧紧抱着，心跳加速的阿妮斯特对着眼前的大脸这么说。 「喔喔，抱歉抱歉。」 那双力量强大的手臂一放开，阿妮斯特就迅速逃走。她一直逃到房间的角落。 心脏依然跳得相当快。 「抱歉抱歉，看来是我搞错了。」 「是、是啊……吓、吓了我一跳。」 阿妮斯特迅速抚平头发这么说道。 她虽然受到惊吓，但并不是那么讨厌刚才的情况，这让她想起被爸爸紧抱住的经验。阿妮斯特自从六岁的时候成为『亚斯蒙帝斯』的所有者后，就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应该是更早之前的记忆。 阿妮斯特往国王那边瞄了一眼。 他强壮的胸膛整个裸露出来，上面的胸毛相当浓密，看来这名男性昨晚似乎是裸睡。 「哎呀哎呀，能被年轻女孩叫醒也很不错呢。」 「您、您在说什么啊！」 「怎么样啊？要不要进我的后宫呢？」 「您、您、您真是的，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 阿妮斯特无意识中想把手放到腰间的剑柄上——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因为这行为有可能会犯了反叛罪。 「啊哈哈，嗯，你要进后宫还早了五年呢。」 国王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过了五年后可能真的会被邀进后宫——阿妮斯特产生严重的危机感。 「我想——以自己的武力替陛下尽忠！」 「唔呣，我很期待喔——你可以退下了。」 「是。」 「还是——你要看我换衣服吗？」 「我退下了！」 阿妮斯特愤然离开了国王的寝室。 ○SCENE·Ⅲ 「一如往常的午餐」 现在是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跟平时一样的餐厅里，在熟悉的那张桌子前面—— 『阿妮斯特班』的众人享受着餐厅午餐时段的自助餐。 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拿取适量的食物，以自己喜欢的吃法来用餐。 「喂喂，听我说、听我说，听我说嘛！」 阿妮斯特一边发挥大胃王的实力，一边抓住耶希卡，要她听自己说话。耶希卡除了和克蕾儿交谈外，也同时跟阿妮斯特说话，真是太灵巧了。 布雷德则是跟平常一样吃着猪排咖喱。一切真是和平啊。 他把库抱在自己腿上，吃着这顿极为和平的午餐。 库那个家伙偶尔会发出「啊——」的声音，这时就得把一块炸猪排塞到她嘴巴里。这种时候要是猪排上沾着咖喱，就得确实地把它舔掉。不这样的话，吃到辣的库就会喷火，把前方几公尺变成被火烧尽的扇状焦原。 「今天早上呢，我被国王陛下紧紧抱住了。」 「喔，这样啊。」 如此回应的耶希卡，经过三秒钟左右才发出「咦？」的一声，然后以惊讶的表情看着阿妮斯特。 「早上呢，萨琳阁下她啊，要我去把陛下叫起来，我就到房间去啦。结果陛下他睡傻了，就用力抱紧我。」 「这、这样啊……」 耶希卡的头终于微微点了大约五度左右，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瞄了一下布雷德。 布雷德这时正忙着喂库吃饭，似乎觉得国王之类的事情根本不重要。 耶希卡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感觉如何？」 ——然后她对阿妮斯特问道。 「咦？哪有什么感觉，就是有野兽的味道啊。」 「呜恶！」 「咦？在说什么，是动物的话题吗？毛茸茸吗？有没有毛茸茸的？」 克蕾儿从半途插话进来，她完全把对话的内容搞错了。 「如果以动物来比喻，那个不知道像是什么呢……」 阿妮斯特竟然用『那个』来称呼国王，她最近已经完全不尊敬他了。 「坊间都称他是狮子王喔。」 「就算是狮子，也是睡着的狮子吧。根本就叫不醒啊。」 「狮子先生？那个布偶很大吗？」 阿妮斯特和耶希卡是在说发出动物气味的男人，克蕾儿则是在说布偶。 虽然彼此完全搭不上，但女孩子之间的对话，仔细听之后就会发现有不少都是这种情形。 「所以说安娜是被睡傻的他用力抱住了对吧——感觉如何？」 「都说没什么了……嗯……可能还不错喔？」 「咦？还不错？」 「就像被爸爸紧紧抱住一样。」 「啊啊，嗯……也是啦。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你们的年龄差距确实是像父女。啊啊，所以才说感觉不错吗？原来你是这种意思啊。」 耶希卡不知道为什么——又朝布雷德那里瞄了一眼。 「好棒喔，我老家也有个大布偶，但是这里严格规定不能带私人物品，所以只能放在家里了。」 克蕾儿还在说布偶的话题，大概没有注意到内容根本对不上吧。 「布偶？是可以抱紧紧的那一种吗？」 就连阿妮斯特都对布偶产生兴趣，话题开始偏离轨道了。 「不只可以紧抱，也可以让它抱住自己，刚好可以坐在怀里，然后把它的手环在这边。」 「好棒喔、好棒喔，下次带来吧？」 「就说不能带来了啊。」 「那就请国王修改宪法吧。把宪法改成『布偶属于女性可携带之私人物品』吧。」 「我想不用修改宪法，只要修改宿舍规则就可以了喔。」 话题已经跑到布偶身上去了。 克蕾儿真是恐怖。就某方面来说，她是最强的。 这时布雷德拿着咖喱盘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对布偶的话题没有兴趣。 「喂喂，布雷德，你吃饱了？炸猪排和咖喱都还没吃完耶？」 眼力惊人的耶希卡看见后，对他这么说道。 「嗯嗯，好像没什么食欲。来吧，库，啊——」 「好，啊——」 布雷德把几块炸猪排塞到库的嘴里后，库的嘴巴就这样被塞满了。 插图p091 ○SCENE·Ⅳ 「一如往常的训练景象」 下午的课程是在第二试炼场进行训练，不是虚拟实境，而是真正活动身体的练习。 在假想世界里，虽然可以进行仿佛实战般血腥的训练，但是无法锻炼肉体。就算在假想世界里做几千次伏地挺身进行肉体改造，现实世界的身体依然很脆弱。 因此有一半的实作训练，必须在第二试炼场里实际运动身体，好好地流一身汗。 以前女孩子们都因为不喜欢浑身是汗而讨厌实战训练——但是设置了公共浴场之后，就不太听见这样的抱怨了。 练习后所泡的澡总是特别舒服。 「父亲大人，跟我玩吧。」 试炼场周围被罗马竞技场状的观众席所包围，而那个地方就是库固定的位置。她会在那里等到课程结束，一下课就飞奔过来，直接扑到布雷德身上向他撒娇，那威力如果不是前任勇者的话早就被撞死了。 「现在还在上课啊。」 「父亲大人根本没有在上课。」 正如库所说的，布雷德一直靠在墙上偷懒，不但没在挥剑，也没在指导什么人。 他总觉得今天没有那种心情。 为什么呢？布雷德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总觉得很焦躁。 布雷德抬头往上看，一边发出「嗯……」的沉吟声，一边思考会这样的理由。 ——这时候，阿妮斯特靠了过来。 「布雷德啊，你看起来很闲嘛。陪我自主练习一下吧。」 「现在还在上课喔。」 「是没错——但是……」 当阿妮斯特浮现微笑的瞬间——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吧，现在下课了。」 阿妮斯特迅速转向后方—— 「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解散！」 她以女帝的威严对众人大声这么宣布。 这样课程就结束了，但是位居学园顶点的「女帝」还有平常的功课在等待着她。 规定的课程对她来说不过是热身运动。 她真正的课程、真正的修行是在放学后进行。 但是布雷德却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回答： 「哎呀，我跟库约好要陪她玩了……」 「父亲大人？要跟我玩吗!?」 库这家伙露出高兴的表情。 「我就说要跟你玩啰。」 「那可以叫亚因与兹波伊一起来吗!?」 「嗯嗯，可以喔。」 对库这么说完后，布雷德又转向阿妮斯特这边。 「就是这样，抱歉了。」 「真是的。」 阿妮斯特把手扠在玲珑有致的腰上，接着叹了口气。 「算了，那就雷纳多好了——你陪我练习吧。」 「Yes, my lord。这是我的光荣。」 就算是在『算了』的情况下被当成备胎叫过来，脸上也没有不愿意的表情，雷纳多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布雷德一边对两人挥手，一边和兴奋的库一起走去外头。 ○SCENE·Ⅴ 「阿妮斯特的邀约」 他们从空中散步回来后，就降落到中庭。 轮流摸摸灵鸟的雏鸟——亚因与兹波伊的脖子后，就让它们回到天上。 「掰掰啰！」 库不停地挥着手以及尾巴。因为尚未解除半龙状态，所以背上的翅膀也啪沙啪沙地拍着。 两只灵鸟发出「哔哔」的可爱叫声，并且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子，最后才飞向王宫的尖塔。它们的鸟巢就在那边。 「哎呀，布雷德。」 这时阿妮斯特的声音再度传来。 布雷德露出非常尴尬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转向后方。 「嗨、嗨……」 「亚因与兹波伊还好吗？」 「嗯，很健康，太健康了。」 「我们现在要去公共浴场——跟我们一起去吧。」 「不、不了……」 布雷德开始往后退。他绕到库身后，开始揉起她巨大的翅膀。 「呜哈哈哈哈哈，父亲大人，好痒喔。」 「咦？你不来吗？为什么？」 「没有啦。嗯……没有为什么。」 「不洗澡的话很脏喔？」 阿妮斯特这家伙……之前明明那么讨厌混浴，最近倒是开始会主动邀约大家了。 「不用了，我房间就有浴室。」 「真是的。」 阿妮斯特把手扠在纤细的腰上，接着叹了口气。 感觉刚才也发生过同样的情形。 「算了，那就雷纳多好了——跟我一起去吧。」 「Yes, my lord。这是我的光荣。」 就算是在『算了』的情况下被当成备胎叫过来，雷纳多还是露出喜孜孜的表情，跟在阿妮斯特屁股后面离开了。 啊啊，果然，刚才果然也出现过同样的对话。 雷纳多就没关系……那为什么那个家伙就不行呢？ 布雷德一边这么自问自答，一边牵着库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SCENE·Ⅵ 「国王与爱人」 「感觉如何？」 吾主低低问着。 我稍微拉开窗帘，往下看着中庭—— 「很青涩呢。」 我把看到的情景直接说出来。 「羡慕吗？」 「不，因为我也曾经有过那样的时期。」 我这么回答。虽然长年跟在他身边，但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老是喜欢捉弄他？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讨厌你喔？」 我试着这么说，但如果这样的抱怨能够改变他的话，他老早就已经改了。 「我觉得他需要体验青春的生活。」 这倒是真的。身为勇者的这十七年里，那个男孩子已经被夺走太多东西了，他现在正准备把它们一个一个拿回来。 「什么事情都需要适度的刺激，谈恋爱也是一样。我只是帮他补足这一点罢了。」 「听起来早上睡过头这件事，好像也在你的计划中一样喔？」 「既然你觉得是这样，那就当做是啰。」 吾主如此回答。 即使是在他身边的我，偶尔也会搞不清楚究竟他所做的事情哪些是偶然，哪些是故意为之的必然。 因为早上偶然睡过头的吾主，吩咐了「等一下让阿妮斯特来叫醒我」，所以我就按照吩咐这么做了，结果就变成现在的情况。 从不熟悉吾主的人眼里看起来，这一切应该都是精心计算之后的结果吧。 与我国相关的诸国，都流传着沉睡的狮子王会使用『魔法』的谣言。 但是只有近侧的人才知道，吾主的行动，有许多时候都单纯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依照当时的心情而为之罢了。 对吾主来说，所谓的『传说』与『信仰』，就是身为『勇者』的『他』—— 但是对我们来说，所谓的『传说』就是吾主了。 所谓的霸者之道，就是伟大人物一路走来的路径。 而那条霸者之道并非一开始就存在。 唯有在真正伟大的人物，成就了真正伟大的功业时，凡人眼里才能够认知到——那就是所谓的『霸者之道』。事情就是这么单纯。 「你之后再到公共浴场去吧。」 吾主一边在大量的资料上签名一边这么说。 因为那些都是经过我们详读确认并且认可后的资料，所以吾主的工作就只有签名而已。 「要过多久之后呢？」 「当然要等到深夜啦——啊，还有一定要一个人去喔。」 吾主这么表示。 于是我这个连为什么『当然要』、为什么『一定要』都搞不懂的平凡女人——就只能回答「是的」并且点点头答应。 ○SCENE·Ⅶ 「错过」 晚餐时的餐厅—— 「啊啊，布雷德，这边这边。」 在平常坐惯的桌子前面，阿妮斯特正对着布雷德挥手。 但布雷德却拿着托盘大步地经过她。 「今天还有功课，我要去房间吃。」 「啊？功课？你平常从来没有做过功课吧——喂！等等啊，布雷德！给我等一下！」 阿妮斯特的声音逐渐远去。 ＊ 在走廊上偶然遇见阿妮斯特时—— 「啊，布雷德，我们要来场女孩聚会——要参加吗？」 「不要了。女孩聚会是女生参加的吧。」 「咦？你明明每次都有到场啊——喂，你要去哪啊？」 「大便。」 「笨——笨蛋！快去吧！」 ＊ 有人深夜来到布雷德的房间。 「布雷德……你在吗？」 当听到「咚咚」的敲门声时，布雷德已经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他打开窗户，轻轻跳了出去。 ＊ 「搞什么嘛——真是的！」 进入房间的阿妮斯特看不见布雷德的身影—— 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飙了。 只有库一个人在床上睡得很香甜。 窗户就这样开着，窗帘随风飘扬。 「才不是呢！真是的！都说不是那样了——我要把你折断喔!?」 挂在腰上的魔剑又对她说了什么没礼貌的话。 阿妮斯特把所有莫名的焦躁感，全都发泄在自己的剑上。 ○SCENE·Ⅷ 「公共浴场」 布雷德虽然从窗户逃出来，但是因为无处可去，所以就先逃进公共浴场。 即使没有带任何东西，只要脱个精光，就能泡在温泉里休息了。 「哈哈，有四个呢。」 一大一小两个月亮，把天空与水面上倒映的加起来，就变成了四个。 忽然觉得很有趣的布雷德，自己一个人笑了起来。 他啪唰一声把水面打乱后，月亮就变回两个，一阵子后再度变成四个。 重复了数次同样的行为后，他感觉有人从后面接近自己。 「苏菲？」 他这么说完后，回过头去。 一名无所事事的蓝发少女站在那里。 她有着起伏不太明显的纤细肢体。头发因为湿濡而整个贴在头上，让她的脸型看起来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苏菲以刚出生时最原始的赤裸模样，微微歪着头问： 「……为什么知道是我呢？」 「没有啦，就这么觉得。」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困扰时，会在那里等着他的人一直都是苏菲。 「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平常这个时间我都会自己一个人来泡澡。」 「这样啊。」 布雷德露出苦笑。 看来他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一瞬间还认为苏菲是特别到这里来听自己诉苦的。 「我……现在呢……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烦躁。」 布雷德老实地这么说。他对苏菲就可以说出真心话，觉得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你看起来好像一直躲着阿妮斯特喔？」 「咦？躲着她？真的吗……？」 「真的。」 苏菲点了点头。如果她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这样了。 话说回来，自己心里也有底了。他一看到阿妮斯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觉得很难过，所以……也确实想躲着她。 「嗯……或许是吧。」 布雷德点头回应。的确——是这样没错。 「为什么我要躲着她呢？」 「你为什么觉得烦躁？」 「我也不知道啊。」 布雷德这么回答。如果知道原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话说回来，烦躁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要从这里开始说明吗……」 布雷德发出呻吟。 说起来，苏菲确实属于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的类型。虽然也有自觉自己对于『一般人的感情』不甚了解，但苏菲比自己更严重。就算身为前任勇者而且常识不足的自己，也知道「烦躁」是怎么回事。 那么，该怎么对她说明才好呢…… 布雷德这么想着，他试着去想该怎么跟苏菲解释。这时候—— 「你知道……『忌妒』这个词汇吗？」 「咦？」 「——!?」 布雷德和苏菲同时转向旁边，那道声音是从短短不到几公尺的距离传过来的。 布雷德屏住了呼吸，苏菲移动了五十公分左右摆出战斗姿势。对于前任勇者以及人工勇者来说——这道声音就是如此地出乎意料。 一名成熟的女性啪唰一声把热水泼到自己肩上，绾起来的大量头发丰艳浓密。 那人正是这个国家的宰相——萨琳女士。 她什么时候来的？从什么时候就在了？ 感到战栗的苏菲，头发整个膨胀起来，布雷德的心跳也有点加快。 布雷德和苏菲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假如她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的话——就不是什么『察觉』与否的问题，已经属于『认知』不到她存在的领域。 不过……她的胸部好大啊。 对异性没什么特别兴趣的布雷德，最近继嘴唇之后，也稍微了解一些关于胸部的情感了。 以前就算那种圆润的物体映入他的眼帘，也一点都不会在意，但最近有时一回过神，就发现视线正盯着那里。 在进行游泳特训时，苏菲让自己靠着胸部，另外也曾把脸埋在克蕾儿的胸部里，感觉从那时开始就有点了解那个东西的好处了。现在就算称呼他是『胸部大师』也不为过。 布雷德仔细地比较起萨琳女士的胸部与苏菲的胸部。 大概是三倍——不对，应该是五倍吧。萨琳女士的胸部确实有五个苏菲的大小。 当他看向这边又看向那边——重复这样的动作时，苏菲开口说出一句话： 「我现在似乎可以理解『烦躁』这种感情了。」 「咦？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萨琳女士用手掩住嘴角，然后开始窃笑。 成熟的女性不像班上女生那样，会发出「啊哈哈哈哈」或者「呀呀呀」的笑声。 「看来『忌妒』这种感情对你们而言太复杂了。」 萨琳女士笑了一阵子后，就啪唰一声从热水里站起来。 一片漆黑、修整美丽的灌木丛……这个地方也很有大人的感觉。 她的双腿交替移动，逐渐走向远方，布雷德就这样目送她甚至称得上强壮的臀部离开。 「『忌妒』……是什么啊？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最后留下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布雷德相当在意。 「苏菲，你知道吗？」 两个菜鸟面面相觑，然后互相摇了摇头。 苏菲抹去露在脸上的些许笑容，稍微沉默了一阵子后，凝视着水面开口说了一句—— 「布雷德……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如果被国王紧抱住的是我，你会怎么样？」 「咦？」 「不是阿妮斯特，而是我被紧抱住的话，你觉得如何？」 「什么觉得如何……？」 「你会因此而忌妒吗？」 「咦？」 「抱歉，当我没说吧。」 「咦？咦？咦？」 布雷德不断眨着眼睛。 难道说最近如此烦躁的原因，就是出自于那份叫做「忌妒」的感情吗……？ 「怎么可能。」 不可能有这种事。 想起来了。所谓的「忌妒」呢，根据字典上的解释是想独占某个人之类的感情。自己身为阿妮斯特的朋友，当然会希望她能够幸福，但是绝对没有想独占她…… 说起来，自己根本还搞不清楚。 布雷德不知道『喜欢』所有人之外的那种『喜欢』是什么感觉……应该是这样才对啊。 「布雷德，不管你的那种感情是不是忌妒，我都无所谓喔。」 「…………」 布雷德低头保持沉默。 「布雷德，你……想怎么样呢？」 布雷德抬起头来这么回答： 「我……」 ○SCENE·Ⅸ 「等待的人出现了」 风吹过被夕阳染红的河滩。 布雷德在那里等着某个人。 双手环抱胸前的他，嘴巴紧抿成「ㄟ」字形，在杂草晃动的河滩上，等待对方身影出现的时刻。 时间是日没时分，地点是河滩。 自古以来，像『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刻，似乎通常都只会进行一件事情。 所以布雷德就遵循了那样的『规矩』。 杂草晃动的方式改变了。 ——他等待的人似乎终于来了。 布雷德回过头去。 「哎呀，抱歉来晚了。」 「也太慢了吧。」 布雷德以恶劣的态度，对终于出现的那人这么说道。 「真没想到我会被告白呢。」 「啊？谁要告白？别说蠢话了！」 布雷德的态度依然恶劣。 他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把对方叫过来，并不是为了做这种事。说起来，『告白』是什么？要告白什么内容呢？ 布雷德狠狠瞪着对方。 以像是要杀了国王这家伙般的眼神，狠狠瞪着他。 「见证人由迪奥妮来担任应该可以吧？」 「是！能担任勇——不对！布雷德殿下以及国王陛下决斗的见证人是我的荣幸！本人魔枪将军迪奥妮！又有更多的轶闻能带回波鲁哈拉与众人分享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兴奋啊？」 「迪奥妮听到我跟你要决斗，就说不给她当见证人的话就要切腹。」 「就让她切啊。」 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说起来呢，这人山人海的观众群是怎么回事？ 布雷德扫视了一下周围。 学园里的一百个人就不用说了，好像连城外街道上的人们都聚集到河堤上了。某个大婶用手指着布雷德这边，对自己的孩子说：「看，那就是帮忙改建我们家的人喔！」 才不是呢，弄坏房子的是灵鸟西牟鸟，改建的是国王啦。 「因为观众是愈多愈好啊，我已经公告过今天这个地方要举行决斗了。」 「哈，你就这么想让人看见自己落败的模样吗？」 布雷德以恶劣的态度这么说。 他简直变成了戏剧里的小混混……刚才那句话确实很像小混混会说的台词。 布雷德当时坚定地这么说了—— 被苏菲问到「你想怎么样？」的时候，浮现在布雷德脑袋里的想法是—— 总之就是想用力揍那家伙一拳。 理由是……理由是—— 他用力抱住阿妮斯特。光是这一点就够了，他已经是罪该万死。 这不是因为什么『忌妒』，单纯是觉得很火大。 嗯，他只是感到『不爽』，就这么简单。这理由已经十分足够用力揍他一拳了。 「布雷德！」 一道红色人影从看热闹的观众里冲出。 阿妮斯特带着雷纳多从河堤上冲下来，然后笔直地跑到布雷德身边。 「退下吧。」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这么说。 一开始生气的原因确实是因为阿妮斯特，但事到如今，已经跟她无关了。这早就变成男人与男人之间尊严的问题了。 「为什么要和陛下吵架？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你是笨蛋吗？」 「My lord……」 雷纳多露出悲哀的眼神，而且是望着布雷德这边。 感觉脑血管发出「啪叽啪叽啪叽」的爆裂声。 啊啊，果然不行了。 不用力揍那家伙一拳的话，绝对无法咽下这口气。 「喂——布雷德！」 「My lord……」 雷纳多帮忙把阿妮斯特拉走了。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问一下好了……你自己觉得能赢过我吗？实力未到全盛期十五％的你，真的能赢过我吗？」 「哈，对付一、两个前英雄的老头子，我还不看在眼里啦。」 别小看了前任勇者。 我反而想问问你光靠十五％力量无法获胜的理由呢。 「现在就告诉你——我被称为狮子王的理由吧。」 这家伙确实被称为「狮子王」，而这个称谓的来由——说起来还真的没听过。 「因为公狮是不工作的，狩猎是母狮的责任。」 「啊？」 从国王身后走出一群大姐姐。 她们身上都不是平常的衣服，而是全副武装。 在过去大战中担任国王亲卫队，身为最强精锐军团时的武器与防具全都上身了。几乎所有的武器都是六国条约里平时禁止使用的等级，也就是『传说级』的武器。 「咦！咦！等等——!?」 布雷德慌了手脚。 十二名准英雄等级的对手，毫无空隙地包围住布雷德。 虽然自认为不会输给已经是老头的前任英雄，但是面对十二名准英雄等级的大姐姐—— 如果能够使出全盛期五○％左右的力量也就算了，只有十五％的话……这下子—— 萨琳女士一边露出满脸微笑，一边拿起满是尖刺的鞭子。 不是要进行一对一的决斗吗!?我有说过喔！ 「你只说在河滩上等我，没有说要我一个人过来啊。就算你说了，她们和我是一心同体，所以这也算是我自己一个人来赴约的。」 国王举起一只手臂——然后往下挥落。 「等一下啊————!?」 ○SCENE·Ⅹ 「决斗之后」 「笨蛋。」 阿妮斯特这么说。 布雷德没有回答的力气，只能够躺在河滩的草地上。因为只要稍微一放松，可能就会昏过去了。 自己认为——刚才那场仗已经算是打得不错了。 准英雄的强度，大概是一般英雄的三分之一。三个人合起来可以打倒一名英雄的等级就被称为准英雄。虽说众位大姐姐都没有多认真应战，但面对十二名这样的对手，光是没有被瞬间打败，就称得上很努力，布雷德觉得自己值得称赞了。 他在被打倒前足足撑了一个小时，但最后还是被围起来痛扁了一顿。姐姐们真是相当过分，她们痛扁布雷德时，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 诸位大姐姐和国王在痛扁完布雷德后，就扬长而去了。 国王还真的什么都没做。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 阿妮斯特再次这么骂他。 布雷德的头现在靠在她的膝盖上。 「你真是个笨蛋呢。」 阿妮斯特又骂了他一次。 「我知道啦。啊，好痛好痛……」 布雷德想撑起身体，结果头被阿妮斯特的双手夹住，然后压回膝盖上。 「等一下去公共浴场泡澡吧，听说那里的温泉对伤口有很不错的疗效。」 「你不放开我的话，我就爬不起来了。」 布雷德这么说。 「嗯，但是，我还想再继续一下……可以吧？」 「嗯……是可以啦。」 阿妮斯特这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为什么这家伙笑得那么开心？ 难道是在那边看着的雷纳多，对她说了些什么多余的话吗？ 阿妮斯特脸上挂着笑容，低头看着自己—— 此时布雷德发现，胸中的郁闷与焦躁已经完全消失了。 真是奇怪了，我还没用力揍那个家伙一拳耶？ ──────────────────────── 第二章「人类未满」 ○SCENE·Ⅰ 「某个早晨的光景」 喀锵、喀锵。 天空刚开始泛白的时刻，那个东西走过来了。 用力踩着落叶，走在道路上。 绿色的单眼先转到右边再转到左边。 没看到目标的身影。 那个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原本担任着据点警卫，无条件攻击靠近者才是它的任务，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处找人。 真要说的话，它也不擅长移动。 于是那个东西决定等待。 根据GPS座标，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到达目标的活动范围内。只要在这里等待，目标偶然出现的概率将近百分之百。 于是那个东西踏稳两只脚与两只触角，把身体固定住。 因为金属构成的身体感觉不到疲劳，那个东西可以在几百年不换姿势的情况下持续等待。 那个东西就这样进入待机模式。 ＊ 「呼呼、呼呼、呼呼——」 到了早上，有好几个每天固定晨跑的人从路上经过。 虽然注意到在路旁像个物件一般，与景色同化的那个东西，但因为忙着进行训练，所以他们直接从旁边跑过去。 ＊ 到了午休时刻，状况又为之一变。 那个东西的周围出现了人群。 某个人发现它后，传闻就这样扩散出去，到了午休时间就聚集了大量前来观看的人群。 自动人偶——这已经不算什么稀奇的东西，在实作课程的战斗训练里也会使用。 但是泪滴型的身躯与绿色单眼的外观设计倒是不常见到。 「好可爱。」 「这个机器人不知道从哪来的。」 「真的耶，好可爱。」 「是在等什么人吗？」 「好可爱、好可爱。」 耶希卡对于搭档<克蕾儿>已经失去理智的表现叹了口气。 「好光滑、好光滑喔！」 克蕾儿不停摸着的，是它圆滚滚的头部。 耶希卡这时也忍不住伸出手来。 它的白色头部有种不是金属也不像石头的神奇触感，大大的绿色单眼相当惹人怜爱。与其说是可爱，或许比较接近又怪又可爱吧？ 「你们在做什么啊？」 阿妮斯特来到现场。 就她以前被称为『女帝』且让人感到畏惧的行事作风来看，现在的她处事已经柔和多了。 阿妮斯特把手扠在连耶希卡也很羡慕的玲珑腰部上，对着大家这么问道。 「就是这个孩子啊……」 耶希卡啪啪地拍着它光滑的头部。 「那个自动人偶<机器人>怎么了吗？」 「好可爱、好可爱。」 克蕾儿依然不停抚摸着它。由于搭档完全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耶希卡只能自己说明。 「大家都在讨论它不晓得在这里做什么。」 「话说回来，那个机器人早上就在这里了。」 「咦，从早上就在了吗？是在等什么人吗？」 耶希卡的手啪啪地拍着它的头部。 这个时候—— 那只单眼发出「嗡」一声并且亮了起来。 「啊——好像启动啰？」 单眼发出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影像。 「咦？这是……？」 众人认真地看着出现在影像里的男孩子，因为他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人物。 ○SCENE·Ⅱ 「布雷德」 午休时刻没有其他人在的试炼场里，布雷德正独自坐在地上冥想。 他甚至不去吃最喜欢的猪排咖喱，一个人在这里自主练习。 最近自己的力量实在减弱得太快了。 他在过去和魔王的战斗中受到濒死的重伤，严重到必须花上好几个月才能够回复过来。因为伤势留下的后遗症，身为主治医师的女医甚至威胁他说使出全盛期三○％的力量就会死……不过其实那不是威胁。在那场和魔王的女儿——「魔王妹妹」的战斗里，布雷德实际用了这么多的力量后，也真的死掉了。 再度借由女医之手复活以后，现在力量的上限不到十五％。这次他对于使用十五％就会死亡的警告没有一丝怀疑了。 实际上使出十五％的力量就会死掉，所以力量的最大限度就只到十四·九％而已。而这个范围内所能使出的技巧……种类将会变得相当少。 勇者剑技——全灭。 就连破龙系的招式，能使用的也只有破龙饕餮而已吧。那在破龙系里，算是数来第二弱的剑技。 全盛期时，他甚至曾使出据说没人能够发动的第七招……但是，如果没人使用过的话，那第七招究竟是如何流传下来的呢？ 布雷德本身完全不在意变弱的事实。他已经不是勇者而是一般人了，没有非得获胜不可这样的理由。不需要勉强自己去赢过无法获胜的对手，遇上比自己强的对手时，就算轻易落败也无所谓。不需要翻转不可能的结果，强行化腐朽为神奇，之前也才刚被大姐姐们痛扁一顿而已。 但现在只有十五％的话，就一定存在十五％力量能发挥的最佳状态……布雷德现在就是在摸索这种状态。 对于之前一味倚赖力量的布雷德来说，这是一种新发现、新境界。究竟在十五％以内的限制之下，能够办到什么呢…… 「呼——」 他把花时间凝聚的气与斗气全部压缩在丹田里，这样就是一发破龙饕餮所需的份量。 平时可以使用的力量，最多就只到全盛时期的十五％，但是在战斗之外的时间，像这样先把一发绝招的能源『装填』到身体里的话会怎么样呢……？ 因为他是首次尝试——所以必须花上几十分钟才能凝聚最初一发的份量，不过现在已经知道诀窍了，从下次开始，应该只要花上几分钟就好了。 当布雷德开始准备凝聚第二发的份量时—— 他察觉到一道往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怎么了？阿妮斯特？」 「你在做什么啊，布雷德？连饭都不吃了。」 「没有啦，有点事情。」 布雷德睁开一只眼睛来这么说。结果发现不只是阿妮斯特，连克蕾儿与耶希卡等班上醒目的女孩子全都来了。 「……？」 如果只是要拉自己去餐厅的话，这样的人数实在太过夸张了。 我没有去吃猪排咖喱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吗？ ——才刚这么想…… 「布雷德，这孩子好像在找你喔……」 阿妮斯特从后面推着自动人偶的泪滴型头部，把它推到前面来。 「……快离开。」 「咦？」 布雷德解开莲花坐的姿势站了起来。 他一边起身，一边对阿妮斯特她们说： 「快点……离开那家伙身边！」 自动人偶是守护者，也是布雷德在王城地下迷宫里遇过许多次的恐怖对手。 布雷德架起手里的剑。 「等等——!?布、布雷德——!?」 然后他把刚凝聚完成，装填在体内的一发能源给使了出来—— 「瞬间！破龙饕餮——!!」 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布雷德直接向守护者发射破龙饕餮。 「喂——!?」 压缩到极为绵密的超级螺旋——擦过阿妮斯特、克蕾儿以及耶希卡等女孩子身边，把守护者的身躯卷进去。 他已将招式对女孩子的伤害压抑到最小的程度，具体来说大概就是只吞没她们的衣服而已。 而守护者则是被螺旋给轰飞了出去。 守护者一边旋转一边猛烈撞上试炼场的围栏，手脚被离心力扭断，触角也被扯飞。 「喂——!?布雷德!!你在做什么啊!!」 阿妮斯特发出怒吼。 最先回过神来的人，果然还是阿妮斯特。 「为什么忽然把它轰飞！整个都被你弄坏了啦！」 「等等!?安娜!?肌肤露出来了！你裸体喔!?」 耶希卡挺身遮住几乎是半裸的阿妮斯特。 「啊，我忘记了。」 阿妮斯特这么说。她最近成为怪人裸体披风的机会相当多，而且在公共浴场也经常赤身露体，所以变得比较不在乎异性的视线了吧。 「露出这么一点没关系啦，现在也没男孩子。」 我不是在这里吗？ 「倒是布雷德！你干嘛把它打飞啊！为什么把它弄坏！忽然就把人家轰飞！这样很可怜吧——!!」 阿妮斯特指着啪叽啪叽爆出火花的守护者这么大叫。 从损坏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全毁了，看得出守护者数十分钟应该都爬不起来之后，布雷德就把剑收起来。 「没有啦，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做啊。」 「笨蛋？你是笨蛋吗？」 「咦？一直都是？布雷德——你说『一直都是』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不是常常出现吗？」 布雷德对克蕾儿这么说，接着又看着克蕾儿露出惊愕表情的脸—— 「啊啊，对喔。」 在王宫地下垂直扩展开来的庞大地下城里，在相当深的地方有一座王立禁书图书馆。这个守护者就是那里的守卫，布雷德每次要使用图书馆时，就会利用『轰飞』这样的『交涉方式』来通过门禁—— 不过，不是勇者的人，就不需要跑去王立禁书图书馆—— 也不用先轰飞再通过这个守护者，甚至完全不会遇见它—— 所以大家当然不知道它是什么。 「但是，它为什么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守护者的工作应该是守卫禁书图书馆才对，为什么会像这样在地面上闲晃呢？ 克蕾儿畏畏缩缩且一脸惊慌，轮流看着被轰进围栏里的守护者以及布雷德。 「那、那个……布雷德认识它吗……？刚才那个孩子，拿出了布雷德的照片还是图画之类的东西喔……？」 「你认识它吗？布雷德？」 「哎呀，被它升格成歼灭对象了吗？」 「歼灭？听起来真恐怖——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啦，因为我弄坏它很多次了。」 「那、那个……把它修理好比较好吧？那个那个……」 克蕾儿依然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放着不管就会恢复了啦，太古的守护者都具备自我修复机能啊。」 「咦？但是……那个那个……？」 宣告下午课程开始的铃声响起，布雷德率先带头往前走去。 陷入围栏里的守护者依然啪叽啪叽地爆散着火花。它闪烁着单眼，紧盯着离开的布雷德。 ○SCENE·Ⅲ 「自我修复」 那个东西在围栏的缝隙里，在被瓦砾掩埋着的情况下持续地思索。 它暂时中止了自我修复的程序。 使用奈米微型机械来恢复原形并不是太困难。 那个东西别说是被打散了，就算真的被轰成『灰烬』，也可以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复原，还残留一些原形的话就更容易了。 但是，就算『恢复原形』也无法胜过『目标』。 这已经被证明过好几次了。 那个东西必须要赢过目标才行。 它已经被破坏了好几次，击退主区块入侵者的任务，也多次遭到阻止。 完成任务是那个东西被赋予的唯一存在意义。 因此那个东西持续思考着。 思考能够打倒目标的性能以及形态—— 不只是单纯的修复——它需要更加的『进化』。 不断重温上一次被破坏的记忆时，那个东西注意到一个事实。 上次的战斗当中，目标一面战斗一面注意着另一件事情，也就是特别小心不让『人类的少女』受到伤害。 人类年轻少女特有的形态——那个东西觉得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重大的提示。 说不定—— 难道说—— 虽然还只是不出推测的假说—— 自己是外形不对吗？还是形状不好呢？ 但只要撷取具人类少女特征的『外形』—— 说不定—— 有可能就—— ——能让目标『手下留情』？ 那个东西随即反映推论的结果，让自己的『形态』产生进化。 ○SCENE·Ⅳ 「某日白天的光景」 「真是的，昨天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的什么啦？」 某天上午，实战训练的时间—— 布雷德跟平常一样，一边陪着阿妮斯特练剑一边闲聊着。 像是跳着固定舞步的舞蹈般，两人的剑在互碰下发出「锵锵」的声响，同时交换着战斗位置。他们就在斩击以及躲避的空档进行对话。 这当然不是套好招的练习。 他们手中拿着真剑，剑刃也不会因此而受损，阿妮斯特也直接用了魔剑『亚斯蒙帝斯』。 她夹杂着假动作使出的一击，不论是没有挡好或者没有躲开，都能够造成致命伤。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太想担任阿妮斯特的对手。 布雷德实在搞不太清楚这其中的理由…… 结果很自然地就由布雷德来担任阿妮斯特的对手，已经可以说几乎都是跟他打了。 「昨天的什么事啊？」 布雷德再次这么问。因为刚才阿妮斯特使出令人无法喘气的连续攻击，他就是在应付这个。当阿妮斯特使出连续攻击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保持着沉默。 而布雷德还是搞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 「总共有好几件……事情。」 阿妮斯特以微微急促的呼吸继续说着。 「首先，为什么忽然把那个可爱的机器人轰飞——」 女孩子们似乎用可爱，或者古怪又可爱之类的词汇来称呼那个守护者。 而布雷德总是会用战斗时的角度来看着它，所以眼里只能看见对方的战斗力。 虽然看起来很轻松就把它打飞，但那家伙其实是相当棘手的敌人。 时间拖得愈久就会愈麻烦。 它的手臂前端会变成筒状，从该处发射出来的光线炮，威力足以轰飞一座城堡。从后面长出来的两根长触角般物体，一旦挥舞起来就会伸出能轻松斩断任何物体的极细钢丝。就算没被砍断，所有生物光是碰到触手就会遭到麻痹。 因此，正确的应对方法就是—— 最好像正面对撞的车祸那样，在对方准备进入战斗之前，就先把它撞飞出去。 「还有那招剑技是怎么回事!?」 「那招剑技怎么了吗？」 布雷德一边喀锵喀锵地挡开阿妮斯特不知为何笼罩着杀气的剑击，一边对她这么问。 「看起来好像破龙饕餮喔！」 「不是看起来像而已——那就是破龙饕餮喔？」 「为什么可以忽然发射那招啊！那应该是需要蓄劲的剑招吧!?」 「啊啊，关于那个嘛……」 布雷德没有挡下阿妮斯特的剑，反而轻轻地翻身避开—— 然后大动作挥舞手里的剑。 「瞬间！破龙饕餮——！」 他随兴地这么大叫，然后朝正上方发射剑招。 气与斗气揉合的的超螺旋对着第二试炼场的天花板卷去，被魔力障壁弹开一、两次后，就被反射回来改变前进方向，最后只是搅乱空气就消失了。 试炼场的气温上升了几度——不过布雷德的攻击就只造成这样的现象。 「你在做什么啊！真是的！吓了我一大跳！」 阿妮斯特露出怒发冲冠的模样，话说回来，昨天也稍微波及到她了，所以这次才确实避开了啊。我很小心地防止衣服以外的东西被卷走耶。 「我昨天发现了不用蓄劲的方法。先凝聚力量后储存下来，就可以像普通的剑技一样突然使出来了。」 「什么普通……那样的绝招哪里普通了？」 「很普通吧。你看，都被障壁弹回来了。」 布雷德用指尖往上比。经常覆盖在第二试炼场的魔力障壁，只用一般强度就挡下了破龙饕餮，天花板没有遭到被打穿之类的破坏。布雷德刚来到这里时，把墙壁和校舍都凿了大洞，造成很大的损失……就因为这样，障壁的『一般强度』经过大幅度的补强修正。 「这个方法很不错，能早点发现就好了，而且还可以连续发射。」 「你说连发……？你、你……现在大概可以发射几次啊？」 「好像可以累积六发左右。」 布雷德这么回答。 昨天在那之后，就借由冥想凝聚且囤积了六发左右的气。刚才使用了一发，还剩下五发。 一百除以十五的话是六，大概就是这样计算得到的答案吧。 「六发……」 阿妮斯特顿时说不出话来。 布雷德实在搞不太懂她为什么有这种反应…… 他在勇者时代，尽是遇见一些以破龙饕餮根本无法解决的事态……但变成一般人，来到学校上课的现在，倒是比较常遇上只能使出破龙饕餮的状况。 如果是这种小招式的话，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在不需蓄劲的情况下使出六发，这是之前从未想过的事。 因为以前必须经常保留使用绝招的余力。 先把气储存起来的话，就无法凝聚用在绝招上的气了。 但是，现在因为十五％的限制，大概就只能使出破龙饕餮这种程度的剑招了。反正也无法使用威力超过它的招式，一旦使用的话就会死掉…… 这样的话，今后就经常储存六发攻击份量的气吧——布雷德内心下了这样的决定。 「嗯？怎么了，阿妮斯特？」 「真受不了你。」 「为什么？」 「嗯……说得也是啦……每件事都要感到惊讶或者无奈的话……身体根本撑不住，谁叫你是超生物呢。」 「都说别那样叫我了。」 有种受到歧视的感觉。 称呼这种能力大幅降低、变得贫弱无比的三脚猫前任勇者为『超生物』根本是歧视。绝对是歧视。歧视是不好的行为。 「我才想叫你别再做这种超乎常识的事情了呢。」 「好啦，我教你、我教你。我会教你啦，这种事情大家都做得到啦——首先要凝聚气对吧，然后再把斗气混进去，接着啾一声、碰一下再噗一下就可以了。看——很简单吧？」 「嗯嗯，对啦。你说得没错，很简单。」 阿妮斯特自暴自弃地说着，像是要表示「滚到那边去」般，手掌轻轻往前挥动。 布雷德生气地「噗」一声鼓起脸颊。 「——对了，你注意到了吗？」 「嗯嗯，那是什么啊？」 布雷德和阿妮斯特一起把头转向旁边。 昨天守护者被轰飞出去后撞上的围栏已经崩塌成瓦砾，守护者的残骸应该也埋在那里才对…… 然而这时，却有一名长发少女坐在那堆瓦砾上。 她坐在较大的岩块上，正盯着这边看。 她看起来并非学校的学生。布雷德和阿妮斯特当然记得学园所有人的长相与名字。几个礼拜前的话，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问题，但是经过库的特训之后，布雷德也全记下来了。 学生当中没有那种一头绿发的少女。 况且少女根本没有穿制服。 她全身覆盖在某种从未见过的素材所形成的紧身衣之下。本来认为紧身衣是某种防护服，但某些部分外露的肌肤相当多，所以搞不太清楚那到底是重视实用的战斗服，还是为了展现肢体的紧身衣。 另外少女的头发上还装饰了像是机械零件般的东西。 「那个女孩……你认识吗？」 阿妮斯特向布雷德这么问。 「嗯……？」 怎么说呢……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有。 装饰在头发上的机械，那绿色圆滚滚的部分，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少女的视线与布雷德相交后，随即轻轻从岩块上跳下。 然后朝着这边走过来。 「这个身体怎么样啊？」 来到近处后，少女就这么说。 她把重心放到一只脚上，笔直地站着，然后撩起头发，身体往后仰，露出像是要展示、夸耀自己肉体般的姿势。 不过布雷德实在不太懂就是了……这种模样，算是绝佳的体态吗？ 「喂？人家在问怎么样喔？」 布雷德对所有男学生如此问道。 他还特别注视了一下毫不掩饰目光的雷纳多与加西姆，以及装出老实模样、但其实很好色的库雷。 他们三个人全都紧盯着绿色少女的身体看。 「——他们说很完美喔。」 布雷德对少女这么表示。 这时——克蕾儿对准库雷，而耶希卡对准加西姆的后脑勺敲下去。 阿妮斯特的目标则是雷纳多。她给了雷纳多一记不躲开的话，整个人真的会被砍成两半的杀人吐槽。 「我想也是，应该是这样没错。我分析人类男性的心理后，设计出这种能够引起保护欲的外观。这是在繁殖时，被选择做为对象机率最高的外貌，胸部装甲的厚度是一般女性的一·八三倍，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份量。」 老实说，根本听不懂她嘴里所说的内容，但布雷德看着其他男孩子的脸—— 「——很完美喔。」 他做出这样的结论。她一定是想要获得大家的称赞吧，不会错的。 「话说回来，你是谁啊？」 布雷德对少女提出早就在心中的疑问。 「呵呵……」 少女很高兴般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吗？」 「所以才问你是谁啊。」 「我完成了更进一步的自我改良。这过于巨大的改变让你认不出我来，老实说不需要觉得丢脸。」 「听人讲话好吗？」 少女露出微笑并且如此说道，但在布雷德眼里，她脸上完全是骄傲的表情。 「看来是对我能借由语言来沟通感到惊讶吧——凭我的高性能，要学习人类的声音语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我才没惊讶呢，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喂、喂……布雷德？」 克蕾儿拉了拉布雷德的衣角。 「怎么了？」 「这个人……这女孩……不会就是那个孩子吧？」 「『那个孩子』是谁啊？」 布雷德露出狐疑的表情。 「啊，原来如此，是那个孩子吗……！」 耶希卡这么说，布雷德又把脸转向她问： 「咦？你知道吗？」 「呜哇……我们竟然……」 这次似乎换成雷纳多、库雷以及加西姆这男孩三人组注意到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垂头丧气？ 「喂喂，告诉我吧，拜托别吊我胃口了。」 「呜呵呵，布雷德真是的，还是不知道吗？」 阿妮斯特很高兴般笑了起来，她的心眼实在太坏了。 「苏菲啊，你知道吗？」 布雷德试着询问苏菲，她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自己这边。 她持续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一阵子…… 过了一会儿—— 「守护者……？」 苏菲把脖子歪了四十五度角，不太有自信般这么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那怎么可能呢？」 布雷德用力拍着苏菲的背。 「那个守护者，怎么可能变成——」 这时候—— 他仔细看着少女的模样。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比如说，这个——装饰在头发上的机械，那绿色圆滚滚的部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是守护者！」 「终于了解了吗？也不能怪你，这就表示我的拟态是如此完美。比如说这个肌肤的质感，借由有机素材所构成的身体组织，触感可以说跟真正的女性身体完全相同。」 少女——守护者执起布雷德的手，然后用力压在自己的胸部上。 虽然曾经把头埋在这个部位，但是不曾用手碰过，所以布雷德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的触感。 被守护者抓住手腕的布雷德，首先做的事情是—— 「破龙饕餮!!」 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放射出来的能量无法完全集中，只能把守护者轰到远方就消散了。 布雷德随即拔剑，这次使出货真价实的、百分百威力的—— 「破龙饕餮！破龙饕餮！破龙饕餮！」 他连续轰出三发变得相当廉价的破龙饕餮。 「喂——布雷德!?」 阿妮斯特大叫起来。 瓦砾飞舞，砂石降落，布雷德透过烟尘查看守护者的状况—— 因为还残留着一些原形，所以他再补上致命的一发—— 「破龙饕餮——!!」 守护者的身体，这次真的完全粉碎了。 「啊，真是危险。」 布雷德放下长剑。 然后喘口气准备擦擦额头—— 「我说!!你在做什么啊!!布雷德！」 他的后脑勺吃了狠狠的一击，原来是阿妮斯特用剑鞘揍了过来，真是太过分了。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把她轰飞啊。」 「那个看就知道了！我是说——为什么要把她轰飞呢!?」 「因为它是守护者吧？」 「她是女孩子耶！」 「是女孩子没错，但也是守护者吧？」 「为什么要把她弄坏！」 不只是阿妮斯特，所有人都以责难的视线看着布雷德。 应该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守护者的恐怖吧。这样啊，不知道吗？大家都没有在前线或者地下迷宫战斗的经验喔？ 虽然说那个东西已经把歼灭对象锁定布雷德了——但失去控制而显露出本性的个体，被冠上了『狂战士』这样的俗称。在边境地带是非常受到畏惧的存在。 「布雷德真是毫不留情耶。」 「好可怜喔。」 「就是啊，布雷德。很可惜……不对，是很可怜吧。」 加西姆差点就说出身为男性的真心话了。 「大家也看到了吧？那家伙马上又会回来了啦。」 就算打倒也不过是一阵子而已。 它经过一段时间就会自我修复。 昨天也是像这样把它轰飞，然后又自我修复后重新出现了。 嗯，这样今天一整天应该就能和平度过了。 ○SCENE·Ⅴ 「隔日的试炼场」 到了隔天，守护者又来到现场。 她坐在昨天的瓦砾岩块上方，把下巴搁在抱住的单脚膝盖上，然后一直盯着布雷德看。 「喂，那家伙又来啰。」 布雷德对着练习对象阿妮斯特这么说。 「嗯嗯，的确来了，不过有什么关系嘛？」 阿妮斯特简短地这么回答。 当然有关系啦。 从旁边一直盯着这里看的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行大规模炮击，所以陪阿妮斯特练习的布雷德，除了一边躲开或者挡下剑招，还得同时留心着视野角落的守护者。 这是相当费心费力的一件事。 「这样布雷德也能锻炼自己吧？」 阿妮斯特以恶作剧的口吻这么说。 啊啊。什么嘛，原来你有注意到我同时得兼顾两个地方了吗—— 守护者不像昨天那样往这里袭击，也没有一脸骄傲地炫耀自己的性能，只是一直抱着膝盖盯着布雷德。 「那个女孩是喜欢布雷德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她一直盯着你看啊。」 是用什么有色的眼光，才会看起来像这样啊？总之在阿妮斯特眼里，看起来似乎就是这样的情况。 但就布雷德来看，她的视线—— 是要完全看透自己战斗力的观察。在与阿妮斯特对战期间，布雷德作战的习惯也已经被储存到她的资料库里了。 算了，就算这样也没什么好困扰的。 他在勇者时代已经对付过许多像这样的对手。如果使用过一次的招式被识破就黔驴技穷的话，根本没办法担任勇者。虽然现在也不再是勇者就是了。 「那不会是想跟你做朋友吧？」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阿妮斯特说出吓死人不偿命的话。 那可是守护者啊。原本是以狂战士的身份，制造来战斗的自动人偶，也就是纯粹的杀戮者。 「你不了解才会这么说，它是很危险的家伙喔。」 布雷德虽然这么表示—— 「她和小库那时候一样吧。」 「咦？」 「你看嘛，小库那个时候也像那个女孩子一样，从那个地方看着这边吧？」 布雷德看向守护者。 库确实也是从那个地方，像那样子凝视着布雷德他们。身为『父亲』的布雷德，没有察觉她的视线里带着羡慕的感情——也因此而让库有了痛苦的回忆。 「咦？咦？咦？那么……那家伙也是？她也想成为我们的伙伴吗……？」 「谁知道呢？这我也不清楚喔？」 「你这家伙，刚才不是这么说了？明明就说了不是吗？」 布雷德一闹别扭，阿妮斯特就窃笑了起来。 「啊，你看，克蕾儿去突击了。」 班上同学里，最会照顾人的女孩子就是克蕾儿了。而那个克蕾儿，现在正悄悄地往守护者那边走过去。 即使害怕还是挂着笑容的她，从守护者侧面靠了过去。 话说回来，守护者一开始不是用美少女外观，而是以原本自动人偶的外表来到这里时，也是由克蕾儿牵着它的手。正确来说那不是手，而是有麻痹机能的触角。 克蕾儿靠到极近距离时，守护者就用从脖子伸出来的触角用力击打了一下地板。 水泥地整个爆开，地板出现裂痕。 即使对方以强大的力量来威胁她，克蕾儿也不畏惧。 布雷德知道，大家也都知道，那个和平主义者很有骨气。 「嘿，光是看很无聊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练习？」 克蕾儿这么说。 一开始就忽然投出正中直球。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布雷德还是能听见对话。这是勇者的特技之一『勇者之耳』。 「我的目的是歼灭那个个体，现在正进行收集资料的观察。虽然你不是需歼灭对象，但是阻碍我的话也会将你排除掉。」 「啊啊，嗯，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女孩喔——所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练习？」 才没有很多呢。 啊啊，也不是都没有啦。魔王那家伙，总是把「别忘记了，要杀掉你的人是我」这句话，像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 「协调动作不包含在我的程式当中。」 啊啊。嗯，说得也是。从来没看过凑在一起的守护者。他在担任勇者的十七年里，一次都没遇过那种情形。如果真的一次来一大群的话，就连勇者都可能会有点危险。说不定会连『勇者力』都用上啰？ 说起来——勇者只有在使用『勇者力』时才算是『来真的』。 「不会的话，现在开始学就可以啦。」 克蕾儿这么说。 「我和耶希卡很擅长合作攻击喔。」 「我认为学习人类的战斗方式对我没有益处，因为我不是人类。」 守护者以冰冷的声音与表情这么说。 但这种时候的克蕾儿可以说是不死之身，她还是笑着与对方相抗。 「我说，伊欧娜妹妹啊……」 「伊欧娜？」 「你胸口的文字IONA啊——那应该是你的名字吧？」 「这不是IONA，而是10NA，代表我的识别号码与型号。我没有什么名字。」 「这样啊。不过你没有名字的话，就叫伊欧娜也可以吧。」 看吧，克蕾儿果然是不死之身。 那个守护者的名字就这样被决定下来了，叫做伊欧娜。 「喂，那边情况如何？快要攻陷她了吗？现在是什么感觉？」 阿妮斯特以手遮着光线，然后看向守护者这么说道。 「谁知道啊。」 布雷德随便这么回应。 「我呢，从没看过克蕾儿露出笑脸发动攻势后，还能抗拒得了她的女孩子喔。」 话说回来，孤独高傲的前女帝大人也是被攻陷的人之一喔，她们现在完全变成好朋友了。 「我说啊，你无论如何都想打倒布雷德的话，我们有『超生物讨伐委员会』这个组织喔。」 「咿……」 克蕾儿的话，让布雷德忍不住发出呻吟。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无法听到他们对话的阿妮斯特这么问道。 「没有啦，没什么事……」 至于守护者——不对，伊欧娜如何回答嘛…… 根本不用竖起耳朵听也知道。 因为伊欧娜已经回握住克蕾儿伸出的手了。 ○SCENE·Ⅳ 「超生物讨伐委员会」 「身为会长，很高兴今天有新成员加入我们的行列。」 带领守护者来到密室后—— 在坐着的一大群人之中，唯一站着的雷纳多如此宣言。 坐在黑暗当中的众人，随即对会长的话点点头。 其实把窗帘拉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把房间的灯光减弱，调整成看不清彼此的亮度也没有什么意思。 只不过是想要沉浸在秘密结社般的气氛里而已。 如果是真正的『秘密结社』，像这样的亮度就是为了不让成员的长相曝光。但这个『超生物讨伐委员会』中，每个成员早就很熟悉彼此的身份了。 说起来，这个『超生物讨伐委员会』是基于「打倒布雷德！」这个口号聚起来的一群人。 「那么，我们进入第一个议题。」 接在会长的致词后面，阿妮斯特开始主持起会议，担任司仪一直是她的工作。 「——对了，所以叫这个女孩『伊欧娜』就可以了吧？」 「个体名称没有任何意义。为了你们方便，机械智能的我没有对『伊欧娜』这个称呼提出异议的理由。」 「——她说可以。」 阿妮斯特帮她解释。 曾为守护者、现在是美少女的她——使用的说话方式难懂又拘谨。 布雷德等人还是会浮现「那到底可不可以？」的疑惑而搞不清楚状况，所以阿妮斯特能够帮伊欧娜解说的话，是再好也不过了…… 「——那么，布雷德你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我不能来吗？我是这个委员会的特别顾问，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你不是不愿意当顾问吗？」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 目的是打倒自己的委员会，还由自己来担任顾问——过去他拜入高龄魔兽门下当徒弟时，对方也和布雷德一起思考过「如何打倒我」这个问题。 看吧，一点都不奇怪吧。 「嗯，是没关系啦。」 「布雷德你喝可可亚对吧。」 「喔，谢谢。」 克蕾儿帮大家张罗着饮料。 现场有会长雷纳多、阿妮斯特，再来是不知道为何在此的苏菲与库，以及技术部的伊莉莎。魔王似乎也为了打发时间来参加，「别忘记了，要杀掉你的人是我」依然是她的口头禅。 这些人就是每次都会出席的核心成员。 而这次还有临时出席的库雷、加西姆、耶希卡，以及克蕾儿等四个人。 最后克蕾儿也把饮料送到机器女孩那里。 「伊欧娜妹妹——你能喝茶吗？」 「高性能的我不成问题。我早已内建分解有机物并且将其吸收、转化为能源的机能。」 「喔……」 克蕾儿应该是不懂为什么只是问她「能不能喝茶」，会得到这么一大串回答吧。 而且她还面无表情平淡地说着，那端正的脸庞与自夸的内容非常不搭调。 「个体名『克蕾儿』表示，到这个地方来的话，有很高的概率可以得知歼灭目标『布雷德』的方法。」 「叫我克蕾儿就可以了。」 「叫我布雷德就可以了。」 「那么，布雷德，我会用实力将你铲除。为了达成赋予我的任务，我做出只能歼灭你的结论。幸好你的遗传密码没有经过市民登录，因此也不抵触【注】机器人三定律。就结论来说，我能够危害你的性命。我的这个结论也已经获得母体的承认。」（编注：是科幻小说家Isaac Asimov在他的机器人相关作品中，为机器人设定的行为准则。第一法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袖手旁观使人类受到伤害。第二法则：除非违背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第三法则：在不违背第一及第二法则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谁来帮我翻译一下。」 「因为对你很火大，所以让我揍一拳……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这样真的对吗？」 「谁听得懂啊。什么遗传密码、三定律和市民登录的——伊莉莎，你懂吗？」 「我懂是懂，但要说明的话会相当花时间喔？」 这位被逼着接下话头的理组女孩这么表示。 「——对了，我是那种为了进行高度思考，脑部需要大量糖分的体质。」 「啊，这次我听懂了。伊莉莎她说——把点心交出来。」 「这谁都听得懂好吗——来，拿去吧。」 阿妮斯特从包包里拿出一大堆甜点堆在桌上。阿妮斯特的房间里经常准备了大量的甜点，大家都会打这些食物的主意。 递完饮料与甜点后，克蕾儿也回到自己位子上。 「话说回来……伊欧娜妹妹，为什么布雷德会成为你的歼灭对象呢？」 喀哩喀哩喀哩——克蕾儿一边把椒盐卷饼啃短一边这么问。 同样的点心阿妮斯特一口就把它吃光了。她总是轻松吃掉超过常人十倍的点心，真的觉得差不多有人可以把这家伙列入『非人』的范畴里了。如果布雷德是『超生物』的话，阿妮斯特就是『点心魔人』之类的。 「理由是他不断入侵由我负责戒备的『中央控制室』。」 「我不是有主要金钥吗？」 「光有主要金钥还不够。必须经过生物识别认证，基因内没有船长遗传密码不能入内。」 「她在说什么啊？」 阿妮斯特转向布雷德问道。 「有个叫『王立禁书图书馆』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是图书馆。本来的用途是——」 「——我去查资料的时候，稍微跟她有点争执。」 「最近一次的入侵是在八十七天前。」 「三个月前……等等，咦？难道是……？」 「嗯嗯，对了对了，就是帮你的那个时候。」 当时阿妮斯特无法支配魔剑『亚斯蒙帝斯』而深受其苦——布雷德为了探求她痛苦的原因以及解决方法，就到沉睡于王宫地下的『王立禁书图书馆』去寻找。那个地方拥有世上所有的情报。 那个时候——确实是把守护者轰飞了。 「讨厌啦……那不就是我害的？」 「你露出恋爱中少女的表情啰，安娜。」 「笨、笨蛋！耶希卡！真是的——别乱说话啦！」 「在那之前的入侵纪录也多达十三次了。」 「根本不是我害的吧。」 阿妮斯特噘起嘴。 为什么心情一下好一下坏，她到底在搞什么？ 「多达十三次的入侵里，我连一次都无法阻止。而我总共被破坏了二十八次左右——」 「布雷德！破坏太多次了吧！」 「我的身体因为这二十八次的破坏，破裂成五十七万七千五百二十六个碎片——」 「布雷德！拆得太彻底了吧！」 「来自母体的斥责高达五亿三万七千毫秒——」 「你的上司太会说教了吧！」 阿妮斯特每次都代入自己的感情，然后大发雷霆。 嗯，就生气这件事情来说，的确没有人能超越阿妮斯特。在喜怒哀乐里面，她是负责『怒』的部分。 「这样啊……你被布雷德强暴了二十八次吗……一定很痛苦吧。」 雷纳多静静把手放到机械女孩——伊欧娜肩膀上并且表示同情。 应该没有比这家伙更缭绕着哀愁感的男人了。他在喜怒哀乐当中是负责『哀』。 「强、强暴!?喂——雷纳多!?别说些奇怪的话好吗？」 阿妮斯特脸红了。 强暴是什么啊？那是什么意思呢？哪个人帮我解释一下——环视众人一圈的布雷德，视线和面无表情的苏菲，以及笑容满面、很高兴般凝视着大家的库对上了。 库在喜怒哀乐里是负责『乐』，而苏菲在喜怒哀乐里则是负责『面无表情』。 「是的。每次入侵我平均会受到二·一五次左右的侮辱。他会在里面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不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说得好像布雷德真的强暴了她一样！」 耶希卡露出欢喜的表情。当然，她在喜怒哀乐里就是负责『喜』的角色了。 「真是的……别这么说啦……别说这种话了。」 克蕾儿很害羞般扭着身体。她在喜怒哀乐里是负责『耻』。 「魔王啊，你知道什么是强暴吗？」 布雷德试着询问其实令人惊讶，已经累积不少人生经验的五岁魔王妹妹。 「就我所知——应该是没有获得对方同意，就用强硬手段进行的交配行为喔？」 「呜咿……」 布雷德发出呻吟。 「啊啊，原来如此，那么布雷德，我只要『强暴』你就可以了吧？」 「呜咿……」 他再次发出呻吟。 「我说啊……我在弄坏她的时侯，这家伙根本还是个机器人耶？」 「啊哈哈哈哈，布雷德真是变态。」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论？」 场面已经一团混乱了。 之后伊欧娜又持续跟大家诉说因为布雷德而受到的『残害』。 包括布雷德是多么大逆不道、是多么超乎常人、是多么不受常识规范，又是多么惊人——她就这样沉静地诉说着这些事情。 不论是布雷德记得还是不记得的事情，全都遭到她加油添醋。 至于众人的反应——全体不停地点头同意着。 他们全都当真了，全都受到洗脑了。 布雷德「唉」一声，大大叹了口气。 「我要离开了。」 他对阿妮斯特这么说完后—— 「喔，这样啊。」 得到了随便的回答。 虽然看向库与苏菲，但她们全都着迷地听着伊欧娜说话，视线完全没有跟布雷德交会。 于是布雷德就离开房间。 他开始在走廊上走着。 算了，似乎没有出现自己所担心的情况，这一点倒是可以安心了—— 但是那个守护者……她变成人类的模样后，个性忽然就像是个真人一样。 布雷德今天之所以会出席『超生物讨伐委员会』，完全是因为担心一件事情的缘故。 他担心那个守护者万一开始暴动的话…… 能够制伏她的大概就只有自己了吧。就算有阿妮斯特、苏菲、库以及魔王妹妹在，应该也赢不了她。 她们一定很轻易就被她那种外表所骗，产生不把她弄坏只压制住就好的愚蠢念头，然后败在她手下。 能够残酷迅速、毫不留情地一击把她打坏的，大概就只有身为勇者的自己了吧——虽然已经不是勇者了。 说起来呢—— 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那不是一具拥有『灵魂』的身躯。 如果是伊莉莎的话，应该能用困难的古代语详细说明才对……守护者们的身躯，不论是少女外观还是狂战士型态，都只是遭到遥控的人偶而已。 它们就算被弄坏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因为灵魂依附在别的地方，所以不会死去。而且那副躯体还能借由奈米……奈米什么的古代技术进行自我修复。 就是知道这一点，布雷德才能全力破坏她。 如果知道弄坏就会死的话……那，就会稍微犹豫一下吧。 假如他还身处勇者时代，就无法享受『犹豫』这种奢侈的事情了。 现在自己已经是个普通人。 一定可以奢侈地烦恼起这种事情才对。 ○SCENE·Ⅶ 「检讨会」 布雷德离开之后，大家还在谈论他的事情。 「借由我伊莉莎·麦斯威尔的灰色脑细胞所推理出的结果，那应该就是最大的败因，所以他下手才会毫不留情。」 「是这样吗？」 伊欧娜轻轻歪着头。 这个表示有点怀疑的身体动作，是伊欧娜来到这个房间后学大家的。 伊欧娜在这个瞬间也思考并且成长着。以她的高性能来说，这种事情是轻而易举。 「有喔、有喔，确实有可能。布雷德的确是这种人。」 表示同意的是一名红发的女性。 就伊欧娜到目前为止的观察，她是在场所有成员的中心人物，同时也是与目标『布雷德』这个个体最为亲近的人物。 「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冷漠，偶尔还会让人觉得害怕……之前也说过了吧？他说要『干掉我』。那一定是认真的喔？因为暴走之后，我真的被他给砍了啊～」 「又要放闪了吗？」 伊莉莎推了一下眼镜后这么说。 「什么——!?你说放闪!?才、才没有呢！」 「这家伙老是冷不防地放闪。」 魔王——莫特地从伊莉莎那里把眼镜抢过来戴到自己脸上，然后也一边推着眼镜一边这么说。 「——呵呵呵，要放闪的话我也不会输喔，我可是曾经甩过布雷德呢。」 「咦！等等——那是怎么回事！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对你告白的!?」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这句话让克蕾儿也放声大叫，耶希卡笑了起来，苏菲则面无表情，至于库则是「呼——」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其他的男孩子像是觉得很难待下去般缩起身体，等待这波女孩子话题的浪潮过去。 「那家伙用『你要不要一直留在这里呢？』的说法来对我搭讪，但是我把他甩掉了。我回答他『把你杀掉后我就会离开这里，去寻找比我还要强的家伙』。」 「啊，什么嘛，是那种意思吗……啊，你说『甩掉』害我吓了一大跳，结果什么嘛，又是那家伙经常说的『交朋友』之类的意思吧？说起来呢，莫，你早就是他的朋友，所以早就被他攻陷了吧。」 「哈哈哈，说得也是。」 莫笑了起来。 「要歼灭个体『布雷德』的是我。」 「嗯？怎么忽然又提这个？」 「个体名称为『布雷德』的入侵者是我的目标，我必须赌上一切来赢过他。」 「唔呣，让你先没关系喔。」 「对啊、对啊，不论谁要做都可以。谁先打倒布雷德都没关系喔——因为这里就是这样的委员会。」 「是这样吗？」 伊欧娜又微微歪着头，表示有点怀疑。 就理论来说，伊欧娜杀掉个体名『布雷德』——也就是让他的生命迹象停止的话，其他人就没办法杀死他了。 实在无法理解人类的理论。 「我想进行有建设性的话题，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倒他呢？」 「嗯，好吧，讨论这些终于比较像超生物讨伐委员会了。」 「我本人——伊莉莎·麦斯威尔这么认为，伊欧娜小姐的话，与其讨论打倒他的方法，倒不如先考虑不会被打倒的做法。」 「我思考后的结果就是这个。」 伊欧娜挺起胸膛，带有厚度的胸部装甲震动了一下。 不只弹力与恢复系数，连内部构造——柔软的脂肪层与保持形状的韧带构造都忠实地呈现出来，因此摇晃和震动的模样都和人类完全一样。 「为什么要变成女孩子的模样呢？」 「根据观察的结果，我发现他会对女性手下留情的事实。」 「是这样吗？那家伙没有因为是女生就——」 「有喔、有喔！」 「真的有！完全是这样！」 「说得没错。」 库雷、加西姆以及雷纳多三个人一起用力点头。 「——好像有耶。」 阿妮斯特露出同意的表情。 「那么，你想让他对你手下留情……？」 点头。 伊欧娜点头表示肯定。 「好可爱！」 阿妮斯特飞扑过去，将她紧紧抱住。 依然面无表情的伊欧娜，被阿妮斯特抱在怀里。 「……啊，我竟然做出这种事。」 一阵子后，回过神来的阿妮斯特才移开身体。 「但是他没有手下留情对吧？」 「是的。伊莉莎——刚才你也说过了，我的败因就是以遥控来行动。关于这一点，我要求更加详细的说明。我这个特制的躯体，的确是借由遥控来行动，但延迟是在十亿分之一秒到百万分之一秒以下，保证超过人类的反应速度，所以对战斗能力没有丝毫影响。」 「遥控……？那是什么？」 阿妮斯特眨着眼睛。 「关于这一点嘛——」 伊莉莎替包含阿妮斯特在内的所有人说明。关于伊欧娜所说的遗失技术的概念，现场只有伊莉莎一个人能够了解。 「——简单来说，她的灵魂被保管在其他地方。」 「咦？咦？咦？」 「我不清楚她是高度的AI，还是已经到达人造灵魂的境界，也不清楚是单纯的情报档案，还是包含核心组件这种物理构造的电脑结构——」 「哪一种情况都能对应。目前我的自我，收藏在母体总括的副组件储存器里，总共占了十七皆位元组的档案区块，但也可以安装到直径十公分左右的专用核心组件里。」 「十公分吗？刚好是心脏的大小，可以内藏在身体里吧。」 「是的。但是安装进物理核心的话，躯体也就算了，只要核心受到致命的破坏，我就会失去自己的个性。」 「没错，确实会这样。」 「无论怎么想都是让自己弱化……这真的是正确的方法吗？」 「说起来呢，你不就是想靠变弱来赢过他吗？」 「说得没错。」 伊欧娜开始沉思起来。 她把手贴在单边脸颊上，脖子倾斜了五度左右。观察过人类后，已经研究出这个角度与这个动作最能够挑起保护欲。 「那个……等一下……喔？那个……？能不能……说明一下？」 阿妮斯特畏畏缩缩地说道。 「唉呀，身为女帝的人，应该不会听不懂刚才的对话吧？」 「……给我说明清楚。」 阿妮斯特以不高兴的表情这么说。 大家开始发出窃笑。伊欧娜学习到这时候应该发出笑声。她原本认为已经学到人类的许多事情，但看起来还是有许多必须学习的事。 「……也就是说，她的灵魂在外部，所以实际上是不灭的存在。而肉体——应该说躯体能够借由奈米微型机械不断地复活。」 「不要说一个原子左右的大小了，就算被分解成素粒子大小，只要周围有能够利用的质量就可以复原。」 「不用再露出炫耀的表情了。」 「如果布雷德同学知道这些事情，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之所以下手毫不留情，就是因为知道伊欧娜就算被损毁也不会受到什么实际上的伤害吧。在假想世界里面，他就曾经像劈竹子般把女帝从中剖开——」 「别再叫我女帝，还有劈竹子那件事更不要说。」 「苏菲也被斩首——」 「当时看到很有趣的景象。」 「还把库做成汉堡肉。」 「那好痛喔。但真的很厉害，不愧是父亲大人。」 「唔呣，下次到假想世界的时候，我也全力挑战看看吧。真正的互相残杀……呵呵，对于魔族来说，或许这才是亲昵的行为吧。」 「——就是这样。布雷德毫不留情的行为，在现实世界里也能发挥在伊欧娜的身上。」 「原来如此。他有时下手确实很重，有时候也很恐怖喔……不过这样的他也很不错啦。」 「安娜、安娜，你又在放闪了。好闪，快被闪瞎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次伊欧娜也能跟上大家一起笑。 「——那么，如果伊欧娜不再是不灭的存在，变成有限的存在，情况会变成怎么样呢？」 「也就是说，坏掉的话……一旦坏掉……就会死去的意思……？」 「是的，就是这样。和人类所谓的死亡多少有点不同，但再也无法恢复，将永远失去个性这一点是一样的。」 「这样的话……就连布雷德也……会砍不下去？」 伊莉莎把眼镜推回原位。 反射天花板的照明后，眼镜的镜片——发出闪耀的光芒。 「我认为有实验的价值。本人伊莉莎·麦斯威尔——把这次的作战命名为『Stand alone complex』。」 ○SCENE·Ⅷ 「决斗」 放学后的第二试炼场，被一大群观众塞爆。 而试炼场中央，布雷德和伊欧娜隔了一段距离对峙着。 伊欧娜结束暖机，完全进入战斗模式，轻踏着小碎步让身体上下动着。因为高温而往上窜的热气，让她附近的光景看起来像是扭曲了一样。 人造人在战斗时会来不及散热而发出高温，她的绿色长发可能也兼具散热器的功能吧。 「还是学不乖，又跑来这里让我轰飞了吗……」 布雷德以扛在肩上的剑轻敲着肩膀这么说。 他已经事先蓄好劲，而且还存满了六发的份量。 可以连续把她轰飞六次。 这试炼场相当宽敞，周围也没有其他女孩子，而且又是一对一，可以毫不留情地发招把她打坏。 应该说，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放弃啊？ 「那么，开始吧。」 布雷德把扛在肩上的剑摆到身体前方。 他沉下腰部开始瞄准，为了把目标卷入超螺旋漩涡当中，让她变成四散的零件，此时—— 「布雷德同学——开始前有件事情要先告诉你。」 伊莉莎开口说了些什么。 但决斗已经开始了耶。 「伊欧娜现在是在单机模式下行动，这一点要先让你知道。」 「啊？」 插图p170 布雷德一瞬间搞不清楚她的意思。 「单鸡……模式？」 「是单机模式。意思……也就是单机模式啦。」 「还不是一样。」 「都这么简单了，还要我说明什么。」 布雷德不知道为什么挨骂了。 「布雷德，也就是说——伊欧娜已经变成坏掉就会死亡的状态了。」 阿妮斯特说道。 「啊？」 果然还是听不懂，守护者明明就是不死之身—— 「就是说会死掉啦……啊啊，真是的，到底要怎么说你才会懂呢。」 「没、没有啦……意思……我是听得懂……但是？咦？咦？咦？」 布雷德看向眼前的人造人。 「确实如此。现在等同于我『灵魂』的部分，正收纳在胸腔内部的积层阳电子结晶里。现在，我和母体没有物理上的接续机能。物理上舍弃了通信线路，成为完全的单机状态。」 「嗯？那个……耳朵是……？」 布雷德指着她头部侧面那像是耳朵的物体说道。根据勇者时代的经验，机械类怪物会用那种耳朵般的装置来听老大的『声音』，把它破坏掉的话，就能让指挥系统产生混乱。 反过来说，应该就是有那个东西，才能跟老大或母体之类连结在一起…… 「这个吗？这是装饰，是假的天线。」 「假的吗？」 布雷德茫然地这么呢喃。 「现在，我的弱点就在这里。」 伊欧娜执起布雷德的手——然后让他紧捏住自己的胸部。该部位的触感透过橡胶素材的战斗服传到他手上。 「这个胸部深处，有我大约十公分左右的『心脏』。那里受到严重伤害的话，我就会永久丧失自己的『个性』。」 「为什么要特别让他捏住胸部！没有这种必要吧！」 阿妮斯特生气了，她不论什么时候都在生气。 「这样布雷德同学似乎就能够理解了，那么开始战斗吧。」 所以说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布雷德一直无法习惯听见「开始」的讯息之后，才正式开始战斗这件事，战场上根本没有什么「开始」的讯息。对于布雷德来说，敌手一旦进入视野，或者气息进入勇者的超感觉探知的范围内，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那么，开始吧！」 表示开战的讯息出现了，这下战斗正式展开。 ○SCENE·Ⅸ 「血斗」 战斗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 伊欧娜运用手脚，以极快的速度四处跳着，拳头与踢腿不停飞过来。在之前的形态时，她都是倚靠光线技、触角的机关来战斗，但是变成与人类同样的外形后，攻击方法就变成近身格斗的形式。 对于布雷德来说，有几件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首先是这家伙——竟然如此顽强。 操纵身体的灵巧等级以及格斗技术都与苏菲并驾齐驱。 防御力则与库不相上下，而右腕上的光线炮，威力与魔人模式的阿妮斯特难分轩轾。脖子后面的触角攻击，攻其不备的程度与耶希卡并列。而毫不气馁、不停发动攻击的不死身模样就跟克蕾儿相差无几。 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布雷德自身感到犹豫这件事。 布雷德相当惊讶自己竟然能够产生犹豫的感情。 是啊，自己真的不是勇者了呢。 他心里浮现这样的感慨。 这是让他有点高兴、也有点寂寞的感概—— 另外，布雷德同时感到些许焦躁。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妙？ 布雷德无法使用任何一发储存下来的破龙饕餮。 因为威力对她而言有点太过强大，当时如果储存威力小一点的剑招就好了。 比如说破龙穿孔之类的。如果是破龙系最弱的招式，大概可以储存二十发左右。至于威力嘛，以伊欧娜的防御力来看，被正面击中的话，大概只会被轰飞几条手脚而已吧。破龙穿孔这招剑技，拥有穿破龙的装甲令其受伤的威力。虽然被称为破龙系入门的招式，实际上杀伤力不是那么强。 和它相比，破龙系第二招破龙饕餮就拥有能够以一击屠杀年轻龙的威力。伊欧娜的战斗力与防御力大概跟这种等级的龙差不多，也就是说，一定能让她『全损』。 也因此，现在无法使用…… 「喝！喝！喝！」 像苏菲一样面无表情战斗着的伊欧娜，放低重心使出加上体重的三连击。 布雷德的心口、胯下、喉咙等三个地方都中了招。 「咕咿，呜咕，喔咕！」 「啊哈哈哈哈哈，他发出『喔咕』的声音了！是喔咕耶！他明明是超生物！明明是超生物还发出喔咕喔咕的声音！」 阿妮斯特感到很高兴。希望她别再一直叫自己超生物了。刚才的攻击确实很痛，虽然布雷德用斗气进行防御，但冲击还是贯穿了他的斗气。 「不错喔，伊欧娜！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阿妮斯特毫无责任地起着哄，她真的是毫无责任地唯恐天下不乱。 「超生物同学果然无法出手。看来就连那个超生物同学也有弱点啊。」 伊莉莎说道。 喂，我都听见啰。 都说别一直叫我超生物了。 布雷德把剑丢掉。 「哒啊啊啊啊！受不了啦——！」 他使用了积蓄在体内的一发力量。 从手掌发出完全没有集中火力的破龙饕餮·风压版。 伊欧娜就这样被吹开。 ——但是…… 她光凭两只脚在地面留下数公尺的拖痕就挡下来了。 伊欧娜咧嘴一笑之后——再次往前冲。 「呜咕，喔咕，嘿噗！」 「他发出嘿噗的声音了！是嘿噗耶！」 阿妮斯特再次感到很高兴。她整个人躺在地上不停踢着脚，裙子底下的春光都外泄啰。 布雷德把事先累积下来的五发剑招全部用光。由于把剑丢掉所以布雷德无法集中火力，攻击会出现的都不过是暴风而已，最多也只有把衣服撕破的威力。伊欧娜穿在身上的战斗服似乎是由特殊素材制成，所以完全没有被扯裂。虽说也不是想看她的裸体就是了……还有男生们为什么一直喝倒采？直接当没听见好了。 「耶噗、呜咕、喔咕！」 布雷德的腹部吃了一记猛烈的攻击，身体弯成ㄑ字形，接着又被对方双手并用，像挥榔头一样往下轰，让试炼场的地板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 好痛啊，都肿起来了。 「你这家伙！下手不能轻一点吗！」 布雷德从地面抬起脸来这么说，地面的水泥碎片这时纷纷从他额头上掉落。 「要手下留情的人是你喔，布雷德。我已经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对年轻少女使用暴力的人了。」 布雷德单方面被逼入绝境，一直退后到阿妮斯特等人起哄的围墙边。背部靠在围墙上的他，这时已经无路可退了。 「你没办法攻击我。要是把我分尸的话，我的物理核心有超过七○％以上的机率会损毁。」 嗯，大概是这样没错，所以我才没办法出手。 「你的败因在于攻击力太高了。」 他其实还有另一个败因。如果有时间凝聚气，就能使出攻击力低一点的剑技——但是她的近身战斗能力却不容许布雷德有这样的时间。原本想用风压版的破龙饕餮把她刮到远处，然后趁着这段时间凝聚气，却失败了。 「那么，投降吧。」 伊欧娜啪叽啪叽地掰响手指并且靠近布雷德，她连这种地方都很像真正的人类。 「还是说，你还想再发出喔咕喔咕的声音呢？」 布雷德不想再发出喔咕喔咕的声音，也不想再增加肿包。 于是——布雷德说： 「投降。投降——是我输了。」 「请再说一次，清楚而且明了一点。」 「是我输了！」 这个瞬间，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好像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是来帮伊欧娜加油一样。大概就只有库和苏菲是例外吧？ 布雷德靠在围墙上的背部慢慢往下滑。 他茫然仰望着试炼场的天花板，发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是啊，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自己真的是普通人了。 布雷德不再是勇者了，所以就算输了也没有关系。 人类也不会因此而……灭绝。 当个普通人，真是太棒了……！ 阿妮斯特的脸忽然从围墙上露出来。 「辛苦了——肿起来了吧？我帮你看看。」 这道拿着急救箱、背着光的红色剪影笑了起来。 ○SCENE·Ⅹ 「一如往常的课堂」 跟平时一样的课程，跟往常一样的试炼场。 总是觉得宣告午休的钟声与丰盛午饭还那么遥远的这个时刻—— 「嘿，你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耶？」 「嗯嗯，或许吧。」 布雷德一边喀锵喀锵地挡开阿妮斯特的剑一边回答。 「为什么呢，明明赢了啊。」 「是啊，明明赢了啊。」 布雷德随口回答，然后把注意力移到剑招上。 阿妮斯特挥出的每一击，都带着笔墨难以形容的锐利。没有挡好而被轰个正着的话，其威力足以将人体一刀两断。 「你不担心吗!?」 轻轻在空中划出火焰轨迹后，她今天最为猛烈的剑击挥了过来。 这是认真起来的阿妮斯特，威力足以将一般障壁劈开的斩击。 布雷德用剑挡下这一击，在剑刃被砍入一半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抵挡了下来。当然，魔剑『亚斯蒙帝斯』没有任何损伤。 喔喔，还不错嘛。 布雷德觉得很高兴，因为阿妮斯特很少有机会认真地砍过来，所以——他能稍微练习一下。 最近，除了单纯地倚靠力量之外，布雷德也开始探索其他路径。 理论上，能顺势轻轻挡下来的话，就可以完全抵销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刚才的动作，如果要打分数，大概是五十分吧。 布雷德在勇者时代遇过许多厉害的人，其中也有那种外表看起来明明是皮包骨的干瘦老人，却是能用指尖挡下勇者全力斩击的高手。 「结果布雷德是这种冷漠的家伙吗？」 「咦？没有啊，我是有点担心啊。」 忽然被阿妮斯特这么批评，布雷德只好急着如此回应。 「别说这种敷衍的话啦。」 结果完全被她识破了。 说句老实话，那对布雷德来说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布雷德这时候终于把脸转向成为话题的对象。 伊欧娜——轻轻地坐在围墙上面。 她无所事事般眺望着他们练习。 虽然达成了『赢过布雷德』这个目标，但之后伊欧娜忽然变得没有精神，每天只像那样坐在某个地方，茫然地从远处眺望着这边。 实战训练的时候在试炼场、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都能看到在窗外的她。 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下雨天也不撑伞就坐在那边，虽然身为人造人的她应该不会感冒就是了。 「竟然不替女孩子担心，这样根本没资格当布雷德喔。」 「等一下，那根本不是女孩子啊。说起来什么叫没资格，我为什么没资格当自己啊？」 「你不是大叫着要交一百个朋友吗？如果对方不是人类就不能做朋友，这根本不像布雷德的作风嘛。」 「这是什么道理啦。」 布雷德露出苦笑。到底把人当成什么啊？ 「库是幼龙这种魔兽，莫也算是半魔兽，亚因与兹波伊都是灵鸟，你这人本来就来者不拒吧。」 说起来还真是这样。 「喂——！」 布雷德对着坐在远方的伊欧娜大叫。 握着手上的剑一起挥舞着。 「要不要来这里一起练习！」 伊欧娜虽然把脸转过来——但往旁边摇了一下后，就轻轻从围墙上下来并且离开现场。 「那家伙是怎么了？」 ○SCENE·XI 「中午的餐厅」 午休时间的餐厅。 晚了一会儿才到的结果，就是每个位子上都坐满了人。 布雷德握紧另一人的手，一边不让对方逃走，一边寻找着两个人的位置。 「喂，布雷德，怎么这么慢啊？」 向他搭话的是库雷。他从平常阿妮斯特班常坐的桌子往这边喊过来。 结果他看着这边的脸忽然僵住了。 被发现的话就没办法了—— 布雷德只能走向平常的位子。 「怎么？你把伊欧娜也带来了？」 「嗯嗯，我把她抓过来了。」 布雷德回答这样问他的耶希卡。 「你们牵着手！」 阿妮斯特不知为何叫了起来。既然是把她抓过来，当然会牵着手啦。有什么好吵的？ 「请放开我，我没有进食的必要。」 「还说这种话，你连电力都没补充吧。」 布雷德说完就让伊欧娜坐下来。虽然超过能够容纳的人数，但隔壁桌的人还是帮忙各空出了一个位子。 「残余的能源还相当充足。只是坐着观察的话，在无补给的情况下可以活动两百年。」 「你们牵手！」 「你这家伙真的很啰嗦。」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这么说。 「被嫌啰嗦了！」 「来吧，去跟国王说，把各种事情办一办吧。像是转学手续之类的，有很多事情得做不是吗？」 反正她还是要以「学生」的身份待在这个地方吧？连魔王的女儿都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到学园上课，所以一、两只地下迷宫的守护者（美少女）到学园上课也一点都不奇怪才对。 「大家都说你最近很奇怪喔。」 「是不是所谓的倦怠症呢？那是达成目的后，忽然对其他事物的意欲减弱，变得毫无力气的现象……人类的心理学能不能应用在人造人的AI分析上倒是很让人感兴趣呢。」 伊莉莎这么说。听起来似乎在谈论学术上的兴趣……不过，这应该是她担心伊欧娜的表现方式吧…… 「布雷德，你也担心我吗？」 「没有啊，一点都不担心喔。」 伊欧娜一问，布雷德就这么说道。 怎么可能担心呢？是因为阿妮斯特说了，不得已才会带她来这里。 「他说很担心喔。」 「别随便帮我翻译。」 他对着阿妮斯特这样说。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倦怠症……不过，确实是有种失去目标的丧失感。」 伊欧娜终于开始说出真心话。 「原本看起来那么凶恶的超生物……真的将他打倒之后，就有种『什么嘛，只有这种程度啊』的想法。」 「喂。」 「难得我变成这么可爱的雌性人类，这样子根本没有必要改造自己的身体。」 「喂。」 有人像这样说自己可爱的吗？ 「要不要到外面去，我现在就再轰飞你一次。」 「啊哈哈哈哈哈，讨厌啦，布雷德放狠话了！干嘛那么认真啊！跟一般的男孩子没两样嘛！」 耶希卡大叫了起来，而她所提到的『一般男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都露出尴尬的表情。具体来说就是库雷、加西姆以及雷纳多等三个人。 「我的目的达成了，只要能赢一次就够了。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赢一次，就能洗刷内心的郁闷，算是放下心头的重担。我的怨恨已经消失，完全不记得被破坏了二十八次，损毁成五十七万七千五百二十六个碎片的事情。」 「你明明记得，还数得这么清楚，不用刻意说出来吧。」 「我学习了人类称为毒舌的话术。这是叙述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表达手法。伊莉莎经常使用这种话术。」 「咦？我吗？」 「布雷德，给你，特大份的猪排咖喱——伊欧娜吃一样的可以吗？」 克蕾儿去帮布雷德与伊欧娜拿了餐点。 「谢谢。虽然能源依然充足，不过我就先借由有机物质的消化吸收来补充能源吧。」 ——伊欧娜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光盯着眼前的猪排咖喱动也不动。 「不知道怎么吃吗？」 「不是。」 「不喜欢吃辣的吗？」 「我是高性能的机型，所以内藏了味觉感应器，但味觉本身不过是档案而已，因此不论产生什么味觉的有机物都不会对摄取行动造成障碍。」 为什么要特别把「我可以吃辣」说得这么复杂呢？布雷德稍微瞄了苏菲一眼，总觉得伊欧娜的修辞和用字遣词好像有点像她…… 「遇上自己能力无法解决的案件时，是不是应该向别人寻求协助呢？」 当伊欧娜开口这么说的时候，布雷德开始浮现「啊啊，果然如此」的想法。 伊欧娜的烦恼不是伊莉莎所说的倦怠症，而是其他的事情。 「怎么了，伊欧娜？有什么让你困扰的事情吗？」 阿妮斯特以出乎意料的温柔态度问道。她并非一直都在生气，偶尔也会变得很温柔——不过是对布雷德之外的人。 「我的构造上，上位者的存在似乎被设定成必须的条款。」 「……嗯？」 因为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伊莉莎身上。 「也就是说需要上位存在对吧？」 伊莉莎点了点头。喂，这完全不算有说明到喔。 「是的，当我遭遇自己能力无法解决的案件时，就会仰赖母体的判断。而完成母体赋予的命令时，就会报告母体，然后从母体那里接受下一个任务。若没有母体或者足以代替它的上位存在的话，我会处于极不安定的状态。」 「那个叫母体的是什么东西？」 布雷德如此询问。至今为止已经听过这个名词许多次了，但之前都直接忽略它。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母体电脑啰。」 伊莉莎露出「你连这都不知道吗」的表情这么说。 「——唔呣唔呣，也就是说伊欧娜小姐有孤立情结的烦恼啰。原本只是拿来当成作战的名称，不过我自己也觉得这个命名很有品味，只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实。」 「什么作战名？」 「你安静。」 被阿妮斯特骂了。安静就是了嘛，啧。 「但是如果原因是与母体的线路被阻断，只要恢复连线不就好了？解除单机状态，重新连线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天线已经复原了，但是对母体的要求现在还是遭到拒绝。」 「为什么被拒绝？」 「放弃任务、单方面阻绝连线以及其他的理由，让母体把我的终端登录取消了。似乎被认为是瑕疵品。」 「哎呀……」 阿妮斯特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听得懂？」 「就是那个吧，像是被学校开除了那样？也就是退学对吧？」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真是不得了。 「——其他的理由是什么？」 「对母体传送了十五TB的坏话。」 「被取消的理由应该是这个吧。」 「说些坏话有什么关系嘛，我也有很多话想对国王说喔？十五张信纸是完全不够写的喔。」 「你这家伙，不加上『陛下』两个字没关系吗？这样不是不敬吗？」 「呸——」 「你是对谁呸？是对我还是对那家伙？」 「我不说。说了才是真的不敬呢。」 「总之就是有比你高层的存在就可以了吧？」 伊莉莎这么表示。伊欧娜则点了点头。 「那么，你看这东西怎么样啊？」 「喂，不要吧，只有国王千万不要。其他人都没关系，就只有那个绝对不适合。」 「我不是在推荐那个啊……那么，既然本人也答应了，我想应该没问题了吧。怎么样啊，伊欧娜小姐——你觉得这东西如何？」 「这东西吗？确实满足理论上的条件。我的结构当中，上位者的定义是设定成能力超越我的『物体』或者『人物』。」 「『这东西』到底是指什么啊？」 「就是在我们之间被称为『超生物』的人类个体啊。」 「是我吗!?」 布雷德吓了一跳。因为对话好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所以完全没想到谈论的竟然是自己。 但是——至少还是被算在人类里面吗？这倒是让人有点高兴。 「咦？怎么？是要我当那个什么『上位者』吗？」 伊欧娜执起布雷德的手。 然后眼睛往上看着布雷德的眼睛。 「可以……称呼你为主人吗？」 「不要。」 布雷德一句话就拒绝了对方。 「为什么嘛，她很可怜耶。当她的主人有什么关系呢？」 「这家伙一开始说过要歼灭我之类的话耶。」 「我不是没有歼灭你吗，主人？」 「别叫我主人。」 「但不这样的话我会很困扰。不当我主人的话，会继续倒数下去啊。」 「啊？倒数？什么倒数啊？」 「为了避免狂战士化，从指挥系统分割出去的守护者，身体里都被安装了自爆程式——就是这个程式的倒数。」 「啊？自爆？」 「是的，就是自爆。」 「啊？」 经过几秒钟的时间后……所有人的脑袋才成功理解『自爆』这个词的意义。 「咦咦咦咦咦——!?自爆!?」 听得见他们对话的人，全都奋力从椅子上站起来。 从有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能完全分辨出这些人听到哪些内容，以及那些人竖起耳朵在仔细听他们说话。 在可听见对话的距离内，还坐在椅子上的就只有面无表情的苏菲、打着呵欠的库，以及嘴巴附近沾着奶油、正吃着饭后甜点的魔王妹妹而已。 「你说自爆!?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阿妮斯特抓住伊欧娜的肩膀用力摇晃。 伊欧娜在脑袋不停前后晃动的情况中说： 「不用担心，我打算到没有人的地方去自爆。」 「不是这个问题吧！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阿妮斯特对她大吼。 结果伊欧娜额头上浮现了朦胧的数字。 数字大概是六位数左右，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减少。 「咦？那是数字？怎么回事？倒数……？嗯，三十万……这样大概有多少时间？」 「三十万三千七百五十二秒吗——大概是八十四小时再多一点吧，也就是三天半。」 伊莉莎瞥了一眼，瞬时回答。 「呜咦咦咦咦咦咦!?」 「布雷德！布雷德！喂喂——！你说说话啊！说点话好吗！」 「这样啊，要自爆吗？真难为你了。」 「不是说这些吧！」 「别这么激动，冷静一下嘛。学学苏菲她们好吗？」 面无表情的苏菲，打着呵欠的库，不论世界什么时候终结都不觉得困扰、一副泰然自若的魔王——他指着这三个人这么说。 「当然会激动了啊！」 「不过，原来是这样啊。变成狂战士发动袭击的机体，原来是被舍弃后的你们吗？所以那些都是落单的守护者啰？」 「那是异常到连自爆装置都无法正常运作的个体，但我是高性能且完全正常的个体，所以自爆装置会发生作用。」 「不是吧，我觉得你的话有问题喔。如果正常的话，就不会反抗那个『母体』了吧，也不会来找我报仇。」 「真的觉得轻松多了。」 「还有，正常的守护者——不会变成女孩子。」 「我很可爱吧？」 她得意地笑着。平常明明都面无表情，但有时候会露出让人心头一揪的笑容。 布雷德这时叹了一口又长又深的气说： 「如果我当你的『主人』，你就不会自爆了吗？」 「嗯嗯，应该吧。」 布雷德又叹了口气回答： 「那——我就当吧。」 ○SCENE·XII 「相当熟悉的早餐风景」 熟悉的餐厅，跟平常一样的早餐。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 把库放在膝盖上的布雷德，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膝盖上的库也学他，以同样的嘴形打了个一样大的呵欠。 「好大的呵欠喔，主人。」 伊欧娜两只手分别拿着布雷德与库的早餐，走了回来。她帮库准备的是色彩鲜艳且营养均衡的早餐，布雷德则是大份的猪排咖喱。 布雷德被称为『主人』后，已经过了几天的时间。 自爆的『倒数』看来已经停住了。三天半的时间早就过了，但是她并没有爆炸。 虽然尚未完成正式的转学手续，但伊欧娜已经完全变成学园的一份子。就连灵鸟亚因与兹波伊也是大家的伙伴兼好友，甚至连魔王的女儿都在这里上学，原本就有人类外表的伊欧娜，融入学园的时间更是创纪录地快速。 至于布雷德嘛—— 这一阵子都睡眠不足。 每天晚上伊欧娜都不让他睡觉。没有啦，不是女医嘴里所说的什么交配之类的事情，而是另外一种意思。 伊欧娜在夜里，都会在房间角落一直跪得直挺挺地。 她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也会睁着眼睛，甚至完全不眨眼，就只是盯着布雷德看。 如果光是这样也还好，但等布雷德熟睡之后，她偶尔会发出杀气。 不知道是不是一有空隙伊欧娜就想要偷袭自己——向她抱怨这件事后，就得到「这是确认主人为上位者的行动」的答案……真的很希望她替每次感觉到杀气就会自动清醒的自己想一想。 啊啊，但是……我可能真的变迟钝了？ 勇者时代根本没有什么熟睡的经验。只有在战场正中央，抱着出鞘的剑，意识稍微停止短短几分钟……睡着的时候，身体会自动把袭击的魔兽砍成两半……『勇者』的睡眠大概都是这个样子。 光是抱怨无法熟睡这种程度的事情，就某方面来说，也已经是最奢侈的行为了吧？普通人真是太棒了。和平痴呆症万岁。 「对了，我说你啊……」 「有什么事吗，主人？有什么命令吗？」 「没有啦，不是什么命令……不过，你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布雷德看着伊欧娜的『服装』这么说道。他一边把早餐的面包与炒蛋轮流塞到库嘴里，一边瞄着伊欧娜。 「主人是说这个吗？」 插图p197 撩起。 黑色的长洋装加上白色围裙。伊欧娜身上不是平常的战斗服，而是另外一套服装。 「这是太古的『侍从』所穿的服装，我的资料库里有这样的档案。您不喜欢吗？」 撩起。 「所以说别再『撩起』了，那边的男孩子都露出奇怪的表情啰。」 库雷、加西姆与雷纳多急忙装出正经的模样。 「如果您命令我停止，我就会立刻停下来。」 「还有，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吗？」 她从桌子对面，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布雷德的一举一动。在这种情况下，实在很难用餐。 「这也是您的命令吗？」 「没有啦，也不算什么命令。好吧，你不愿意停止也没关系。」 「好的，这是命令吧。那么我会停止停止的动作。」 伊欧娜很高兴地说着莫名奇妙的话。 布雷德把沙拉抵在闭起嘴露出不高兴表情的库面前——一边耐心地等待她张开嘴，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布雷德，你在叹什么气啊？」 「没有啦，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失去些什么的感觉。」 「失去了什么？」 「像是……自由之类的？」 布雷德歪起脖子。被伊欧娜称作「主人」，让她待在身边勤奋地照顾自己，这些事情都没关系……但实际的情况则完全相反，感觉好像自己才附属于对方。 「什么意思啊？」 「不懂就算了。」 「呵呵呵……阿妮斯特，看来你这家伙确实有正室的资质。那种肚量，确实很适合当正室喔。」 「笨蛋——！讨厌啦，真是的！莫为什么一大早就说这种蠢话！」 「好了、好了，有什么关系嘛。」 「一点都不好。」 苏菲丢出这句话。虽然是用常人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的……但还是逃不过『勇者之耳』。不对，自己已经不再是勇者了。 「苏菲，哪里不好啊？」 即使布雷德这么问，苏菲也只是把汤匙来回于嘴巴与汤之间，以机械式的动作，持续进行把汤碗变空的作业。 就像她刚才那声呢喃是布雷德幻听一样。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没关系喔？」 「那是命令吗？」 苏菲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布雷德。 烦恼了一阵子后—— 「嗯嗯，是命令喔。」 布雷德表达肯定。 苏菲的习惯是一有什么事就立刻问「那是命令吗？」，从以前到现在，她不擅长主动做些什么的个性还是完全没有改变。 虽然不想利用苏菲的怪癖，但不这样的话，苏菲就不会说出自己的不满吧—— 「太狡猾了，主人。您不对我下命令，却对苏菲小姐下命令。」 「给我安静。」 「呜哇，这是命令吧♪」 苏菲的太阳穴忽然浮现血管，爆出青筋。 「我……很不满。」 「不满什么？」 布雷德这么问。苏菲表明自己的不满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就算餐厅的菜单一个礼拜都没变，她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不满。这就是苏菲的个性。 回过神来才发现，早餐时充满吵杂声的餐厅里，已经笼罩在一片宁静当中。 每个人都拼命竖起耳朵，听着事态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我和她角色重叠了。」 「啊？」 「我说角色重叠了。」 「啊？」 「第一个，我们都面无表情。」 「我不是面无表情，我内建了一百八十种表情，拟态是完美无瑕的。」 伊欧娜以人造人特有的无表情脸庞说道。明明可以做些表情，但是她故意恢复成面无表情才这么说。还有，她刚才是不是说了拟态这个词？ 「再来，老是等着人命令。」 「什么？」 平常不表明自我主张的苏菲，这时清楚说出自己的意见。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造人等待命令已经是接近于本能的行为。如果存在不接受命令的人造人，它一定是瑕疵品。」 伊欧娜展开反击。应该说，你不就是自己口中的瑕疵品吗？ 「布雷德这么对我说过——『没有命令。做你喜欢的事就可以了』——但是他却命令伊欧娜。这太不公平了。」 「咦？咦？咦？」 布雷德交互看着苏菲与伊欧娜。两个人好像跳过布雷德，直接开始交锋了。 「哎呀，你陷入修罗地狱了吗？」 碰一声，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原来是雷纳多。 「身为修罗地狱达人的我给你一个忠告。这种时候呢，绝对不能够只帮一边说话，也不能辩护或者拥护任何一方——知道了吗？」 「嗯、嗯……？」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布雷德还是先点了点头。感觉身为帅哥的雷纳多，应该是男女关系修罗地狱的专家。 「那么，祝你武运昌隆。」 被人担心安危了。 这时，第一节课快要开始，于是大家纷纷走向教室。 苏菲和伊欧娜两个人则是面对面互瞪着对方。 布雷德不知道该拿这两人怎么办才好，即使上课钟声响了之后依然坐在椅子上。 ○SCENE·XIII 「情势紧迫的午休时间」 全是室内课程的上午很平静地过去了—— 但是一到午休时间，那种叫做「修罗地狱」之类的情况再度降临。 「主人，这是大份的猪排咖喱。」 「嗯、嗯。」 虽然猪排咖喱确实是自己喜欢的食物，但也没办法每天、每餐都吃猪排咖喱……伊欧娜的资料库里，一定是有了「布雷德喜爱的食物：猪排咖喱」这样的记录。 「对了，我说苏菲啊……你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喵——」 「等等……你在喵什么？」 「喵——」 插图p205 苏菲又叫了一声，然后将手腕往前弯曲，紧盯着布雷德看。 她的头上戴了猫耳状的物体，屁股后面则垂着毛茸茸的尾巴。 苏菲嘴里发出「喵——」的叫声，用手做出招呼人的动作。从这些行为来看，应该可以解释成在模仿猫咪吧？ 「苏菲，很适合你呢。你忽然来跟我借派对用品，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布雷德，快点啊，你也该说声『很适合』之类的感想吧？」 「咦？是这样吗？」 布雷德以惊讶的表情看向阿妮斯特。 「喵——」 「不是吧，苏菲，我都说别再说喵了。用人类的语言跟我说明。」 「这是创造新的角色……没用吗？」 苏菲终于开始说人话了。 「创造新的角色？」 「嗯，这样的话就能区别和伊欧娜的不同之处了吧？」 「等等，在这之前我也没有因为无法区别而感到困扰啊，所以我觉得不用特别硬创什么新的角色也没关系喔……」 「我不需要同情。」 「不是啦……」 到底该怎么说明她才会懂呢？ 苏菲胸中似乎怀有莫名的情结。 「我是觉得不用那么在意啦……」 「那是命令吗？」 「不，我是说……」 「主人，也请命令我吧。」 「啊，真是的。」 「呜呵呵呵，布雷德啊，这有什么好困扰的嘛。你也太奇怪了。」 阿妮斯特毫无责任地笑着。 「你这家伙，一定觉得不关你的事吧。」 「这个正室真的觉得不关自己的事喔。」 「莫，我说过别再这样叫我了！」 「苏菲、伊欧娜，你们这么不喜欢对方的话，直接比赛不就得了？」 「比赛？」 「唔呣，在比赛赢的人是正牌，输的人是冒牌货，这样就解决了。」 「喂，别煽风点火啊。」 「这是个好点子。」 「看吧，接受了。」 「那好吧。不论要比什么，我都不可能会输给人类。因为我是高性能的机种。」 「看吧，这边也接受了。都是你害的喔，魔王。」 「布雷德，别阻止我。」 「主人，请别阻止我。」 「那是命令吗？」 布雷德叹了口气。这时他才想起，苏菲其实颇为好战。她曾经认真地找布雷德一决高下。 「要比赛是可以，但现在是吃饭时间，要用和平的方式啊。」 「请举出和平比赛的具体例子。」 「请说明和平的定义。」 两个人说着类似的话。是啊，嗯，说不定真的无法区分她们喔。 「那就比赛互瞪吧。」 这时库与耶希卡刚好在互瞪，看见这一幕的布雷德就这么说。 「知道了。」 「我接受挑战。」 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像照镜子一样一起变得面无表情。 在午休期间，「无表情互瞪」的比赛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在宣告午休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前，布雷德总共吃了三份猪排咖喱。 ＊ 苏菲和伊欧娜两个人，之后在各种事情上都彼此竞争。 午休时间的「无表情互瞪」以平手收场。下午的格斗练习里进行了「罗兹伍德学园·格斗最强决定战」，她们一边使用人工勇者力，一边使用光线炮——让担任裁判的布雷德只能仲裁两个人的纠纷。比赛的结果当然是双方同时犯规而算平手。 而傍晚到夜里的公共浴场时间，她们则比赛谁帮布雷德洗背的技术比较高超。老实说，不论给谁洗都差不多，所以这个项目也是平手。大概就只多知道了「原来那件绿色战斗服能脱掉」这种微不足道的情报。 苏菲和伊欧娜在各种事情上赌气竞争，结果就变成罗兹伍德学园知名的景象了。 ○SCENE·XIV 「黑暗之中」 「布雷德，别在意我，快睡吧。」 「不是吧，那个……」 「对啊。主人，请快点熟睡吧。」 「等等，我是说……」 「没错，布雷德，快点睡啊。」 「为什么连你都在这里啊？」 蓝色、绿色以及红色头发的三人都跪坐在墙壁旁看着这边。 「那、那是因为……还是会担心啊。苏菲跟伊欧娜要和布雷德在这个房间共度一个晚上……」 「虽然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无所谓喔。」 布雷德这么说。今天晚上两个人比赛的内容，是谁能仔细看着布雷德直到他熟睡为止。两个人的比赛项目，已经进入这种莫名奇妙的境界了。 「父亲大人，我好困喔。」 「嗯、嗯。」 库已经在揉眼睛了。不帮她盖上毯子，拍着她的背的话，这家伙就没办法睡着。 「那我要关灯啰？」 布雷德把灯关上。 虽然稍～微有点无法熟睡的感觉……不过要成功睡着应该没问题吧。 ○SCENE·XV 「伊欧娜与苏菲」 「嘶呼嘶呼」的规律鼻息传出，而这样的鼻息声总共有两道。 靠在墙壁上的阿妮斯特完全睡着了，她从嘴角流下口水，睡得相当熟。 苏菲和伊欧娜两个人依旧睁大着眼睛。 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房间，对她们也不造成什么阻碍。两人一直注视着布雷德进入浅眠状态的脸庞。 「想睡的话就睡吧，苏菲小姐。」 「我受过耐眠训练，七天内就算不睡觉也能够活动。」 「我原本就不需要睡眠。」 「我知道。」 「看来今晚也无法分出高下呢。」 「我同意。」 「老实说，我最近开始觉得如果能像这样一直分不出胜负就好了。」 「……」 苏菲保持沉默。伊欧娜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苏菲没有说话。 不知道经过数十秒还是几分钟。 总之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苏菲回答： 「我也是……一个人喔。」 而后伊欧娜继续说道： 「我并没有在等待，但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会来找我的就只有那个人而已，虽然我每次都被轰飞然后损毁。」 「布雷德他不是去找你的。」 「你也不是那个人的妈妈吧。」 苏菲锐利的指谪得到同样锐利的回答。 「我……一直是一个人。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待在黑暗实验室角落的铁笼里。」 苏菲说道。黑暗当中，她露出看着远方般的视线——开口说： 「我没有任何身份。只有身为那个人模仿品的价值是我唯一的『羁绊』。因为有那个人，我才能和世界有所关联……」 这么说完之后，苏菲有很长一阵子保持沉默。 又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之后，她才静静丢出一句—— 「……我是这么认为的。」 「……嗯嗯，我也这么认为。」 伊欧娜如此回答。 「你也变成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人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不知道。」 「我想也是。」 伊欧娜也同意对方的看法。 「和你互相较劲时的这种心情……是人类称为『快乐』的感情吗？」 苏菲这么问。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苏菲小姐，你比我还更接近人类一点才对。」 「叫我苏菲就可以了。」 「什么？」 「叫我苏菲就可以了。不用加『小姐』……」 「了解。」 两个人至此没有再开过口。 接着她们就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浅浅睡着的布雷德。 ○SCENE·XVI 「早餐的时间里」 「早安啊，主人。」 「啊，嗯。」 熟悉的餐厅，一如往常的早餐时间。 伊欧娜把早餐拿过来，她除了双手之外也运用了触角，真是个灵巧的家伙。 今天……又要开始跟平常一样的生活了吗？ 布雷德叹了口气。今天又要过苏菲和伊欧娜面无表情地较劲，然后自己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日子…… 伊欧娜给库的是营养均衡的早餐，放在布雷德面前的则是猪排咖喱，忍不住会想偶尔更新一下她心中「布雷德喜爱的食物：猪排咖喱」的档案也不错。虽然很好吃啦。 「苏菲，请用早餐。」 「谢谢。」 伊欧娜也在苏菲面前放下早餐的托盘。 「咦？」 布雷德以惊讶的表情凝视着这一幕。咦？她们不是在吵架吗？ 伊欧娜坐到苏菲对面的位子。放在她早餐托盘上面的菜色，与苏菲的可以说完全一模一样…… 咦？咦咦咦？ 布雷德自己一个人持续露出疑惑的表情。 ○SCENE·XVII 「室内课的时间也一样」 在上午室内课的时间里，苏菲与伊欧娜也坐在紧邻的位子上。为了还没有教科书的伊欧娜，苏菲把自己的课本放在两人中间一起看。 「喂——她们的感情是不是变好了？」 「是啊，感情好像变好了。」 旁边的阿妮斯特小声地回答。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啊，两人好像彻夜长谈过了。可能是这个缘故吧？」 阿妮斯特也参加了昨天晚上的守夜活动。 「经过一夜长谈，感情就能变那么好吗？如果说打了一架就还能理解……」 「就我来说，什么不打不相识之类的事情才没道理。有什么关系嘛——总之她们感情变好了啊。」 「是没错啦。」 「啊，我知道了……」 阿妮斯特咧嘴露出微笑。 「苏菲好像被伊欧娜抢走了，这件事让你很不高兴对吧？真小气。」 「才不是。」 「那就是伊欧娜像是被苏菲抢走了，让你很不开心对吧？真小气。」 「都说不是了，我才不小气。」 一听到别人用「小气」来形容自己，布雷德无法否认心中有点受伤。 ＊ 下午的实战训练里，伊欧娜与苏菲同组练习，开创出格斗的新境界。 晚餐时间，接着是晚饭之后的泡澡时间—— 布雷德都一直看着伊欧娜，总之就是经常用余光瞄着她。 「我解析出泡温水澡的主要效用是促进血液循环。由于我的构造也存在有机生命体的部分，所以可以得到这个结论——除了能够洗净身体之外，入浴对我也有好处。」 「呵呵，伊欧娜，像这种时候呢，只要说『啊，泡温泉好舒服啊』就可以啰。」 阿妮斯特在热水里大大伸了个懒腰说道。 「苏菲，你也觉得泡温水澡很舒服吗？」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想……温泉确实很舒服。」 「那么我也觉得很舒服。」 「呵呵，伊欧娜什么都问苏菲呢。」 阿妮斯特笑了起来。布雷德忽然兴起这种光景能够永远持续下去就好的想法。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让我看看数字。」 忽然间——布雷德对着伊欧娜说道。 「什么事？主人？」 吓了一跳的伊欧娜一脸不可思议地回问。 布雷德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再次开口： 「把额头上的数字——也就是倒数叫出来给我看。」 「怎么了？布雷德？数字？倒数？那不是停止了吗？」 阿妮斯特露出吃惊的表情。 「那是命令吗？主人？」 「是命令。」 布雷德说。 伊欧娜特别反问「是命令吗」，这件事让布雷德的怀疑变成了确信。 布雷德今天一整天都一直看着伊欧娜。和苏菲较劲的时候，就连布雷德也没注意到——但感情变好之后的模样，总是让人想起她以前的样子。 所谓的以前，也就是还没成为朋友之前，以复仇者的身份来到这里之后—— 打倒布雷德的伊欧娜，曾经只是茫然地坐在那里。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坐着，凝视着大家练习。那种寂寞的感觉，简直就像想尽量把大家的模样烙印在眼底，即使多一秒也好—— 伊欧娜表示倒数已经停止，但是没有人真的确认过倒数的数字。 啵一声—— 伊欧娜额头的数字亮了起来。 「咦!?等等！七○○○——这是怎么回事!?」 她额头上的数字只有七千多一点，之前应该有三十万以上才对。 「还在减少吗？无法停止吗？」 「并非完全没有效果，速度已经减慢了。倒数的速度现在减慢到十分之一以下。」 「谁去把伊莉莎带过来。」 布雷德这么说。一阵子后，头上满是洗发精白色泡沫的伊莉莎，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被拉到这里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头才洗到一半耶！」 布雷德抓住她的头啪唰一声浸到温泉里面，泡沫一瞬间全被冲掉。 「看一下吧。」 因为没戴眼镜，所以伊莉莎靠近看伊欧娜，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接吻—— 「啊啊，果然还在进行吗？」 「果然？」 「我本来就觉得由人类当她主人可能还是有点太勉强，只是又觉得超生物的话应该有办法解决吧。看来超生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剩下七千就表示……」 「以十分之一的速度倒数的话，大概还有二十个小时左右吧。」 「这样啊。」 布雷德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伊欧娜的脸。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说，因为伊欧娜应该也很烦恼吧。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在爆炸前，尽量多看看大家，之后就到没有人的地方去自爆。我不想牵连到周围的人。」 伊欧娜像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般这样说。 ○SCENE·XⅧ 「惜别派对」 「拿着那边。对对——然后直接压着喔。」 会场的装饰工作持续进行，巨大的金葱彩条从这端被递到那端。 众人制作的彩球与星星也被装饰上去，另外还摆设了花朵。 设置在第二试炼场中央的派对会场里，能看到所有学生都来到此地进行布置。 由于各种文化圈的人各自拿来自己国家的装饰品布置，所以风格有点混乱。 「库，那不是食物啦。」 「但是可以吃吧？」 克蕾儿用人形饼干装饰着会场，库则伸出手抓起一大把来吃。克蕾儿的国家有把点心当成装饰的风俗，不过就算不是库也会想吃那些饼干，布雷德其实也瞒着大家偷偷吃了一块。 派对的准备十分顺利。 名义上是为了和伊欧娜告别的「惜别派对」。 大家把原本想独自到无人荒野去自爆的伊欧娜留了下来。 伊欧娜的自爆带有能把一座小城市轰飞的威力，收纳在守护者身体里的能源就是如此庞大。 不过第二试炼场的魔法结界已经强化到超乎常识的程度。调到最大强度的话，照计算应该足以封住爆炸的威力才对。计算的结果很值得大家的信赖，要是算错了的话，伊莉莎好像说过要切腹谢罪。 众人已经费尽心力思考过是否有其他办法能阻止自爆。 大家首先想到——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克蕾儿的能力来解决。但是伊欧娜的自爆同时带有保护机密的意义，足以算在『消灭』的范畴，这样实在无法复原。克蕾儿的复原并不是什么无中生有的魔法。 布雷德甚至到地下的『王立禁书图书馆』——也就是伊欧娜所说的『中央控制室』。图书馆那里已经有新的守护者在守卫，应该算是伊欧娜的『妹妹』吧。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布雷德还是把它轰飞并且通过了。 在那里调查过后，还是得到相同的结论——没有解救伊欧娜的办法。被母体切断连线的个体，一定得面临自爆的命运。 大家拼命想了各种办法，最后知道一定会迎接这种结果后，时间已经剩不到十个小时。 于是大家便做出『选择』，决定到最后一刻都跟伊欧娜待在一起。 在自爆的那一刻来临前，众人都要待在伊欧娜身边。 然后所有人一起看着伊欧娜进行自爆。 这就是大家的决定。 透过魔法障壁的结界，在物理上隔着短短数公尺的距离，就能够陪着伊欧娜直到最后。 「你在发什么呆啊，布雷德？你也要帮忙啊。」 阿妮斯特向布雷德说。 布雷德把脸转向她。 阿妮斯特正把手扠在窈窕的腰部，以严厉的目光看着这边。 「抱歉，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布雷德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你有什么事要忙？」 「我到国王那里去一下。」 「啊——等等！布雷德!?」 阿妮斯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布雷德离开的背影。 然后布雷德就没有回来了。 ○SCENE·XⅨ「倒数」 ——真是的，布雷德到底在干什么啊？ 派对正在进行，只有阿妮斯特独自感到闷闷不乐。 派对在布雷德不在场的情况下展开。 现场有丰盛的餐点、饮料以及水果，另外还有甜点与蛋糕等种种美味的料理。 自愿者上台表演节目或者魔术，大家对着无趣的短剧拼命喝倒采，甚至把大姆指往下比要求『处刑』。 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 伊欧娜对着刚才表演无聊短剧的男人（就是库雷）询问「刚才的笑话哪里有趣」，不断要求他做解说，让库雷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苏菲一直都待在伊欧娜身旁。 阿妮斯特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俯瞰着众人。那是布雷德平常的位置，也是他平常的视野。 总是需要有个人在看得见所有人的位置，引导大家让任务成功。 其实自己也很想冲进去和大家一起狂欢—— 但布雷德不在的话，现在就只有自己能负起这个责任了…… ——真是的，布雷德到底在做什么嘛。 时间不断地减少。伊欧娜维持着把数字显示在额头上的状态，现在只剩下200左右了。实在不愿意去想这样等于剩下多少时间—— 耶希卡悄悄回到会场里。 「嘿，找到了吗？」 阿妮斯特确实地注意到耶希卡，然后朝她靠过去。 「不行，找不到。我在学园里到处都没看到布雷德。」 耶希卡的志愿是加入谍报部。如果她说「没有」的话，布雷德就是真的不在校园里。 「那个笨蛋是跑到哪里去玩了？」 『可能抛弃伊欧娜逃走了吧，想不到那家伙这么无情。』 「笨蛋！不是这样！少笨了！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由于腰上的『亚斯蒙帝斯』说出很过分的发言，于是阿妮斯特便「啪叽啪叽啪叽」地处罚它—— 结果旁边的耶希卡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以守护的视线注视着阿妮斯特。 「不、不是的！刚才那个和平常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是让它发出哔叽哔叽声的严厉处罚喔！」 「啊啊，嗯。不用说了，我知道啦。」 因为『亚斯蒙帝斯』，让阿妮斯特受到奇怪的误解，而且看来无法解开这个误会了。 「啊，快看快看，要切蛋糕啰。」 伊欧娜正切着餐厅阿姨精心制作的蛋糕。 她脖子后面的触角「咻、咻」地闪动。她一定会把蛋糕分成一一三等份——也就是罗兹伍德学园的一○八人，还有布雷德、库、伊欧娜，再加上亚因与兹波伊一人一份。 被分成一一三等份的蛋糕，借由伊欧娜的手交到众人手上。 所有人都凝视着伊欧娜帮自己切的蛋糕。 「请享用蛋糕吧。」 然而没有任何人有心情吃得下，就连爱吃鬼库，甚至是阿妮斯特，都无法大口咬下蛋糕。 吃完它之后，时间就要到了吧——大家都稍微注意到这个事实。 所有人都以依依不舍的表情，看着手中盘子上的蛋糕。 当然，不是说不把它吃掉，时间就会停下来不走…… 面对蛋糕的阿妮斯特依然犹豫不决。 笨蛋，布雷德这个笨蛋。 她对布雷德的愤怒从心底涌出。 他一定是为了伊欧娜要消失这件事在闹脾气。一定是因为这样，才会连惜别会都不露脸。 没想到他真的是个那么小气的男人。看错他了看错他了看错他了看错他了。 『你一定会后悔喔，主人。』 「你在说什么啊！」 阿妮斯特再次啪叽啪叽地处罚了腰间的『亚斯蒙帝斯』。为什么「男人」都这么鲁莽！ 「各位！难得伊欧娜帮我们切了蛋糕！我们快享用它吧！」 阿妮斯特扬声表示。她以学园的女帝，同时以伊欧娜朋友的身份——发号命令。 「谢谢老板娘和伊欧娜！」 一○八人和一头龙两只鸟，就这样一起吃下蛋糕。 但布雷德不在。就只有布雷德一个人不在现场。 笨蛋！笨蛋笨蛋！ 阿妮斯特在内心「啪咔啪咔」地揍着浮现出来的布雷德脸孔。 ○SCENE·XX 「自爆」 时间到了。 倒数的数字不到20的时候，众人的脸忽然换上严肃的表情。 把桌子、料理以及甜点等直接留在伊欧娜身边后，众人退避到魔力障壁外面。 把倒数数字乘以十倍就是剩下来的秒数。现在的数字是「18」，也就是说，剩余时间是一百八十秒——三分钟。 发出七彩微光的薄膜，将众人与伊欧娜阻隔起来。 就距离来看，不过只相隔一、两公尺。 虽然看得见她的身影，却绝对无法碰到对方。 「可能要离远一点比较好。如果爆炸规模比想象中还要大，大家可能会受伤。」 「我想尽量靠你近一点，希望能看着你直到最后。」 「我也想在最后的瞬间能看着你们，但是——」 「别担心。要是计算错误的话，伊莉莎说她要切腹。」 「我会切的。」 伊莉莎脸色苍白地说。 伊欧娜脸上浮现微笑。 「我现在了解何谓『幽默』了。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我也在成长。」 在对话期间，数字依然无情地减少，终于来到个位数。 「今天很谢谢大家，让我最后有了很美好的回忆。反正就快要消灭了，在记忆体里再储存些许档案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我一开始曾经这么怀疑，但试着这么做后就懂了。就算我在数十秒后就不存在，但是现在还是有『我』这个物体活在这个地方。切换成单机模式后变成生命有限的存在，然后在迎接毁灭的数十秒前，我才终于觉得自己了解你们人类了。」 「伊欧娜……」 阿妮斯特告诉自己不能哭。 女帝不会流泪。 ……然而，她身为女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伊欧娜把脸转向苏菲。 「苏菲，托你的福，我感觉自己从人类未满变成完整的人类了。」 「这是我要说的话，因为我本来也是人类未满的状态。」 「克蕾儿，谢谢你牵我的手，我还记得你手掌的触感。耶希卡，我还想跟你继续聊些女孩的私密话题。魔王妹妹，我把『干掉』主人的任务让给你。库雷、加西姆，我觉得老是注意胸部不是很好。雷纳多，露出太奇怪的表情会让粉丝减少喔。库，淘气也没关系，要健康地长大啊。」 伊欧娜分别对每个人说出心里话。 她额头上的数字只剩下「3」。还剩下三十秒…… 伊欧娜把手掌贴在障壁内侧。 结界产生反应爆出火花，但伊欧娜完全不在意。 「阿妮斯特，我……我好怕。」 「伊欧娜……」 阿妮斯特也在障壁的同一个地方贴上手掌，这一边也爆出火光。虽然肉体逐渐烧焦，不过阿妮斯特并不在乎，她早就习惯烧起来了。 「阿妮斯特……救救我……」 以距离来看，虽然只有一公分，然而那却仿若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对不起……对不起……」 阿妮斯特道着歉。光凭自己办不到，没办法拯救伊欧娜。如果自己更有力量——比如拥有拯救世界的勇者那样的力量……但自己不是勇者或是什么能人，只是学园里的一名学生，实在没办法拯救眼前这名害怕死亡的女孩子。 布雷德。你在哪里啊，布雷德…… 笨蛋、笨蛋、笨蛋…… 阿妮斯特整个人虚脱般靠到障壁上，火花爆了开来，一阵剧痛袭上心头。与其说被焚烧，倒不如说身体已经因为高热而融化……但跟这股痛苦比起来，自己的心还要更痛。 伊欧娜也同样把脸贴在障壁上。她额头上的数字已经变成「1」，只剩下——十秒。 「阿妮斯特，别忘了我……请不要……忘了我。」 「不会忘的……我绝对……不会忘了你的啊啊啊！」 阿妮斯特放声大叫。 伊欧娜额头的数字——变成「0」。 阿妮斯特屏住呼吸，应该说她整个停住了呼吸，甚至有种心脏也停止跳动的感觉。 阿妮斯特停下呼吸。 她屏着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等待着伊欧娜消失的瞬间…… 等待那个瞬间…… 等待那个瞬间…… 到来…… 虽然一直等着…… 「噗哈啊——!!」 憋住的呼吸终于来到极限，阿妮斯特大大吐出一口气。 什么都没发生，也没出现爆炸。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已经超过一分钟左右了。」 伊莉莎说道。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阿妮斯特茫然地呢喃，无法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障壁后面的伊欧娜也呆立在那里。 她把重心放在右脚，然后是左脚，接着转向这边——「耶嘿」一声露出困扰的微笑。 「啊——！赶上了！」 突然间，布雷德的声音传来。 布雷德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穿越众人之间，来到阿妮斯特面前后，整个人放松倒在地板上。 「什……什么？布雷德……你怎么了？」 「没有啦，听说派对已经开始了……料理还有剩吧？」 「太……太慢了吧！」 「咦？吃的都没了吗？太过分了，没帮我留下来吗？」 「太过分？你说太过分？到底是谁过分啊！连伊欧娜的惜别会都不出现！还迟到这么久！然后来到现场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居然问有没有东西吃!?」 阿妮斯特抓住他脖子底部并用力摇晃。布雷德不知道去做了些什么，感觉他好像很疲惫，不但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沾满灰尘—— 这样的布雷德脖子不停被阿妮斯特摇晃着。阿妮斯特有好几次还因为用力过猛让他撞到地板，然后也对他使出头锤。 「你的脸受伤了喔？让克蕾儿治疗一下吧。」 「不用——担心我啦!!」 她再次对他使出头锤。 克蕾儿来到旁边，治疗了阿妮斯特脸上的伤。嗯——她怎么说也是女孩子，脸受伤会很困扰吧。 「那个……女帝，要教训布雷德同学是没关系啦，但是应该要先追究伊欧娜的倒数停止与超生物之间的关联性才对吧？」 伊莉莎这么说。 「对喔！说得也是！布雷德——！你到底做了什么！不是跑去闹脾气的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闹脾气啊!?」 布雷德忽然噘起嘴来，露出闹脾气的表情。就是这个啊，这就是闹脾气没错。 「我稍微……处理了一下。」 「处理？」 「我去找那家伙的老大……是叫母体对吧？把事情摆平了啦。」 「咦？」 阿妮斯特停止了动作。 「伊欧娜爆炸的理由……就是变成单机模式之类的，然后被那个叫母体的绝交，不再是终端装置之类的东西对吧？这样的话，那个叫母体的就是主要原因，只要去跟它见面，说服它不就得了？所以我就过去啦。」 「去……去哪里？」 布雷德的手指向下方。地底下……？ 「我去说服它啦——虽然是用拳头就是了。」 布雷德咧嘴笑道，并紧握拳头。 那行为一定不能称为说服。 嗯、嗯……也就是说，布雷德不是在闹脾气—— 而是为了救伊欧娜，一个人在努力—— 最后也确实救了伊欧娜—— 『主人啊，所以我才说随便看轻他的话，之后你会后悔喔。』 「这种事情！应该说清楚一点吧！」 阿妮斯特「啪叽啪叽啪叽」地击打腰间的『亚斯蒙帝斯』。虽然知道大家都用温暖的眼神看着自己，但她就是停不下来。 「与母体的线路恢复。虽然母体不回应我的要求，不过已通过终端认证。现在完全没有任何自爆程式起动的要因。」 「那个……」 阿妮斯特脑中一片茫然，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状况。 「危机解除了，阿妮斯特。放开布雷德的脖子吧。」 「啊，抱歉。」 听见苏菲的话后，阿妮斯特便放开布雷德的脖子。 「喀叽」一声，布雷德的头撞到地板上。 「好痛。」 「啊，抱歉。」 「可以解除障壁了吧？」 伊莉莎说道。 越过障壁，可以看见伊欧娜不断重复轻轻跳跃着，像是在做什么准备运动一样。 「说得也是，解除吧。」 障壁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 「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欧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紧紧抱住布雷德。 「喂！烦死人了！别黏着我不放！我全身到处都痛啦！肋骨！肋骨！肋骨断掉了啦！」 阿妮斯特面带笑容看着他们。 平常的话，阿妮斯特应该会紧张起来并且大叫着「快点放开」，但只有今天……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啊啊!!」 只有今天…… 「主人！主人！主人啊！」 原本是这么想的…… 「喂喂——伊欧娜，嘿，应该够了吧？放开他吧？」 「主人！主人！主人啊啊啊！」 伊欧娜整个人贴上布雷德，硕大的胸部就像是快被挤爆了一样—— 「喂——!!放开他啦！快点放开！给我放开————！」 派对会场回响着阿妮斯特的叫声。 ──────────────────────── 第三章「去会会比我更厉害的食物」 ○SCENE·Ⅰ 「王立食材库」 「五个人到右边去！三个人跟我来——！」 布雷德他们正在狩猎巨大的野兽。 从树木茂盛的丛林，把它赶到开阔的岩石地。 要在这里解决它。 不过这只野兽外表真是奇特。全长……应该说高度大概有十公尺左右，明明有四只脚，却只用两只来步行，是相当古怪的肉食兽，就连曾四处游历的布雷德都没看过这样的野兽。占了身体三分之一的巨大下颚，以及又粗又长的尾巴就是它的武器。 巨颚的尺寸足以将人类一口吞下，尾巴也比一个人的身高还要粗。 虽然动作颇快，但还不至于无法应付。 「好了好了！这边这边！」 耶希卡操纵七色精灵力来吸引巨大野兽的注意力，野兽很轻易地受到她的挑衅。 负责当诱饵的耶希卡诱导着野兽，再来只要让野兽掉进陷阱里面，就能简单地把它干掉了吧。这样今天的食物就有着落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 大型野兽吼了起来。 这家伙不是魔兽。如果是魔兽，有这样的强度应该就会发展出智慧，大概能够了解人类说的话。但这家伙的智力就与一般的动物没有两样，单纯是只强大又美味的动物。 因此也很容易猎捕。 这时候—— 「咦!?等等——这边这边!?都说是这边了！」 无视耶希卡的挑衅，大型野兽忽然改变前进的方向。是发现什么『看起来很美味』的东西了吗—— 大型野兽前进的方向是—— 「克蕾儿，快逃啊！」 布雷德冲了出去，把站在那里的克蕾儿撞飞后，自己躲开朝这里袭来的血盆大口。 ——但是接着扫过来的尾巴就来不及躲开了。 他被完全击中。 宛如与马车正面冲撞般的冲击往布雷德身上袭去。 而布雷德本人则—— 碰一声飞上天空。 在空中飞着的布雷德……开始茫然回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SCENE·Ⅱ 「一个礼拜前·餐厅里」 熟悉的餐厅，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 布雷德独自呆呆地坐在宽广的桌子前，大口吃着自己喜欢的猪排咖喱。 平常总是挤满了人的桌子，今天只有布雷德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是因为大家都跑到迪奥妮那里去了。 虽然诸位教官也和学生在同样的餐厅里用餐，但目前同时兼任将军职务的迪奥妮可能是太忙了吧，在学园里不太能看见她的身影。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每周大约会有两趟往来于学园与边境之间。 她的任地与这个王都之间，似乎距离数百公里之遥……她却一个晚上就能跑完这样的距离，真不愧是人马英雄。 而这样的迪奥妮，今天很难得在餐厅里悠闲地吃着午餐。手上拿着红萝卜的女孩子为了轮流喂她而排起队来，另外想看她胸部的男孩子也聚集在一起，而阿妮斯特他们则是想听布雷德过去的事情而挤在她身边—— 插图p241 于是布雷德就自己一个人吃着猪排咖喱。不要说苏菲与伊欧娜了，甚至连库都不在他身边，完完全全是独自一人。 「那么，布雷德的生日就没有人知道啰？」 「是的，其实连真正的年龄都不是很清楚。他被捡到的时候，已经可以站着走路了……从那个时候算一岁的话，之后又过了十六年，所以他现在是十七岁。」 别随便决定别人的年龄好吗？ 「布雷德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吗？」 不知道不行吗？ 「这样就没办法庆生了耶。」 从来没有人帮我做过那种事啦。我每天都在战斗喔——从一岁（推测）的时候开始。 当他听着断断续续进入耳朵里的对话，默默地吃着咖喱饭时——苏菲走了回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坐在他身边。 「咦？你不过去那边吗？」 「因为布雷德在闹脾气。」 「呜……」 自己不爽的模样有那么明显吗？要多注意一点了。 「布雷德殿下在一岁被人捡到的时候，怀里好像就抱着剑喔。」 「啊，这我知道，我从布雷德那里听过这件事。」 「这么说，如果抱着长枪……名字就会变成【注】『蓝斯』吗？要是抱着棍棒的话……就会叫『棒槌』之类的啰？」（编注：长枪的英文为Lance，而剑刃的英文为Blade。） 「啊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吧！」 耶希卡被戳中笑点，正捧腹大笑着。 哈啰，我叫棒槌，请多指教喔！ 「嘿，布雷德，你别露出奇怪的表情，不要闹脾气嘛。」 阿妮斯特突然对布雷德说道。 你说谁在闹脾气了啦？ 「——布雷德啊，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猪排咖喱。」 布雷德以不高兴的表情这么说。 「啊？笨蛋？你是笨蛋吗？」 「有什么关系嘛，它很好吃啊。我最喜欢猪排咖喱了。」 「哈哈哈，听见了，我都听见啰——在被你们问之前就先回答吧——我从『因为布雷德在闹脾气』那里就开始听了！」 国王边笑边走进餐厅，接着忽然说些奇怪的话。明明没有人问他任何问题。 「年轻真是太好了！」 「滚回去啦，大叔。」 布雷德冷冷地这么说。 大家都学会了——当这个男人高兴地露出满脸笑容时，就是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预兆。动作快一点的人已经收拾好餐具，准备逃跑。 「哎呀，别这么冷漠嘛。刚才有提到美味的食物对吧？唔呣，美味的食物真的很棒呢，大家都喜欢美食，我当然也喜欢——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我允许你们到王立食材库里进行『实战训练』！」 国王的这句话就是一切的起因。 ＊ 门渐渐地关上。 由未知金属制成，足足有几十公尺高的大门不断从上下左右冒出来，以再简单明了不过的方法断绝布雷德他们的退路。 最后一扇门随着「喀锵」的沉重声音关上—— 「那我们走吧。」 布雷德转向前方说道。一直看着关上的门也没有用，这种时候只能勇往直前突破难关。勇者时代经常有这种经验。 「别说得那么简单。」 「嗯？」 「没什么。」 阿妮斯特似乎说了些什么，但随即不再说下去。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想让这扇门再次打开就必须达成我提出的条件——所有人加起来必须摄取一百一十三亿卡路里，否则这扇门就再也不会开启。」 国王这么说。 这次国王一行人也和众人一起远征到这个地方。 除了国王与大姐姐部队的十二名大姐姐之外，还有迪奥妮教官以及另一个人，也就是餐厅的烹调主任——大家称为『老板娘』的阿姨。 而学生这一边—— 啊啊，我知道了，难怪会设定这种奇怪的数字，原来是为了配合人数吗？平均起来一个人要摄取一亿卡路里吧。 学生这边的参加者则是所有成员，也就是在罗兹伍德学园拥有学籍的所有人。包括布雷德和其他一○八名学生，以及一头龙、一架机器人和两只鸟等『特别学生』们。 学生们这时都以不安的表情往上看着据说「再也不会打开」的门。 感觉抓住国王、压着他把王室纹章盖到门上感应的话，就能马上打开……嗯，其实也不用做这种事情，只要达成条件就可以了。 「这不是演习！重复一次！这不是演习！」 国王好像在说些什么。之前他明明说是『实战训练』啊……这样到底是不是训练啊？说清楚好吗？ 算了，是不是都没关系啦。 眼前是一大片苍郁的丛林。 明明是在地底却有茂盛的丛林，甚至看得见蓝天。亚因与兹波伊这两只鸟飞到上空，兴奋地发出「嘎——嘎——」的叫声。 这个地点是『王立食材库』——也就是布雷德他们这次举行『实战训练』的场地。 ○SCENE·Ⅲ 「营地」 「喂！回来啰！」 布雷德等人扛着猎物回到大家所在的营地。 周围被高大围墙覆盖住的营地慢慢映入眼帘，站哨的人发现回营的队伍后也朝这边挥手，大门随即缓缓打开。 布雷德他们把今天「晚餐的食材」带回来了。 他们实在没办法把一整只打倒的巨兽搬回来，所以把它砍成几大块，再由大家一起搬运。 「啊，真是的，浑身都是血！好想洗澡啊！」 耶希卡大叫。 「温泉班差不多快挖好公共浴场了吧？」 当布雷德这么说的时候—— 「噗咻」一声，一条水柱冒出，营地围墙内侧高高地喷出了热水。 「看——我就说吧？」 布雷德吸引大家回头看着他，然后对众人眨起一只眼。 ＊ 「那么，要做什么料理呢？」 老板娘接过肉后说道。 她不停旋转手里那把像剑一样的菜刀，那肉块确实不是一般菜刀所能处理的大小。 把狩猎成果交给老板娘后，布雷德就在营地里闲晃。 今天出去狩猎的只有十二个人，也就是两支小队，其他人则努力进行设置营地等工作。比如用从丛林砍来的木材建造暂时的宿舍，以及在周围围起障壁，还有就是挖掘温泉——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实战训练』。 士兵在前线的工作不是只有战斗而已，建立前线营地也是工作之一，之前的课程都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 「啊，布雷德。」 手上拿着设计图，负责指挥前线的阿妮斯特，对这时正要经过的布雷德搭话。 适合从事内政建设的阿妮斯特在这个地方进行指挥。 在女帝大人的监工之下，当然没有人敢偷懒，每个人的劳动力都提升到百分之两百。 「我听说了，你很活跃嘛。」 「嗯嗯，也飞出去啰。」 「……飞出去？」 阿妮斯特露出诧异的表情，布雷德则是张开双臂，以两手做出翅膀般的动作。 「嗯……总之辛苦了。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虽然温泉才刚喷出来而已，但公共浴场似乎早已完工了。 借由伊欧娜的『资料库』之类的东西，能十分正确地判定出温泉流经的地点，因此要把温泉凿出来相当容易。 「太狡猾了，阿妮斯特！我刚才问的时候，你明明说浴场还没完成——你这么说了！说了说了！你确实这么说了！」 双臂抱着美女，伸出去的双脚不停乱踢，像个小孩一样耍脾气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国家的国王。 「陛下在这里只是个观察员，指挥权在我身上，因此必须遵从我的指示——应该说，完全不工作，只会吃、睡跟谈情说爱的狗屁尼特族给我闭嘴啦——这样您能够了解吗？」 「呜呜！阿妮斯特欺负人家啦，萨琳！」 「好了好了，乖乖喔。」 国王把脸埋在萨琳女士的胸脯里，开始假哭。 一个大男人露出这种模样，让阿妮斯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忍耐下怒气—— 但是她的表情忽然又产生剧烈变化。 她对着布雷德露出满脸微笑说： 「——布雷德，请第一个享受温泉吧。」 「嗯、嗯……」 布雷德无法抵抗她的笑容，便朝着温泉走去。 ○SCENE·Ⅳ 「公共浴场」 「呼……」 把毛巾放在头上的布雷德，在露天温泉里悠闲地泡澡。 地面上一望无际的公共浴场确实相当雄伟，不过这里的浴场大概只有能扫视一圈的大小。虽然无法一次容纳所有人，但轮流来泡澡的话应该不至于拥挤。 公共浴场只有一座，所以当然是混浴。在人力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没有余力再多建造一座浴场。 如果不是在地面上已经习惯混浴，可能又会有人在这里发出「呀呀」的尖叫声吧，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为了混浴这种事情鬼叫。啊，但依然有一部分男孩子会往前缩起身体就是了。 话说回来，在这种世界也能浸泡在公共浴场里……实在是太奢侈了。 原本此地是被称为『王立食材库』的地方。 它位在王宫正下方的地底深处，是比『王立禁书图书馆』以及之前冲去揍了对方一顿的『母体』所在地还要浅的楼层。 虽然布雷德已经经过这附近许多次，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大洞窟存在。 应该说，怎么想这种宽敞的程度都太诡异了…… 这个大空洞里甚至有高到足以出现云层的『天空』，远方还能看见标高应该有几百公尺的山脉，但是走下来时的『高度』大概只有短短两百公尺左右，山脉和云朵没有穿透地面实在是太奇怪了…… 比较吻合事实的想法，应该是穿越门后就属于异空间了吧。在过去由神明统治世界的时代里，能够折叠空间的庞大魔法似乎经常为人所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个地方被称为『王立食材库』的确是名符其实。 因为神明统治时代的食材，似乎直接被保存在这个地方。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变成眼前所见的这样。 虽然不知道从神明统治时代到现在已经经过多少时间，不过植物与动物都逃了出来，擅自在此地繁荣成长。 虽然需要来场「大讨伐」，但就繁殖的食材拥有的强度来看，必须要六名英雄等级的人组成小队才足以应付。 如果只是一、两名英雄等级的人才，应该可以从前线叫他们回来。但需要支出多达六个人的话，即使拥有国王的强权也不太容易办到。 因此「讨伐」兼「大扫除」的工作就一直被延后，结果现在就变成由布雷德等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来负责这件事。 「真是的，竟然把六名英雄份量的工作丢给学生……」 布雷德自言自语道。 「就是说啊。」 「——呜咿？」 原本只是在自言自语，但却有人回应，让吓了一跳的布雷德回过头去。 那道红色剪影——是阿妮斯特。 把毛巾遮在身体上的她，脸稍微泛着红晕。她都还没泡温泉，为什么脸就变红了……啊，是害羞吗？ 尽管阿妮斯特能够泡混浴温泉，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害羞。 在雷纳多面前的话，她倒是能毫不在意地像门神一样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有在布雷德面前脸颊会稍微泛红，也会遮住身体，真是不懂这家伙在搞什么。 「禁止围着毛巾泡汤喔。」 「我、我知道啦……！」 她把头发卷了一卷，在脑袋后面绑起来。这是首次遇见她时那种『女帝』的盘发造型。 话说回来，女孩子偶尔会这么做喔。来洗澡的时候，就把头发盘起来……是喔，不洗头的时候就这样吗？是啊，洗长头发很麻烦吧。原来如此，我又学到了一课。 「别、别一直盯着我看！」 阿妮斯特说完，下定决心把毛巾一把扯下来。 「我不会看啦。」 布雷德这么表示。他和库雷、加西姆以及雷纳多不同，也不会侧眼乱瞄。 他真的不会看。 一般来泡澡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看男生的裸体吗？不会吧。所以跟那种情况一样，男生应该也不会看女生的裸体，实在搞不懂女生的裸体和男生的裸体有什么不同。 「你真的不看耶。」 「到底是想不想被看啊？」 布雷德忍不住吐槽。 「算了，你躺到那边吧。」 「咦？怎么？你想做什么？」 阿妮斯特所指的，是一块横躺在热水之间的平坦大岩石，形状与大小刚好跟一张床一样。 布雷德在搞不清楚状况之下，照着阿妮斯特所说的，平躺到岩石上。 因为泡在热水当中，岩石的表面还有点温暖。 「今天的狩猎辛苦你了，我帮你按摩吧。」 咦？什么？现在发生什么事了？ 阿妮斯特在慰劳我？她说要帮我按摩？ 当趴在岩石上的布雷德陷入混乱时，阿妮斯特覆上了他的背部。 她揉捏着布雷德的背肌。 咦？真的在帮我按摩。 而且技术相当好。手劲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弱，确实地帮助肌肉放松。 按摩的地方从背肌往上来到肩膀。 同一时间——背肌附近感觉到某种带有弹性的触感压上来。 「碰到了喔。」 布雷德还是提醒了一下对方。 尽管自己完全不在意……但阿妮斯特应该很在乎这种事。 「我是故意的。」 阿妮斯特说道。 嗯？为什么？ 「布雷德最近闹脾气了吧？」 阿妮斯特停止按摩，用手摸着布雷德背上的几道旧伤痕。她把脸颊和胸部靠在布雷德背上，用指尖摸着布雷德的背，简直就像恋人一样，从布雷德背后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虽然不知道恋人之间会有怎么样的行为就是了。 跟行动比起来，阿妮斯特的话反而更让布雷德在意。 「什么？闹脾气？我吗？」 「因为我们提到生日之类的话题……」 「嗯？啊……你是说那时候在餐厅的事吗？」 因为被问到生日，当时好像就直接回答不知道。 因为是真的不知道啊。 「还有，国王陛下刚才很烦对吧？」 阿妮斯特戳着他的伤口这么说。 「国王一直都那么烦人……等等，喂，你这样算是不敬吧？」 只要布雷德说国王的坏话，阿妮斯特就会立刻对他说「这是不敬喔」……话说回来，她刚才好像也全力吐槽了国王。因为刚才阿妮斯特自己严厉地指责过国王，因此她没有特别觉得不爽。 ——等等，原来如此，所以才会这样吗？ 「——然后呢，那跟用胸部贴着我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啦。」 阿妮斯特说道。 这时依然看不见她的脸…… 但感觉贴在背上的圆润隆起物好像变得有点烫。 「好了。特别服务……结束了。」 阿妮斯特说完，便把身体移开。 这算是服务吗？算是特别吗？不过从哪边开始是服务呢？ 布雷德转动一下肩膀。 按摩确实发挥了效果。阿妮斯特的气带着些许火焰属性，肌肤相亲的部分感觉得到热气传来，能够促进血液循环。 「谢谢你，感觉轻松多了。」 「不再闹脾气了……？」 「嗯嗯。」 虽然布雷德不记得自己闹过脾气，不过他还是对阿妮斯特点了点头。 算是报答她帮自己按摩。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妮斯特的缘故—— 不过布雷德终于愿意在这次的『实战训练』里好好努力下去了。 ○SCENE·Ⅴ 「狩猎的日子」 今天也持续进行狩猎。 在无限延伸的蓝天之下—— 布雷德一行人爬上岩山，视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已经很习惯狩猎这种行为了。布雷德等人过去就磨练过小队战的技术，以六人左右的小队为一个单位，然后聚集数个单位形成中队，再聚集数支中队组成大队，他们一直进行着这种由多数人员实行组织性战斗的训练。 一开始所有学生是为了和幼龙库战斗—— 接下来是对付袭击王都的灵鸟—— 他们现在就在这片不熟悉的土地上，发挥出这些训练的成果。 在布雷德等人的小队合作面前，几乎没有能够威胁得了他们的猛兽。 真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大概就是猎物的数量不足了吧。 亚因与兹波伊这两只鸟一边「呀呀」叫着一边在上空盘旋，肚子饿了的它们开始感到焦躁。 周围看不见任何猎物。 看来这附近的猎物已经被它们完全吃尽。 或者是因为害怕而逃走了呢—— 在这个世界——不对，这个名为『食材库』的异空间里所发现的生物和地上的魔兽不同，似乎拥有「恐惧」这种感情。 它们虽然很强，但是面对比自己还要强的生物也会胆怯并且逃走。 「吃干抹净或许是个错误方法喔？应该计划性地进行永续狩猎法才对吧？」 布雷德对身旁的阿妮斯特问道。 「呜噜噜噜噜噜……肚子……饿了。」 「说人话。」 布雷德以剑鞘敲了一下她的头。 「还有别趴着，用两只脚站好。」 「咦？奇怪了？」 阿妮斯特这才回过神来，并且迅速起身。 卡路里不足的话，阿妮斯特就会丧失理性变成野兽。 「只是没吃一餐就撑不住了吗？你的精神锻炼有点不足啊。」 「吵、吵死了，只是不小心、不小心啦！」 「阿妮斯特，口水流下来啰。」 苏菲这么说。阿妮斯特急忙用手背把口水擦掉。 她像要掩饰这一切般，俐落站起身子。 她强壮的大腿绷紧，背肌也浮现，整个人站得笔直。 阿妮斯特现在穿着的不是平常那套红色服装，只用兽皮做成的原始服饰围住她腰间与胸口这两个部位。 其他女孩子也都是这种打扮，至于男孩子则只围了一条缠腰布。 可以说跟原始人没有两样。 不只是服装，甚至连武器也变成以巨大野兽的角、骨头或者牙齿等亲手制作的武器。 包括骨头剑、大角制的大矛、直接把大腿骨拿来使用的棍棒等等。 但是它们的性能都相当良好。学生表示，性能甚至比一些原本使用的武器还要优良。 布雷德也想着现在使用的剑坏掉之后，就要请人帮自己制作一把骨头剑。 因为连日进行激烈的战斗，一般的武器与防具早已耗损。 只有阿妮斯特与雷纳多使用的魔法武器是例外，它们没有那么容易损坏，不论怎么滥用，刃面都不会裂开。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有你看起来像个文明人喔。」 把魔剑『亚斯蒙帝斯』扛在肩上的阿妮斯特对布雷德这么说。 「嗯？我吗？」 布雷德看了一下自己的打扮，身上是学园的制服，以及学园配给的平凡劣剑。 衣服虽然破旧，但还能穿。他原本就不会受到什么攻击，就算遭受攻击也能把它挡开。 至于武器也一样，自从变成普通人之后，为了不让剑损坏而小心地使用，已经成为他的『日常』事项。 「只有布雷德一个人不同，这样太狡猾了。」 「我很狡猾吗？」 虽然布雷德觉得阿妮斯特这种狂野的原始人造型也很适合她就是了。 「主人，地面雷达感应到群体的动静。」 伊欧娜说道。右膝跪地左膝固定住的她，原本不停动着耳朵一般的天线装置，现在则锁定了某个方向。 「父亲大人！那边有一大群野兽！」 库从空中丢下这句话，亚因与兹波伊也发出吵杂的鸣叫声。 库的背上长出了翅膀，基本上她平常都维持人类型态，不过进行显现部分龙族本性的「半龙化」已经愈来愈顺手了。 伊欧娜与库的搜查得到一样的结果。 「喔喔！这样啊！干得好！」 布雷德转动着臂膀回答库。 「主人，您没有夸奖我。」 伊欧娜积极地表现自我，真是烦人。 「好！要追上那群野兽喔！」 「喔——!!」 在原始人女帝一声号令下，所有人一起跑下山丘。 ○SCENE·Ⅵ 「归途」 把狩猎成果扛在头上的布雷德等人踏上了归途。 他们远远就能看见营地了。炊烟如烽火般袅袅升起的景象，成为从远方也能立刻发现营地的指标。 「啊，浑身都是血，好想快点洗澡喔。」 「我和右边的人一样。」 「和右边的右边一样。」 「和右边的右边的右边一样。」 阿妮斯特一这么说，耶希卡就附和她，而苏菲也同意这个看法，最后魔王妹妹也大方地点了点头。 她们头上各自举了重达数百公斤的肉块，像这样的「怪力」是克蕾儿天生就能使用的技能。其他人从她那里学到诀窍后，现在也能运用。诀窍似乎是在气的控制上，但是力量与持续时间果然还是比不上这种技能的始祖。 能够超越克蕾儿负荷量的，就只有原始性能负重超过一吨以上的人造人伊欧娜。 布雷德看着把体积如同大岩石的肉块举在头上的伊欧娜，想着「她是怎么保持平衡？」时—— 「因为我是高性能机型。」 「我什么都没说，也没称赞你喔。」 「我也应该表示想洗澡吗？主人，您愿意和我一起洗吗？」 「我不会阻止你一起来洗，但你没有和我一起洗的义务喔。」 自从那之后—— 从和那个叫什么『母体』的『直接谈判』，将伊欧娜从自爆的命运中拯救出来之后，她就相当倚赖布雷德。那种总是等待着身为主人的布雷德『称赞』自己的模样，不知道为何让人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布雷德总是忍不住摆出冷漠的态度。 而布雷德以冷淡的态度对待伊欧娜后，大家不知怎么就会开始窃笑。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库，那还是生的，现在不能吃啦。」 克蕾儿对走在旁边的库说。 「生的才最好吃，大家都不懂啦。」 库搬运的肉块已经减少了一半左右。她在搬运的途中吃了起来。 「今天捕获的猎物推测总共是五千万卡路里，现在已减少为四千九百八十万卡路里。」 「库，别再吃了。和大家一起吃晚餐会比较快乐喔。」 「我……我会忍耐的。」 营地已经近在眼前。 ○SCENE·Ⅶ 「国王的指令」 「麻烦请开门！」 「开门！」 门上站哨的人员看清楚来的人是阿妮斯特后放声大叫。 「开门喔。」「说开门了。」「开门啦。」指示在经过几个人传递之后，齿轮就被转动，绳子跟着拉紧，门也缓缓打了开来。 门打开后，带肉回来的布雷德等人就受到大家的欢呼。 稍微有点成为英雄的感觉。布雷德一行人原本沉浸在凯旋而归的气氛中—— 但他们瞬间变成苦瓜脸。 因为国王一边搓着手一边出来迎接他们。 「有什么事情吗，陛下？」 阿妮斯特一边把拿着的肉交给食材班的女孩子处理，一边以生硬的声音问。 「看来狩猎很顺利嘛。」 「连同今天的份量，已经达成目标值的四十七％。假设能维持现在的速度，大概会在十二天后达成规定的一百一十三亿卡路里。」 伊欧娜最擅长这种详细的计算。不用做出任何指示，她就会完美地活用「高性能机型」的计算能力来帮忙。 「唔呣，看来进展得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国王看起来很高兴。 正因为很高兴——情况才更糟糕。 这时不只是布雷德，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件事。 国王很高兴的时候——就代表会有麻烦。 「推测狩猎的效率已经提升了十三％。因为有我这个高性能机型在。」 可能是来到学园的时日尚浅吧，似乎只有这个家伙不清楚，还在对国王强调自己是「高性能机型」，并露出希望获得称赞的表情。只要有人称赞就可以了吗？连国王你都能接受吗？ 「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可以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回去吧。」 国王说道。 看吧，又来了。不是「能够早点回去」，而是「搞不好可以早点回去」。布雷德与其他一○八人以及一头龙，都绝对不会错失他话中微妙的弦外之音。 他们很快就露出无力的表情。 「所以呢——」 国王像要提出什么好点子般，脸上发出了光芒。 「我这里准备了一份清单。」 他拿出一叠纸来。 「希望你们帮忙收集清单上面的食材。」 呜哇，难度提升了。 野外求生的营地训练上了轨道，开始变得轻松的时候，这家伙竟然提升难度。 ……嗯？以训练来说，这么做也是没错啦。 在名为『王立食材库』这个『失落的世界』的异空间里，让孤立无援的学生们露营进行野外求生，沉浸在武器防具损耗殆尽，手拿石斧、大腿骨棍棒来狩猎、进食、享受美味的原始人般简单生活，依然算是课程中的『训练』，也就是所谓的『实战训练』。 所以呢，算了，就随他高兴吧……？ 布雷德转向身后，看着众人的脸。 啊啊，嗯，看来是不行了。每个人都露出「总有一天要干掉那个大叔」的表情。 勇者时代的布雷德，也经常对国王露出这种表情。 ○SCENE·Ⅷ 「帝王高丽菜」 第一张通缉令—— 狩猎「高丽菜」就是大家的第一个任务。 「哎呀……」 从国王那里拿到的食材收集任务单上，也记载了栖息地与其他资料。把不适合战斗的人员留在营地后，布雷德一行人几乎全部出动来到单子上的地点。 「是高丽菜。」 「高丽菜没错。」 「高丽菜喔。」 「我推测是高丽菜。」 「我不太喜欢蔬菜。」 大家各自嘀咕着。 顺带一提，发言依序是布雷德、阿妮斯特、苏菲、伊欧娜以及库。 洞窟深处中，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颗巨大高丽菜镇守在那里。 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那都是一颗『高丽菜』，上面长满了翠绿的叶子，看起来相当美味。虽然是蔬菜，但吃到嘴里的时候一定会觉得很甜吧。 不过理所当然——它当然不是『普通』的高丽菜。 首先从大小来说——它的直径，足足有数公尺。 往周围延伸的蔓藤，就像鞭子一样猛烈地击打地面。 「叽嘎啊啊啊啊啊——！」 插图p267 高丽菜张开『嘴巴』，『狠狠』地瞪了布雷德这一群人。 「它叫了『叽嘎啊啊』啰。」 「确实是发出『叽嘎啊啊』的叫声。」 「它在威胁我们。」 「综合声音的高低、音程以及目前的状况后，我判断那有九十八％的机率是威胁。」 「不过是颗蔬菜，也太臭屁了吧——喔嘎啊啊！」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觉得难以置信，苏菲淡淡地指出事实，伊欧娜加以分析，而库则是威胁了回去。 布雷德看着从国王那里拿到的『通缉令』。 「嗯……我看看喔，『帝王高丽菜』——上面写它是由保管在王立食材库的高丽菜原种，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野生化并且适应环境进化后的品种……」 「看……看起来很强耶……？」 阿妮斯特说道。 布雷德也看了强度的栏位。 「它的强度大约二·五龙。」 「『龙』是什么单位啊？」 「谁知道……应该是有一头龙那么强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布雷德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克服过这样的强度了。学园的一○八人曾全部出动打败过库，现在他们的力量已经更加提升了，若是二·五倍的话，应该不是太大的威胁—— 「那很好吃吗？」 「……也写了美味度喔。美味度是二·五龙。」 「所以说那个『龙』到底是什么单位啊……？那也是美味程度的单位吗？」 「上面是这么写的啊。」 「这样啊……所以算是究极的食材啰。」 「根据推测，这个世界的生物的『战斗力』与『美味成分』的含量，之间的关系大概是成正比。常态分布的标准差是○·五，有相当强的关联性。」 「好像是这样没错。」 「真的是愈强的生物愈好吃吗……」 原来如此，是这种意思吗？伊欧娜的话实在太难懂了。 「一头龙的话……美味程度大概跟库尾巴肉做成的龙肉干差不多啰？」 被阿妮斯特送了个秋波后，吓了一跳的库就躲到布雷德背后去。 「谁知道啊，只有你吃过龙肉干而已。」 「那是紧急状况啊……我平常……不、不会想吃库喔？」 偷瞄。 惊吓。 「别这样。」 布雷德阻止了阿妮斯特。 「——总之，先解决那个家伙吧。」 布雷德说道。 对手是在地面扎根的生物，不靠近的话就不会攻过来。 以帝王高丽菜为中心，地面只有一块圆形部分与其他地方不同。其他地方都堆积了许多砂石，只有那个圆形的内侧相当光滑。 那里应该就是蔓藤能到达的距离吧。 「布、布雷德……你、你先过去……看看啦。因为你是超生物啊。」 「都说别叫我超生物了。」 只不过——因为是首次对战的生物，看来还是应该由自己先出面探探敌情吧。 布雷德踏出一步。当他的脚一踏入绝对防御圈的内侧时—— 「喔噗呜。」 布雷德的身体就弯成ㄑ字形，被轰飞了出去。 布雷德受到猛烈攻击，大概是腹部被轰个正着吧。就连『勇者之眼』都无法清楚地看见，所以应该超越音速了。 「啊哈哈哈哈哈，他发出『喔噗呜』的声音了，是『喔噗呜』喔！」 「那你上啊。」 布雷德对笑着的阿妮斯特这么说。 「好、好啊……」 阿妮斯特拔出『亚斯蒙帝斯』，然后慢慢、慢慢地——踏入圆内。 「哇呀！」 阿妮斯特被轰飞了出去，整个人撞上洞窟的岩壁。 「喂……？你没事吧？」 布雷德忍不住这么问。他原本准备以「啊哈哈哈哈哈，她发出『哇呀』的声音了，是『哇呀』喔！」的方式来嘲笑她，但刚才她撞上岩壁反弹的样子实在不太妙。 「真是的……惹火我了！」 阿妮斯特猛然跳起，向着众人大叫—— 「雷纳多、苏菲、伊欧娜、库，还有其他对防御有自信的人！所有人围住它！反正只会被攻击一发！拼死撑下来！剩下来的所有人！等担任障壁的人撑下来后！就立刻展开突击！别担心！会有○·五秒的空档！」 她的指示相当确实，观察也很仔细。 布雷德依然维持发出「喔噗呜」一声后，瘫在地上的姿势。阿妮斯特的指示与众人的动作都相当正确，所以布雷德可以在旁边休息。 「玛丽亚！魔法部队开始魔法攻击！用火焰系魔法把它烧成灰烬！」 「喂！会变成烤高丽菜喔！」 布雷德指责阿妮斯特指挥不正确的地方。 「对喔！要生的！不在新鲜状态采收就没意义了！大家要注意喔！」 与高丽菜的皇帝——『帝王高丽菜』的交战开始了。 整场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SCENE·Ⅸ 「拳击玉米」 另一天—— 布雷德他们身处于大草原中央。 突破自动瞄准射击的豆类植物，以及吸附在人类肌肤上就会变得红通通的番茄等杀人植物田地后，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玉米田。 不过玉米的尺寸相当大。 形状虽然是熟悉的玉米，但尺寸几乎等于一个人的大小。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不论什么东西都很巨大。神治世界的动植物全都这么大吗？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巨大化了？ 数千根重量跟一个人类差不多的玉米就这样竖立在那里。 而在玉米田正中央，长着一根散发金黄色气场，看起来特别雄伟的玉米。 「嗯……据说那叫『拳击玉米』。」 阿妮斯特看着国王发布的通缉令。 「这是玉米？要做什么用？洒在沙拉上吗？这不用收集也没关系吧？咦——？不行吗？」 阿妮斯特窃笑着和女孩子们讨论着。 「哪有什么行不行，国王不是列了清单吗？一定要收集到才行吧？」 如果能跳过，当然想忽略啦。 布雷德像是要寻求旁边的伊欧娜同意般对她问道，结果—— 「这是禁止事项，恕我无法回答。」 「嗯？」 「笨蛋！」 阿妮斯特跳过去捂住伊欧娜的嘴巴。 「嗯？嗯？嗯？」 「没事喔，真的没事啦。布雷德……你不用在意喔？」 感觉她们似乎在隐藏些什么……算了，不重要吧。 「对了，外表看得出来是玉米没错，但是，那个『拳击』的意思是……？」 「是空手进行殴击的拳斗系竞技，上面有说明是古代的运动喔。」 这时候—— 金黄色玉米忽然离开茎的部分站了起来。 它长出两只脚——以及两条手臂。 玉米随即摆好动作，那是把双手摆在下巴前面的拳击姿势。 ——等等，话说它没有下巴，甚至没有脸吧。 「要打吗？要打吗？喔喔!?」 布雷德也被它影响而摆起了姿势。 「嗯……『拳击玉米』……似乎是特殊采收食材喔。」 「特殊采收食材？」 「就是采收时要遵照特别的步骤。」 「不按照步骤的话……会怎么样？」 「会变得不好吃，就不是究极的玉米了。据说如果按照规定的步骤捕获它，就会变成最棒最～甜的甜玉米喔。」 「什么东西啊。」 布雷德觉得很无力。 想象着让美女用汤匙喂玉米的国王嚷着「好甜好好粗喔」的画面，他甚至燃起一股杀意。 『拳击玉米』开始踩起轻快的脚步，上下移动身体，在布雷德周围绕了起来。 「喂，这是怎样，我怎么好像被它锁定了……？」 「啊，布雷德，这里有写喔，它会找最先遇上的人当它的对手。」 「早点说好吗？」 布雷德拔剑摆出战斗姿势。 「拿剑不行喔，必须空手跟它打。」 「喂，空手的话就让苏菲还是伊欧娜——」 罗兹伍德学园里赤手空拳最强的，大概是苏菲或伊欧娜吧。 「不行啦，已经不能换人了，是你自己起头的吧？」 「咦咦咦——」 布雷德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把剑丢给其他人保管。众人为了该由谁把剑接下来而抢成一团，最后由伊欧娜发挥高性能机型的本领把剑抢了下来。 「三分钟一个回合，然后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据说必须打满十五回合，由裁判来判定胜负，然后让它燃烧成雪白的灰烬才行——这个判定标准是什么意思？」 「也不能直接赢它吗！」 布雷德被推落绝望的深渊。 「三分钟一回合，打十五回合要花几分钟啊！」 「主人，这是基本的乘法，是四十五分钟，包含休息时间在内总共是六十分钟。」 「喔喔！谢谢你喔！高性能机型！」 最初的『第一回合』开始了。 ＊ 第十五回合……结束了。 布雷德整个人累到瘫坐在地上。 拳击玉米燃烧了。燃烧殆尽了。它已经变成全白的灰烬。 不知道为什么，对手相当强。明明是蔬菜的说。明明只是根玉米的说。 那应该有三头龙的强度吧？以其他单位来计算的话，三头龙等于一名英雄。现役的英雄大概都有三头龙左右的强度，被三头成龙围起来无法生还的家伙，没办法称为英雄。 但是要面对相当于三头龙强度的敌人，而且还是空手——对于引退的落魄前任勇者来说，这实在有～点难以负荷了。 何况他现在只能发挥不到百分之十五的能力，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一名英雄的实力。 不过对方似乎也是一样—— 「玉米田的王对上超生物，似乎也有～点难以负荷了。」 伊莉莎一边推着眼镜一边说。 对方真的变成白色灰烬了——这可不只是什么比喻。 包裹玉米粒的皮变成灰，内侧金黄色玉米粒发出眩目的光芒——纷纷开始落下。 「好了，回收！」 在阿妮斯特的指示下，女孩子们成群结队地捡着玉米粒。 「布雷德……辛苦你了。」 阿妮斯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并且报以微笑，布雷德因为她那只手的触感而突然想起—— 「可以再帮我做一次特别服务的按摩吗？」 「咦——等等！布雷德！那件事情——嘘！嘘——！」 「怎么了？不能说吗？」 「什么是特别的服务♡啊？」 耶希卡整个人靠在阿妮斯特身上。 「耶……耶希卡……你的讲法……好下流……」 「这个嘛——到底下不下流，必须由你来解释清楚喔。」 玛丽亚轻轻解开辫子——变身成魔王妹妹说道。 「如果能让布雷德觉得舒服……我也可以那么做。」 连苏菲都这么说。 「嗯？很舒服喔？」 「喂——布雷德！」 阿妮斯特慌了手脚。 所以说大家是怎么了？快点捡玉米啊。 ○SCENE·Ⅹ 「收集食材」 众人又去收集了小麦粉、酵母、米、马铃薯等各种东西。 每一项都不是可以轻易入手的食材。 明明是植物，却理所当然般地袭击过来。就以酵母来说好了，它明明是菌类却拥有智能。 和以黏菌状态覆盖地表的酵母战斗时，情况的确有点不妙。因为对手是小到肉眼难以看见的存在，而且拥有智能的酵母菌还会附身在人类上并且操纵他们。 即使用火焰系魔法对付，或者由阿妮斯特吐火烧尽它们，它们也会立刻增殖。 顺带一提，阿妮斯特炎化之后，已经可以轻松地吐出火焰了，连前任勇者都觉得她几乎跟怪兽没有两样。 至于是如何打倒它们的嘛，好像是由伊欧娜出手，用什么『攻击性奈米机器』的东西反过来侵蚀它们。而原理嘛——不是很清楚。因为她以骄傲的表情说着「我是高性能机型」，所以大家就聚集起来一起称赞她。 最后顺利将极少量的杀人酵母菌收到试管里，真不知道收集这种东西要做什么。 其他还有许多种杀人植物。 像是把太阳光聚集在一点，将其变成雷射后击发出去的向日葵之类的。那雷射真的很烫，要获得那种向日葵的种子真是费尽苦心。 在别的地方，还与长相凶恶的辣椒进行对决。那种超巨大的红通通辣椒，咧嘴笑起来的脸实在很有个性。 你能相信吗？明明没有吃到，但它辣到光是接近它，空气中就会传来「很辣」的味道喔？ 眼泪瞬间狂飙出来，辣到让人几乎看不到眼前喔？ 甚至连人造人伊欧娜都辣到流眼泪啰？只不过她本人一直坚持「这不是眼泪，是眼球的清洗液」就是了。 接下来辛香料系列食材的收集又持续了好一阵子，这些东西到底要拿来做什么啊？ 嗯……其实大概知道了啦。 国王一定又会提出什么任性的要求，希望用这些食材做出某种『究极的料理』吧。 虽然布雷德很想抱怨个一、两句，可是大家都耐着性子持续着狩猎食材这种『实战训练』，所以也不能自己一个人抱怨。于是他也一样忍耐下来，继续着严酷的狩猎。 不过回去之后阿妮斯特就会在澡堂帮他按摩。而且不只是阿妮斯特会帮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大家轮班了。 ○SCENE·XI 「红萝卜」 「今天的目标很安静耶。」 根据通缉令，今天的食材是「红萝卜」。 绿色的叶子长在地面，本体则是埋在地底下。 由于之前尽是些会发出「呀啊啊啊」或者「嘎噜嘎噜嘎噜」等吼叫、鸣叫声来威胁众人的食材，所以遇见这种不会出声的食材就安心多了。 「我不是很喜欢红萝卜耶。」 布雷德一边想着迪奥妮应该会喜欢，一边朝它靠近。 「咦？是这样吗？」 阿妮斯特不知为何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是啊，嗯……也不是说不敢吃啦，放在料理里面的话就会一起吃下去。」 「这、这样啊。」 这次又不知道为什么出现松了口气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搞的？ 虽说不会以鸣叫或者吼叫声来威胁人，但它依然是异世界的生物，尺寸当然十分巨大。 「来，给你吧。」 把通缉令交给阿妮斯特后，布雷德便朝红萝卜靠近。 远看的时候确实是像红萝卜，不过靠近它一看之下，外表根本已经可以称为『树木』了。 埋在地底的『本体』果然也跟一个人差不多大吗？ 「嘿咻——」 布雷德一把抱住绿叶，试着把它拔出来。 出乎意料地轻——这样的话应该能拔得出来。 「啊——等等！布雷德！等一下！拔出来的话——！」 阿妮斯特看完通缉令就大叫着阻止他。 「咦？」 但已经有点太迟了。 红萝卜红色的部分，在稍微露出地面的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出极恐怖的叫声。 近距离受到直接冲击的布雷德，意识立刻模糊。 ＊ 布雷德虽然不是完全丧失意识，但还是花了好几分钟才能活动。 「喂……喂……不要紧吧？」 他趴着爬到众人所在的地方。 和近距离受到冲击的布雷德不同，其他人虽然离了数公尺以上，不过还是全都倒下了。 有一半是瘫软在地，有一半是昏倒了。就连阿妮斯特和苏菲，精神似乎都受到相当的伤害。 「那招是什么……？精神攻击吗？」 布雷德这么问，他还记得刚才阿妮斯特正要阻止自己。 「通缉令后面以小字写着……拔出来的话会大叫。然后……听到它叫声的人会丧命……」 原来如此，那叫声确实有这种威力。 因为拔到一半就停手，才会只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吗？ 如果整个拔出来，听到它完整的叫声，即使以前是勇者也可能会挂掉喔？ 到现在还是头昏脑胀。 「真是的，看清楚好吗？」 「我会看仔细的。嗯，就这么决定了。」 倒是国王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写在开头的地方吧。 阿妮斯特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开始看起通缉令。 「我看看……『巨型曼陀罗』。上面写它是曼陀罗的高等种，其中也有全长达一公尺的个体，埋在土里的部分呈『人形』，是稀有的红萝卜，拔出来的时候会散发出足以让生物丧命的诅咒……」 「不过……拔出来就会被杀死的话，到底要怎么拔它啊？」 布雷德说道。 这下伤脑筋了，没办法采收该种食材。本来以为今天可以轻松收工，结果却是个大难题。 「布雷德先把它拔出来——死掉的话再让你复活如何？」 这么说的阿妮斯特，似乎认为自己的点子相当棒。 「别想。」 「当然是开玩笑的啊。」 「你是认真的吧？」 「我——」 布雷德伸手制止话说到一半的苏菲。 苏菲能够发挥十秒钟的人工勇者力。只要使用那股能超越所有物理法则的力量，或许就能不受到伤害把它拔出来了。 而除了一部分成员之外，多数人都不知道苏菲能使用这种力量。虽然苏菲曾经数次在遇到危机时使用它，但大家都没有亲眼见过。 说起来，众人根本没想过苏菲的『压箱宝』竟然会是『勇者力』……布雷德认为，没有必要为了拔萝卜这种事情就随便展现出来。 「还是我来吧。」 虽然有想到绑上绳子后从远方拉，或者带其他动物来把萝卜拔出来，也就是让它变成祭品等好几种方法…… 不过知道是诅咒的话，也有方法能够凝聚对抗诅咒的特殊之气—— 「请退下吧。」 此时上前一步的人是伊欧娜。 「大家都忘记了吗？我不是人类。因此对付生物的致死性诅咒对我无效。」 她以骄傲的表情这么说。 伊欧娜把手放到红萝卜——『巨型曼陀罗』的叶子上。 「喂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布雷德他们嘴里虽然制止伊欧娜，却很快速地与她拉开距离。 身体已经牢牢记住刚才那种叫声造成的强烈冲击。 他们拖着尚未醒过来的人，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等所有人退避到应该是安全范围的距离后—— 伊欧娜很轻松地把『巨型曼陀罗』拔出来。 当然，它发出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尖叫。 即使堵住耳朵，这道声音还是宛如狠狠刺进脑髓里鸣响着。 一道黑色螺旋想缠上伊欧娜的身体，实体化的诅咒变成这种漆黑的东西，在伊欧娜身体周遭围绕—— 可能是无法附身她吧——不到几秒钟，那黑色螺旋就烟消云散。 「我观测到奇妙的档案群组，但是因为通信协定的不同，所以无法产生相互作用——现在已经安全了。」 一株巨大人形红萝卜，腾空挂在伊欧娜的手上，还可以看见它露出壮烈临死表情的遗容。 「据……据说它味道之好绝对无庸置疑。把它切碎再吃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阿妮斯特的脸一边抽搐一边这么说。 嗯，反正吃的人是国王不是我。 ○SCENE·XⅡ 「最后的晚餐」 当通缉令剩下最后一张的当天晚上—— 营地里举办了一场稍具规模的晚餐会。 老板娘发挥实力做出的「美食」罗列在餐桌上，但大家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唔呣！你们表现得很好，可以说有明显的进步！」 这是因为国王看起来很开心。 在美女的服侍下，国王眼前放着最高级的酒与下酒菜。在发表演说当中还不停听见「来，啊～」「嗯，真好粗」等对话，众人的士气当然会变得低落。 大家花了那么多工夫收集来的食材，也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用到。放在国王面前的料理，全都是用地上带来的食材所制成。 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吃它们啊？算了，随便啦。 「因为诸位乱抓一通的功劳，这座『王室食材库』的生态系已经为之一变！预测今后的几年里，个体数应该会锐减为数十分之一！」 ——这样没关系吗？我们该不会扣下造成大灭绝的扳机了吧？ 学生们露出「咦？」的表情，停止啃咬手里的带骨肉块，改为盯着它看，脸上露出的表情似乎在说——现在才知道大吃特吃的自己已经破坏了生态。 「哈哈哈，如果这样就能让这些物种灭绝，那也不用如此辛苦了。它们跟庭院里的杂草一样，不论怎么拔都拔不干净，这只是稍微延后一些它们继续长出来的时间而已。」 ——你绝对没有拔过草吧，拔的人都是我们啊！ 但是布雷德之外的人，在听见国王用胸有成竹的表情做出符合他个性的说明后，似乎都能接受这个事实了。这个男人的「演讲技术」依然是那么高超，难怪布雷德在勇者时期会被他骗得这么惨了。 「那么！尽量吃吧！进食全是为了明天的活力！然后明天就要迎接最后的猎物了！最大的难关要来临啰！」 在国王的指示下，大家都发挥出猛烈的食欲。 ○SCENE·XⅢ 「王」 看来这确实是最大的难关。 最后一张通缉令上，名称只写着『王』这个字。 至于其他的内容，就只有「很强、很好吃」等这种没用的情报。在这个世界里，「愈强愈好吃」几乎是到处都通用的原则，所以最强的食材当然是最好吃的吧。 「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那家伙的肉来做成其中一道主菜吗？」 布雷德这么说。 那头巨大的野兽正坐在一棵穿天破地的巨树根部。 那是一只外表像是人和牛综合起来的怪物，它的头与下半身是牛，而且是以双脚直立的类型。武器是巨大的战槌，光是战槌就有十公尺左右的长度，所以能推测出挥舞这种武器的身体有多么庞大。 布雷德他们躲在遥远处的阴影后面，窥看着对手的状况。 对方大概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 注意到看着自己的无数视线，让它不断喷出带有杀气的鼻息。在早晨的空气中，鼻息看起来就像白色烟雾。 「咦……？什么主菜？」 阿妮斯特露出惊讶的表情。 「布雷德……你……？注意到了……？」 「那是当然的啦。」 「你要负责啦，阿妮斯特。」 已经解开辫子，完全做好战斗准备的魔王妹妹这么对阿妮斯特说道。 「——你不是说已经用『色诱之术』瞒过他了吗？」 「我、我是照耶希卡所说的去做啊！」 什么是色诱之术啊……？是在露天浴场把脸和胸部贴着自己，然后用手指划过背部的那个吗？ 「你们瞒了我什么事情？」 布雷德试着这么问。 「咦？你刚才不是说注意到了？」 「嗯嗯，当然注意到啦，再怎么说都会注意到——那个国王是为了自己想吃的究极料理，才叫我们来搜集食材的吧。」 如果这样都还没注意到这件事，我还真想知道是哪个蠢蛋呢。 「所以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好啦、好啦……现在把精神集中在强敌上吧。你看。」 阿妮斯特整个人贴在布雷德背上。碰到背部了、整个挤上来了啦——指的当然是她的胸部啦。 啊，看来这就是色诱之术的真面目了。 于是布雷德按照阿妮斯特的指示，把注意力集中在敌人身上。这时『王』就坐在高到看不见树梢的大树根部，一直盯着这边看。 「这里是主轴的根部，算是从动力部门漏出的能源密度最高的地点，而这个食材库内最强的生物就占据了这个地方。」 伊欧娜做了些说明。 结果不停点头表达理解的就只有伊莉莎一个人，看来这是不懂也没关系的事项。 「它动起来了。」 听阿妮斯特这么说，布雷德看向前方。 坐镇在大树——不对，是主轴（？）根部的牛头怪物站起身子。 看来它对潜伏在茂盛灌木丛后面的布雷德等人，已经感到极端不耐了。 好，开始战斗吧。 ○SCENE·XⅣ 「战斗开始」 一○八人呈扇形散开，慢慢与它缩短距离。 为了不出现某小队特别突出的情形，众人是以数公分、十公分这样的单位往敌人靠近。 那棵贯穿天地，名为『主轴』的大树周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大地。看来因为能源太强，一般的生物根本无法承受。 四周没有任何障碍物，完全无法进行奇袭。 如果想和它交战，首先必须缩短两者之间的距离。 牛头怪物拿起战槌来看向这边，有时还会发出「哞喔喔喔」的咆哮声。 它的全长超过十公尺，而战槌尺寸也配合了它的身高。所以那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是『攻城兵器』还比较合适，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拿来对付『人类』的东西。 等一下、等一下，怎么可能打得过它啊？ ——这样的气氛飘荡在众人之间。 人类要是被那种像建筑物一样的武器打中，一下就会被打扁了，不论经过什么样的锻炼都不可能撑下来的。 不对喔，其实人类经过锻炼后，可以做到不少事情呢——这么想的似乎只有布雷德一个人而已。 糟糕、糟糕，这下不妙了。 就战力来说，绝对不会输给对方才对…… 但气势上却输了。 眼前的敌人不愧是『王』，和之前的食材等级差太多了。 牛头怪物把巨大战槌举到头上之后，就发出「哞喔喔喔喔喔喔」这种牛一般的咆哮。 众人不由得往后退。 这三分钟前进的距离全都白费了。 不妙了、不妙了，这下真的不妙了。 虽然认为战力绝不输给对方……来到这边的世界后，每天都进行名为『狩猎』的实战，不但武技的熟练度上升，而且每天都吃着极富营养的超级美食，所以体能方面也有了大幅度的成长。作为气与魔力根源的生命力增加许多，这就是所谓的龙式增强法，因为龙无法锻炼自己，它们是借由进食来变强。 虽然众人实际上都变强了—— 不过能力提升太过急速，本人还来不及理解自身的实力，加上每天都进行『狩猎』也让精神层面产生了怠惰，他们已经忘记如何与『强于自己』的对手战斗了。 至于前任勇者布雷德则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事情。他每天都与『强于自己』的敌人战斗，几乎没有欺负弱小或者轻松获胜的经验。 当情况到达勉强、荒唐、鲁莽的地步时，为了翻转绝望战况而投入战斗的，就是名为『勇者』的个体。在国王的指挥下，布雷德被送去的地方总是有『强于自己』的大魔王在等待着他。 噗咻————— 牛头怪物呼出气息。气息因为温度太高，几乎都变成蒸汽了。 对了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哈哈哈！怎么样啊，你看吧萨琳！很顺利地让他们陷入困境啰！」 一名醉汉正在吵闹，国王在战线后方拼命饮酒作乐。坐拥美女、美酒以及下酒菜——真可以说是酒池肉林。 「青春果然还是需要困境与障碍！只有克服这些困难，才能获得胜利、光荣、美女还有美酒啊！」 「勇——不对，布雷德，好好加油啊！」 迪奥妮贯彻自己负责加油的立场。 而后方饮酒作乐的『后备战力』是前英雄、现役将军以及十二名准英雄组成的大姐姐部队——大概有六英雄的实力。顺带一提，这里的英雄是战斗力的单位。 众学生全以传达着「为什么不来帮忙」的眼神，看着在后方开宴会的大人们。 啊，真是的，气势已经输了喔。 我们这边明明也有不错的战力啊…… 学生以六个人为一小队，分别负起防御、攻击以及魔法攻击等任务，而且在分队时甚至考虑到性格的契合与恋爱关系，来建立战力最平均的小队。 以现在累积起来的熟练度来看，这六人一组的小队，应该具备「准英雄」的实力吧，而三支六人小队合起来就有英雄等级的战力了。 也就是说，计算起来十八人——一支中队大约是一英雄。 这样看来，其实是很了不得的战力。 总共一○八人的学生，大约可以组成六支十八人规模的中队，也就是说光靠他们就有六英雄的实力了。 再加上众人里的阿妮斯特、苏菲、魔王妹妹、伊欧娜、库——这五个人几乎各自拥有准英雄等级的力量，所以光是这五个人大概就可以算两英雄了…… 而在空中飞翔的亚因与兹波伊虽然还是雏鸟，但也都比一般的魔兽强多了，这双胞胎灵鸟也有准英雄等级。 至于布雷德本身—— 在十五％的限制之下，大概有将近一英雄的力量…… 学生合计起来大约是九英雄。 看吧，在那边大开筵席的大人们，真的只是『后备战力』而已。 虽然这么说，但是…… 布雷德把视线移到阿妮斯特身上。 她在气势上果然没有输给对方。 不论敌人是谁，大概都无法让她的心屈服吧。 本来大声斥责、鼓舞众人这些事应该是她的任务—— 「嗯？怎么了？不上吗？」 然而她却以惊讶的表情对布雷德这么说。 你看看同伴们吧，看看他们未战心已怯的表情——布雷德虽然很想这么说—— 不过他往前踏出一步，来取代没说出口的言语。 「好吧！各位！要上啰——！」 布雷德这么向众人说道。 当他架起长剑，准备对『王』使出第一击时—— 忽然一记猛烈的攻击，从侧面轰中站在那里的『王』。 ——啪咕！ 好像听见这种非常出乎意料的声音，光是耳朵听见的这道声音，就足以代表一切的情况。 咕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 巨兽迸发出凶猛吼叫声。 刚才还在那里的牛头怪物，现在只剩下半身留在原地了。另一只巨兽出现，正以四只脚站在那里。 那是只比之前遇过的怪物精悍许多的巨兽，而且身躯也更加庞大。 巨兽大大张开嘴巴，再次咬了一口。 这次地上就只剩下脚踝了。 「咦？这是……？」 突然发生的事情，让布雷德——应该说布雷德等人完全来不及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注】哇啊!!改朝换代了!!王啊——怎么办!!」（编注：日文『王』的发音与『哇』相近。） 「这句俏皮话说得好——吉尔，来一杯吧。」 「咿嘻嘻！」 国王一边发出大叔的笑声，一边搂住美女的腰部把她们抱过来。帮忙倒酒的萨琳女士也有点醉了，若不是醉了的话，那种无聊透顶的冷笑话不可能让她发出轻笑声。 「虽然牛肉也不错！不过我听说『贝西摩斯』的肉也很美味!!那么，捕抓它吧！因为它把『王』打倒了——接下来一定要换那家伙当『王』了！」 国王显得相当兴奋，宴会也进入酒酣耳热的阶段。 这种不曾见过的生物叫做『贝西摩斯』吗…… 那是只全身覆盖在强健肌肉之下的四足兽，一对巨大的硬角从身体左右两侧，大大地往外突出。 它一定是从神明统治的时代一直存活到现在。 拥有庞大质量的巨躯，完全覆盖在装甲般强韧的皮肤底下。大大的下巴此刻正不停滴下沸水般的口水，被口水滴到的地面，立刻发出咻咻声并且融化了。 「那个……？」 布雷德开始动起脑筋，为了掌握事态而绞尽脑汁。 嗯……也就是说—— 『王』退场了。 发生了改朝换代的情况。刚才「啪咕」一声后，王就从头被一口咬死了。 它简单消失在对方的肚子里，明明看起来那么强的啊。 布雷德此时又发现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 一口打倒前任『王』的这只怪物，实力比『王』强多了—— 糟了，这下该怎么办？ 「布雷德，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站在身边的阿妮斯特这么对他说。 「咦？咦？咦？我？你说我——!?」 布雷德指着自己的脸反问。 我吗!?你说我在害怕吗——!? 等等，我说啊，是因为大家看起来在害怕，我才想着应该怎么办才好喔？ 「啊，这样啊，布雷德认为大家都在怕了吗？」 「咦？」 布雷德认真地回望着阿妮斯特。 「别担心啦，布雷德。」 「咦？」 这次他改看向苏菲。 「只是有点想睡觉而已。」 「咦？」 这是魔王妹妹所说的话。把呵欠压抑下来的她，眼角已经浮现泪水。 「这次的怪物看起来比较好吃喔。」 库接着这么说。 「咦？咦？咦？」 「嘿？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学园的女帝把话题丢到另外一○七人身上。 「如果那东西就是最后的敌人——大家都觉得出乎意料之外的简单对吧？」 一○七人——正确来说的话是一○七人与一架、一头——同时点了点头。 嘎啊啊啊、嘎啊啊啊。 在上空飞舞的亚因与兹波伊也发出叫声。这样就是一○七人与一架、一头再加上两只点头同意了。 「哈哈哈！可靠！真是太可靠了！」 国王站起来喝采。 「我们学园的女帝竟说出这么了不起的话!!脱掉吧——!! 」 阿妮斯特把『亚斯蒙帝斯』扔了过去。剑「喀锵——」一声撞上国王的脸后又反弹回到主人手上。阿妮斯特与爱剑之间有很坚固的羁绊，那是强韧得宛如回力镖一样的羁绊。 不过，其实不用国王特别说，阿妮斯特只要炎化就会全裸了—— 「——不要看！」 男生们的视线都集中在阿妮斯特的肢体上。这时阿妮斯特大声斥责了他们。 有些男孩挨骂后就把视线移开——像是库雷与加西姆。还有的男孩就算挨骂也毫不动摇地凝视着她的裸体——像是雷纳多。 阿妮斯特毫不犹豫地炎化了。没有脱掉服装，直接把皮制围腰布与胸围烧光——变身成『火焰魔人』模式。 以她的变身做为讯号—— 战斗开始了。 ○SCENE·XV 「与新王的对决」 总攻击展开了。 阿妮斯特在敌人身边绕圈奔跑，并且连续发射火球。 从四周毫不间断降下的火球，每一发都带着相当于数十万卡路里的火力。 这数十万卡路里的热量，足以与阿妮斯特过去像肥猪时——不对，是吃得圆滚滚时——又不对，总之就是需要减肥的体型时所拥有的能源匹敌。在这个世界里摄取大量卡路里的阿妮斯特，似乎打算在这场战斗里把它们耗尽，每一发火球都拥有能把一般魔兽烧成白骨的热量。 ——但是『贝西摩斯』只是觉得很烦人般地把它们扫开。 但这些带有必杀威力的火球，只不过是用来牵制的手段。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蓝色与绿色疾风划出两道螺旋，奔上『贝西摩斯』的脖子。然后从左右两方展开怒涛般的连续攻击。 在这个食材库世界里，学园里空手实力最强的两个人——苏菲与伊欧娜变成拥有最强攻击力的搭档。 就算没有武器，空手对付敌人，攻击力也没有丝毫减弱。 在完全相同的时机下，从左右两边轰入的浸透劲在它体内融合后的威力加成不只是两倍，而是相乘—— 十几发的浸透劲在它体内一起爆发，让『贝西摩斯』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是『重重地』——只是『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贝西摩斯』遭到学园最凶火焰魔人的连射——不过觉得「有点痒」。 『贝西摩斯』受到学园最强武斗系的连击——不过「轻轻」摇晃了一下。 『男生也要做事啊！』 女帝大发雷霆了，于是男孩子急忙动了起来。 「秘剑——钻石切割!!」 库雷的骨剑放射出无数的残像，使出能把所有物质切割成『明亮切割法』的秘剑。 「奥义——！啊——！那种地方竟然有——！」 『贝西摩斯』看向加西姆手指的前方。 趁着把它注意力错开的空档，瞄准肌肉与筋骨间的缝隙，噗哧一声把小刀刺进去。而且那把小刀上还涂了剧毒。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生气了、生气了，也难怪它会生气啦。 『贝西摩斯』从嘴里吐出火焰，威力比阿妮斯特所吐的火焰强了好几倍。 地狱的业火朝众人席卷而来。 但是—— 「神技——绝对防御!!」 雷纳多竖立在地上的枪变成放电极，形成一个球形防护罩。 防护罩展开到能包裹住所有人的大小，能量比之前更强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绝对防御，但至少可以挡下数秒『贝西摩斯』的火焰。 ——嘎啊啊!! 完全龙化的库——吐出货真价实的龙之吐息。 可能拜这里充满营养的伙食之赐吧——库的身体比以前成长了一些，龙息的火力当然也提升了。 火焰与火焰互相抗衡。 在中间位置对抗了几秒钟后，库的火焰朝敌人那边推去。 『布雷德！还没好吗！』 「在努力了！」 众人相当于九英雄战力的总攻击也无法打倒这个怪物，想要打倒它，就一定需要超越布雷德目前十五％限制的招式。 如果能使出三十％的力量——就能用那个，也就是那个招式了啊。 但是使出三十％力量的话——现在的布雷德一定会死。 为了解决这个两难的困境，布雷德采取的办法是——让魔王当自己的搭档。 「呣……真是的，你是无底洞吗？」 魔王使出所有的魔力。 借由互抵的手掌，魔王源源不绝地把魔力送到布雷德身上。布雷德在体内将魔王送过来的高纯度魔力与微量的气混合，然后把它们转换成『精灵力』。 在高手之间，这样的行为被称为『凝聚』。在力量划出螺旋后把它们折叠、重叠起来，是一种把低次元能源转换成高次元能源的作业。 布雷德在自己体内凝聚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也就是将近十五％的精灵力。 「凝聚完成了！把手给我——」 「这样比较快。」 ——魔王这么说。 说完她便环住布雷德脖子后面——不由分说地把嘴唇叠上布雷德的唇。 布雷德虽然吓了一跳，但他立刻就了解魔王的意图了。 他随即以人工呼吸的要领，把力量吹进魔王的『体内』。 凝聚起来的所有精灵力，在一次呼吸的短暂时间里，一口气全让渡给了魔王。 他之前不知道还存在这样的『魔力传达法』。 问题是——魔王能容纳多少气。 她原本就有相当于布雷德三十％左右的容量。虽然目前受到限制，应该还是可以保存布雷德交过去的所有精灵力才对…… 「快要满出来啰，谁叫你注入这么多。」 魔王露出妖艳的笑容，并且舔了舔嘴唇，然后把手放在下腹部。 啊，现在好像有点了解『情色』这种概念啰？ 『喂———————！快点好吗——！』 阿妮斯特对他们大叫，不知道他们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喔！」 如此回应了一声，布雷德就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接下来得凝聚『斗气』才行。 布雷德闭起眼睛。 布雷德目前的工作，就是在阿妮斯特他们全灭之前把斗气凝聚完成。 「人工勇……咳咳咳力！限定十秒喔！」 可以听到苏菲的声音。 「喂，勇者，苏菲要用『那种力量』啰。」 别叫我勇者。 「连线完成。动力已传达。正电子素粒子炮——发射。」 可以听见伊欧娜的声音。 「喂，勇者，出现很猛的啰。」 魔王这么说。 就告诉你别叫我勇者了，这样会害我无法集中精神。 伊欧娜的右臂上还保留着当守护者时，从神治时代一直流传到现在的武器。它具有连勇者都会有点想避开的威力。 苏菲与伊欧娜已经连压箱法宝都使出来了，接下来什么都不剩了。 但是斗气仍未凝聚完成。 糟糕、糟糕、糟糕，超级糟糕。 但是布雷德毫不焦急。 这是因为—— 「这是因为他是勇——咕噗咕噗！」 「国王在大吼啰。」 不用解说我也听得出来啦，那家伙经常在大吼啊。 还有他说错了，那不是正确答案。 为什么自己不觉得焦急？ 是因为布雷德——相信大家的力量。 『各位！加油啊！布雷德等一下一定会帮忙解决它的！我们要相信布雷德——！』 而他们也信任着自己，所以布雷德也能够相信众人。 ——好，凝聚起来了。 布雷德睁开眼睛。 循环在他全身的斗气不停爆出火花，这时他对着阿妮斯特大叫： 「阿妮斯特！把剑给我——!!」 『来啰——！』 被丢过来的魔剑『亚斯蒙帝斯』，一边咻咻地旋转，一边飞向布雷德的手。 「喂，『亚斯蒙帝斯』——要用那个啰。」 『等等——』 不行，不能等了。 已经认定九英雄战力都无法打倒的『贝西摩斯』具有灵兽等级的实力，既然这样，就只有那招拥有能把它砍成两半的威力。 也就是遇神杀神、见魔杀魔的勇者剑技——『圣魔剑』！ 『不要啊——！快点住手!!那一招——！那招——！不行！不行！不行啦——!!』 「加油吧。」 『不行——!!噗、噗行——————！』 两只手握住了『亚斯蒙帝斯』。 一只是布雷德的手，而另一只是魔王的手。 从他们两只手上，分别将斗气与精灵力这两种不同的能源注入『亚斯蒙帝斯』。 布雷德自己一个人已经无法使用这个招式。 但是把精灵力装填到魔王体内，各自分担十五％能源的话——两个人合起来就有三十％的能源。 剑身缠绕蓝红两种逆向螺旋，绽放出超越神与魔的光辉。 「要上啰，魔王。」 「尽情发挥吧。」 插图p311 两人把剑狠狠一劈。 「唔喔喔喔喔喔喔——!!」 「嘿呀呀呀呀呀呀——!!」 一道巨大的弧形光芒飞出。 『贝西摩斯』——直接承受了这道光击。 虽然在它体表展开的障壁试着阻止，但是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六层——全部依序被击碎了。 「嗯，我当时也是被那招干掉的吧。」 魔王这么说。 「结束了。」 布雷德说出口。这个瞬间——『王』最后的障壁被打破了。 『贝西摩斯』的脸先是出现一条直线。 然后身体开始从这条线分界错开，『贝西摩斯』的身体就这样各自往左右两边倒下。 啪叽一声——剖成两半。 『贝西摩斯』中央露出宛如镜面般光滑的横切面，身体分成两半。 变成左右两片「肉块」。 看见这一幕之后—— 布雷德才重重地瘫倒在地面。 「嗯，勇者，你要挂掉了吗？」 「我才不会挂呢，只是累了而已。」 布雷德好不容易才挤出力气与她斗嘴。总算是把发挥出的力量压抑在十五％以下，因此没有死亡。 「还有……我肚子饿了～」 「嗯，你好好期待吧。」 魔王似乎说了什么。布雷德的头被抬起来，然后从下方传来柔软的触感。 原来是魔王把他的头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布雷德一边听着众人从远方传来的巨大欢呼声—— 意识一边变得模糊。 ○SCENE 「终章」 「好，结束了。」 分别拉掉检查用的手套后，女医就一边把它们丢进垃圾桶一边这么说。 布雷德则是一边啜泣一边把裤子拉起来。 「为什么要哭呢？」 「你不会懂啦。」 和大家一起回到地面上后，布雷德为了接受定期检查而来到医务室。 在王室食材库举行的『实战训练』已经结束——这是久违的精密检查。 感觉最后一战实在有点太拼命了。 虽然对于能发挥力量的极限不停下降这件事不太在意，应该说，反而高兴能够更接近普通人了，但是—— 不先知道临界点的话，要是一个不小心超过，又会突然挂掉。 「怎么样啊？」 「这个嘛，还不错吧。」 女医边用指背敲着病历边陷入沉思。那种若有所思的模样，令布雷德感到相当在意。 「快点说结果啦。」 「跟之前比起来，大概是三％左右——」 「又下降了吗！」 「相反喔，是提升了。现在发挥到十八％左右都OK喔。」 「咦？」 布雷德眨了眨眼睛。提升了？没有下降吗？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因为你饮食定时定量，然后适度地运动与休养——应该是跟这些有关系吧？」 嗯，听她这么一说，在那边的确是…… 过着吃饱就睡的极简生活。 然后狩猎了很多动物——这算是运动吗？ 阿妮斯特还帮自己按摩——这就是所谓的休养吗？ 「我不是经常说你要多休息吗？」 女医以长辈般的口气这么表示……当然，她年纪确实比自己大啦。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休息啊，之前也从来没有休息过。」 毕竟勇者休息的话，世界就会毁灭了。 「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就算是休息喔。」 「是这样喔？」 布雷德老实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还没吃午饭不是吗？」 女医一边在病历上振笔疾书一边这么说。 原本盯着她后颈看的布雷德，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啊啊，对喔。」 布雷德站起身子，准备离开医务室的时候—— 「好好期待吧。」 在关上门之际——女医朝他眨了眨眼睛。 她要我期待什么啊？ ＊ 他快步朝学生宿舍的餐厅走去。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原本担心自助餐的菜已经全部被收起来了——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还在餐厅里。 包括一○八人、一头龙，以及一架机器人等全都到齐了。 「Happy birthday！布雷德！」 「碰」一声，拉炮响了起来。 「Happy？birthday？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五颜六色的彩带落到头上，布雷德惊讶地呆立着。 阿妮斯特带着满脸笑容走了过来，头上还戴着派对三角帽。 「今天是你的生日喔。」 「我的？」 「布雷德，不知道生日的人，按照一般的习俗，会将被捡到的当天订为生日喔。」 苏菲一脸认真地这么说。由于她戴着附有胡须的黑框眼镜，所以和说的话显得极不搭调。 「咦？啊？咦唔？」 「父亲大人刚好是十七年前的今天被捡到的。我也把被父亲大人管教的那一天当成生日，所以一年后生日就会来临了，但今天要先帮父亲大人庆生。」 听见库这么说，布雷德抬起脸来。 餐厅里面经过布置。除了横跨整个餐厅的金葱条之外，还有用纸做成的花朵、彩球与星星等装饰。刚才去医务室前绕到这里来时，明明还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就全变了样。 变得像在与伊欧娜告别时的『惜别派对』那样了。 「主人，人类是会庆祝诞生与消灭的动物。」 「咦？咦？咦？要庆祝吗……？帮我庆祝吗？还是帮谁？是我吗？」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谁要帮勇者庆祝？谁要帮我庆祝？ 勇者是——勇者这种存在——是为了大家的笑容战斗、战斗、战斗——持续不停战斗的生物—— 咦？咦？咦？ 「这样你就跟我同年了。」 阿妮斯特这么说。布雷德听见这句话才注意到—— 「你比我大吗？」 「当然啰，所以你对我不够尊敬啦。」 「看吧，所以我不是说了，果然没有人帮布雷德庆生过吧——」 耶希卡这么说。 嗯，的确是没有。 「大家一起想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才好——但一直想不出来……」 克蕾儿往上看着布雷德，并且对他这么说。 「所以我就问你啦，然后你不是回答了吗？」 阿妮斯特朝他逼近。 「咦？什么？我说了什么？」 「明明就有说！我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你不是说『猪排咖喱』吗？咦？讨厌啦？不是吗？咦咦？我搞砸了吗？」 布雷德稍微想起来了。 话说回来，这次的事件开始之前的好一阵子，大家确实热烈地讨论过生日的话题——布雷德因为认为话题和自己无关而闹起脾气，所以被阿妮斯特问到「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自己就回答了「猪排咖喱」—— 「啊啊！说了说了！我是说了！真的说了！」 「对吧？呼……太好了……」 阿妮斯特以放心的表情松了口气。 她随即重新打起精神抬起脸来，对着餐厅深处放声叫道—— 「那么！送给布雷德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个！锵锵——！老板娘！麻烦你了！」 餐厅的阿姨拿来一个双臂环绕大小的巨大盘子。 而盘子上装得满满的、应该有十人份的料理是—— 「这是全产自王立食材库！由纯度百分之百的究极食材制成的究极猪排咖喱！」 「咖喱的香料是笑容相当绅士的『杀手微笑』。里面的蔬菜有『地雷马铃薯』、『巨型曼陀罗』——红萝卜也要吃光光喔。」 接着沙拉也被端了上来。 「沙拉是『帝王高丽菜』切丝，加上『吸血番茄』与『加特林豌豆』配色，很漂亮吧。另外还有战了整整十五回合后变得极为甘甜的『拳击玉米』玉米粒点缀喔。」 「炸猪排则是将『长剑小麦』以『杀人酵母』发酵之后烤成面包，再制成新鲜面包粉。当然炸猪排的油是从『太阳向日葵』提炼出来的喔。」 「而最重要的，猪排用的肉呢——！」 阿妮斯特的手指高高指向天空——然后凌厉地往下挥落。 「是用王立食材库的『王』！灵兽『贝西摩斯』的肉！」 巨大咖喱饭的上面——放着份量几乎有迪奥妮的屁股那么大的巨大猪排。在金黄色面衣包裹下，看起来相当美味。 「哎呀，那可真是累人啊。」 阿妮斯特的话让众人深深点了点头。 等等，我自己也很辛苦啊，尤其是对上『拳击玉米』的时候…… 「哈哈哈！我听见啰！」 国王忽然大笑着出现了。 「陛下，您从什么时候就在了？」 阿妮斯特很明显地咂了一下舌头。 「从『这样你就跟我同年了♡』的时候开始！我什么都听见了！」 「等等，刚才可没有加♡号喔。」 「嗯……陛下也算帮了不少忙。这次『实战训练』的地点，是他特别帮我们安排的。」 阿妮斯特咂完舌头后，就恭敬而且非常礼貌地这么说明着。 不过布雷德根本没在听。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凝视放在眼前的猪排咖喱。 猪排咖喱扭曲了，从他看起来就像是扭曲了一样。 「话说回来，你在做什么啊？布雷德？」 「没有啦……我……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事……实在不太习惯……」 布雷德一直在忍耐。 他拼命地忍住泪水。 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过男人不能流眼泪。 「笨蛋！男人的泪水就是要为这种时候而流！我以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之名，收回过去男人不能流泪的发言！尽量哭吧——！」 布雷德拿起汤匙——猛烈地吃了起来。 狂吃、用力地吃。 边流泪边吃着咖喱，边流鼻水边吃着炸猪排。 谢谢你，『贝西摩斯』。你真的很好吃。 还有—— 谢谢大家。 我现在首次—— 有了出生到这个世界的感觉。 ──────────────────────── 后记 Windows旗子标志的四种颜色都凑齐了。虽然Windows变成10后，就只剩下蓝白两种颜色而已。 或许有人会想我在说什么吧？其实我说的是「角色」的颜色。 『英雄教室』从企划阶段开始，就以「颜色」来称呼女性角色了。阿妮斯特是「红色女角」、苏菲是「蓝色女角」、库是「黄色女角」等等。我们都是以这样的代号来称呼她们。 新木我认为，每个角色与其「印象颜色」如果能够取得平衡，那么角色们就能够发挥出更多的魅力。 而说到色彩，只要把红、蓝、黄并排在一起，就会有漂亮且华丽的感觉，而且每种颜色都会帮忙凸显出其他的颜色。 以角色来说也是一样，把易怒的阿妮斯特与冷酷的苏菲放在一起，两人的性格就会更加地显眼。这时候再加上黄色且淘气的库，以及绿色且我行我素的伊欧娜就会更加吸引目光。就像Windows的四色旗一样。 今后『英雄教室』也会依照每个角色都有自己形象颜色的方针来继续创作下去。如果今后要举行什么与『英雄教室』有关的庆典，请务必挥舞形象颜色的发光棒（好像是叫萤光棒对吧？）。 话说回来，这部名为『英雄教室』的作品，在出版到第三集的现在可以说获得相当多的好评，身为作者的我真是松了一大口气。没有啦，我绝对没有露出骄傲的表情喔？而是把嘴巴闭成ㄟ字形，露出修行者般严肃的表情喔？ 今后也应该会维持四个月推出一本新作的模式。接下来的第四集预定在明年年初与大家见面，然后下一集的气氛或许会和前三集有点不同喔？平常都是全三章的三篇短篇故事，下一集预定会是加长版的搞笑短篇＋苏菲这样的两篇故事。 另外，比这本第三集发售快了一个礼拜的九月十八号，水口鹰志老师创作的漫画版『英雄教室 炎之女帝』也已经出版了。第一集第一章的阿妮斯特篇，是以她的视点所描绘的故事，大家应该可以享受到与本篇有些不同的气氛才对。 让我们换个话题吧，话说最近轻小说业界卷起一股成为旋风……其实是有一个名为「小创家になろう（成为小说家吧）」的投稿网站，而投稿到该网站上的作品不断地被出版，然后变成卖座的小说。 而本人新木也在「小创家になろう」这个网站上连载了几部小说。到这个八月底的现在，总共有『异世界Cマート繁盛记』，以及另外一部已经由电击文库／ぽにきゃんBOOKS出版但目前仍在连载的作品，也就是新木的初期代表作『星くず英雄伝』。而我接下来也预定增加更多的连载。 另外『异世界Cマート繁盛记』在今年内将预定由ダッシュエックス文库出版。在它正式上市之前，请大家再稍候片刻。 最后要跟大家介绍「小创家になろう」里的诸作品，以及作者网站＆英雄教室问卷的二维条码。 『英雄教室3』问卷 → http://www.araki-shin.com/araki/eiyu3.htm 『异世界Cマート繁盛记』作品页面 → http://ncode.syosetu.com/n6170cq/ 『星くず英雄伝』作品页面 → http://ncode.syosetu.com/n5976cr/ 插图p327 ──────────────────────── 插图 ──────────────────────── 第四卷 ──────────────────────── 第一章「罗兹伍德学园的骚动」第一话「学生会长选举」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SCENE·Ⅰ 「国王的寝室」 咚咚。翻转手腕，用指节敲着校长室的门。 等了几秒钟后，又再敲了一次—— 咚咚。 没有回应。 阿妮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 「国王陛下——我是阿妮斯特·弗莱明。」 果然还是没人回答。 「唉……」 她大大地叹了口气，然后将手放到门把上。 「进去了。进去啰……我要进去了唷……？」 阿妮斯特缓缓伸出头，探入之前曾经踏进过一次的国王陛下寝室。 和上次一样，她在宽敞的正方形床铺上看见了陛下的身影。躺成大字形的他，目前正发出呼呼的鼾声，真的是毫无防备地睡着。 「陛下，国王陛下。」 在靠近之前，阿妮斯特先试着向对方搭话。 呼——齁—— 极为凌乱的床单上，裸体的野兽——不对，应该是一名男性正安稳地打着呼。 「陛下，国王陛下。」 她又往前靠了一步，并且如此呼叫对方。 已经从萨琳女士那里获得许可了—— 她说阿妮斯特可以毫不留情地把国王揍醒。 这就让人有点期待了。 阿妮斯特直直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国王下巴胡须上方的脸颊。 「嗯～……呣呀呣呀……萨琳……别这样啦……」 完全搞错人了。 觉得有趣的阿妮斯特又戳了几下，而且是毫不留情地戳着。 没有问题，得到许可了。不会构成不敬罪。 「呵呵呵呵……可爱的家伙……」 国王说起梦话。 接着—— 啪唰一声…… 抱了过来。 但是——这行为她上次已经遇过了。 阿妮斯特不会重蹈覆辙。 虽然被国王陛下用力抱住的感觉并不差，可是布雷德会忌妒。 因此阿妮斯特迅速地躲开了。 注意到用力抱紧的臂弯中没有女性躯体，国王便迅速睁开眼睛。 「嗨，阿妮斯特，真是个不错的早晨。」 国王以爽朗的表情与声音这么说道。 明明刚才还睡到说梦话，现在却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不过很明显能看出他是在隐藏内心的害羞。 觉得年纪比自己大出数倍的男性「好可爱」，让阿妮斯特感觉有点奇怪。 「这是关于接下来与他校举行亲善会的流程。」 终于进入正题了，阿妮斯特接着把资料递到国王面前。 「啊啊，嗯。下午办公的时候再给我——」 「——不行，请现在过目。您昨天应该就要裁定了。」 「你就跟萨琳一样严格耶。」 国王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资料。 「话说回来，我是这里的校长哦。」 「不然您认为自己是什么呢？」 阿妮斯特这么回答。 国王撑起上半身，在半裸的状态下开始看起资料。 阿妮斯特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从刚才开始，国王那丛浓密的胸毛就很令她在意。 「交流比赛不要采个人淘汰赛，改成团体战。其他就没什么问题。」 经过短短十几秒，国王就这么回答。 「好的。」 阿妮斯特自己也有些犹豫的部分受到了指点，果然应该要这样吗…… 她自认为还没愚蠢到需要询问国王要求改为团体战的理由。这是阿妮斯特自身也感到犹豫的部分——也就是观战与交流比赛的『热络度』有关。 不过……国王陛下…… 看见他以飞快的速度阅读，原本以为他只看重点，但完全不是这样。想到将来要在这个人手底下工作，就有种兴奋的感觉。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事情结束后，阿妮斯特就这么说。 在还没被紧抱住之前，得快点离开才行——不然布雷德又要忌妒了。 「啊，等一下。」 当准备离开的她将手搭到门把上时，被国王给叫住了。 「我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学生会长的工作吧？」 「什么？」 阿妮斯特不清楚国王在问什么。她为了不被当成愚蠢的女人，拼命转动脑袋思考。 「这所学校没有学生会长吗？」 「我就是类似学生会长的人啊。」 阿妮斯特这么回答。学园的『女帝』——这是众人帮自己取的绰号。如果自称女帝的话，就单纯只是个丢脸的家伙了。不论是以前，还是布雷德来到这里的现在，学园的一切都是由自己来决定。 「由选举所选出来的人才能称为学生会长，实行恐怖统治的独裁者不算学生会长唷。」 「恐……」 阿妮斯特把说到一半的话吞了下去。关于「恐怖统治」这一点，她有想要提出反驳的地方。但是，被实际走过王者之道——也就是王道的人这么说，她也只能低头听训了。 「举办选举吧。」 「等等，但是……」 「举办吧。」 「本校没有这样的传统——」 「举办吧、举办吧！给、我、举、办、啦——」 「我说啊……」 阿妮斯特以无奈的表情看着胡乱挥舞手脚耍赖的国王。 到刚才的行为举止都还符合霸王风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变成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虽然被像你这么严厉的少女责问也很不错，但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被戴眼镜、绑辫子且个性一板一眼的学生会长责骂『无法在期限内完成这种份量的工作，不禁令人开始怀疑您的能力呢』。我需要新的刺激啊！」 「原来如此啊？」 阿妮斯特叹了口气，也就是说，这是国王个人的兴趣。 什么？搞什么东西啊？什么是戴眼镜、绑辫子且个性一板一眼的学生会长？ 感觉好像可以了解萨琳女士千分之一的辛劳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 「会举办选举吧？」 「——我会考虑的。」 最后这么回答完，阿妮斯特就把门关上了。 ○SCENE·Ⅱ 「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 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跟平时一样的餐厅里，在熟悉的那张桌子前面—— 『阿妮斯特班』的众人，在餐厅里享受着自助餐。 大家就跟平常一样，各自吃着自己喜欢的食物。 布雷德就跟之前一样，选择了平常吃的猪排咖喱。 虽然有点讨厌被认为「只吃猪排咖喱」，但它真的很美味，所以也没办法了。顺带一提，他不是只吃猪排咖喱而已。三餐里面大概只吃了二·五餐左右吧。 「嘿、嘿，听我说嘛。」 阿妮斯特抓住耶希卡，要她听自己说话，可是耶希卡正同时和克蕾儿、玛丽亚以及伊欧娜聊着不同的话题。 就连耶希卡最多也只能一心三用而已，再加入一个人就超过负荷了。 「怎么了？」 布雷德一这么说，阿妮斯特的脸便开始发光并且表示： 「国王陛下真的很过分唷——他竟然说『这所学校没有学生会长吗？由选举所选出来的人才能称为学生会长，实行恐怖统治的独裁者不算学生会长唷』。」 阿妮斯特模仿着国王说话的语调如此说道。 她说这句话，原本是希望大家同意她「国王很过分」—— 然而桌子前面所有人全都看向这边——直接略过布雷德，看往阿妮斯特的方向——然后一脸认真地用力点着头。 一心三用中的耶希卡也把脸转向这边，连续点了好几次头。 「咦？」 阿妮斯特眨了眨眼睛—— 然后反问众人： 「那个，陛下他……很过分对吧？」 「嗯嗯——不是，我是对陛下所说的话点头。」 耶希卡一脸认真地说着。 「咦？咦？咦？是学生会长怎么样之类的部分吗？」 「陛下是怎么说的？再说一次吧，pardon？」 「咦？那个……他说『举办选举』吧。」 阿妮斯特这么表示。 「嗯、嗯、嗯。」 众人再次一起点头。 「哎呀，陛下那种人，竟然会说出这么正经的发言。」 嗯嗯嗯。 所有人都同意。只是不知道是同意『正经的发言』或者是『陛下那种人』的部分。 「喂、喂——？」 咬着汤匙的布雷德试着对大家问道。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一件事不是很清楚耶……？ 「什么是选举啊？」 「父亲大人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布雷德坐在膝盖上的女儿这么说。 「哦哦，你知道吗？」 了不起、了不起。 布雷德摸了摸自己小孩的头，库的头总是位在很适合抚摸的位置。 「大家所说的『选举』，一定是指决斗的方法。只要仔细听大家的话，就连我都可以理解喔。」 「原来如此啊。」 「那么，学生会长又是什么？」 「父亲大人，这我光听发音的响亮度就知道了。那一定是最恐怖的家伙！」 「主人，请询问我吧。高性能的我，可以做出万全且完美的说明。」 伊欧娜这么说。问这家伙的话，她又会露出骄傲的表情，然后吵着「夸奖我吧、夸奖我吧」，所以绝对不问她。 「库好厉害哦，差不多都说对了。」 克蕾儿摸了摸库的头。 看吧，她说对了。 「主人，我也想要你摸摸我的头。」 你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吧。 「——那么？怎么样？要办吗？要举行那个叫『选举』之类的活动吗？」 布雷德以汤匙指着阿妮斯特，并且这么询问。 「要……要办啊！我办总可以了吧!?」 「这样啊，要办吗？」 布雷德这么说。 其实根本不用特地做这种事情嘛，最恐怖的家伙一定就是阿妮斯特了啊。 ○SCENE·Ⅲ 「自荐他荐」 「那么，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有没有人自荐担任学生会长候选人？」 午后的实技练习—— 阿妮斯特不理会试炼场的课程，在所有学生面前宣布着事情。 教官则是在角落等待着。虽然露出「希望能快一点」的表情，但实际说出口的话，就会被女帝叫去跪坐，所以只能乖乖地安静等待。 「如果没有人的话，那我就直接跟陛下报告『没有任何候选人』——」 由于女帝打算结束话题，就有几个人犹豫着微微举起手来。 啪叽。 久违的凌厉目光射了过去。 最近阿妮斯特的狠毒视线已经带有物理威力，它造成的冲击一边在地面刨出数公分深的沟一边前进，最后将少数几名自愿者轰得往后翻去。 「好的，没有对吧！那么我就跟陛下——」 「喂。」 碰咚。 「好痛啊啊啊……」 布雷德直接往阿妮斯特的脑门揍了一拳。 阿妮斯特抱住头蹲了下去。 由于布雷德实在不愿意只有自己一个人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允许伊欧娜露出骄傲的表情，接受了她确实的说明。 根据她所说——所谓的『选举』，就像是选择学校当中的小国王一样。方法不是由最可怕的家伙威胁周围的人，而是所有人商量之后，以众人都能够接纳的方式来决定，这才是所谓的『民主』。 「不能这样吧。」 「因为……」 「没什么因为不因为。」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好了，有谁自愿要参选？」 刚才稍微举起手的几个人，这时可能已经学乖了吧，这次就不敢再举手。 「看、看吧。果、果然没人吧？」 布雷德再次对这么说的阿妮斯特举起拳头—— 「呜……」 插图p023 阿妮斯特捂住头并且蹲了下去。 虽然从某处传出了窃笑声，但阿妮斯特立刻用含泪的眼睛狠狠一瞪——抱膝而坐的众人当中，就又有几个人往后翻倒在地面。 「那么，就不管『自愿参选』之类的了，有没有那个叫什么『他荐』的？就让我们来提一些可能适合当『学生会长』的人选吧。」 布雷德说出这样的提案。虽然旁边的伊欧娜露出「厉害吧」的表情，但布雷德不理会她，继续对众人这么说着。 「那个……」 克蕾儿轻轻举起手。 布雷德指向她后，克蕾儿就点头开口—— 「库雷。」 「咦咦咦咦咦!?我——？」 被对方提名的库雷，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并且大叫，众人之间也传出「啊啊，对对，说得也是哦」的声音。 咦，原来库雷适合当『学生会长』喔？ 「还还还还有人比我更加适合吧？比如说——你们看布雷德如何！」 「我？」 这次布雷德被牵连了进去，只见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脸。 「布雷德不行吧？他根本没有常识。」 摇手否定这个提议的人是耶希卡，她正发出轻快的笑声。 真没礼貌，我很普通。普通，真的很普通唷？ 「那、那——耶希卡！」 「我吗？」 从众人当中传出「啊，或许可以哦」的声音。 「咦？真的可以吗？」 耶希卡指着自己的脸，发出惊讶的声音。 「不是吧、不是吧，跟我比起来——」 被指名到的人，全都献出下一个活祭品。这样的连环效应重复了几次之后，就出现了几名『自愿参选』——不对，应该是他人推荐的候选人。 「那么就决定由这些人参加学生会长选举了，当然我也会参选。」 阿妮斯特如此宣布。 「哪时候要选举？」 「放学之后。」 ——当阿妮斯特这么说时，「叮——咚——当——咚——」宣告课程结束的钟声就响起了。 一直站在那里被迫等待的教官，就只能在角落暗暗地哭泣。 ○SCENE·Ⅳ 「投票结束」 「那么，要开票啰。」 众人将各自写上名字的纸张放进箱子里，投票活动告一段落后，阿妮斯特便这么说道。 选票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张，投票箱则是随便找来的空箱子。「形式根本不重要，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就是阿妮斯特的说法。 快点开票，我想把早就注定的结果向国王报告——她露出这种表情，然后就这样站在讲堂前面。 布雷德则被指派在她身边担任助理，负责将票数写在黑板上。 阿妮斯特把手伸进箱子里，捞出了第一张票。 「阿妮斯特·弗莱明。」 她念出写在上面的名字。 接着唰一声撩起头发，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站着，露出骄傲的表情。虽然伊欧娜炫耀的表情已经很讨人厌，但阿妮斯特的也不遑多让。 「快点开下一张。」 「那么，下一张是……小库？这是谁投的啊？小库严格说起来不是学生吧，而且也没有人推荐她啊。」 阿妮斯特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发笑，布雷德却觉得有点生气。 不行吗？库不行吗？布雷德觉得自己的小孩颇为聪明，而且经常会说些指出事情本质的锐利发言。 「那么就继续开票啰。接下来……魔王大人？」 玛丽亚露出「咦？」的表情，当场僵住了。这个绑辫子的朴素少女身体里面还有另一个人格，魔王平时待在玛丽亚身体当中，只有她解开辫子时才会出现。 如果是魔王的话，究竟算不算学生呢……与过去的魔王有血缘关系的她，目前是由学园来照顾。因为国王本身就是校长，所以能够做出这种不按牌理的事情。若身为大陆的霸王，而且也是八国联合的盟主表示「一切责任由我来负」的话，实在没什么人能够提出异议。 「真是的，大家都在胡闹，正经一点好吗？」 阿妮斯特不停地开票下去。 接着又出现了几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名字。每次出现，阿妮斯特脸上都会露出笑容，但是她的表情也开始愈来愈阴郁。 开到二十票左右时，阿妮斯特脸上已经没有笑容—— 到了三十票时是面无表情—— 将近五十票时，每开一张就会听见她发出「啧」一声，相当巨大的咂舌声—— 开票不断地继续，到了将近八十票左右，她的脸变得像怪物一样—— 当开出最后一票，也就是第一百零九张票时，阿妮斯特的脸已经像是获得解脱的圣母了。 开票的结果是—— 阿妮斯特……两票。 库……一票。 库雷……十三票。 雷纳多……七票。 魔王……三票。 其他还有几个得到一票或是两票的人。 出现的名字里，有的令人意外，也有不是那么意外的人物。其实和是不是由他人推荐而出线完全无关，大家都很随意地写下心中的人选。 其中有一个人获得了压倒性的票数—— 玛丽亚……七十二票。 在破纪录的极大差距下，玛丽亚当选了。 「我、我、我——我这种人！怎、怎、怎——怎么会呢!?」 站起来的少女甩动辫子，露出惊慌的表情。 「恭喜你，玛丽亚。恐怖统治……果然行不通呢……各……各位……对、对不起哦。」 阿妮斯特露出温柔的微笑，并且对玛丽亚这么说。 总共一百零九票的开票过程可以说是高潮迭起，最后阿妮斯特也接受众人对自己的评价。 承认事实也表示能够改正自己的错误。 我们的女帝是个有肚量的女性。 「但为什么是……玛丽亚？」 「因为她愿意倾听别人的话，也很了解大家，只有玛丽亚和所有人都是朋友唷！」 布雷德对选举的结果打包票。自己和阿妮斯特绝对是战斗的中枢，而成为这个学园平时人际关系中枢的角色，无疑就是玛丽亚了。 布雷德知道所有学生在战斗上的习惯，不过没有人比玛丽亚更了解所有人的内心世界了吧。这座学园里的一百零八人、一头龙、一架机器人（还有两只鸟）当然都是朋友，但是就熟稔到能够商量烦恼的层面来看，大概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玛丽亚了。会来找布雷德商量的烦恼全都是「怎么样才能变强？」或者「怎么样才能打倒超生物？」，恋爱和人际关系的烦恼完全不会找上他。 「是这样吗？」 阿妮斯特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啊。」 布雷德点了点头。 啊，你不知道吗？平常就得好好观察啊。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选举结果。」 布雷德为了让阿妮斯特接受而这么表示。事实是个好东西，只相信事实的话，就不会被人暗算了。 「说得也是，我就承认这个事实吧。」 阿妮斯特也同意了布雷德的看法，不愧是肚量大的女帝。 只不过呢——布雷德又这么想着…… 我们家的孩子也跟所有人都很熟唷？她经常跑到大家身边去讨抱抱，这样不行吗？就事实来看，原来这样不够啊。 「但是……啊哈哈，真是奇怪了，布雷德你是零票唷？真是没人望，明明是超生物啊。」 「吵死了，你还不是只有两票。」 「我可是有两票唷！跟零票的某个人比起来，已经是天差地远了。」 阿妮斯特把手放在玲珑有致的腰间，摆出骄傲的站姿。 那炫耀的表情真的很讨人厌。 「反正有一票一定是你投给自己的。」 「对啊？但是另一票——啊！对了——！另一票是谁投给我的！是谁啊!?真是的！我爱死那个人了！」 阿妮斯特对着众人这么大叫，只不过没有人出面承认—— 但是，阿妮斯特……你没有注意到吗？ 平常总是在阴影处默默凝视着吾主的雷纳多，今天也跟平常一样可怜。 ──────────────────────── 第二话「色欲的觉醒」 ○SCENE·Ⅰ 「深夜的女孩聚会」 阿妮斯特的房间里，跟平常一样举行着夜晚的女孩聚会。 「布雷德真的是个小孩子耶。」 耶希卡这么说——点心减少了一些。 「真的是这样呢。」 阿妮斯特点了点头——点心减少了一些。 「虽然……这也是他的优点，不过……也有点令人困扰。」 克蕾儿低调地发言——点心减少了一点点。 「与其说困扰，倒不如说觉得火大？感觉自尊心有点受到伤害哦？」 阿妮斯特愤然如此表示——点心少了一大堆。 「啊，因为色诱之术对他没有用呀。」 「耶希卡，教我更厉害一点的招式嘛！」 「这个嘛，我想对安娜来说，可能还有点太早了唷？」 「喂——那……那、那是什么样的招式？」 阿妮斯特感到害怕。 露出妖艳笑容的耶希卡，让她产生了「真是成熟」的想法。 「那家伙的内心跟五岁小孩一样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了，而我也是真正的五岁孩童，所以相当适合他。」 「喂——莫！干嘛想趁机占好处啊！」 今晚不是玛丽亚，而是由魔王参加女孩聚会。身为第二人格的她，从玛丽亚内心萌生到现在刚好五年——这就是五岁的意思了。 「嗯，别担心，我当妾就可以了。正宫的位置就让给你吧。」 「喂——！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正、正、正、正宫的……」 阿妮斯特的脸瞬间变红——她的脸颊已经比头发还红了。 「我说啊，如果现在是五岁小孩的话，布雷德是不是会随着时间经过而觉醒呢？」 「应、应该……是这样吧？我也不清楚啦。」 「这样啊。话说回来，之前也学会了忌妒对吧。」 耶希卡点点头后，就考虑了起来。 阿妮斯特听见『忌妒』这个名词就吓了一跳。那个时候真的是『忌妒』吗？他真的为自己感到『忌妒』了吗？但是，就算那真的是『忌妒』，两人之间也没有进一步发展—— 「真是的，那个臭小子真的是个五岁幼儿。」 她一边噘起嘴，一边以遥望远方的眼神这么说。 「但是像布雷德那种类型的男孩子，一旦觉醒了，说不定就会很猛唷？」 被大家认为『经验丰富』的耶希卡，这时说出意义深远的发言。 所有女孩子都吞了一大口口水，并且朝她逼近询问： 「哪、哪、哪……哪方面很猛？」 「就那方面啊。」 耶希卡很轻松地回答。 「呀——！呀——！呀——！」 尖叫持续了一阵子，房间陷入骚动当中。 「真是的！讨厌啦！那么……到底是哪方面？」 「就说是那方面了啊。」 「呀——！呀——！呀——！」 之后就无限重复同样的过程。 女孩聚会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SCENE·Ⅱ 「中午的餐厅」 「呜哼～♡」 布雷德正吃着猪排咖喱。 耶希卡来到他旁边，然后弯腰往前，接着双臂绕到身体前面，像是要将胸部挤出来般强调着它。 「呜哼～♡」 「喂，那声音是什么意思？」 布雷德停下汤匙并这么问道。 从稍早之前，他就对这一点感到疑惑了。 「不行吗？我觉得很简单易懂啊。」 「没有啦，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行不行。说起来，那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是让人【注】神魂颠倒用的吧？」（编注：神魂颠倒、色诱的日文汉字为『悩杀』。） 「我确实是烦恼到神魂颠倒了……但是会死吗？怎么样才能用那种声音杀死人？」 「啊哈——嗯♡」 耶希卡改变姿势，将小指含在嘴角，然后用另一只手拨乱自己的头发。 「啊哈嗯？然后呢……到底要做什么？」 布雷德整个人愣住，嘴里含着汤匙的他，就这样凝视着以奇怪姿势发出怪声的耶希卡。 「你在做什么啊！耶希卡！」 来到旁边的阿妮斯特，以要用托盘扔她的气势，迅速往好友<耶希卡>逼近。 「安娜，不要阻止我，无视到这种地步实在太夸张了。身为女孩子，这时候应该要挺身作战吧。」 「不用作战啦！你选错作战的地方了！」 「安娜要不要一起战斗？我可以教你新的招式唷。」 「不……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不对，是想要你教我没错啦！但大家都在看！」 她用手指着周围。餐厅里的众人像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般，凝视着发出吵杂声音的阿妮斯特她们。 让我们安安静静地用餐吧。 觉得话题似乎已经远离自己的布雷德，随即重新开始吃起猪排咖喱。布雷德虽然很喜欢猪排咖喱，但不是全部都只吃猪排咖喱，其实三餐里大概只吃了二·五餐左右——不过今天中午刚好是吃猪排咖喱。他真的不是老是吃同一种食物。 「主人，您的第二份大盘猪排咖喱。」 「哦哦！」 伊欧娜帮忙拿来第二份猪排咖喱，布雷德只花三口就把眼前的盘子清空了。 「小库的是不辣的咖喱。」 「谢谢你。」 库最近学会自己拿汤匙了。 不用父亲大人喂她，可以自己一口一口地吃饭。真是个乖孩子。 「哈啰，布雷德，看我这边，嗯哼～♡」 「咦？还要继续吗？」 感到惊讶的布雷德看向身旁。 原本以为已经完全不关自己的事，想不到自己竟然还处于话题中心。 说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暗杀术？ 「身为小妾，真的没办法再漠视不管了。」 以沙拉为主食的玛丽亚忽然站起来，然后开始解开辫子。 露出妖艳微笑的她，已经变成魔王。 虽然主要人格玛丽亚拥有主导权，可是魔王偶尔还是会像这样冲出来。 「这样可以吗？」 魔王似乎摆出某种姿势。 「喂——莫！不要掀裙子！OUT！这算出局了！」 「魔族本来就应该要展示自己的肉体。看这边啊，布雷德。」 吵死了，我现在很忙。 他现在正忙着把猪排、咖喱和白饭同时放到汤匙上，在汤匙上取得平衡后，把三种食材同时塞进嘴里，就会产生奇迹般的三重奏。 人类里面，大概只有自己知道这件事情。 「来，克蕾儿也一起参与，快点给我做。」 「咦？不，我就不用了——！呀！呀！呀！」 「父亲大人，不得了了。」 「这样啊，不得了了吗？」 「主人，我已经拍下视觉快照，之后如果想利用这些照片的话，请务必跟我这个高性能机型说一声。」 「嗯嗯，谢谢你哦，高性能机型。」 布雷德把所有精神集中在猪排咖喱上。真是的，大家不知道在搞什么。 「像、像这样吗……？」 「不对、不对，安娜，再往前倾一点，然后从更下面往上捧。」 「哇，等、等等，好难受、好难受！胸部这样很难受啦！」 由于连阿妮斯特都传出声音，布雷德就往该处瞄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啊？」 被耶希卡从背后抱住的她大叫着。耶希卡的手放在她的胸部附近……正在揉？还是用力地挤着？ 所以说，大家从刚才就在做什么啊？ 「来吧，安娜，说说看吧——啊哈嗯♡」 「不、不行……等等，这种事情——我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那我就让你说出口。」 耶希卡咬住她的耳垂。 「啊哈♡」 阿妮斯特发出奇怪的声音。 布雷德露出受不了的表情，看着不知道在搞什么的女孩子们。 真是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SCENE·Ⅲ 「在大浴场里」 色诱攻势在泡澡的时间依然持续着。 「嗯哼——♡」 「喂！喂！喂——喂喂！耶希卡！露出来了！露出来了！内容物！内容物露出来了啊啊!!」 「别阻止我，安娜，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无视到这种程度吧！不让他往这边转过来一次，就称不上是女性了。」 「布雷德！不能看唷，糟了，绝对不能转向这边唷！」 「我才不会看呢。」 「请放心吧，主人。我已经全拍下视觉快照了，需要利用时请吩咐我一声。」 「嗯嗯，谢谢你哦，高性能机型。」 「快停止啦，耶希卡！给我站起来！说起来，你那到底是什么姿势啦！」 「这个吗？是母豹的姿势啊？」 母豹的姿势是什么样子？ 「不准看这边！」 挨骂了。 布雷德气得鼓起脸颊。 「苏菲，你不一起参战吗？」 「我不用了，只要布雷德幸福就可以了。」 「现在布雷德在生气啰？」 阿妮斯特真烦人。我才没生气呢，真是讨人厌。 什么母豹的姿势，爱摆就去摆吧。 「原来如此，因为判断在视觉心理战上胜算不高吗？真是聪明。而阿妮斯特则是利用接触来侵蚀触觉吗？苏菲，你也属于无法给人视觉刺激的类型，快看阿妮斯特的身体动作，好好学习——好痛、好痛啊，苏菲，加诸于太阳穴的重量，明显超过我金属头盖骨的设计极限了。」 伊欧娜受到苏菲的处罚。即使头转向旁边且背对着她们，布雷德也能感觉得出这件事。 「真是的，布雷德，不要生气了。」 「我才没生气呢。」 「嗯嗯，拿你没办法。来，趴在那边吧。」 他被赶到温泉里的一块平坦岩石上了。 最近阿妮斯特一有什么事就帮布雷德按摩。拥有炎属性气息的她来按摩，身体就会立刻热起来，可以说非常有效。 「真是够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布雷德嘴里虽然这么抱怨着——但倒是很快就趴到大岩石上。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母豹姿势』…… 但按摩很不错，这真的很舒服。 ○SCENE·Ⅳ 「男孩聚会」 「抱歉！让我躲一下！」 从走廊逃过来，布雷德最后冲进去的是库雷他们的房间。 「什么啊，是布雷德吗？怎么了——呜咕！」 「嘘！安静！」 布雷德塞住库雷的嘴巴，接着压抑下气息与气，竖起耳朵听着在走廊上奔驰的脚步声。 由于已经完全消除气了，对方能找出他的方法就只剩下「声音」。只要不发出声响，不论是耶希卡还是伊欧娜都不会发觉才对。 好几个人的气息在走廊上移动，嘴里说着「看见了吗？」、「有吗？」、「没有在这边唷」。 在她们的气息远离之前，布雷德都一直捂住库雷的嘴。 同房的加西姆则漂亮地压抑住自身的气息。真不愧是刺客。 库雷不停用手轻轻拍打——布雷德这才终于把他放开。 「噗啊！呼——！差点就要死了！」 库雷猛烈喘着气。 他帅气的脸庞全被鼻涕给毁了。 抱歉。真的很抱歉。 布雷德把手举到脸前面，对着沾满鼻涕的英俊脸庞拱手拜托： 「对不起，让我躲一下吧。」 「是没关系啦。」 干净的卫生纸递了过来，库雷看都不看就一把接住。加西姆和库雷的小组合作总是这么天衣无缝，两人绝佳的配合度，甚至会让人觉得他们干脆结婚算了。 擤完鼻涕后，库雷才把脸转向布雷德。 「可以让我说句话吗？」 「嗯？」 虽然是用问句回答，但库雷似乎当成布雷德同意了—— 「爆炸吧你。」 「嗯？」 「我说，爆炸吧你。」 「什么意思啊？」 「拜托你爆炸吧。」 从命令变成恳求了。 「怎么？是要我教你自爆技吗？」 「有这种招式？」 「是有啊，只是没用过。」 一用就会死，大概会变成无法重生或者复原的粉末状态。 「真的有啊？」 「到底为什么要我爆炸？」 「没有啦，算了，说完后气就消了。」 「嗯？」 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但对方似乎不在意了。 这间房间是库雷和加西姆的双人房，住在单人房里的布雷德以看着稀奇事物的眼神，打量着上下两层的床铺。 「对了，你们有点心吗？」 他环视着房间。这里比女孩子的房间单调多了，没有装点心的容器。 「嗯？点心？」 「女孩举办聚会的话，都有点心吃喔。」 「点心……点心……加西姆，不是有干面包吗？」 「干面包……干面包……有了。是有啦……不过发霉了。」 「是黑色？青色？还是红色？」 布雷德这么问。 「青霉菌。」 「那可以吃唷。」 把发霉的干面包围在中间，三个人就这样坐下来开起男孩聚会。 虽然感觉这场景，和摆出一堆美食的女孩聚会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然而这也别有一番趣味。 「啊，那里不能吃，这部分就OK。」 布雷德在战场上经常吃发霉的干粮，所以已经学会分辨能吃以及不能吃的霉菌。不论是谁，只要担任勇者就能学会这个技能。 「对了，如果你们知道的话，我倒很想问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 「得从那边开始解释吗……」 布雷德一脸认真地问道，只是两个人却以脱力的表情来回应他。 「别这么说嘛！拜托啦，我真的不知道啊！为什么大家要发出怪声，然后用奇怪的姿势、奇怪的表情逼近我啊？」 「居然说奇怪的声音……」 「居然说奇怪的表情……」 「所以跟我说明一下嘛！」 「总而言之……她们是想要诱惑你啦。」 「诱惑？那是什么……？」 「就是『呜哼』、『啊哈嗯』那些行为啊。」 「耶希卡经常发出这种声音呀。」 「给我爆炸！」 库雷这么大叫。 「哎呀哎呀，克制一下吧，库雷。」 加西姆从身后架住站起身来的好友。 「——布雷德，所谓的诱惑呢，比方说……就是红着脸往你身上靠之类的。」 这次换成加西姆来说明。 「克蕾儿就经常脸红唷。」 「你这家伙！给我爆炸！」 「克制一下！克制一下啊，加西姆。」 这次换成库雷从身后架住站起来的加西姆。 库雷喜欢耶希卡。 而加西姆喜欢克蕾儿。 这种「喜欢」不是身为朋友的「喜欢」，而是不同种类的「喜欢」，最近布雷德也大概可以了解这件事了。 「嗯……嗯……嗯……」 布雷德双手抱胸考虑了起来。 「难道是那个吗？类似女医经常对我做的那种事？」 「是什么事？还有你说的女医是——那个保健室的女医生吗？我不知道她名字就是了。」 「那个人……很情色。虽然说不上来，总之就是给人很情色的感觉。」 「我、我懂！也同意你的看法！但是……我有耶希卡了！」 加西姆和库雷两个人扭动着身躯，布雷德则是继续说道： 「那个女医经常靠到我身上逼我喔。」 「逼你？」 「就是靠过来逼我做俗称『交尾』的那件事啊，所以我每次都会逃走——」 「「爆炸吧你!!」」 两个人同时冲过来勒住布雷德脖子。呜恶恶。 「不过你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家伙，令人尊敬呢。」 库雷放开他脖子后，便这么表示。 「是啊。」 加西姆也同意他的看法。 「所以到底有什么好尊敬的？」 「你都没有任何感觉吗？」 库雷一脸认真地这么问道。 「所以要感觉什么啊？」 「当然啦，我想大家只是把你当成题材来闹着玩而已啦。」 库雷没有回答问题。 「克蕾儿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耶希卡是这样没错。」 「嗯，耶希卡是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克蕾儿是这样没错。」 库雷和加西姆各自点着头，两个人都不回答布雷德的问题。 「听我说话好吗？给我听仔细了，所以到底是要感觉什么？」 「没有啦。你看嘛，怎么说呢，耶希卡和女帝等人……很、很……情、情色……对、对吧？」 「情色？」 听不懂的布雷德歪起脖子。 如果身为一个感性极为普通的正常人，在这个地方到底得同意些什么才行呢？又必须感觉到什么才行呢？ 「库雷，你这笨蛋——要说到情色，一定是魔王妹妹吧。我在浴场的时候……根本无法靠近耶。」 加西姆像是认罪般这么说道。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会变得抬头挺胸吧？」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东西啊。」 「嗯……」 布雷德双手抱胸并且发出沉吟，到底是什么会变得抬头挺胸？到底是什么会造成问题？这还真深奥啊。 完全搞不懂这件事，就是布雷德最大的问题。 「没有啦，我当然觉得魔王妹妹和女帝都很那个，但尤其是耶希卡和耶希卡还有耶希卡更是夸张。」 「库雷，你刚才连续说了三次唷。那是重要到必须说三次的事情吗？还有，不要用『那个』或『这个』来形容，具体地告诉我好吗？我提议禁止使用指示代名词。」 「办不到啦，哪能清楚地说出来啊。」 「就是啊。」 两个人又再次排挤布雷德，达成了决议。 「对、对了……你、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布雷德完全无法习惯一下省略宾语、一下又使用代名词替换主词的会话方式，他真的听不太懂。 「就是耶希卡的……那个啊。」 「那个吗？」 想啊、想啊、快想啊。 话说回来，在浴场的时候，阿妮斯特好像叫了些什么哦……？ 「内容物吗？」 「内容物？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没看到什么内容物，因为我没转过去。」 「为什么没看？为什么你能那么平静？」 「我才想问为什么要看？我希望你们告诉我这一点啊！」 「如果你看了的话，我就必须干掉你。虽然不知道内容物是什么，但只要你看到耶希卡的那个，就算是我的朋友，我也会干掉你。」 库雷忽然露出锐利的眼神并且这么说。他的情绪真不稳定耶，我都说没看了嘛。 「嘿，我们好好沟通吧？」 「嗯嗯，说得也是。」 库雷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啊啊，对了——如果是说耶希卡的胸部，我常常看到喔。」 不知道该说是看到，还是说耶希卡自己让我看的。 「还是干掉你好了。」 「我要被杀掉了吗？这就是所谓的恼杀吗？」 「恼杀啊……我也好想被耶希卡恼杀哦！」 库雷这么说。你到底是要不要干掉我啊——嗯，反正不管你砍不砍，都不可能被你杀死就是了。 「我！我！我！克蕾儿！克蕾儿她……我也想被克蕾儿……恼、恼、恼……恼杀！」 「等等，克蕾儿不会做出恼杀别人的举动吧？她不是那种个性。」 「她明明对布雷德做了！就是那种青涩、清纯的恼杀杀人法！」 「那是因为克蕾儿喜欢布雷德啊！」 「别说得那么明白好吗？虽然早就知道，还是很伤人！」 库雷开始和加西姆吵起来了。 「我也喜欢克蕾儿唷？」 布雷德这么说。 感觉好像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一开始的地方了—— 「唉，这家伙还是这种死个性。」 「就是啊。」 库雷和加西姆一起对布雷德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唔呣……要当『普通』人果然相当困难。 「恼杀究竟是什么样的杀人法啊？告诉我这一点就可以了。具体告诉我，我会怎么被杀掉？」 「耶希卡她……果然还是腿最棒了。」 「你在说什么啊！耶希卡最棒的是屁股吧！屁股！」 腿派的库雷和屁股派的加西姆正在战斗。 「听我说，请听一下吧。」 「不对，屁股虽然不错，但最棒的还是小腿……」 「小腿？」 看来库雷不是腿派，而是小腿派。 「还有，我个人还喜欢她经常露出来的肚脐附近……就、就是你知道的，耶希卡只要一动，就会浮现腹肌对吧？」 「腹肌？」 不对，库雷是腹肌派。 「哎呀，真是名不虚传!?库雷大师果然见解不凡唷!?」 加西姆也表示同意。看来加西姆也是腹肌派，腹肌派是这个时间点最大的派系。 「别耍宝。加西姆……你对克蕾儿又有什么看法？」 「没有啦，我喜欢头发。」 「头发？头发吗！你喜欢那种地方啊!?是那里吸引你吗!?」 库雷吓了一跳，看来头发派就是如此稀有的兴趣。 「喂、喂，什么头发啊？」 「不！不行吗!?对头发感到兴奋而发出呼呼声哪边不对了!?」 「喂，什么呼呼声？那是什么招式？为什么会发出呼呼声啊？」 布雷德这么问。那似乎是一般男孩子必备的技能，所以他也想要学会「呼呼」这一招—— 「一般都会吧？一定会发出呼呼声吧!?」 「等等，我听不太懂。」 真的搞不懂耶。 「就是呼呼声啊！懂一下好吗!?」 「不是吧，加西姆……你……能够对头发发出呼呼声，我真的很尊敬你。」 关于『呼呼声』，库雷似乎也相当有一套。看来这果然是男孩子必须会的技能——这下一定得学会才行了！ 「没有啦！比如说，紧紧抱住对方后，不是会让她躺在床上吗？会这么做对吧？」 「呜哦哦！然——！然后呢!?」 「然后那头黑色长发就会像这样呼哇——一声在床单上散开来，而且是呈扇形散开！」 「扇、扇形吗!?」 「然后我呢！就趴到她闪闪发亮的头发和柔、柔柔软的身体上——！趴上去！趴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哦——!!」 「呜哦——？」 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布雷德还是先试着模仿了声音。 ……真的完全搞不懂耶。 ○SCENE·Ⅴ 「睡觉觉的时间」 「父亲大人，想睡觉觉了！」 「啊啊，嗯。」 布雷德随口这么回答。 库小小的背部已经面向他，于是布雷德便开始帮自己的孩子梳起头发。 这是就寝前的惯例。 一开始时，布雷德什么都不做就直接让她睡觉，结果阿妮斯特那群女生就气冲冲地说『你没资格当人家爸爸』。他有些不满地回答「这点小事有什么关系嘛」之后，她们就像要剥夺自己的亲权一般狠狠揍了自己一顿，因此睡觉前的各种仪式就变成了必须项目，现在都会确实地完成。 梳完头发后就帮库绑回双马尾，接着是磨磨她的角——也就是帮忙这个火龙女孩保养。 「主人亲手帮忙梳头这种事，将来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吗？如果主人用手帮我调整天线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呢？真是兴奋不已。」 端正地跪坐在房间角落的伊欧娜，把思绪浪费在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上。 尊称布雷德为『主人』的伊欧娜没有自己的房间，这时已经完全习惯待在布雷德房间的角落。房间角落的三十公分正方形就是属于伊欧娜的空间。没事的时候，她就在那里正坐来度过时间。之前是一整晚直挺挺地站着，由于连布雷德都觉得这样很奇怪，所以命令她正坐，结果她就在同一个地方维持同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地待到早上。 布雷德不在乎伊欧娜这样的视线，梳好库的头发了。 「好，梳好了。」 「嗯——」 库已经摇摇晃晃，看来她快睡着了。 布雷德一边把库背部的头发绑成左右两条马尾，一边在脑袋里反刍着从库雷与加西姆那里学到的知识。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母的吧——于是他便拿库来实际练习。 「嗯……头发要散开来的吧。」 将快绑好的双马尾解开来，库的头发立刻在背上轻轻散开。 「嗯——？怎么了——？父亲大人？要解开吗？」 「呈现扇状这件事好像是最重要的哦。」 在发出『呼呼』声前，似乎有相当严格的顺序要遵守，而布雷德也忠实地遵从这个顺序。 「嗯……然后要紧抱对方吧。」 让库面向自己后，布雷德就紧紧抱住她。 「哇哈哈哈，父亲大人，不能呼吸了！」 「然后要趴在对方身上的样子。」 他随即把库扑倒在床单上。正如他所听说的，库的金发在床单上呈扇形披散开来。 嘿，这样确实很漂亮。 「怎么了？父亲大人？」 「然后先是『呼呼』，接着是『唔哦哦』对吧？」 虽然搞不太懂，但布雷德还是带着急促的呼吸趴在库身上，接着嘴巴试着发出「呼呼」以及「唔哦哦」的声音。 「啊哈哈哈，父亲大人是野兽！」 嗯……还是不懂。 光是模仿他们的动作，果然还是搞不懂。 「你也是长头发嘛。」 他又把正坐在房间角落的伊欧娜叫过来。这家伙虽然不是母的，但算是雌性外型。 伊欧娜快步来到旁边。虽然有点不太愿意，但这也是为了学会『呼呼』—— 克雷德和库练习的时候一样，把伊欧娜的头发散开。 「正确来说，这不是头发而是散热索。」 插图p059 紧紧抱住，然后推倒到床上，伊欧娜和库颜色不同的绿色头发呈扇状散开。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也搭载了那样的机能。因为我是高性能机型，真的是超高性能的机型。」 「安静一下好吗？」 「是的。这是命令吧♡」 先试着发出「呼呼」声，然后说「唔哦哦」。 …… ………… ……………… 搞不懂，还是搞不懂。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门被敲了两下。 「布雷德啊，你在吗？睡了没？我来为了刚才的恶搞道歉，不会再追着你跑了，可以让我进去吗？我要进去啰——？」 阿妮斯特进入房间。 布雷德依然趴在伊欧娜与库两个人身上，只转动脖子看向阿妮斯特。 只见她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以嘴巴半张的表情凝视着这边。 「你在做什么？」 阿妮斯特不知为何，以不带感情的声音这么说道。 「没有啦，我正试着要学会呼呼。」 「啊？」 阿妮斯特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后以脱力的声音回答。 「父亲大人是野兽喔！」 「机能上没有问题，因为我是高性能机型。」 「布雷德，我说呢，如果是我搞错了我愿意道歉……但你看起来就像是在袭击库和伊欧娜耶。」 「把头发散开，扇形是重点，用力抱住后推倒并且发出呼呼声。」 「看来……不是我想错或者是搞错了……」 阿妮斯特拔出她经常挂在腰间的爱剑。 「——去死吧！这只禽兽！」 阿妮斯特朝着布雷德砍去——布雷德则是抓住她的手腕，然后砰一声把她丢到床上。 「什、什么！你、你想做什么!?」 阿妮斯特缩起手脚摆出保护身体的动作，并且这么大叫。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说道： 「为什么不会心跳加速呢？对象是库不行吗？伊欧娜更加不行吗？阿妮斯特，如果跟你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咦？咦、咦？咦咦？」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伸出手。 「喂，等等！」 「来，散开。」 布雷德解开她的头发。她的背后本来就有一头长发，布雷德把发夹与发饰拿掉后，头发就在阿妮斯特的背后散开。 扇形。扇形。扇形是重点。 解开头发后，接下来要—— 「来，抱紧。」 「喂！喂！喂喂——!?」 被抱紧的阿妮斯特大叫了起来。 「然后推倒——」 布雷德把阿妮斯特推倒，然后趴在她身上。 她的红发在床单上呈扇状扩散开来，看起来非常漂亮。 而她的脸就在身旁——可以清楚看见她水汪汪的双眼正含着泪珠。 「喂，我是说，等等——还、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安静一下。」 「不行……不行唷，布雷德……不能这样……」 阿妮斯特的脖子软弱地摇了摇。 那个……那个…… 之后该怎么做？ 对了，是发出「呼呼」声，然后「唔哦——」。 布雷德把急促的吐息——吹到阿妮斯特外露的脖子上。 呼呼。 唔哦——……？ 「不行……住手……不行……」 阿妮斯特正在抵抗。为了不让她逃走，布雷德更加用力地紧紧抱住她…… 「都说……不行了啊啊啊啊!!」 她突然间发出浑厚的咆哮，音色和刚才的「不要」和「不行」完全不同，咆哮声——炸裂开来。 布雷德也同时被用力揍了一拳。 吃了一记上钩拳后，布雷德整个人飞到一公尺上方。 「笨蛋！笨蛋！笨蛋！真是不敢相信!!去死吧笨蛋！布雷德这个笨蛋！笨蛋！笨蛋！你真的是个笨蛋！」 骂了好几次笨蛋后，阿妮斯特便气冲冲地大步离开了房间。 「好痛哦……」 按住下巴的布雷德有好一阵子只能蹲在地上。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被她狠狠揍了一拳。 今天全发生一些搞不懂的事。 算了，阿妮斯特她不论什么时候，都会因为他搞不太懂的理由而使用暴力。 「主人，您的心跳数上升了，体温也稍微上升了。」 「哦？」 「如果需要精密的诊断，请随时吩咐我这架高性能机型。」 「等等，这不是生病……大概啦。」 对象是库和伊欧娜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换成阿妮斯特的时候—— 就有点心跳加速了。 「唔哦——」 布雷德这么说。 他试着说出目前的心情，他觉得「唔哦——」这两个字颇为适合。 原来如此，这就是「唔哦——」吗？ 这时库早已经熟睡，布雷德则是一边戳着她握紧的手掌，一边陷入沉思。 然后他脸上浮现微笑。呵呵，阿妮斯特那个家伙，干嘛这么慌张啊？真是个笨蛋。 布雷德又学会一件「普通」的事情了。 ──────────────────────── 第三话「勇者王登场」 ○SCENE·Ⅰ 「某天的实战训练」 一如往常的午后，熟悉的第二试炼场之中——午后的课程跟平常一样是运用身体的练习。 布雷德面对库雷、加西姆、克蕾儿、耶希卡组成的联军，正在传授他们多对一的战斗方法时—— 国王那个家伙，带着一群美女走进试炼场。 想着「谁会最先注意到呢？」的布雷德，持续轻松地同时挡开库雷的真剑、克蕾儿的扑杀锤矛、加西姆的毒匕首和耶希卡的七色铁扇，结果最先注意到的人果然是阿妮斯特。 「全员注意!!」 女帝的怒吼飞了过来。 学生们在进行下一个动作前，就倏然停了下来。 布雷德凝视着在额头前十公分前停下来的尖刺锤矛。克蕾儿正准备打碎布雷德的头盖骨，结果在最后一刻停止。太厉害了，她竟然能在这个地方停手。那么如果是用停不下来的速度，威力应该就能再提升一个层次吧？下次要跟她说。 「嘿，布雷德，走吧。」 由于手被克蕾儿拉过去，布雷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排在众人后面。 「今天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国王一开口就丢出这样的资讯。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所有人都露出无力的表情。 我就说你们都太晚注意到了嘛。 我在国王来到这里的瞬间就想逃亡了唷？只是被克蕾儿抓住了。 「下一次的『实战训练』很猛喔！因为呢——」 这时，国王这家伙似乎也注意到大家低落的情绪了。 「怎么了吗？对于飞跃性的升级不感到高兴吗？」 所谓飞跃性的升级，就等于要挑战极为艰困的难题，而众人在过去数次的「实战训练」里，早已经了解那究竟有多么强人所难了。 「怎么样？怎么样？不想听听看吗？」 国王一边露出满脸笑容一边搓着手。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的这种笑容已经胜过任何雄辩。大家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全是基于国王『个人的兴趣』—— 「哦哦！好吧！对了——那就这么办吧！下次的训练里，成绩优秀的人将可以获得『接受勇者训练』的权利！」 呜哦！这个大叔在说什么鬼话啊！ 但是—— 大家还是一脸没兴趣的表情。 「陛下，虽然您这么说，但是勇者大人真的会来到现场吗？」 阿妮斯特这么表示，并且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国王。 不过……勇者大人？ 「那是当然的。」 国王露出瞒过八国的霸气笑容来拍胸脯保证，然而阿妮斯特没有被骗。 「说起来，勇者大人真的还活着吗？大部分的传闻都表示，他和魔王两败俱伤之后就没有人看过他了。」 等等，我吗？我还活着唷？人就在这里耶？ 「嗯嗯，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还活着。他是永远不灭的，因为——他是勇者啊！」 国王瞬间瞪大眼睛，并且喷着口水这么大叫。 嗯嗯，没错，我还活着。人就在这里。 「那么，就算勇者大人依然健在——但我听说和魔王的战斗让他身受重伤，现在依然在疗养当中。没有出现在人群前面，应该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吧。」 阿妮斯特继续追究疑点。 「啊啊，嗯，他好像已经恢复了不少啰？」 「为什么用听说的口吻呢？」 「啊、啊啊，嗯，他已经恢复不少了。」 「就算勇者大人依然健在，伤势也逐渐恢复，不过他真的会为了只是一介学生的我们，特别来到这里指导我们练习吗？就算是国王陛下的命令，也很难办到这种事吧。」 「说、说这是什么话！我和他是朋友啊！只要是我的请托，他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等等，才不会呢。 说起来，我们也不是朋友。 众人的白眼不断刺进国王的身躯。 阿妮斯特甚至双手抱胸，侧眼瞪着他。 国王整个人愈缩愈小，就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霸王的气息消失无踪，看起来就只是个满脸胡渣的大叔。 「——那！那么！这么办吧！这次就特别优待！事先给大家奖励吧！」 「咦？这是表示……」 阿妮斯特开始感兴趣了。 喂喂喂—— 布雷德慌了手脚。这家伙说什么鬼话啊——!?这大叔是怎样啊!? 「没错！那就先让他——勇者指导大家练习吧！这样子就能证明我和他是朋友了吧!!」 「真的吗？勇者大人真的会来……!?」 所以说阿妮斯特，你这家伙为什么在勇者的后面还要加上『大人』两字？到底在搞什么啊？ 「当然是真的!!我至今为止曾经说过谎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就期待他的到来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国王的霸王笑声就这样回荡在第二试炼场当中。 啊啊，真的跟人家打包票了。 啊啊…… 我可不管唷…… ○SCENE·Ⅱ 「霸王的下跪」 「拜托，事情就是这样。」 国王竟然低头了。 威震整个大陆的前次大战有功人士，独自将人类的战力统合起来，身为八国联合盟主的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竟然向他低头了。 虽然认识这个家伙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但布雷德从来没有看过他低头的模样。 「等等，我才不要呢！何况是你擅自答应人家的！」 「我和他们约好了！到时候该怎么说才好啊？」 「只要说『抱歉，果然没办法～耶嘿』，然后吐舌头可以了吧？」 「你想让我当个食言者吗？」 「嗯。」 布雷德立刻这么回答。不是想让你当，你本来就是啊。 大家应该要更了解这家伙的本性才对。 就拿阿妮斯特来说好了，一开始明明是用那种看见脏东西般的冰冷眼神瞪着国王，但一听见「约定」就立刻被骗了。若让约定无法实现，使得他们再被背叛一次的话，应该就能正确地了解这家伙的本性才对。 「拜托！拜托！真的拜托你了！」 「不要，我不要。不管说几次，我就是不要。」 布雷德以坚决的态度这么表示。 房间里除了布雷德和国王之外，就只有萨琳女士一个人。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她以真的很快乐般的表情凝视着布雷德与国王。 国王这家伙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能自然地露出如此丢脸的模样。 当然，布雷德也是有一、两个能够让对方看见丢脸模样的人…… 可是，有点不想让阿妮斯特看见耶。苏菲的话，就确定不论露出什么模样她都能接受了，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拜托、拜托、拜托、拜托啦！给我一点面子！」 「不要、不要、不要。我拒绝。别擅自跟人家约定，丢脸吧你。违背诺言然后好好反省吧！」 国王死命地拜托，布雷德则喷着口水拒绝。 萨琳女士仍旧不停窃笑。 「我知道了。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的话，我也有对策。」 「你、你想怎么样……？」 布雷德畏畏缩缩地问道。 「这是来自于东方的传统恳求法。」 国王这么表示。 他双膝跪地，然后将双手撑在地上。 布雷德了解国王到底要做什么了。 布雷德也知道这种东洋的恳求法，这就叫做『下跪磕头』。 「等等、等等、等等！」 「不，我不能等了！既然你不愿意点头，那也没办法了。」 这家伙——王中之王——霸王——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 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做。 不论是对任何人——不对，尤其是对自己更加不行——！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等什么呢？」 「没有人说要拒绝你吧！」 「你刚才确实说要拒绝我了啊。」 两个人陷入沉默。 只有窃笑声响彻现场。 「要不要喝点什么？」 一道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嗯嗯，把我那瓶四十年的珍贵好酒打开，然后给他一杯果汁。」 国王这家伙迅速站起来，然后将身体重重地陷进沙发里。 看吧，果然没有要做，只是装个样子而已。我完全被他给耍了。 早知道就让他下跪磕头求情了…… 布雷德从美女的手上接过果汁，接着坐到国王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 「只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这样我是勇者的事情……就会被大家知道了吧？」 「唉唷？被知道会有什么困扰吗？」 「是没有啦。」 知道自己原本是勇者……大家还会跟我当朋友吗？ 「呼哈哈，难得你愿意帮忙，我就别再调侃你了。那么我就直接问了——如果有不会被发现的方法就没问题了吧？」 不被发现的方法？ 要怎么做？ 「那就当成是到时候的小乐趣吧。」 国王露出「交给我就一切不用担心」的表情。 啊啊……大家都是被他这种表情所骗耶。 我也一样就是了。 ○SCENE·Ⅲ 「勇者王」 一如往常的午后，熟悉的第二试炼场之中。 如果要说和平常的练习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布雷德不在学生当中，而是站在众人面前吧。 他从比平常高出数十公分的角度往下看着大家，可以清楚地看见大家头上的发旋。 布雷德目前的身高有三公尺以上。 他身上穿着勇者时代的动甲冑。虽然是与其说是『穿』，倒不如说是『搭乘』在上面，不过甲冑就是甲冑，也没办法用其他的言词来表现了。 在旁人眼里，现在的布雷德是身高达三公尺的雄伟男性。 那套巨大铠甲是由发出蓝色光芒的神秘金属所构成。国王表示，它的外表完全体现人们心里对于「勇者」的印象，但布雷德本人不太清楚就是了。 『铠甲的情况如何啊？勇者大人。』 忽然响起一阵只有铠甲里才能听见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是伊莉莎。 「别这样叫我。」 虽然稍微吓了一跳，但布雷德还是没有左顾右盼，只是嘴角露出笑容并且这么回答。 他惊讶的理由是——伊莉莎马上就发现勇者的真面目，还有铠甲内部竟然会传出声音这两件事。 不过伊莉莎是修复这具铠甲的人，应该是她设置了远距离也能够通话的装置吧。 这件布雷德过去爱用的铠甲，是他在前次大战中失去的装备之一。它损毁到几乎看不出原型，直接再次被封印到王立宝物库的深处。 就是伊莉莎·麦斯威尔这名天才，把它从里面拖出来，复原到就算无法用来战斗，至少可以穿着行动的状态。 『那么超生物同学，大家都在等你的训示。声音已经利用变声器改变成比较像勇者的形象了，不用顾忌，尽量发表吧。』 「嗯嗯。」 结束和伊莉莎的通话，布雷德就切换成对外广播。「变声器」是什么东西？算了，不重要啦。 「啊……测试。测试测试测试。」 布雷德试着先说几句话。哦哦，声音听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人。变得很浑厚，就像大人一样。那个什么「变声器」的，指的就是这个吗？ 不过……大家凝视我的眼神好沉重啊。 每个人都瞪大了闪闪发亮的眼睛，像是不愿意错过自己所说的任何一句话般等待着。 「啊，吾正是勇者。」 「哈哈哈！怎么样啊！怎么样啊！」 国王来到身边，抱住了布雷德的肩膀。 大叔，你烦死人了。 「怎么样！是真的吧！他真的来了对吧！我和他——勇者王是真正的好朋友对吧!?」 喂，称号怎么变成勇者王了？多了一个『王』字耶？虽然不重要啦。 「是的，国王陛下，正如您所说的。」 阿妮斯特绽放如花般的笑靥。 「——那么，我们想听勇者大人说话，可以请您退下吗？」 依然带着如花笑靥的她，向国王发出强大的压力。国王发出「咿」一声细微的悲鸣，然后直接退了下去。 「啊，吾正是勇者王。」 布雷德这么说。 他注意到自己不清楚接下来该说什么了。虽然勇者时代也曾经穿着同样的铠甲，但像这样被拖到众人前面——虽然身边总是有国王在，发言全都由那个家伙负责。 「啊，吾正是勇者王。」 布雷德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那个，勇者大人？」 阿妮斯特感到疑惑，铠甲里面的布雷德也感到困惑。 「勇者大人？」 「吾正是勇者王。」 「是的，这已经听您说过好几次了。那个……可以请您脱下铠甲吗？因为想拜见您的尊容。」 「嗯？」 阿妮斯特红着脸，眼睛往上看着他并且这么说。 在身体前合起来的手，结着复杂的手印——不对，那只是忸忸怩怩的动作吗？ 『唉唷，想不到女帝也有显露少女情怀的一面。』 『阿妮斯特从以前就对勇者大人相当憧憬。晚上的女孩聚会里，有百分之七二·三的机率会出现这个话题，几乎听到快让听觉装置的特性发生不可抗拒的变化了。以古代语来形容的话，就是「耳朵都快长茧」了。』 一开始的声音是伊莉莎，接着插话进来的是伊欧娜。 为什么她可以插话？ 『因为我是高性能机型。』 布雷德这么想的瞬间，她就这么回答了。我又没问你。 但是，喂喂喂，这下糟了唷？脱掉铠甲不就被发现了吗？倒是刚才没注意到，伊莉莎为什么会发现自己曾是勇者？ 只是委托伊莉莎修复铠甲，也没有请她帮忙自己穿上去啊。她应该不知道里头的人是谁才对吧。 『因为我是天才，我拥有高性能的头脑。』 伊莉莎，你现在是一脸骄傲的表情吧？一定正露出和伊欧娜一样的表情吧，我不用看也知道唷。 『我从很早之前就做出这样的推理了。不过是国王命令我修复机械化铠甲，并且把穿戴者的身体能力档案交给我时才得到确定。应该说，要不发现还比较困难呢。如果有符合这种身体性能的生物，那么一定就是被称为「勇者」的存在了，而那个人就是超生物同学——也就是你了。』 是这样吗？但目前能力仅仅只有全盛期的百分之十八而已唷。 『太过超生物了啦。什么不需要拟似重力缓冲机构，也不需要恢复主动力源，还有能用本人的气让它起动，这个也不用那个也不用之类的，到底有多超乎常识啊？到底要怎么做肉体才能凌驾于缩退炉之上啊。』 等等，我也不知道啊，我很普通啊。 『一般人要是穿上那种东西，首先全身的骨头就先无法支撑了。短短几秒钟内气就会被吸光，然后变成木乃伊。』 话说回来，这具铠甲好像被称为诅咒的铠甲耶？ 『对了，女帝还在扮演少女唷，不用回答她真的没关系吗？』 嗯？ 往下看，阿妮斯特依然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样。 因为布雷德——不对，「勇者王」什么都没说，直接沉默了数十秒钟，所以阿妮斯特再也撑不下去，似乎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布雷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要我脱掉，我也没办法脱啊！ 『看来让勇者大人感到困扰了……抱歉，请忘了我刚才的失言吧。』 阿妮斯特以温顺的表情这么说着。她以手指擦拭的眼角，可以看见闪烁的光珠—— 咦——!?哭了!?女帝哭了!? 「等、等等，少女啊，并非如你所想，吾是因为某些理由所以无法脱下铠甲……」 他说出了这样的借口。 快想！快想啊我！三秒钟想出来！ 『就说是抑制战斗力的枷锁不就好了吗？』 就是这个了!! 伊莉莎的话给了布雷德提示。 「这不是铠甲，而是为了抑制吾充沛战斗力的枷锁啊，因此无法将其卸下。如果卸下的话，附近一带将会出现巨大的陨石坑吧。」 以前对战过的家伙里，有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虽然对方到头来根本没有那么强，而让布雷德大吃一惊。由于他的开场白太长了，为了测试实力就先给了他一拳，结果就这么结束了。战斗甚至还没有开始呢。 布雷德这时把他的开场白拿来说了一遍。 「是、是这样啊……那真是失礼了，勇者大人真是拥有超乎规格的实力。」 「唔、唔呣……少女啊，汝能了解就好。」 布雷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妮斯特的头。这具铠甲能正确地探查出穿戴者的动作然后精密地呈现出来，所以不会把对方的头盖骨捏碎，能够做出摸头的动作。 「本学园也有一个有点超乎规格的男性。当然比不上勇者大人就是了。」 阿妮斯特露出微笑。布雷德立刻觉得想吐，拜托饶了我吧。 「——嘿，对啊？布雷德到哪里去了？难得可以跟勇者大人见面，那家伙为什么不在呢？会不会太蠢了啊？」 阿妮斯特转头向后面的伙伴这么说。 「少女啊，怎么了吗？」 布雷德急忙让阿妮斯特转过头来。布雷德人就在这里，要是因为他不在而引起骚动就糟了。 「啊啊——没有，是个人的私事。真的很抱歉。」 阿妮斯特转过头来这么表示，但还来不及松口气——她就又转头对伙伴们说： 「——嘿，你们哪个人去把布雷德找过来啊！难得勇者大人来指导我们练习，他要是不在的话，可以说损失了人生大半的良机唷？」 「少女啊。」 布雷德以勇者王的身份这么对她搭话，无论如何都要让阿妮斯特转向这边才行。 「我叫……阿妮斯特。」 转过来的阿妮斯特红着脸这么表示。 「嗯？」 「我的名字是阿妮斯特·弗莱明。」 忸忸怩怩。 「嗯？」 「如果，您能称呼我名字的话……我会感到十分光荣。」 忸忸怩怩。忸忸怩怩。 啊，是这么回事吗？ 「那么吾就以阿妮斯特来称呼汝吧，吾确实记住了。」 布雷德以严肃的口气这么说。好像有点习惯勇者王的说话方式了。过去敌人那边曾经有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家伙。名为四天王的几个家伙里，『最没用的东西』说话刚好就是这种口气。 「他叫了、他叫了！我让勇者大人记住我的名字了！耶——！」 阿妮斯特对众人比出胜利的V字手势，并且这么说道。 她面向那边时是平常的阿妮斯特，转向这边时则非常温顺，简直就跟另外一个人一样。差异甚至大到会让人产生「这女孩子是谁？发生什么事了？」的想法。 布雷德一边在铠甲里叹气，一边将视线朝向苏菲。 铠甲一定也跟着叹气并且看向她才对。这具铠甲能忠实地探查穿戴者的动作并且加以呈现，穿上一阵子后，甚至会有种自己真的变成三公尺高大巨人的错觉。 至于在战场上穿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嘛……战斗初期，它是被当成额外附加的生命值。持续一个礼拜左右的战斗后半段，铠甲一定会变得破破烂烂而且残缺不全，到时候再把它脱下来随便丢在一旁就好了。老实说，不穿铠甲直接用肉体战斗还比较强呢。这具机械化铠甲，目的是为了让普通人能发挥出英雄等级的力量，所以实力在英雄以上的人穿上去后，力量反而会被限制在英雄等级。但是战斗初期确实能够帮忙保留体力，因为完全不用体力就能够使出英雄级的力量，也可以切换为自动模式让它大闹一场，然后在里面睡一觉。 苏菲和布雷德四目相交，然后轻轻对他回点了一下头。不太知道她是对什么事情做出肯定，应该不是同意自己叹气的理由才对吧……但是看见苏菲表示「我都知道，别担心」的表情后，他就觉得有些放心了。 「得有人去找布雷德才行。」 苏菲这么说。而回答她的人是耶希卡： 「啊啊。嗯，布雷德、布雷德是吗？那我们去找他过来吧。安娜你就让勇者大人指导。嘿——快走吧，库雷、加西姆。」 「啊……等等，我们……」 「咦？你们也想接受指导？」 「因、因为——是勇者大人耶？他可是真货唷？当然我们的实力可能完全不够成熟，就算接受指导也没有意义，可是——」 「等等，我是无所谓啦。」 两名男孩子忸忸怩怩地这么说着，而耶希卡伸手打断他们的话，然后就带着雷纳多去寻找那个不可能找得到的「布雷德」了。 离开之前，还对着这边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那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留下来的是克蕾儿——库雷以及加西姆。 『唉唷。不知道该说没有被什么人发现，还是应该说已经被不少人识破了呢。』 伊莉莎这么说。 布雷德这下理解苏菲的点头，以及耶希卡的眨眼是什么意思了。那是表示大家会帮忙你掩饰身份不被暴露的意思。 这样的话……没有发现的人是……？ 布雷德看向脚边—— 他穿越一公尺多的高低差，看向以闪闪发亮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少女与少年们。 闪闪发亮☆的少女们是以阿妮斯特为首。 「勇者大人，今天是约定好由您来锻炼我们唷？和国王陛下约好的时候……实在很难相信有这种事……心里想着——那个大叔要是晃点我们该怎么办？我已经整理出七种不至于造成不敬的合法处罚方式了，现在它们全派不上用场真是太好了。」 她以闪闪发亮的表情说着危险的发言。嗯，那些处罚没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 于是，布雷德接下来便开始指导众学生： 「那么，就先教授你们粉碎山脉的技巧吧。」 「勇者大人，那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 「呣，这样啊。」 「对了，破龙系、破龙系，请教我那个吧。只有布雷德——啊啊，布雷德是我们这里的超生物小鬼头，就只有他才会使用，但是他的指导方式相当粗糙，我根本听不太懂。」 「那么，就从第三式，破龙摧灭开始——」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 当他摆出姿势准备实际演练时，就被阻止了。 「我们没办法驾驭那种招式，请从第一式开始吧。就是叫破龙……破龙穿孔的那招。」 「呣，第一式吗……」 穿着铠甲的话，一个不注意所有能力就会被强化好几倍，所以第三式以下的剑招其实不太好使…… 「第一式的话……是像这样。」 布雷德将一根手指朝着没有人的地方弹去。 光是这样，威力就与用肉体使出时相差无几了。具体来说，他在地面挖出一个大洞，大概是能够埋起三个人的洞穴。在战场上经常为了埋尸体而使用这招。 「凝聚、扭转，然后啾哇———一下再磅一声。懂了吗？」 「抱歉，我不是很懂……倒是，勇者大人，感觉您的指导方式和我们这里的蹩脚超生物……有点类似耶？」 「不、不会吧，应、应该不可能才对。」 布雷德慌了手脚，得用更确实的方法教他们才行——但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他自认为已经用了最详细的讲解方式了。如果那样都还使不出来的话，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学会呢？ 「啊，成功了。」 这么说的人是库雷。 从他的剑施放出来的招式，稍微刨开了地面，不过就它原本能贯穿龙的装甲让其负伤的目的来看，威力还是不足就是了。即使不完全，他依然算是发动了破龙穿孔。 「为什么！太狡猾了！库雷！你是怎么办到的，快教我!!快教我啊——!!」 「凝聚、扭转，然后啾哇哇——一下再咚一声就可以了。」 「我哪里不一样啊？」 「不是啾哇而是啾哇哇哇，最后不是磅而是咚吧。」 「听不懂啦！」 「会不会是那把魔剑不好？它不是带有炎属性？说不定用普通的剑会比较容易抓住诀窍唷？」 「『亚斯蒙帝斯』——人家说是你害的！」 阿妮斯特啪叽啪叽地拍打爱剑。 「以感觉来说的话，就如我刚才所形容的。若要说原理，首先是气的压缩方式相当独特。不是像一般的凝聚方式，而是要边旋转边凝聚，然后在发射的阶段也有诀窍——」 「哦哦——然后呢、然后呢？」 库雷回应大家的需求，开始说明起来。 太好了，有个理论派的人在。他很顺利地帮忙说明清楚了。 到特别训练结束为止，有一定程度的人都能够施放威力只有半吊子的破龙穿孔了。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看我看我！我也学会了♡」 阿妮斯特轻松地连续施放。 「哦哦，汝的资质很不错。」 布雷德以完全习惯的勇者王口气这么回应。 不过还是不要像这样随便施放比较好。有一两发流弹飞到这里来了，幸好我用手指把它们的轨道错开。 差不多快到傍晚的时候。 从天花板的更上方——也就是天空传来了亚因与兹波伊「嘎啊啊啊、嘎啊啊啊」的大叫声。在这个王都，怪鸟的鸣叫声成为宣告傍晚的讯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勇者王漫长的一日，似乎终于能宣告结束了。 ○SCENE·Ⅳ 「一如往常的午餐」 「你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到处逃啊？真是个笨蛋。」 熟悉的午餐时间—— 阿妮斯特大口补充着卡路里，并且趁着动嘴巴的空档对布雷德这么说道。 「勇者也没什么稀奇的啊。」 布雷德也趁着把汤匙插进库嘴里的空档，这么回答阿妮斯特。 「干嘛这样不服输啊？你是笨蛋吗？」 「说人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说起来，我才不是不服输呢。」 真的不是那样。 当天布雷德也兴致勃勃地扮演『勇者』的角色，但是—— 经过几天后回想起来——不对，正确来说是从特别训练结束，脱掉铠甲的那个瞬间—— 就一直持续着后悔与反省。 竟然自称什么『勇者王』……为什么是『王』？他什么时候变成王了？ 他强烈地感觉自己搞砸了。 好像有个名词叫做——黑历史，正好可以形容自己的情形。对于布雷德来说，特别课程当中发生的事情，成为他极想忘记的心理创伤。 每当阿妮斯特大声谈及那件事，布雷德就会像伤口被人挖开一样感觉很痛苦。 他看起来不开心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绝对不是真的不高兴…… 真的希望能够饶了我…… 拜托了…… 「别再继续吵下去了。」 「我什么时候吵了？而且就算吵又有什么关系？那可是那个勇者大人唷，是传说的勇者大人唷！当然会发出尖叫声吧！呀呀♡」 阿妮斯特故意发出呀呀的尖叫声，而布雷德则是以接受惩罚游戏的心情听着她的尖叫。 「喂喂，听我说、听我说，话说回来，我被勇者大人壁咚了唷。」 「壁咚？那是什么？」 布雷德不记得有这种事，于是便这么问道。说起来，他连『壁咚』的意思都不懂。 「就是把手咚一声撑在墙壁上，然后让女孩子没办法逃走，想着怎么办怎么办——大概就是这样的动作。」 「在我抢救回来的古代文献里，那曾是相当显著的表现形态。另外，如果需要古代的视觉媒体，请随时吩咐我这个高性能的机型。」 「勇者什么时候对你壁咚的？」 他完全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有这回事。 「勇者大人脚步一个踉跄，就在我和墙壁之间咚滋一声——我差点以为要被压扁了呢。」 「那和刚才说的壁咚不一样，应该是壁咚滋吧。」 太蠢了，害自己还吓了一跳。 「喂，布雷德？」 阿妮斯特忽然凝视着布雷德——然后这么问道。 「干嘛啦？」 「你不会……忌妒吗？」 「啊？」 布雷德回瞪着阿妮斯特。 谁会忌妒？我何时忌妒过了？何月何日的几时几分几秒啊？ 我不会再干那种事了。 勇者王再也不会出现，那家伙已经死了。 决定了。我决定了。绝对就是这样了。 「笨蛋、笨蛋、笨蛋。」 「呜呵呵呵……」 不论布雷德的态度有多么恶劣，阿妮斯特始终带着笑容。 ──────────────────────── 第四话「布雷德的假日」 ○SCENE·Ⅰ 「一如往常的诊察」 「好了，结束了。」 熟悉的检查结束了。布雷德光溜溜的屁股被拍了一下后，他就把裤子拉起来。 「为什么要哭？」 女医问着潸然泪下的布雷德，她总是会这么问。 「女人不会知道的理由啦！」 布雷德这么说，他也总是这么回答。 「……然后呢？怎么样了？是上升还是下降了？」 每个礼拜接受一次女医的诊察已经是惯例了。 以前——刚来到这座学园时，诊察比目前更加频繁，但最近固定为每周一次了。布雷德的潸然泪下也变成每个礼拜一次就好。 诊察之后，他就会询问目前可以使出全盛期百分之几的力量。 女医宣告的数字真的十分准确，要是稍微超越她表示「超过就会死」的界线，那真的就会死亡。 魔王战的时候曾经超过一次，而且也真的死了。 死掉一次的话，能力就会减半。最近可能是因为勤于进行各种复健而有所助益吧，数值已经略为上升了。 对于布雷德来说，他实在不清楚数值是上升还是下降比较好。 数值直接这么下降的话，就能更加接近普通人，所以布雷德也完全不在乎，反而可以说是相当欢迎。但还是有希望他恢复的人存在，而他也确实想回应这些人的愿望，这样的话，数值当然就是上升比较好了。 女医用涂了指甲油的指甲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稍微下降了。」 「……咦？」 「之前一直是十八％，这个礼拜开始变成十七％了吧。」 「咦？咦？咦？」 布雷德不停眨着眼睛，这真是意外。这一阵子完全没有勉强过自己，实在想不出会造成数值下降的理由…… 「你有好好地休息吗？」 「咦？」 「我问你有没有好好地休息。」 「我有睡觉唷？」 布雷德如此回答。 他竟然每晚都有睡觉。 而且是睡在床上。 一开始完全无法习惯柔软的床铺—— 因为过去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在这种东西上面睡过觉。 ——因此他甚至钻到床铺底下去睡了。床铺和地板之间的缝隙，不知道为什么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库来了之后，布雷德只好放弃继续睡地板，也习惯在柔软的床铺上睡觉了…… 「我有睡觉唷。」 布雷德相当有自信，斩钉截铁地这么说道。 「我说的不只是睡眠，你另外还有做什么休憩吗？」 「咦？咦？咦？」 布雷德产生混乱了。除了睡觉之外的休憩……是什么？其他还有什么样休憩的方式呢？ 「……唉。」 女医叹了口气。 「这是医生的命令，你要好好地休息。这就是这礼拜的处方笺唷。」 「我哪知道啊。」 「好好想想怎么做才叫做休息，那也算是处方笺规定的事之一。」 「所以说我听不懂嘛。」 「好了，快点离开吧……不走的话，我要吃掉你啰？」 布雷德立刻逃离现场。她所说的『吃掉』，指的就是要跟自己『交尾』。 ○SCENE·Ⅱ 「一如往常的食堂·苏菲的回合」 「怎么了吗？布雷德？你不会是没有食欲吧？」 布雷德把汤匙夹在上唇与鼻子中间，并且双手抱胸陷入沉思时，阿妮斯特就这么问他。 怎么了，我不吃猪排咖喱是让你如此担心的异常事态吗？ 「你不会是在想事情吧？」 所以说为什么要连说两次『不会是』呢？我在想事情有那么奇怪吗？ 「你在烦恼什么，快点说啊！」 「我不说。」 「干嘛闹脾气啊？」 「布雷德，怎么了吗？有什么烦恼的话——说给我听吧。」 「没有啦，其实呢——」 「——喂！为什么就乖乖地告诉苏菲啊！」 阿妮斯特开始闹脾气了。如果一开始就像苏菲这样询问的话，布雷德也是会老实地回答她啊。 「女医要我好好地休息……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休息。」 「这样啊。」 苏菲听了布雷德的烦恼，之后也没有做出肯定或否定的结论，就只是听着，但就是这一点让人觉得很舒服。 「什么嘛，为了那么简单的事情烦恼？你是笨蛋吗？」 阿妮斯特吐槽了他。 「所以我就是在想，怎么样才能够『休息』唷。」 「喂！无视我吗——!?听我说好吗？让我加入话题啊！我不会欺负你了！也不会再瞧不起你了！」 原来——她自己也清楚是在欺负、瞧不起人吗？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布雷德有什么烦恼吗？」 耶希卡与克蕾儿也来到现场。 「太见外了吧，布雷德，也问问我们的意见啊！」 库雷、加西姆以及雷纳多也走过来，大步坐到平常的位子上。 「要变成魔王小姐吗？」 玛丽亚把手放在辫子上，思考着要不要变成魔王妹妹。 「没有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不清楚一般人所谓的『休息』是什么罢了。」 「？？？」 看见众人的表情，布雷德就觉得需要再详细一点说明给他们听。 「我是说，所谓的『休息』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我从来没休息过，所以不是很了解。」 「真的假的？」 「真的。」 布雷德用力点了一下头来回答阿妮斯特。 「你到底有多超乎常人、多超生物啊！」 「你这家伙老是马上乱骂人。」 「布雷德，没关系唷，你会这么想没什么奇怪的。」 「真是的，苏菲你太宠他了。」 阿妮斯特与苏菲隔着布雷德凝视着对方。 真要说的话，苏菲式当然比阿妮斯特式好多了，可以撒娇那一边比较好。 「那个……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不过，是女医小姐吩咐你要休息对吧？那只要休息不就可以了吗？」 克蕾儿微微歪着头，黑发就这样披散到桌面上，黑发控的加西姆死命盯着那头黑发看。 「看吧，这里就有个跟不上话题的女孩。布雷德，为了让人家听懂，你要说明得更仔细一点才行。」 我做啦，不是正在说明吗？ 「所以说，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个叫做『休息』的行为，总是一直在战——不对，应该说不是一直忙着锻炼，就是在试验锻炼的结果。」 「咦咦？十七年里不眠不休地锻炼？」 「没、没有啦，当然是有睡觉……」 到底以为我是什么东西啊？世界上有那么夸张的超生物吗？就算是布雷德，在不睡觉的状态下，最多也只能持续战斗十四天左右。还有，一个月三十天里，不合计睡八个小时的话，连他也会累倒。平均起来一天大概要睡十五分钟左右吧。 也就是说，在连续战斗当中，一个小时里面会有三十秒左右失去意识。 当然，那种时候的战斗对象，一定是光靠熟睡时的集中力就能解决的对手，面对强敌时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形。 「嗯，那么……虽然有『睡眠』但没有休息，所以不算不眠，但是却『不休』对吧？」 对对，就是这样。 克蕾儿终于了解了，看起来最普通的人理解了，这样阿妮斯特班的所有人应该都能了解才对吧。 「但就女医的说法，睡觉和休息不一样。」 「正是这样。」 克蕾儿点了点头，看来果然不同。但每当克蕾儿点头，黑发跟着晃动的时候，加西姆都会吞下一大口口水耶。他到底有多喜欢黑头发啊？ 「主人，这不是很简单吗？在敌人到来之前，只要留下最低限度的感应器，然后让其他所有部位进入待机状态就可以了。」 「那是待机不是休息吧？还有人类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吧。」 「只要像这样进入待机状态并且等待，主人就会来了。呜呵呵呵呵呵……」 「你又会被轰坏唷。」 「虽然不知道我的体验能不能当成参考……」 苏菲这么说。布雷德原本面对伊欧娜的表情忽然为之一变，改成用真挚的面容对着苏菲。 「……布雷德曾经教过我休假的方法唷。」 「咦？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嗯嗯，就是为了经历『普通的青春』，布雷德邀我去『约会』的时候啊。」 苏菲以有些腼腆的表情这么说道。 「啊啊，确实有这么回事。」 「我们还跟在后面呢。」 「真令人怀念。」 阿妮斯特、耶希卡和克蕾儿三个人一起点着头。 啊啊，那时候三名跟踪者的气息就是来自这三个人吗？但是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呢？ 苏菲拿出笔记本。 「我有那个时候的纪录。根据这个纪录，度过假期最有效率的方式是……一○○○集合。一○○一打招呼并且确认今日的行动。一○○三开始移动，在市内散步到一○三○为止。在咖啡厅从一○三○休息到一一○○。一二○○开始午餐。之后的预定在午餐时传达。」 当苏菲念出内容时，大家也把午餐吃得差不多了。 「啊？结束了？」 阿妮斯特这么问。 「还有后续唷。」 「那不重要啦——而且我想应该不是这样唷？」 「不行吗？」 「也不是说不行啦……但是呢——」 「咦？我吗？」 被阿妮斯特使眼色的耶希卡，直接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嗯……会、会不会太紧凑了？」 「紧凑？」 「克蕾儿，PASS！」 「咦咦？我吗？那个……那个……你、你看嘛，行程整个挤在一起，这样太赶了，为了过马路而在屋顶上全力奔驰……这样太累了吧？」 「会吗？我觉得反而比较轻松唷？」 「玛玛玛、玛丽亚——PASS！」 「咦咦？我我我、我吗!?那个那个、那个……」 接棒的玛丽亚甩着辫子陷入慌乱状态。 「魔王妹妹——PASS！」 她解开辫子——把棒子交给自己内在的另一个人格。 「不行啦，完全不像话！没有可取之处。又不是新训中心的强化训练。」 不愧是魔王，大剌剌地丢出众人不好意思明说的发言。 「不行吗？」 苏菲变得很沮丧。 布雷德也跟着很沮丧。 原来那样不行啊。 「啊，看吧看吧，连布雷德都这么沮丧。莫，你就这样抛下一句话，都没有任何的售后服务吗？」 「魔族向来只说实话，妄言是人类得意的领域。」 『苏菲式』休息不用试就知道不行了，而这天的午餐时间也在这时候宣告结束。 ○SCENE·Ⅲ 「某天放学后的街头·克蕾儿的回合」 「喂，还要买吗？」 「再去一间！只剩下一间而已！」 差不多快到日落时分的傍晚街头，商店林立的大道上，布雷德正走在欢欣鼓舞的克蕾儿身后。 由于前锋苏菲在战斗前便惨败，现在轮到中锋克蕾儿出场了。 『约会』处方笺目前进行的是克蕾儿式。 虽然布雷德完全不清楚她的行程是什么样的结构，又是如何与休息扯上关系，但是既然身为休息的初学者，面对导师的指示，就只能唯唯诺诺地遵从到底了。 布雷德两手上提的纸袋全是克蕾儿买的商品。布雷德是负责提行李的小弟，而决定目的地的人是克蕾儿。她不断冲进布雷德完全不清楚在卖什么的商店，然后手上拿着战利品回来。 由于一直没有机会使用储蓄下来的薪水，所以克蕾儿非常享受散财的过程。 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能够获得薪水，而且他们的薪水比部队的新兵高出许多。 不过因为大家忙于训练与上课，根本没有时间玩乐，所以没什么使用的机会。像布雷德根本都把拿到的王国货币塞在房间角落的罐子里。 克蕾儿现在正把这些货币拿来换成服装、鞋子、首饰、布偶等物品，而布雷德就帮忙提行李。 克蕾儿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布雷德则是处于积载过多的状态。 这样好像没有什么休息到的感觉…… 于是他稍微往后面瞄了一眼跟过来的顾问团。 「啊，不行了，完全疯过头了。那就是人家不会再找你约会的类型唷。」 耶希卡这么说。 「咦？是这样吗？那样不行吗？看起来很快乐不是吗？」 阿妮斯特这么表示。 「听好啰，安娜，所谓的约会不能只有自己觉得快乐唷，要让对方高兴才叫做约会啊。」 「是、是这样吗……？」 阿妮斯特对着耶希卡露出佩服的眼神。她回望着耶希卡的视线里，带着「真是成熟啊」的感情。 「你看看布雷德，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看起来像和妈妈走失后无助的孩童。」 「——对吧？不行那样吧。那样对方会很想赶快回去，也就不会再找你约会了对吧？」 「有、有可能哦……」 听大家的讨论后，就觉得这似乎也失败了…… 不对，如果这就是克蕾儿的『处方笺』，那么不论有多像惩罚游戏，自己都有心理准备陪她到最后。 「久等了！布雷德！」 克蕾儿从店里走出来。 「那我们去吃饭吧。」 「嗯！」 这让布雷德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太好了。吃饭、吃饭、吃饭啦。 肚子快饿扁了。 「我知道一间很适合用餐的餐厅唷。就是大家之前一起去过的啊，有很大的布丁那个地方。」 「等、等等……」 布雷德缓缓摇了摇头。 那家店我知道。那个地方会出现特别、豪华且危险的布丁。克蕾儿刚才是用「很大」来形容它，但那真的不是可以用通常的语汇表现得出的东西。 看见水桶一般的布丁被送到眼前，到底要怎么跟它战斗才好呢？并非阿妮斯特、苏菲或者是克蕾儿，只是一个无力男子的布雷德，实在不认为那被放在水桶里的布丁是能够吃完的物体。 「怎么了？布雷德？」 「没、没有……」 「走吧，布雷德，我的集点卡已经累积不少点数，所以可以吃到那个布丁唷。」 「不要……」 布雷德开始后退。 在他冲刺前，眼睛都还看着克蕾儿——而当他把眼神移开的瞬间，就开始毫不回头地往前猛冲。 「不——要——啊——!!」 「啊！等等——布雷德！布雷德！等一下啊！」 「逃走了。」 「逃走了唷。」 「他逃走了。」 被留在路上的众人嘴里分别这么喃喃念着。 先锋·苏菲在战斗前就已经败北，而中锋·克蕾儿则是吞下约会对象直接逃亡的惨败。 ○SCENE·Ⅳ 「一如往常的修练·阿妮斯特的回合」 「那么，今天是休息日，就轻松地过招吧。」 「哦哦。」 他们面向对方，开始热身运动。 先伸展一只手臂，然后是另一只。 不知道为什么，罗兹伍德学园每个礼拜会有一天像这样没有课程的日子。由于上午和下午都没有课，所以能够把一整天都用在修练上。 过去女帝的时代，阿妮斯特都是独自一人进行严格修练，她现在可以跟布雷德一起练习了。 实在搞不懂其他人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锻炼。「很累人」似乎是他们的理由，但根本没有做什么太累人的练习，只是进行一些连大病初愈的前勇者都能够负荷的训练。 「那么，开始——」 阿妮斯特开口说话。她的话还没说完，布雷德的剑尖就已经朝着她的喉头滑去。 咻。 阿妮斯特理所当然般地甩头，让自己的喉咙从这必杀一击的轨道上闪开。 在说话途中出乎意料的斩击，根本算不上什么违反规定。 在打出「开始」的讯号之前，比试就已经开始了，敌人不可能因为你还在说开场白就不发动攻击。说起来呢，布雷德日常生活当中经历的战斗，根本就不存在「大意」这两个字——只有在完全没集中精神的状态下也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才能称为『实力』。 「喂喂，头发被你砍掉几根了啦。」 就算避开剑尖，还是有一些头发留下来，然后就被斩断了。 「你要是继续这么大意，不久后就会变光头啰。」 「光头！你刚才说要把女孩子剃光头!?」 阿妮斯特感到愤怒，出手次数增加了五成。 布雷德过去认识的人里面，有一个即使在战争当中依然能保持美丽的女剑士。想要不被泥土或是敌人喷出的血泼中，就需要一定程度的本事。 「我没说要剃你光头，是说你会变成光头。」 「那还不是一样！」 凌厉的刺击杀过来了。 布雷德也同样以凌厉的突刺来反击。 阿妮斯特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由于真的是千钧一发，所以留在原地的头发又有几根成了牺牲品。 「又砍断了啦！」 阿妮斯特大叫，愤怒的她疯狂地劈斩着。 「怎么！你喜欢光头吗!?双马尾或者是马尾都没关系！如果无论如何都要短发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但我不要剃光头！绝对不要！」 「不要的话就避开啊！」 布雷德砍、砍、砍，不停地砍。 阿妮斯特则躲、躲、躲连续地躲……但是渐渐地来不及躲了，于是开始用剑格挡。 咔、咔——的轻快碰触声，变成喀、喀的沉重打击声，最后再变成锵、锵这种明显没有挡下来的致命声响。 如果是普通的剑，传出这种声音后，不到几次就会损毁而再也无法使用，但阿妮斯特使用的魔剑『亚斯蒙帝斯』却几乎没有损伤，反而是布雷德配给到的名剑似乎要在这次的比试当中面临终焉。 「喂——！喂！喂!?下手稍微轻一点好吗？」 「手下留情的话就没办法练习了吧！」 布雷德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手下留情了。 对手是阿妮斯特的话，手下留情就能够确实发挥出作用，这一点让布雷德感到轻松多了，包含阿妮斯特在内的高阶班成员都是这样。面对低阶班的学生时，真的要非常小心，根本不知道要减轻多少力道才行。 他偶尔也会想跟迪奥妮来场不用留手的战斗训练，但是那样一来，就算第二试炼场的结界开到最大可能也撑不住，得到没有什么人的山脉去才行了，而且还必须要是山脉的形状改变了也没关系的地点。 啊，今天的晚餐要吃什么呢？ 果然还是猪排咖喱比较好。 「别、开、玩、笑、了！」 由于阿妮斯特发出怒吼，布雷德便仔细看着对手问道： 「嗯？怎么了吗，阿妮斯特？」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也要认真了！『亚斯蒙帝斯』！遵从吾意烧尽敌人吧！业火招来——！」 阿妮斯特把剑高举向天空，她的头上出现鲜红火球。 以前要产生这么大的火球，必须聚集全部一○八人的气，并且花上好几分钟——现在一瞬间就能形成了。 「哦？新招式吗？那是新招式吗？」 布雷德感到期待。 故意不要避开，试试看它有多大的威力吧——他心里这么想着。 「喝啊啊啊啊！」 剑招被施放出来。 阿妮斯特头上的火球朝着布雷德——不对，竟然是朝着阿妮斯特自己落下。 传出「咚磅」的水声。 过于强大的热量把她脚边的地面融解，这就是地面熔岩化后传出的声音。 和平常化为火焰魔人的过程不同。 『真不愧是主人，已经注意到了吗？变成火焰魔人时的战斗力，与初期的热量成等比例。另外主人啊，您确实了不起，变身时的痛苦也和初期热量成等比例——』 『吵死了！给我安静！』 主人一句话就打断了魔剑的赞赏。 『我把这种状态称为火焰魔人2——』 『好土！驳回！』 主人一句话就驳回了魔剑的命名。 布雷德面对热量明显比平常高——而且完全抓狂的『火焰魔人2』，虽然手上只拿着一把快要折断的剑，他脸上还是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看来今天也很有趣啊。 ＊ 激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呼……呼……呼……怎么样……快点认输吧……」 阿妮斯特得用剑当拐杖才能勉强站着，虽然肩口附近还冒出一些火花，但变身几乎已经解除了。 布雷德则是已经瘫倒在地上。今天早上才刚拿到的全新制服，现在已是破破烂烂。 「要认输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布雷德这么回答。 吓到我了，竟然累到喘气了耶。 陪阿妮斯特特训的时候，她经常会有讲不太出话来的情形，现在——自己终于知道原因了。 好厉害好厉害，明明不是实战却喘气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喘气才不容易说话吗？这样啊！ 「输了，我输了……真的好累哦。」 布雷德如此表示，感觉要继续下去实在太麻烦了。说起来，阿妮斯特也不可能再打下去了吧。 「那今天就算平手可以吧？」 阿妮斯特露出满脸笑容。虽然筋疲力竭，而且满身尘土，不过布雷德还是觉得她这时的表情很漂亮。 「嗯嗯。」 布雷德也对她露出笑容。 「喂喂，抱歉在打情骂俏的时候打扰你们，不过你们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啊？」 这时传来耶希卡的声音，当他们特训时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一直在旁边当观众。 「特训？」 「不是吧。」 「咦？奇怪了？嗯……」 阿妮斯特歪起脖子，然后脸色愈来愈难看。 「那个……嗯……是为了让布雷德……休息……」 「对吧？结果让他累到连站起来走路都有困难，这下该怎么办？这样算休息吗？」 「没有啦，那个……可是……因为……」 阿妮斯特左右两手的食指开始互戳。 「因为、因为、因为、因为……」 「没什么因不因为的。」 被好友责怪后，阿妮斯特的眼泪已经快滚下来。 「因为我只会这么做啊！因为我一直也都对自己很严格！从来没有休息过！到最近才知道甜食跟点心这些东西！所以我有什么办法嘛！」 「啊，对哦，那就没办法了。安娜，乖乖哦……」 被好友摸摸头后，阿妮斯特终于放声大哭。 看见这样的两个人，布雷德他心里想的是—— ——女人真的很容易瞬哭耶。 以前有人对我说过男人不能哭泣，所以一直以来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哭，虽然前阵子生日的时候大哭过一场就是了。 「……怎么？已经结束了吗？」 由于传出声音，于是布雷德就往该处看去。 在试炼场角落午休的魔王正撑起身体。 「哦，那个很不错唷。」 布雷德这么表示。魔王在试炼场角落铺了张毛茸茸且看起来相当柔软的小地毯，然后优雅地躺在上面。 「嗯，来吧来吧，勇者。」 她对着布雷德招手。 「别叫我勇者。」 布雷德这么说。 不要紧，大家都忙着安抚阿妮斯特，谁都没有听见。 布雷德走到魔王旁边，直接躺到地毯上。魔王把上臂伸过去，而布雷德就把它当成枕头，她缠上来的手脚则代替棉被……人体肌肤恰到好处的温度相当温暖…… 呼…… 由于已经很疲惫，布雷德马上就睡着了。 「因为！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没有休息过啊！虽然想让布雷德休息！但是我——我！就只会……就只会这样——嗯！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啦好啦……布雷德你也安慰一下她嘛。安娜现在因为眼泪和鼻涕变成丑八怪了，只有布雷德能够让她恢复唷——唉唷唉唷……」 「嘘……他刚睡着。」 插图p119 魔王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然后对众人这么说。 她以小妾的微笑凝视着布雷德熟睡的脸。 原本在大哭的阿妮斯特也不再吸鼻涕，只挤出一句「太狡猾了」。 「我也要和父亲大人一起睡午觉！」 大步跑过来的库刚好挤进魔王与布雷德之间。 「莫真是睡午觉的达人呢。」 耶希卡把手扠在腰上并叹了口气。 「安娜，怎么办？要把他揍起来吗？好处全被小妾给抢走了。被连参战都没有的莫夺走优胜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 阿妮斯特揉了揉鼻子然后这么表示。 「布雷德觉得幸福就可以了。」 正如她所说的，布雷德正以非常幸福般的表情睡着午觉。 ○SCENE·Ⅴ 「一如往常的诊察」 「好了，结束了。」 熟悉的检查结束了，全裸的屁股被拍了一下，布雷德这才把裤子拉起来。 「所以说，为什么要哭呢？」 女医问着潸然泪下的布雷德。 偶尔会觉得她是不是明明知道原因，还故意这么问。 用过的橡胶手套被轻轻丢进垃圾桶里。 布雷德以眼睛追着手套，并且这么问： 「……然后呢？怎么样了？是上升还是下降了？」 他不觉得自己顺利实行了女医『好好休息』的处方笺，反而比平常更加严酷驱使自己的身体。 「上升啰。」 「咦？」 「只有十八％而已啦。这样的话，可以恢复成十八％了。」 「咦？咦？为什么……？」 「应该是按照我的吩咐，好好地『休息』过了的关系吧？对了……就给你个奖励吧，要不要跟我做很舒服的事情啊♡」 布雷德立刻逃离现场。 他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搔着后脑勺。 真的……还是搞不懂什么叫休息。 ──────────────────────── 第五话「猪排咖喱最后之日」 ○SCENE·Ⅰ 「一如往常的中午时分」 跟平常一样的中午时分，熟悉的猪排咖喱时间—— 好吃！猪排咖喱真好吃！ 布雷德跟平常一样，大口吃着猪排咖喱。 把酥脆的猪排、咖喱酱以及白饭等三种食物同时丢进嘴里后，那三位一体的合奏真是绝品——!! 狼吞虎咽。 想出这道料理的人——真是天才!! 大口吞下。 他很快地吃完第一盘，呼一声喘了口气，接着为了去拿第二盘而从位子上站起来时—— 布雷德注意到餐厅里围起的人墙。 不对——全是女孩子，所以应该说是女人墙。 「呀——！」 「恭喜！呀——！呀——！」 围住餐厅阿姨的女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发出尖叫声。 「阿姨，再给我一盘猪排咖喱。」 强行从女孩们的头发、背部以及臀部之间钻进去后，布雷德就递出盘子并且这么说。 「好唷！」 阿姨爽快地接过盘子，她总是如此爽快地供应着餐点。 「真是的，布雷德！你为什么毫不关心啊！还露出那种只对猪排咖喱有兴趣的表情！太过分了！」 阿妮斯特用手指着布雷德，并且这么责怪他。 嗯？怎么了？我到底该关心什么事情啊？ 「来了！大盘的猪排咖喱！」 插图p125 盘子被送了回来。不用多说什么，阿姨也总是会给他大盘的份量。 「老板娘！不用理这种无情的家伙啦！」 「哎呀，身为一个厨师，能看见客人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把手贴在脸颊上，露出陶醉的模样喃喃说道。 说起来，布雷德现在才注意到阿姨其实算是个漂亮的美女。虽然分辨美丑对于布雷德来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就是了…… 从阿妮斯特、苏菲、克蕾儿、耶希卡、魔王、伊欧娜以及女医、国王亲卫队的众大姐姐都被评为美少女以及美女来类推，有这种脸型的话就被认为是「美丽」——对于这个高性能的前任勇者极为平凡的感性来说，做出这样的推论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痛……为什么我的头现在要挨一拳啊？」 伊欧娜这么问。 「没有啦，就想揍你一拳嘛。」 布雷德这么回答。 「不过阿姨，虽然厨师的幸福也很不错，但我认为女人的幸褔更重要唷！」 「说得也是。」 阿姨把手贴在脸颊上，以陶醉的表情这么呢喃着。 原本在指责布雷德的话题被转移开了。 而布雷德就混在女孩子集团当中，直接站着吃起猪排咖喱。 好吃！猪排咖喱真好吃！ 「别引起太大的骚动啊。到了这个年纪还在说结婚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嗯？」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您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不对，老板娘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完全不像您说的那样唷，老板娘还很年轻，而且很漂亮，认真工作的女性最棒了。」 阿妮斯特这么强调。 「还有就是，我也尚未决定要不要结婚……只是被求婚了而已。」 这时阿姨让大家看她的手，她手上戴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原来是戒指。 还是第一次看见阿姨戴着戒指。之所以特别戴在手上，是因为那是具备什么魔力的戒指吗？像是可以把菜刀的锐利度增加几倍之类的？还是可以完全防止炖牛肉溅出来之类的效果？ 从刚才开始，就有许多他不熟悉的名词此起彼落。 也就是『结婚』这个词。 「阿姨，你要结婚吗？」 「讨厌，没有啦，怎么连你都这样？还不知道啦。」 阿姨发出轻快的笑声，像是料理被称赞很美味时那样，很高兴地笑着。 「对了，『结婚』……是什么？」 布雷德这么问。 他以直率的心情问出这个简单的问题。 下一个瞬间—— 「这个笨蛋！」 ——就被阿妮斯特揍了。 「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就想加入对话！滚回去啦！别再来了！到那边！进去狗屋——！」 「太过分了吧……」 竟然被阿妮斯特当成狗。 「没关系啦，他就是这样的孩子。好的——再来一盘对吧。还是要大盘的吗？」 「嗯，好吃好吃。」 拿到一大盘猪排咖喱，布雷德就回到位子上去了。看来那是和自己无关的话题。 「不过呢，结婚固然是不错，但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呢。」 「是什么事让阿姨在意？」 阿妮斯特这么问，然后以「只要我们能帮忙，请尽量吩咐」的表情探出身子。 「就是这间餐厅的事情。嗯，因为有我教导出来的那群家伙在，所以料理的味道应该不会变差才对，不过有一道料理，连徒弟他们都做不出来。」 「嗯，那是……？」 「就是那道啊。」 阿姨用下巴往这边指过来。 「嗯？嗯？嗯？在说我吗？」 布雷德把脸转向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受到大家的强烈瞩目。 「没人在说你的事啦，乖乖安静地吃饭吧。」 （我嚼我嚼） 于是布雷德便照指示吃起猪排咖喱。 真好吃！猪排咖喱真好吃！想出这道料理的人真是天才！ 「那是我看了古代的文献后重现的料理。就算写下食谱，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阿妮斯特她们好像在跟阿姨说些什么。 布雷德只是专心吃着猪排咖喱。 好吃！猪排咖喱真好吃！ 「我一旦离职，那个孩子可能就再也吃不到那个了唷？我一直担心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没有那么夸张啦！布雷德就算再喜欢，也没有……」 布雷德正吃着猪排咖喱。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猪排咖喱特别地好吃，他正边流泪边吃着猪排咖喱。 这是第二次边哭边吃饭了。第一次是吃着之前作为生日礼物的特别版猪排咖喱，结果他总是为了猪排咖喱而哭。 我！我我我！我一辈子都要吃这道料理！三餐里面有两餐都要吃这道料理来过生活！ 布雷德边流着感动的泪水，边狼吞虎咽地把猪排咖喱吃完。当他准备去拿第四盘，而把盘子对着阿姨伸去时—— 「……嗯？」 结果就注意到包含阿姨、阿妮斯特在内的所有女性，视线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咦？为什么我会受到瞩目？ ○SCENE·Ⅱ 「一如往常的傍晚时分」 「晚餐、晚餐～晚餐～♡」 布雷德一边哼着歌，一边排队准备吃晚餐。他所唱的是「作词作曲·本人」的「晚餐之歌」。 自助餐形式的餐厅里，排在群众队伍当中的他，跟平常一样准备盛咖喱、料与猪排时—— 「咦？」 布雷德一阵愕然。 没有。到处都没有。没有咖喱、没有猪排。虽然有白饭，但是没有咖喱、没有猪排。到处都找不到。 「啊，布雷德，今天和明天都没有供应猪排咖喱唷。」 「咦？」 「那是什么脸啊？一餐不吃也不会死吧？就算你再怎么喜欢猪排咖喱，也不可能三餐全都吃那个吧……喂……你不要紧吧？」 正在说教的阿妮斯特，忽然露出担心的表情，弯下身子来看着布雷德。 「嗯、嗯嗯……不、不要紧……对、对哦，阿姨要结婚之类的对吧。这样的话，就、就、就不能再做猪排咖喱了……我、我都听见了唷……没关系啦……」 「阿姨今天和明天要跟未婚夫约会，辞职是一阵子后的事情了——喂？你真的不要紧吗？」 「真、真的……不、不要紧……」 布雷德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对阿妮斯特这么说，但实际上到底要不要紧，其实他也没有自信。就像遭到强力精神攻击一样，脑袋整个昏昏沉沉，没办法仔细地思考。 布雷德装了猪排咖喱之外的食物到托盘上，至于盛了些什么，根本没有留下记忆。不是猪排咖喱的话，什么食物都一样。 接着他坐到位子上吃了起来。 阿妮斯特以一脸担心的表情一直跟着他，坐到他旁边。 布雷德机械式地往返汤匙来进食，血管里面似乎不停地冒出泡泡，让他根本食不知味。 「喂，你……真的不要紧吗？」 阿妮斯特把脸靠过去并且这么说。没办法回答的布雷德，脸忽然被阿妮斯特用双手夹住，然后转往她的方向。 「嘿，看这边。」 「我……剩下来的人生该怎么办才好？」 「喂——真的假的？有这么夸张!?露出这种丧失一半人生的表情——没办法吃猪排咖喱给你这么大的打击!?」 「一半？别说蠢话了。它是我的全部，一切都完了。」 「全部!?猪排咖喱居然是你百分之百的人生乐趣!?」 「嗯嗯，大概就是这么重要吧。」 布雷德以确信的口气这么回答。 「真是受不了你……」 阿妮斯特放开布雷德的头，结果布雷德的头就直接落下，碰一声猛烈撞上桌面。 由于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就维持这种状态。 猪排咖喱……已经……吃不到了…… 唉唉唉唉唉唉…… 「布雷德，别这么沮丧嘛。」 阿妮斯特用力拍着他的背部。 「——让我们来帮你想办法♡好吗……？」 阿妮斯特的声音缓缓渗入布雷德的脑袋当中。 『我们』……？ 布雷德努力抬起头来，睁开沉重的眼皮，然后看见了—— 所有女孩子都在，库雷和加西姆则站在角落。 他们全看着布雷德微笑，并且点了点头。 「咦？想办法……你们……打算怎么做？我……吃得到……猪排咖喱吗？」 「交给我们吧！别小看我们的女孩实力唷！」 阿妮斯特拍着胸脯这么说道。 ○SCENE·Ⅲ 「女孩实力觉醒」 「那么，大家分工合作吧。每个人都可以拿到老板娘的食谱，按照上面的方法来做就没问题了。我们一定可以成功，没问题的！让我们相信自己，就这样努力下去吧！」 阿妮斯特站在队伍最前方激励着众人。 身穿围裙的诸位女孩都向她用力点头来展示决心。 虽然其中还夹杂一名比普通的女孩子还适合围裙的男生——库雷，但女孩子完全没有觉得不对劲就接受了他。 「等等唷，正宫。」 当大家正准备开始调理时——魔王出声阻止众人。 「都、都说别那样叫我了！我——我不是什么正宫啦！」 「与其大家分工合作，倒不如各自努力比较好吧？」 「为什么？当然是大家分摊工作比较好啊？」 「你想想看嘛，哪个人能够做出满足那家伙的猪排咖喱，也就等于抓住他的胃了唷？」 「咦？」 阿妮斯特吓了一跳，并且不停眨着眼睛。 而她身后的女孩子们全都猛然开始动了起来。 她们分别准备着各自的调理工作。 「喂！等一下啊！为什么！大家是怎么了!?让我们一起完成嘛——！喂喂！大家听我说啊！听我说！你们在听吗!?听我说好吗!?」 不管阿妮斯特怎么大叫，众人都不看她，只是拼命地做菜。 「哈哈哈！喂，正宫，你再这么拖拖拉拉的，会被大家摆一道唷？」 「都说别叫我正宫了！」 「那么我也要开始做菜了。」 「莫，你会做菜吗？」 「切换成玛丽亚模式！」 魔王迅速绑起了辫子。绑完右边后开始绑左边，完成左右两边的辫子后，她脸上的表情就忽然为之一变。 「咦？啊？咦？嗯……这是……只要做菜就可以了吗？」 低调又拘谨的第一人格——玛丽亚现身了。 她看着眼前的调理道具以及材料，立刻就了解了现状。 然后开始以顺畅的动作处理起食材。 玛丽亚在学校课业方面虽然不显眼，但在各种家事上都是足以开班授课的高手。 「喂！玛丽亚！布雷德怎么样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你完全没有必要抓住他的胃吧!?」 「咦咦？我受到布雷德先生很多的照顾，所以想报答他……还有，说不定不是与我无关唷？」 包含在她微笑里的含意，让阿妮斯特感到战栗。 「大家的女孩实力都太强了吧！嘿——谁来帮我忙啊！」 每个人都默默地进行着自己的作业，就像要表示周围其他人全是敌人一样。 没有任何人想去帮助阿妮斯特，就连库雷也没有意愿。 于是眼眶含泪的阿妮斯特——只能开始做一辈子第一道菜了。 ＊ 「感觉……应该完成了……」 锅子里咕嘟咕嘟煮着谜样物体。 阿妮斯特边凝视着冒出紫色烟雾的凶恶物体，边无力地嘀咕着。 肉块、蔬菜、小麦粉以及香料——食谱上所有的食材都放进去了，材料以及成分应该都跟猪排咖喱没有两样才对。 但是为什么？这种满溢的「绝对不能吃」的感觉是……本能强烈地拒绝摄取该物体。 阿妮斯特野性的第六感告诉她——吃下这个就会死。 「我对于毒物的耐性颇高，我来试吃看看那个吧？」 身为她好友的耶希卡如此宣告。 「什么毒!!一开始就把它当成毒物吗!?」 「啊啊，你看，从锅子底下流出来了。」 耶希卡指着锅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物体从锅子底下漏出来，让炉子上的火发出咻咻声。 「咦？哇啊!?呀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锅子会开了个洞！」 「连金属都可以融化吗？那毒性真是超强呢。不行，我吃了也会死。」 耶希卡无奈地这么说。 「啊，试试看可不可以毒死超生物同学也满有趣的哦。原来如此，毒杀吗？这我倒是没想过。」 自称——拥有灰色脑细胞的伊莉莎，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调理室中，一边检验着毒物一边这么说。 「什么毒杀——！我没有要杀人！才不会这么做呢！我——我！我是想帮助布雷德——!!因为——!!因为——!!」 阿妮斯特整个人瘫坐到调理室的地板上，不理会膝盖和屁股都弄脏了，只是甩着头陷入严重的慌乱。 调理室里面只有女孩子，所以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也可以撒娇。至于库雷则因为女孩实力相当高，已经被当成女孩子看了。 「我——我也想要帮布雷德做猪排咖喱啊！但我从来没做过菜！大家都各做各的！完全不让我加入！我试着模仿别人自己做做看，就变成这样了！」 「光是模仿别人就能用普通食材做出毒物，这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之后我会进行解析，它说不定连超生物都能打倒唷。」 耶希卡很无奈地说道，伊莉莎则像是很佩服般这么说着。 「我没有要杀人！那也不是毒物！」 阿妮斯特终于哭了。 她到刚才为止都是为了要引起众人的同情，所以算是战略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但现在真的哭了。在战略性哭泣当中，变得愈来愈认真。 「休息的时候也是这样。安娜在这种时候真的一点都派不上用场耶。」 「嗯，果然应该由我来当正宫吗？」 耶希卡先是这么说，接着魔王的声音也同意她的看法。 遭到好友与竞争对手的追击，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计策也全都灰飞烟灭了。 「呜咿咿咿咿咿————!!」 「啊啊，真是的，乖啦乖啦。来，把眼泪和鼻涕擦干。来，擤鼻涕。」 「站起来，然后战斗，表示你是我的竞争对手吧！」 在分别负责安慰以及严格激励的两个人帮助下，阿妮斯特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SCENE·Ⅳ 「试吃」 「怎、怎么样……在、在大家的试作品当中，选了几道比较成功的出来……」 夜晚的餐厅之中，就晚餐来说，时间已经相当晚了。 桌面上排了一些盘子。 上面装的全是猪排咖喱。里面混杂着外表看起来还算可以的猪排咖喱，以及有点可疑、但还看得出形状的猪排咖喱，还有外观跟老板娘做的相比，也毫不逊色的猪排咖喱等等，各种等级的成品。 不过无庸置疑的是，它们全是猪排咖喱。 「是猪排咖喱耶。」 被人叫来坐在椅子上的布雷德，茫然看着眼前的料理。 「对唷，正是猪排咖喱。因为布雷德说想吃猪排咖喱，所以大家就帮你做了。你想吃随时都吃得到，所以不能妨碍老板娘结婚。这是老板娘最后的机——咳咳咳！不是啦！老板娘正想抓住身为女人的幸福，不能够为了自己的好处而自私地阻止她——知道了吗？」 「……」 布雷德茫然凝视着盘子。 「你不吃吗？」 「……」 听阿妮斯特这么说，布雷德就随便选了一盘开始吃了起来。那是卖相看起来最差的一盘。 「怎么样？好吃吗？这是谁做的——？」 「啊，是我做的……」 「克蕾儿做的？你真不会做菜耶。」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克蕾儿用这样的眼神刺中阿妮斯特。 布雷德不清楚女孩子们视线互相攻防的意思，只是专心吃着猪排咖喱。 盘子被清空了。他接着喀啷一声放下汤匙—— 然后把下一个盘子拉过来。 「啊，那是我做的。」 玛丽亚这么说。布雷德默默吃着，吃完后又换下一盘。 「啊啊，那是我做的——♡」 耶希卡这么表示，还用双手比出♡符号来注入爱情。 他吃完后又换下一盘。 「主人，我将检测机能发挥到极限后，完全重现老板娘的技术了。这对我这个高性能机型来说相当简单——」 他又吃光了，再换下一盘。 「啊，那是我做的——」 库雷这么说。布雷德吃得一干二净，继续换下一盘。 他不断地吃，盘子也不断地变空。 「太、太厉害了……你到底有多会吃啊。」 「不是吧，安娜，你能说别人吗？你每天都轻松地吃了超过这三倍的卡路里吧。」 布雷德终于把它们全部吃光了。 他喀啷一声，放下汤匙。 「怎、怎么样……？第二盘……我觉得做得很不错了……？」 「不是你做的吧？那是玛丽亚的——」 「是大家一起做的！所以这么说就可以了！那么——怎么样呢？」 阿妮斯特这么问。 布雷德则是—— 布雷德他——眼泪开始簌簌地落下。 「呜咿！要、要哭吗——!?真、真的那么好吃——!?」 「不是……不一样啊……这虽然是猪排咖喱……但又不是猪排咖喱……合奏……还有三位一体都……」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唷!?这是猪排咖喱吧!?是猪排咖喱对吧!?我的虽然是不知名危险物X啦!?但其他人做的确实是猪排咖喱吧!?到底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你说啊——！给我说——！快说!?」 布雷德的衣领被抓住，然后遭到她用力摇晃。 阿妮斯特真是粗暴。 「喂喂，冷静下来啊，正宫。」 「安娜，他快被你勒死了。」 让阿妮斯特放开自己的脖子，终于得以呼吸之后，布雷德才笑着对大家说： 「谢谢，我知道这是大家为我做的。真的很感谢你们。」 「可——!?可不是为了让你道谢……才、才做的唷！」 「布雷德，再称赞她一下。安娜她真的很努力了。」 「喂——！耶希卡！这不能说吧!?」 「阿妮斯特，谢谢你。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嗯……」 阿妮斯特忽然双脚无力，当场瘫坐到地板上。 「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啊，布雷德，你不用在意。这是表示她爽翻天了。」 「？？？」 ○SCENE·Ⅴ 「再度挑战」 「喂！那边的！别摸鱼！努力地做啊！」 负责监督众人的阿妮斯特拍起了手。 昨天没有参加制作猪排咖喱的女孩子们，现在被强行带到这里来，从事制作猪排咖喱的程序。 她们与其说不参加，倒不如说是不好意思加入，所以就算硬是被带到这里来强迫她们劳动，女孩子们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表情，反而热闹滚滚而且快乐地忙着制作猪排咖喱。 「为什么连我都得……」 其中有一名出声抱怨着的少女。即使在女孩子当中，她的个子也算最娇小的。 「有这种时间的话，我想用在研究上啊。昨天的毒物分析也还没结束……」 伊莉莎嘴里一边不停地抱怨，一边把食材啪叽啪叽地加工成不知名的物体。 「超生物同学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也不懂恋爱什么的事情。说起来呢，怎么可能有男生会喜欢我这种矮冬瓜又丑得要命的女生呢？」 「你在说什么啊？伊莉莎，你还满可爱的耶？」 「才——才不可爱呢！我一点都不可爱唷！」 伊莉莎这么大叫着，并且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搅动食材。 这时候—— 「喂？那个？是不是在冒烟……？」 「咦？」 从伊莉莎正在搅动的不知名物体Z喷出了烟雾。 「咦？咦？咦？」 烟雾愈来愈浓，简直就像炸弹快要爆炸之前的景象—— 「退避!!」 众人反射性遵从女帝的号令。不论是正在烹饪中的人还是说话中的人，全都以惊人的速度离开调理室。 下一刻——就爆炸了。 冲击止歇……当纷纷落下的碎片暴雨也告一段落时，阿妮斯特对身边累翻了的伊莉莎说： 「为什么会爆炸啊!!要怎么做才会爆炸啊!!」 「把料理变成毒物的人没资格说我啦!!」 ○SCENE·Ⅵ 「再次试吃」 「又要吃吗……」 看着并排在眼前的一堆猪排咖喱，布雷德这么嘀咕着。 他昨天晚上吃了二十几盘。 然后隔了一天的今天晚上，又送上了二十几盘。 那是很恐怖的数字。 虽然他平常也都会续盘，但最多也只吃到四、五盘而已，吃到二十几盘早已超过界限，几乎等于是惩罚游戏了。 「今天有苏菲做的对吧？」 阿妮斯特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唱名。 「虽然没有做过菜，但我为了布雷德学会了。」 苏菲面无表情地说道。她接着又用贴满OK绷的手指，推出放着丑陋的猪排，以及好不容易能看出是咖喱的物体。 「还有库做的对吧？」 「我为了父亲大人而忍耐唷，里面加了秘密的肉呢。」 由秘密的肉所制成的猪排咖喱被库推了出来。 「为了布雷德，我也可以切下秘密的肉唷。布雷德，你稍等一下。」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用了！用普通的肉就可以了！」 布雷德拦住了在奇怪地方较劲的苏菲。 「还有伊莉莎做的对吧？」 「对我来说，这种活动根本无关紧要，可不可以早点让我回研究室？我可是完全无法保证味道，以及合不合超生物同学的口味就是了。」 插图p148 伊莉莎一边拧着三角巾与围裙的边缘一边这么说。 她发现布雷德什么都没说后，就往上瞄了他一眼—— 「如果你连这种东西都愿意吃的话……那就请吧。」 三角巾被揉成一团。 布雷德张嘴吃了。 为了回应众人的心意，他也展现了诚意。 具体来说，就是把二十几盘全部吃光。 他打了个嗝，感觉体型似乎产生了变化，整个肚子都凸出来了，裤子的皮带再也系不上。 「……怎么样？」 阿妮斯特代表大家这么问道。 「感觉不太一样。」 布雷德老实说出感想。为了回应大家的诚意，自己也必须说出真心话。 「果然……不行吗？」 阿妮斯特叹了口气。 「说起来呢，老板娘的秘术根本无法解析唷。即使百分之九九·九九九九能够解析得出来，但剩下来的○·○○○○一不同，事象等级就会出现决定性的差异。那已经不是科学了！到底是什么炼金术啦！」 「果然……不行吗……话说回来，老板娘也说过，连她的徒弟都无法重现这道料理了……」 「嗯……」 布雷德点了点头。 即使再也吃不到那道猪排咖喱确实是很大的打击—— 不过既然老板娘说要『结婚』之类的，为了她的幸福，布雷德也只能忍耐了。虽然对于前任勇者来说，全力耍着任性，躺在地板上挥动手脚大嚷「不管啦！不管啦！一定要帮我做猪排咖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他也知道这是绝对不能做的行为。 「没关系啦，我不要紧了。没有那个也无所谓了。」 男孩子总是会有必须忍耐的时候——过去某个人曾经这么对他说过。 然而先不管这件事—— 布雷德向大家提出唯一留在他心里的问题。 「那个，结婚——到底是什么？」 「布雷德！回狗屋去！」 被骂了。又被骂了。连问问看都不行。 男孩子就是必须在不清楚理由的情况下忍耐。 阿妮斯特原本打算继续斥责布雷德，但是—— 她往上竖起的手指没有指向他继续追击——只是茫然把脸转向餐厅入口说道： 「咦？奇怪……老板娘？怎么了？今天晚上不是有约会……？」 「唉唷？大家是怎么了？还没吃晚餐吗？」 老板娘站在门口，口气就跟平常一样，但看起来却像另一个人。她做着成熟且美丽的打扮。 「没有啦，那个……老板娘……？约会呢？」 「啊啊，这个吗？」 老板娘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拔下来，然后随手扔到身后。 「咦？咦咦咦咦!?啊——戒指啊啊啊!?」 「嗯嗯，这个啊，该说是任务已经结束了吗？」 「不是吧，这怎么可以！应该说——！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今天的那个……约会？咦？任务？」 阿妮斯特畏畏缩缩地问道。 虽然本能地察觉到那是项不可触碰的话题—— 然而老板娘以一副没事的表情，砰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穿着礼服的肚子，也就是她平常总是围着围裙的地方。 「啊啊，没关系啦，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老板娘高声笑了起来。 「——最近呢，王都出现了一名帅哥结婚诈欺师。我们厨房的一名年轻女孩被骗得很惨，所以我就想教训那个家伙一顿，于是跟国王<吉尔>表示——那个，该说是当诱饵来诱捕犯人吗？」 「咦？咦？咦？但是老板娘……你看起来那么高兴……？」 阿妮斯特眨着眼睛，露出无法跟上整件事发展的表情。 「不是有句话说『欺敌先欺己』吗？因为不知道什么地方会露出破绽，所以也没把实情告诉你们。」 「阿姨，这样很危险唷。」 布雷德这么表示。 说起来，他根本就不清楚结婚的意思，也几乎搞不懂事情的发展……不过可以知道，餐厅的阿姨与某件犯罪的侦查行动有关。 「唉唷，讨厌啦，你在担心我吗？别看我这样，以前也算是小有名声唷——当然还是比不上诸位英雄啦。」 「阿姨，你很强吗？要不要跟我交手？」 「哎呀哎呀？你是说哪方面的交手啊？」 「？？？」 完全听不懂。我这么说的意思，是问你要不要到试炼场比一场啊？ 「这种玩笑对你来说可能还太早了呢。」 「那个，老板娘……那么，你刚才说的结束了是……？」 「哎呀，那家伙确实是个不错的帅哥，连我也稍微有点被迷住了，但约会过几次后，果然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所以今天晚上就教训了他一顿——他已经再也无法进行结婚诈欺啰。」 老板娘说完后，就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 布雷德的背部忽然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感到一阵寒意，他为了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向四周围。 女孩子大约有七成浮现「呵呵呵」的暗黑笑容，而男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按住双腿之间发起抖来。 「阿姨啊，我想吃猪排咖喱。」 「啊啊，怎么……你肚子饿了吗？等一下哦，阿姨现在就帮你做好吃的猪排咖喱唷。」 「我要大盘的！」 布雷德挥舞着汤匙，以闪闪发亮的脸孔这么催促着。 「没问题！」 「喂——！布雷德！你还要吃吗——？你的肚子——已经胀这么大了唷!?」 「嗯，阿姨的猪排咖喱是放到我另一个胃里的唷。」 布雷德含着汤匙这么说道。 「啊啊……真是的……受不了你……我们……完全赢不过老板娘吗？」 阿妮斯特似乎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她随即沮丧地脱力，整个人瘫坐到地板上。 你这样坐内裤会脏掉唷。 而布雷德就只是专心地期待着他的猪排咖喱。 ──────────────────────── 第二章「苏菲」 Act﹒1 「暗杀者们」 ○SCENE·Ⅰ 「一如往常的试炼场」 一如往常的午后课程，熟悉的第二试炼场之中—— 布雷德在高处眺望着专心于练习的众人。 他们以近似自由练习的形式，各自锻炼着自己的技巧。最近低阶班经常与高阶班一起上课。不单只是由高阶班成员来指导低阶班学生，也能体验由一名高阶班学生与多名低阶班学生对战的一对多，或者实力较强者与较弱者的战斗，算是能够进行各种层面的练习。 这些全都是阿妮斯特的提案。虽然学生会长由玛丽亚当选，但学业方面的实权依然是掌握在女帝的手上。 「才不是呢，我也得到你很多的建议唷。」 「咦？」 站在身边的阿妮斯特这么对布雷德说。凝视着的对象忽然开口说出这种话，让布雷德吓了一跳。 「我感到困扰的时候，只要开口问，你不是都会回答吗？总是会提供我适切的建议不是吗？」 「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是没有，但你看着我对吧？也看着大家练习的景象对吧？」 「才、才不是哩，我没有称赞你唷。笨蛋笨蛋笨蛋——」 「真是的，你才是笨蛋呢！」 被看透内心而感到懊恼的布雷德虽然这么回呛，但阿妮斯特却完全不反击，反而不知道为什么露出高兴的表情并且捂住脸颊。 啧，真无聊。 「那算了，我去和苏菲练习。」 他从看得见众人的高地往下咚、咚、咚跳了三次后落地，然后从所有学生中寻找苏菲的身影。 「破、龙、穿……孔——————！」 大步往前走着时，从侧面轰——一声飞过来强烈的能源聚合体。 「喂，小心一点，这样很危险唷。」 把它弹开之后，布雷德就这么说。 「谁叫你自己要跑到我和目标之间嘛。」 库雷用扛在肩上的剑轻轻敲着肩膀，如此回答。他完全参透之前学到的破龙系第一式·破龙穿孔了。 布雷德以『勇者王』的身份来到这里时，教授了众人使出破龙系第一式的方法——在一向都只能『偷师』的英雄业界里，布雷德已经是一步一步教导众人，可以说没有更亲切的教学方式了—— 具体来说就是——「凝聚、扭转，然后啾哇一下再磅一声」，到此为止，可以说已经把密技的一切内容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 但最后能够使出来的，就只有以库雷和阿妮斯特为主的寥寥几个人而已。 若是魔人化之后就能吐火球的怪兽女阿妮斯特也就算了，库雷可能是最近刚学会而觉得很开心吧？他经常毫无意义地使出这一招。 「还有，一点都不危险吧？就算直接轰中你，你也不会怎么样吧？」 「是没错啦。」 听库雷这么说，布雷德也就点了点头。 破龙系第一式·破龙穿孔，是突破龙种的装甲后给予伤害的招式，也就是说，其威力仅止于伤害龙种的外皮。布雷德平常无意识中覆盖在全身的灵气障壁，强度就已经在此招之上，所以就算熟睡时被轰中大概也是毫发无伤。 因为只要不致死，障壁就会自动展开。也就是说，只要没死，这种程度的招式不可能让他受到伤害的。 但这种对待超生物的态度实在太恶劣了。 库雷那家伙，一定是知道我会走过来才轰出那招的吧？别把虚弱的蹩脚前勇者拿来当作目标啊！ 「呀！库雷！再多使几次嘛！」 「嗯、嗯嗯……不过只能再发射几次而已唷？」 「快点快点，继续多发射几次！」 最近库雷多了一票粉丝。在女孩子的尖叫声之下，他总是连续发射超过负荷量的剑招，落得每天晚上脸颊都瘦得像皮包骨，然后睡得跟尸体一般的下场。真不知道在搞什么。 那么，苏菲她人在……？ 布雷德在对库雷发出尖叫声的女孩群角落发现到苏菲。 她应该没对着库雷尖叫吧？如果出现那种情形的话，我就得干掉库雷了——布雷德这么想着。 苏菲跟平常一样默默无言且面无表情，静静地凝视着疯狂发射剑招的库雷。 「苏菲也想用那一招吗？」 不知道施放了几发剑招的库雷，忽然回过头来对着苏菲搭话。 布雷德安静地旁观着。 他没有说出「我来教你吧」，只是一直凝视着他们。 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让他正问着自己，那种感觉来自何方？ 苏菲虽然摇了摇头，但是库雷却说着「别客气、别客气」，然后强行把她拉到前面。 「凝聚、扭转，然后啾哇哇——一下再咚一声就可以了。」 喂，正确来说不是啾哇哇——而是啾哇。然后不是咚——而是磅唷。啾哇哇和咚的话，在凝聚完成前就会快要爆炸，威力也因此而下降。虽然那样比较容易发动就是了。 苏菲终于输给缠人的库雷而摆出了姿势。平常总是空手的苏菲，今天手上倒是拿了一把跟她身高差不多的大剑。 「破龙、穿孔。」 她以极细微的声音，毫无霸气地低声说着。 但招式还是发动了。遭到压缩的气体超螺旋磅一声被发射出去，一边刨开大地一边像条痛苦扭动的大蛇一样，往前蜿蜒。 放置在前方当成目标的魔法金属铠甲被击碎了。 这确实是招货真价实的破龙穿孔。 和库雷那种仿造的破龙穿孔有天壤之别，确实地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库雷「咻」一声吹了一下口哨。 「苏菲果然很厉害，一次就学会了，而且威力完全比我还强。」 库雷直率地称赞对方。布雷德认为库雷的这种个性相当了不起。虽然女孩子「呀——」的尖叫声全部变成为了苏菲所发，但布雷德却在心中对着库雷发出「呀——」的赞赏。 不过…… 为什么一直有种隔阂感？ 这股隔阂感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库雷对苏菲搭话的关系。 这样的话……到底是为什么？ 「大家快点离开。」 传出了苏菲的声音。 但声音并非来自眼前的苏菲，而是从后方传过来。 ——咦？ 布雷德回过头去，接着一道蓝色残像跑过他身边。 下一刻响起金属互撞的声音，于是布雷德再次回头。 他看到苏菲正在发动攻击——对象是另一个苏菲。 拿着大剑的苏菲，以及跟平常一样空手的苏菲——发生了战斗。 插图p162 「咦？咦咦？有两个……苏菲？」 库雷陷入混乱。布雷德这时候已经重新打起精神，并且开始行动。 他前去援护苏菲——也就是他认为是『真货』的苏菲。 「布雷德，不用插手。因为这是我的战斗，我会保护你的。」 其中一方——空手的苏菲这么对布雷德说道。她就是布雷德准备援护的那一边。 听见这句话，布雷德就确信她是真正的苏菲。不会说『救命』的那一边才是苏菲，表示『我会保护你』的那一边才是苏菲。 「这是苏菲的……分裂技？」 「应该不是吧。」 布雷德对准说着蠢话的库雷脚边轰出破龙穿孔，随即扬起一阵土尘，而爆炸声也让大家回过神来。 其中有些人拉开距离来避难，另外一些人抄起武器跑了过来。 在大剑和护手互击的金属声持续数十次当中，高阶班里较有实力的成员已经完成了包围网。 「啧……！」 假苏菲咂了一下舌头，同时对着地面丢下某样物体。 霎时有烟雾冒出。假苏菲的身影就混在烟雾当中立刻消失不见了，烟雾随即扩散到在周围完成包围网的布雷德等人身旁。 虽然感觉到有人冲过身边的气息，但布雷德故意没有阻止对方。 因为苏菲没有动作，看来她已经放过对方了。 烟雾消散时，冒牌货当然已经消失无踪。 「那到底……是什么啊？」 阿妮斯特这么说道。 布雷德像要表示『谁知道呢』一般耸了耸肩。 当他看向苏菲时—— 她的蓝色眼睛正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SCENE·Ⅱ 「基地」 那道蓝色人影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之后，就推开发出尖锐摩擦声的生锈铁门。 建筑物里没有光源而显得有些阴暗——不过从高处破窗稍微透进来一些阳光，仓库内的黑暗就被这些光线锐利地撕开了。 这是一座废弃的仓库。 同时也是女孩们的基地。 虽然没有气息，但是看得到身影。 倚靠视觉仔细一看之下——就能够发现有人抱着膝盖坐在邻接光线的黑暗侧，也有人靠着墙壁站着，更有人双脚伸直瘫坐在地上。 短短一个礼拜，竟然能够萌生如此多的个性——号码是1号的她这么想着。 为了识别，她被赋予『安』这个个体名称。在遗失的古代语当中，那代表了「1」的意思。 「回来了。」 『安』对伙伴们这么说。 「1号<安>的任务失败了。」 立刻有这样的讽刺射过来。 携带着长枪，背靠在墙上的3号——『特洛瓦』以隐藏在围巾下的嘴巴这么说。总是做出负面指责正是特洛瓦的个性。 「这次的任务是为了确认状况的潜入侦查，就这方面来说我已经成功了。」 安以平淡的口气指出事实来回答对方。 面对特洛瓦飘荡着哀愁感的讽刺，虽然也想反讽回去，但是讽刺对于1号<安>来说，是尚未学会的技能。 「太麻烦了。从正面攻进去，把所有人杀掉吧。嗯，对，只能杀掉了。」 2号<杜>这么说。她把狼牙棒在头上挥舞了一阵子后，才将它往前方直直伸出，并且停止不动。 杜在她们的系列里面是拥有最强蛮力的个体。目前尚未得知要调整什么地方的参数才能造就这种异样的臂力，不过这个特质没有反应在其他个体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获得力量的副作用，她的头脑变得十分简单，那种莽撞的个性完全不适合拟定战略。 「姐姐，有可爱的女孩子吗？值得动手去杀吗？」 拿着巨大镰刀，脸上露出灿烂微笑的是4号<加特尔>。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个个体会用「姐姐」来称呼自己。被用这样的名词称呼，会让人产生这几个人是姐妹关系的错觉。而加特尔是姐妹当中感情最为丰富的个体。平常总是看起来很开心。只不过和其他姐妹一样，在被称为喜怒哀乐的感情反应当中，同样也欠缺了几种。比如说加特尔虽然有乐，但却欠缺了怒与哀。 「哇哈哈哈！破坏！破坏！哇哈哈哈！」 这时传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原来是5号<桑库>。这名瘫坐在地上的幼女，正用神铁制护手敲碎地面。她很高兴地进行着破坏，她在喜怒哀乐当中是负责『喜』的部分。 其他姐妹们的外型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桑库的身体年龄和其他人不同。可能是从培养槽里出来的时间点太早了，或者是培养过程中营养不够，也或许是原材料不足，总之她的体重只有其他姐妹的一半。 她的精神面比粗鲁的杜更加单纯，有的只是因为破坏而欢喜的单纯感情。 「安的任务失败了，无法提出证据就是她任务失败的证明。」 特洛瓦这么说。她以哀伤的声音说出宛如没有任何希望的发言。安开始学会名为『焦躁』的感情了。 于是她便这么说—— 「桑库，我允许你破坏。」 「哇哈！破坏！破坏！桑库要破坏特洛瓦！」 碰咚、碰咚。喀哒、喀哒。 拥有格斗技能的个体，与使用长枪的个体在仓库中暴动起来了。 从安到桑库的五个个体，因为育成期间相当短，所以各自只能学会一种武器技能。安是大剑、杜是狼牙棒、特洛瓦是长枪、加特尔是镰刀，而桑库是格斗技。 「安，如果任务成功，就提出证据……好痛……好痛……桑库，好痛。」 特洛瓦依然这么说着。桑库有半个人挂在她身上使出了关节技，正准备要破坏她的关节。 「好痛，桑库好痛。好痛好痛——我就说很痛了啊！你这个死小矮子！」 特洛瓦认真地使起枪来了。 「怎么样？」 杜和加特尔两个人这么询问安。 「上了一课。」 安如此回答。 「？？？」 两个人都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想着「没办法了」的安站起身子，她首先走到杜身边，然后用双手夹住她的脸颊固定住脸孔，接着将嘴唇叠了上去。 借由黏膜接触来传达经验情报——这是拥有相同基因，利用同样的调整方法产生出来的她们，才能办到的情报传达方法。 可以将其他个体的经验，以自身『回忆』的形式融入体内。 安接着又和加特尔嘴唇相叠。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沉醉到把舌头伸进来，于是安就稍微咬了她一下。 特洛瓦和桑库还在吵架当中。特洛瓦一边骂脏话一边挥舞手里的枪，安固定她的脸后就把嘴唇压了上去。特洛瓦虽然胡乱动着身体，但在情报传达完之前安都没有放开她。 「啾——」 最后的桑库和特洛瓦不一样，完全没有抵抗，反而率先把嘴唇贴了过来。 安的经验情报就这样传递到众人身上。 所有人都理解安所说的——『上了一课』的意思。 「就是这个唷。」 安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板发射了破龙穿孔。 她学到的就是这个技巧。 「不对吧。」 破龙穿孔同时从周围四个方向飞了过来。 被暴风蹂躏着的安心里想着——为什么会这样？ Act﹒2 「拥有相同脸孔的姐妹」 ○SCENE·Ⅲ 「一如往常的试炼场其之2」 一如往常的午后课程，熟悉的第二试炼场之中—— 布雷德他们就跟平常一样练习着。 每个人各自和实力与自己相近的对手练习，布雷德则一如往常和阿妮斯特进行实战形式的训练。 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担任阿妮斯特的对手。如果她使用的不是尚未开锋的剑，而是出鞘的魔剑，那么阿妮斯特能够认真使出砍击的对手就只剩下布雷德一个人了。 啊啊，不对……另外一个人，苏菲也不是挡不下布雷德的攻击，但是她目前不在现场。 询问真正的苏菲，上次冒牌货苏菲来到这里时她在干什么，她便回答「因为有猫出现」。 不知道有猫出现又怎么样的众人，在烦恼了许久之后，目前做出的最新假说是「她当时正在追猫」。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目击到苏菲追着猫越过许多房子屋顶的模样。 而今天苏菲也不在现场。 ——所以布雷德他们才会持续轻松地练习，等待着『苏菲』到来。 「唔哦，这真是太厉害了！」 听见库雷这样的声音，布雷德就往该处看了过去。 「布雷德——太大意的话头会飞掉唷！」 「啊啊，嗯，说得也是。」 布雷德看也不看滑向自己脖子的剑刃，喀锵一声就把它弹开了。 一个粗心大意头就会飞掉的话，哪还能当什么勇者啊——虽然他已经不再是勇者就是了。 「怎么样啊、怎么样啊？超生物同学也对我这个伊莉莎·麦斯威尔的新发明有兴趣吗？」 伊莉莎面向这边，很得意般这么说着。 「没有唷。」 「好吧，那么让我来说明吧。」 「怎么了？」 阿妮斯特终于愿意停止砍击了。 两个人一起快步走到伊莉莎那里。其实原本只要站在人墙的后面就可以了，但就是会被推到最前面去。 「我试做了很多种类。剑的话，有长剑、刺剑以及短剑，还有扑杀锤矛型、护手型，啊啊，这个要给苏菲小姐。」 「她目前不在唷。」 「这样啊，那之后再给她吧。」 「话说，那究竟是什么武器啊？看起来跟一般的没有两样啊。」 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每一种武器的底部都装有圆筒状的物体。 「是因为超生物同学的瞬间·破龙饕餮六连发给了我启示——」 「我吗？」 布雷德指着自己的脸。 「——那边的，别打断我说话。打断学者与技术人员炫耀成果的行为该被千刀万剐，今后请好好地记住唷。」 挨骂了。 「那么，老师，这到底是什么呢？」 布雷德举起手来这么问道。 「问得好。可以把这种子弹，装进武器上的圆筒状物体里，总共可以装进六发子弹。其实很想增加一些装填数量，虽然正在设计弹匣式装填装置，但目前还只是先研发试作品，所以最多只能发射六发。」 任由她讲下去的话，似乎将会不断出现无法理解的专门术语，所以先尝试修正她发言的轨道。 「——那么，这些要用来做什么呢？」 「这是个好问题。也就是说，不用聚气也没关系了——正确来说，它可以把凝聚起来的气储存起来。先不管可以在战斗中聚气，或者将气储存在自己身体里的超生物同学，对于一般人来说，一边战斗一边聚气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很困难吗？」 「但是呢，各位，在静止状态下确实集中精神的话，就能够凝聚充足份量的气了。啊啊，但我是办不到的唷？实作并非我擅长的领域，对于学者和技术人员请别怀抱这样的期待。」 「没有期待你做什么喔。」 「先把凝聚起来的气装填到这种子弹里面，在战斗中的任何时机，只要动一下手指来操纵，就能够将其发动了。」 「原来如此，立刻就能施放招式吗？」 「是的，这样能够理解了吗？」 伊莉莎露出灿烂的笑容，脸上浮现「夸奖我、夸奖我」的表情，她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左右用力摇动到快要断掉了吧。 立刻有人试用了武器。 铁扇型的武器是属于耶希卡专用。 她将七色——也就是各自不同的精灵力分别装填到子弹里，然后连续施放出火、冰、风、雷等四种力量。 「布雷德！这好厉害哦！太棒了！太棒了！发招比之前轻松许多！嘿，我可以收下这把铁扇吗!?」 「嗯嗯，其他人应该也知道哪种武器是自己专用的吧？」 伊莉莎脸上尽是得意的表情。 「没有我的耶。」 「因为对『亚斯蒙帝斯』氏不好意思，所以没有制作。而且女帝只要变身就可以连续发射火球了不是吗？」 「是没错啦——等等！不是这么说的吧！咦咦!?等一下——你怎么说那么负面的话啊!?」 今天的阿妮斯特没有用力拍打『亚斯蒙帝斯』，而是改用抚摸的方式。主人与她的魔剑之间，到底进行着什么样的对话呢？ 布雷德大概了解这项新发明的机能了。 原来如此，可以连续发射简单的招式吗？ 咦？但是？那根本不用倚靠什么道具也能办得到吧？ 由于浮现这样的想法，于是布雷德就对伊莉莎提出这个单纯的问题。 「但是，这武器到底有什么帮助？」 「闭嘴啦——你这个臭超生物!!」 呜哇，吓死人了！ 伊莉莎突然像变了个人般，以恐怖的表情喷着口水这么怒骂，结果布雷德就吓了一大跳。 「人类正尝试要追上超生物！即使用了不被允许的科学与技术，也想要用人工的力量追赶上天生的超生物！然后你现在居然对我说——『那到底有什么帮助』!!难怪你会被称为超生物啦!!」 「知道了，我知道了。虽然不是很懂，但是我愿意道歉——」 布雷德安抚着眼前愤怒地咬住自己不放的小动物。 这时他也对另一个人——在娇小的伊莉莎身边，不停点着头的『苏菲』道歉。 「啊啊，苏菲，你来了吗？」 点头点头。 「喂，苏菲来了唷。」 布雷德对大家这么说，然后对发出「咦？」一声并且回过头来的众人使了个眼色。 其他人都不靠近，只有布雷德独自应付苏菲。 「那么今天要做什么呢？」 把手扠在腰部，用力挺起胸膛的布雷德以刻意的口气这么表示。 今天的苏菲手上拿着大镰刀。 顺带一提，昨天的苏菲拿着巨大狼牙棒，前天的则是枪，而一开始的苏菲拿的是大剑。 「苏菲，今天想学什么？」 布雷德询问苏菲的愿望。 苏菲把指尖放在嘴唇上，考虑了一阵子—— 「交尾？」 ——她隔了一会儿才这么说。 「那没办法，因为我也不清楚。说起来，那好像不是大白天该做的事情唷。」 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看热闹的群众似乎传出几道「他不清楚啊」的惊讶声音——到底为什么要惊讶呢？ 苏菲再次将指尖放在嘟起的嘴唇上想了起来。 啊，这女孩子的嘴唇比苏菲厚，就跟女医差不多耶。 「那么，我想学杀人的方法。」 「好，那我们就来练习杀人的方法吧。」 这时后面再次传出「这样也行!!」的骚动声——到底为什么要惊讶呢？ 「嗯，就这么办。」 苏菲露出满脸笑容。感觉她的笑脸……很情色？最近稍微有些了解「情色」意思的布雷德，不知道为什么从露出性感微笑的苏菲身上感觉到「情色」的气息。 「那要开始厮杀啰。」 「嗯，放马过来吧。」 她手中带有必杀力道的大镰刀「呼」一声挥动了起来，脖子要是在她攻击的轨道上，被砍断的头应该会往上弹起好几公尺吧。 一边和对自己发出真实『杀意』的对手战斗，布雷德一边想着的是—— 啊，真是令人安心。 他勇者时期的日常生活大概都是这样。 完全没有不对劲的感觉。 反而是和不带杀意的剑对战的现在，还让他感觉有一些不习惯。当然，不带杀意的剑还是比较好，而且自己也发誓尽量不用杀生来解决事情了。 「……杀不死……好好打可以吗……」 他不停地闪躲后，就挨了苏菲的骂。 「没有啦，好好打的话我会被杀掉耶。」 「那换你杀了我吧。」 苏菲以性感的表情这么说。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乳房——上，脸红心跳地这么表示。 「没有啦，已经不能随便把你杀掉了。」 「真是的，你在做什么啊，布雷德？我来代替你吧——苏菲，欢迎你。今天想学什么？假动作？高阶剑术？啊啊——不过你是拿镰刀哦。喂——有没有谁是用镰刀的啊!?」 阿妮斯特这么询问众人。一○八人里虽然包含了各种武术，但是好像就是没有人使用镰刀。 「阿妮斯特·弗莱明……你并非目标。」 「啊哈哈，阿妮斯特，你被甩了哦。」 「笨蛋，这才不叫做被甩了呢！」 「我知道，这是所谓的比喻啊。」 「咦咦？真的吗？你真的知道被甩了的意思？」 「是交往的相反吧。」 「那你说说看交往是什么啊！」 「咦？嗯……是什么呢？就、就是……去约会之类的？」 「看吧，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了！是交尾！会交尾对吧！」 「真是够了……笨蛋，去死吧！」 阿妮斯特抱住头。咦……有错吗？ 「被甩……是交往的相反。交往就是约会还有交尾。」 「喂，你看吧，苏菲在抄笔记了。」 「啊啊，苏菲，那是错误的观念，不是那样……不过好像也不算全错哦？」 「到底是对不对啊？」 「苏菲啊，下次要不要上室内课的时候过来？上午的话有室内课唷。」 苏菲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然后不停点着头。 「……啊，苏菲来了。」 布雷德把脸转往试炼场入口的方向。 出现另一名苏菲——而且这才是真货。 真正的苏菲一边散发愤怒的气息，一边踩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 她走了几步后就变成冲刺，最后改为全力奔驰，迅速往这边逼近。 左右的拳头互击后，发出「喀锵」一声。 战意高涨的苏菲，以一来到现场就要干掉对方的速度冲向待在这边的苏菲。 这边的苏菲则以手里的巨大镰刀应战。苏菲她——灵活地操纵着那看起来很不容易抓稳重心的物体。相对地，冲过来的苏菲则扬起拳头，准备挥下铁拳制裁对方—— 由于自己也快要搞乱了，所以就把她们称为真正的苏菲与性感的苏菲吧。 真正的苏菲以不像是练习，几乎接近实战的气魄将性感的苏菲逼入绝境。 性感的苏菲虽然算是善战了，但真正的苏菲还是占了上风。 「今天的女孩满强的嘛。」 「是啊。」 布雷德对来到身边的阿妮斯特这么说。 前天用枪的苏菲立刻就逃走了。 「唉唷。」 布雷德闪开用力挥过来的镰刀。 对方虽然战斗着，但只要一有空档就会瞄准布雷德攻击。 就因为这样的行为，让她被真正的苏菲逼入更严苛的险境。 「你的对手是我唷。」 真正的苏菲这么说，于是性感苏菲决定放弃—— 「啊，逃走了。」 「逃跑了耶。」 每个苏菲逃走的速度都相当快，那实在很难追得上。真正的苏菲也放弃追赶而站在现场。 苏菲她——剩下一个人的真正苏菲虽然凝视了一阵子对方逃走的方向——最后还是呼一声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接着转向布雷德开口： 「布雷德，我会保护你的。」 「这样是第几个了？」 布雷德正这么对阿妮斯特说道。 「——啊，抱歉，苏菲，你刚才说什么？」 苏菲忽然像生气一样把脸别开并且离开现场，因为她还是面无表情，所以无法确定是不是在生气。 「一、二、三，这是第四个了。」 阿妮斯特掰着手指数对方的人数。 「唉唷？苏菲她——怎么了吗？」 现在才注意到苏菲离开现场的阿妮斯特，看着她的背影这么询问。 「谁知道呢。」 布雷德思考了起来。即使试着用扛在肩膀上的剑轻轻敲着肩膀，不知道的事情也还是不会明白。 ○SCENE·Ⅳ 「餐厅里的会议」 「喂，你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口吞下食物的阿妮斯特展现着她贪吃的一面。 阿妮斯特咬下直径有五公分左右，份量已经可以说是火腿的香肠，然后无视物理法则，一口就让它消失了。 沙拉也是足足有一颗莴苣左右的份量，但消失速度与其说是减少，倒不如等同消灭般，一口一口地不见了。 「谁知道呢？目前就只确定她们至少有四个人而已。」 布雷德也边把猪排咖喱塞进嘴里，边这么表示。 最近他发现猪排咖喱不是食物而是饮料，如果用力一口气把它们吸进来，就能像喝饮料一般把它们吃光，然后就能够迅速去吃第二盘。 「克蕾儿你们有什么意见？」 阿妮斯特问道。 「……嗯，觉得很厉害。」 「厉害？哪里厉害？」 阿妮斯特感到惊讶。 「那库雷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啦，觉得她们很值得教……既然要来的话，怎么不全部一起来呢？」 「对啊对啊，她们很有热忱对吧？都是用要杀掉布雷德般的气魄来进攻耶。」 「啊啊，我这里受伤啰。被砍了一公厘左右唷？」 布雷德露出脸颊。今天用镰刀的苏菲招式相当凌厉——原本以为已经避开，还是稍微擦伤了。 「啊啊，那种小伤，沾点口水就能治好了啦。」 「不要帮我沾哦？因为很脏。」 「很脏!?你说很脏!?」 「喂喂，听一下我的烦恼嘛。我现在不是有一○八个朋友吗？她们要是全部当我朋友的话，就会超过一一○个人啰？怎么办、怎么办？」 「主人，我没有被算进去。现在学园的学生数，包含我在内是一一一人和两只鸟。」 「不对吧，把我算进去后是一○九人和一头龙、一架机器人以及两只鸟才对。你就是那一架。还有，我不记得和你变成朋友了哦。」 「没错，主人和我是主从关系，也就是所谓比朋友和恋人更加深刻的关系。」 「没有那种所谓啦，而且一点也不深。」 「怎么不一起来我们学校上课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好几个人都是同样的长相，但只要跟陛下说一声，有一个、两个，甚至是四个、五个苏菲都没关系吧。」 「不是吧，安娜……我不这么认为唷？你稍微想想看嘛，这样实在有点奇怪吧？」 「咦？」 听耶希卡这么说，阿妮斯特便不停眨着眼睛。 「虽然布雷德他一直都是这样……但现在连安娜也愈来愈像布雷德了吗……？」 「咦？」 这次换成克蕾儿也这么说。被两名好友吐槽之后，阿妮斯特表情惊讶地端正了自己的姿势。 「哈，阿妮斯特，你好像被人瞧不起啰。」 布雷德笑着说。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可以知道大家都受不了阿妮斯特了。 「你没资格说我啦。」 阿妮斯特挺直腰杆，接着将头发梳理好，并且把超大盘子从自己面前推到旁边——然后重新面对众人说： 「那个……对于现在进行当中的异常事态，有没有什么人有任何意见或者是见解呢？」 从没用的大胃王怪物模式迅速转变成严肃的女帝模式后，阿妮斯特重新开口这么说。 这时以有些顾忌的态度举起手来的，是低阶班的成员们。 「那个……我们可以发言吗……？」 「请说吧。」 「那个……从旁边看就能知道了……嗯……那些人的行动似乎是想杀掉布雷德同学……」 「我也一直都是以想杀掉他的心情与他对战唷？」 「我也是、我也是。」 「呵，我是真的要干掉他。」 「别忘了，要杀了这家伙的人是我喔。」 阿妮斯特这么说、库雷也这么说、雷纳多以愤怒的眼神说道，魔王也迅速从玛丽亚身体里跑出来如此强调。 「不是……那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低阶班的成员感到惶恐不已。 「别威胁人家啊，看他们都吓到了。」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这么说。 「咦咦？我吗？这是——在骂我？」 不然他们还会怕谁啊？你不就是连哭泣的小孩都会怕到安静下来，罗兹伍德学园的超恐怖女帝吗？ 布雷德耸了耸肩，然后要女学生继续说下去。 「嗯……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她们是真心要杀掉布雷德同学……」 「杀掉布雷德？为什么？原因呢？不对，更重要的是……她们要如何办到？」 阿妮斯特特别在『如何办到』的地方加强了语气，看来她是以布雷德无法被杀害作为前提。 「不对……等一下哦？这样一想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唷！」 这么表示的人是库雷。于是阿妮斯特便把手放在下巴上，一脸认真地思考着： 「嗯……稍等一下，我来整理一下哦。苏菲的冒牌货们，不知道为什么都像代替本人一样出现，然后总是与布雷德对战，以要杀了他一般的气魄发动攻击。从这一连串的事实所导出来，最有可能的结论是——」 阿妮斯特往上看着天花板。 上面写着答案吗——这么认为的布雷德也跟着她往上看向天花板。 「布雷德被暗杀者盯上了!?」 「或许哦。」 布雷德点了点头。 「喂喂！事情很严重哦！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布雷德的脖子被阿妮斯特用力摇晃。 别这样，我没办法吃猪排咖喱了啊。 「稍微慌张一点好吗？布雷德！你可是被暗杀者盯上了唷！」 就在阿妮斯特这么大叫的时候—— 滋嚓一声，有个人脚步一个踉跄——往前方跌倒后，完成了漂亮的扑垒动作。 那个人正是苏菲。 她放在托盘上的午餐虽然优雅地飞上空中，但被四、五个人成功用手接住了。 插图p188 「苏菲，你怎么了，脸没事吧？」 布雷德帮忙扶苏菲站起来。 「我没事，只是跌倒了而已。」 鼻子前端变红的苏菲这么说。顺带一提，这是货真价实的苏菲，手上没有大剑、长枪、狼牙棒或者镰刀。 「为什么会跌倒？苏菲也会惊讶到扑倒吗？」 阿妮斯特这么说。苏菲从正面静静地回望着阿妮斯特的脸庞—— 「因为……现在才知道大家没发现布雷德遭到暗杀了。」 「咦？」 阿妮斯特僵住了。 「我应该先告诉大家……比较好吗？」 苏菲这么说。阿妮斯特随即慌了手脚。 「没、没有啦——！没、没有事先告诉我们——！也、也没关系唷！因、因为我们都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唷。」 相对于大声地想要保住面子的阿妮斯特，布雷德以平稳的声音冷静地这么说道。 「咦？」 除了苏菲之外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咦？你看出来了吗？你说……早就知道了？」 「我是这么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当然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布雷德理所当然般这么回答。自从知道样子看起来很奇怪的苏菲，其实只是长得很像的冒牌货——内心的不对劲感得到解答时就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啊！」 「咦？」 「你被暗杀者盯上了唷！稍微慌张一点好吗!?」 「那个……？」 布雷德思考了起来。 「父亲大人，有人要你的命吗？」 他膝盖上的库把脖子往上抬到像快要断掉的角度，并且这么问着。 「好像是哦。」 「父亲大人好吃吗？」 「没有啦，这我自己也不知道。」 战斗＆胜利＆进食这三件事是魔兽世界的常识。不论哪一只魔兽，性命都经常被其他魔兽威胁，只要被打倒就会被吃掉。 库所说的话相当容易理解，至于阿妮斯特所说的话则是—— 「啊啊！」 布雷德忽然了解了，这时候应该显得惊慌失措才对！ 自己太过拘泥于勇者时代的经验了。转战各地时总有数名暗杀者跟随，这已经是勇者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话说回来，自从不当勇者变回一般人之后，暗杀者就没跟过来了！ 太猛了！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这就表示，我应该有的反应是——!? 「我被暗杀者盯上了啊！这下糟了喔。真是让人困扰喔。」 布雷德抓住库的手臂，然后胡乱摇了起来，借此来表达对暗杀者的恐惧。 众人的白眼全都刺到他身上，让布雷德感到一阵疼痛。 「别担心，布雷德，我会保护你。」 苏菲这么说，然后把手放在布雷德肩膀上。 只有她一个人完全没有被现场的气氛同化。 跟自身的安危相比，苏菲比平常要严肃多了这件事更让布雷德担心…… Act﹒3 「热·忱·款·待」 ○SCENE·Ⅴ 「VR之日」 舒爽的风吹过由甜点构成的原野。 最接近蓝天的庭园中，天气相当好—— 今天可以说是个适合鲜血乱溅的好日子。 抬头往天空看去，可以发现画着漩涡的太阳挂在上面。顺带一提，这个世界的太阳，外形是画着漩涡状的糖果。 第一试炼场很久没有成为虚拟实境训练的会场了。 这个世界不论多么真实、多么像现实世界，一切依然只是虚假。这是将神明统治的时代里，名为『科学』的技术复原一部分后制作出来的新式训练装置。 之所以有甜点树、糖果屋，以及由漩涡糖果制成的太阳，完全是因为这个假想世界实在太过真实，为了不让人把它和现实搞混而做的处置。 现实世界当中，不可能有树干是年轮蛋糕、池塘是巧克力、砖块是饼干，花朵是直接可以吃的糖果、树上结着棉花糖的情形出现。 故意制造与现实不同的部分，来提醒众人这个地方是虚拟实境。 来到此地的访客，现实的肉体都躺在真正的蓝天庭园当中。 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说起来就宛如在作梦，只要醒过来就会像『没发生过』一样。 「喂，阿妮斯特——不要吃了。」 「嗯嘎？」 布雷德朝她的屁股踢下去。嘴里塞满甜点的阿妮斯特，就鼓着嘴巴转过头来。 这个世界就连地上的土都是脆脆的巧克力巧酥，所以直接就能吃了。 「……嚼嚼……我吞——有什么关系嘛，就算吃再多也不会胖。」 「地面会消失……哦？」 布雷德凝视远方。 「哦，来了吗？」 他看着由众人带过来的『苏菲』。 「今天的苏菲很娇小耶。」 「桑库。」 「嗯？」 「我是桑库，不是苏菲。」 「这样啊，你叫桑库吗？你有名字啊，真是太好了。」 插图p195 布雷德这么说。布雷德在一岁（推测）之前都没有名字。 「桑库呢，在古代遗失的言语当中是代表『5』的意思。」 伊莉莎这么说。布雷德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这样啊，你是第五个吗？那么就不是四个人，加起来应该有五个人对吗？」 自称桑库的小不点轻轻点了点头。 「全部就五个人吗？」 点点头。 小不点继续点头。只要提问，她似乎什么都会回答。 围在远方观看的女孩子，脸上露出按捺不住的表情，她们叫着「好可爱」并且扭动身躯。虽然看起来立刻就想飞奔过来紧抱住小不点，但大家都还是相当自制。 现在正在进行『作战计划』。 「但是告诉我们真的没关系吗？你不是装成苏菲而来到这里的？」 「……啊，不能说才对。」 小不点如此表示，脸上露出现在才发现的表情。 女孩子当中有几个人露出脱力的模样。她们的膝盖颤抖，当场蹲了下去。 前面四个人也就算了，依照这个小不点的身高，再怎么样也无法假扮苏菲吧…… 顺带一提，关于前面的四个人，在诸位同好的努力下，已经逐渐确定「分辨方法」了。虽然四个人的容貌与身材都一样，但除了武器之外还是有一些不同的地方，据说是服装与装备有细微的差异，以及有的扎起头发、有的绑辫子，然后绑的辫子左右相反等等小地方的配置有所不同。其中也有一些人强硬地表示「不对，是表情不同」。昨天过来的苏菲确实有种情色感，她虽然面无表情，但就是散发出性感的气息。 至于哪个苏菲才是最棒的，据说有一部分男孩子已经创立叫做「粉丝团」的组织，目前正在进行你死我活的派阀抗争。这个小不点也会出现「粉丝」之类的吗？ 「忘掉吧……不然的话，就破坏你们。」 小不点这么说。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极为气愤地这么说着。 「忘掉了、忘掉了。」 布雷德摊开双手并且如此宣布。 「那就好……但还是要破坏你。」 「可以请你别这么做吗？」 「我不会放弃，但让我破坏的话，我就停手。」 「那就没有意义了吧。」 原本以为交涉会有用，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 「破坏、要破坏、破坏的时候、来破坏吧、让我破坏。」 连破坏的日文五段动词变化都出现了，看来她无论如何都想破坏。 那就没办法了。 「好，那就来破坏吧。但成功破坏之后，你就不能再破坏了喔。」 「哇哈！破坏！破坏！破坏！」 不知道有没有听人说话，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只见小不点苏菲发出非常高兴的笑声。 「喀锵」一声，在胸前互击戴在左右手上发出乌亮光芒的护手。 瞬间爆出火花。 接着她便用火箭般的推进力往布雷德冲去。 短短几秒钟内，就从进行日常对话转变成散发纯粹的杀意。 就是这种感觉。真令人怀念，让人想起勇者时代呢。 原本和善地交谈的对手，说了声「那么，互相残杀吧」就开始战斗。而战斗结束之后，还站着的总是布雷德。身为勇者，总是得打倒或许能产生友情的强敌<朋友>。 嗯，不过这次布雷德是被打倒的那一方就是了—— 「哦咕！呜咕！」 他的心口和颜面各遭到一记重击。这个小不点似乎是格斗型，就跟真正的苏菲一样。 从素材来看，她戴在手上的护手似乎是特殊材质制成。应该是将成人用的护手硬戴在幼女身上，所以显得很宽松，但靠着武具原本的性能以及幼女自己的身体能力，破坏力本身还是超过准英雄等级。 「破坏！破坏！哇哈哈哈哈！」 幼女——桑库尽情地破坏着，发出尖锐的笑声。 虽然大部分攻击是对准布雷德袭来，但是不论地面、栅栏、树木还是喷水池，也都被她顺便破坏掉了。 感觉就是把所有能力都加到破坏力参数上面了。像这种家伙，在防御方面通常会比较松懈，只要让她陷入守势，其实就会满好攻破，但是—— 布雷德却让对手完全占上风，不断让对方攻击，而他则是持续地接受攻击。 沉重的伤害逐渐累积。 轰在他身上的不是单纯的打击，似乎还带有渗入之后残留在体内的浸透劲。这是只有将一生献给拳法的师傅才能使用的招式。不是气也不是魔力，单纯是把「技术」钻研到极限后才能学会的招式。不知道为什么——这名幼女竟然熟习这种功夫的成果。 由于布雷德自己过去也曾经在到达这种领域的师傅身边修行，所以也多少有些心得。虽然用相反方向的螺旋来抵销残留在体内的螺旋，但因为完全不进行防御，所以累积伤害就超过了抵销量。 「咿咕！哦咕！」 「布雷德发出『哦咕』的声音了！是哦咕唷！明明是超生物还发出哦咕哦咕的声音！」 阿妮斯特觉得非常可笑，甚至抱住肚子在地上打滚。 我说啊，你内裤都露出来啰？ 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体将会因为持续滞留在体内的螺旋力而爆开吧。 「破坏！破坏！破坏——！」 嗯，没错，会被你破坏掉。 不行了—— 布雷德持续防御着。 然后，『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磅！ 布雷德的肉体突然从内侧爆裂。 爆炸四散的肉体将周围的树木、石头地板以及砖块染成红黑色。 想不到自己竟然颇为熟悉死亡时的心情。封闭、黑暗，思考也变得断断续续，然后落入完全的黑暗当中。 布雷德想起自己经历过几次『死亡』的感觉。 话说回来，自己确实死过几次。 然后每次能力都会因此而『减半』—— ○SCENE·Ⅵ 「复活」 「布雷德，喂，布雷德，快起来啊！你要死到什么时候！」 他的脸颊被啪啪地拍打着。 头部下方有某种柔软的触感，那大概是阿妮斯特的膝盖吧。自己正用她的膝盖当枕头。 「呜呵呵，不起来的话，我要恶搞你啰？要被恶搞还是起来，快点选一个吧？」 那当然是「起来」啰——虽然这么想，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死亡』的体验过于真实，让他的肉体陷入假死状态。 起来、是起来的时候、起来吧、起来了唷、快起来啊，我！ 啪叽。 他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下一个瞬间，遭到鬼压床般的身体也一口气能动了。 醒过来之后，首先做的是把头从阿妮斯特的膝盖上移开。虽然身体还不太听使唤，但布雷德就像用爬的一样离开了阿妮斯特的膝盖。 「真是的。」 阿妮斯特噘起嘴唇来说了些什么。 「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喔。」 伊莉莎低头看着布雷德，并且这么说。 「超生物同学总是在死亡游戏战斗里获得最后的胜利，所以在虚拟实境里从来没有死亡过对吧？哪像我每次都死唷，而且是一开始就被瞬间干掉了。」 伊莉莎嘟起嘴这么说。说到她的战斗力，等级大概就跟街上的商人大叔差不多吧。 布雷德想起自己在虚拟实境里死亡的事，简直就像真的死了一样，实在太真实了。失去方向及时间之类的认知力就是最好的证据。 即使是在睡眠或者失去意识时，布雷德都不曾迷失过时间经过与位置变化等资讯。经过多少时间，自己的身体被移动了多少距离，这一切他全都很清楚，就只有在死亡期间才无法掌握。 「布雷德，你太不习惯死亡了——这个没用的东西。」 被阿妮斯特这么嫌弃了。 呜哇哦！太猛了！ 真是太猛啦!? 真正死过几次的前勇者，竟然被当成没用的东西!! 布雷德稍微有点感动，他很久没有被人当成没用的小鬼了。到底有多少年了呢？甚至让人有种怀念的感觉。 「对了……？那个孩子……桑库呢？」 布雷德撑起身体，环视周围。虽然看得到众人，但没有那个孩子的身影。 「她回去了唷。」 「这样啊，回去了吗？」 布雷德松了一口气。 真的完全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看起来应该过了好一阵子了。 「……很高兴吗？」 「她当然是很高兴地回去啰。」 「这样啊……太好了。」 布雷德脸上露出笑容。 他知道作战顺利成功了。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每天来到这里的冒牌货苏菲们，目的都是杀掉布雷德。 这样的话，让她们杀死不就得了吗？ 也就是怀着所谓「热忱款待」的心。 就这样，前来「破坏」布雷德的对象，获得了他们最为热忱的款待。爽快地「破坏」完之后，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那么，明天还会来吗？」 「谁知道呢？」 关于作战计划的效果，阿妮斯特也不敢确定。 唯一能说的就是—— 至少能够从冒牌货来到现场、试图暗杀布雷德（虽然昨天才注意到这件事），然后被正牌苏菲赶走——这种持续到现在的无限轮回当中脱身而出了。 但不清楚这样究竟是吉还是凶。 布雷德鞭策自己还无法确实使力的腿部与腰部后，站起身子。 「那么，吃饭去吧！」 「先去浴场吧。」 没错，应该先去浴场。今天很努力了，一定可以获得阿妮斯特的特别版按摩。 太棒了！ ○SCENE·Ⅶ 「布雷德的寝室」 夜晚…… 苏菲悄悄来到布雷德的房间。 一整天都在王都里东奔西跑的她，衣服上沾满了尘埃，头发也显得很凌乱。 虽然苏菲的思绪不太会去注意这些事情，但她还是知道不要把地毯弄脏，所以小心翼翼地试着悄悄打开布雷德房间的门。 可以听见两道打呼声。除了布雷德之外，还有另一道声音—— 「是苏菲吗？」 躺在布雷德身边的人影，突然撑起了上半身。 「这样扫描器没办法分辨身份，希望你可以解开隐形状态。」 「因为不想把布雷德吵起来。」 苏菲这么说。 在黑暗当中定眼凝神一阵子后，才终于能看清楚床铺的模样—— 接着苏菲就吓了一跳。 惊讶的原因是对方在床铺上和布雷德一起睡觉，以及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主要是这两点，让她产生了少女般的反应。 「啊啊，这个吗？主人他今天看起来相当累，所以不会被发现，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这么做……不要告诉大家唷。」 全裸的伊欧娜用头发缠住布雷德的手脚。知道她是用能够自由调节温度的肌肤，以及散热索头发来吸取或者赋予布雷德体温……苏菲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就算实际进行了什么苏菲刚才产生误解的行为，她也完全不在乎就是了…… 只要布雷德幸福就可以了，只要布雷德觉得舒服就好。 「苏菲要不要也来陪睡？现在可以尽情睡在主人身边唷。」 考虑了一阵子后—— 「还是算了。」 苏菲才这么说。 虽然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提案，但是自己会不会高兴对苏菲来说根本不重要。何况身体现在都是灰尘，要在布雷德身边睡觉就得先入浴把身体洗干净，而且现在应该做的是保护布雷德，绝对不是自己沉浸在幸福的心情当中。 所以苏菲拒绝了。 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信任的伊欧娜。 「嗯嗯，交给我吧。我会保护主人，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布雷德，就算牺牲性命也无所谓。」 两个女孩子盯着彼此互相点头，然后分别走上自己的道路。 伊欧娜把身体紧靠在布雷德身上。 苏菲则是关上房门，隐身于夜里的黑暗当中。 ○SCENE·Ⅷ 「袭击」 「呜哇，生气了、生气了！」 布雷德在墙壁上奔跑。 「第二校舍损毁率——百分之三十。损伤继续加重的话有倒塌的危险，建议移动往完成疏散的第三校舍。」 晚了布雷德一会儿，跑在不近也不远处墙壁上的伊欧娜这么说。 顺带一提，伊欧娜不是用气把脚贴在墙壁上，而是以从头部后面伸出的触手轻松地戳进校舍墙壁里，损毁率上升说不定有一部分是伊欧娜所造成的。 「你去跟那边说啊。气成那样的话，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吧。」 布雷德这么表示。今天有两位客人。她们可能不太满意昨天的招待吧，一来就朝着布雷德猛冲。布雷德一逃亡，对方就像要发泄郁闷的心情般，以巨大狼牙棒与乌亮护手疯狂破坏校舍。 「她们是不是忘记本来的目的了？原本的目的是要破坏超生物同学吧？」 伊莉莎也参加了对话。跨坐在魔法扫帚上的她，目前在空中飞翔，可以说是用技术来补足本人能力不足之处。 「真是【注】激怒喷喷丸耶。」（译注：日本辣妹用语，在形容愤怒程度的六个阶段中属于第三阶段。） 「那是什么？」 「是遗失的古代用语，意思是——『超级生气』。」 「根本没两样嘛。」 ——这时布雷德停了下来。正确来说，是在垂直的墙壁上，像往旁边长出来一样站在那边。 两名苏菲——一个是小不点桑库，另一个大概是第二个到场的『杜』吧——完全没有跟上来。 「你妈妈有个凸～肚～脐。」 「所以说，那又是什么？」 「是遗失的古代语当中用来嘲讽的话，意思就连我伊莉莎的灰色脑细胞都无法理解。」 「那真的有用吗？」 杜与桑库两个人一边不停破坏校舍，一边往这边过来了。 「有用了！」 布雷德他们立刻跑向第三校舍。 ○SCENE·Ⅸ 「陷阱」 「听好了，对方是苏菲——不对，是实力与苏菲相近的两个人。不用客气，使出全力就对了。」 阿妮斯特负责率领低阶班的魔法使部队。 他们在第三校舍里最长的走廊底端布阵。 作战内容——是由布雷德他们将暴动的两个人诱导到这个地方。 而准备的火力大多威力不强。 低阶班的众人，各自的火力无法贯穿苏菲系列常时覆盖在身上的防御结界，但集合起来，就能用团体的力量将其粉碎。而且因为各自的威力不是太强，也不用担心给她们太大的伤害。 阿妮斯特、库、伊欧娜、雷纳多或者库雷等人要是施放绝招的话，虽然也能贯穿结界，但也会给她们造成严重的伤害，甚至可能杀掉她们。 阿妮斯特他们的计划是要『活捉』这几名苏菲。 参加课程一起学习的话是没关系，但是破坏校舍并且作乱的话就有点困扰了，必须得逮捕她们才行。 远处传来的巨大声响慢慢靠近了。 当震动来到走廊底端时—— 「攻击————!!」 阿妮斯特挥落已经出鞘的魔剑『亚斯蒙帝斯』。 在这个讯号之下，好几种魔法发射了出去。 长廊上已经事先加上防护。各种颜色的远距离攻击魔法群，宛如从炮身发射出去的炮弹一般，拖着尾巴往前飞去。 「咕嘎嘎嘎嘎嘎嘎嘎!!」 杜和桑库两个人被魔法卷进去，而作为诱饵拼命奔跑的布雷德滑垒钻过魔法底下，顺利滑进了阿妮斯特他们的阵地。 「能成功吗!?」 「加强火力！要被撑过去了！」 「没办法！已经使出全力了！」 魔法部队的女队长发出近似尖叫的喊声。 「真是的！」 阿妮斯特自己伸出一只手来施放魔法。她在无咏唱的情况下所能施放的是火焰箭，一次能发射十八支左右，一个人大概就能抵低阶班十八名学生。虽然只要挥动『亚斯蒙帝斯』，就能在没有准备动作的情况下发射巨大火球，但是那无法降低成不将校舍轰飞的威力，所以火力将会超标。 一看之下——布雷德也伸出一只手来施放魔法。 这家伙，竟然也能用魔法吗？ 而且还灵活得吓人。数量虽然比阿妮斯特少，但是却能同时发射三种属性。阿妮斯特注意到他独自弥补了魔法部队过于片面的属性，并且进行着细微的火力调整。这个臭怪物。 魔法部队＋阿妮斯特＋布雷德的魔法输出，和苏菲系列两个人连结起来的结界强度互相抗衡。 由于经过精密的计算，不久后布雷德等人就开始慢慢地占上风。 接着结界粉碎了—— 「呀！」 被雷电、火焰、旋风以及寒气同时击中后，对方发出了尖叫。 结界粉碎的瞬间——这边输出的力量也跟着降低。正确来说，低阶班的魔法部队已经筋疲力尽了。 粉碎结界之后，集中在两个人肉体上的剩余能源，已经压抑到最小限度。 大概会造成能让她们两、三天无法动弹的伤害。 消除了由气或者魔法构成的结界后，身体强度基本上是固定的。如果是像库这样的龙种、伊欧娜那样的人造人，或莫那样的半魔族也就算了，但既然是人类的话，强度就一定会在有限的范围之内。超生物除外。 他们已经是在这样的计算下，安排能够活捉她们的措施…… 「呜、呜呜……」 倒下的两个人发出呻吟，正准备撑起身体。 「咦？还能动？」 阿妮斯特准备再对魔法部队下达攻击命令。 ——不行了，他们没有魔力了。 她瞬间的判断慢了半拍。 「人工……勇……力！」 两名苏菲里不知道哪个人——或者是两个人都传出这样的声音。 色彩从周围的世界消失，随即，苏菲们身上传出「呜哦哦哦哦哦哦——」这种像是咆哮，也像是共振，又说不定根本不是声音的某种共鸣现象。 阿妮斯特知道那是苏菲的『王牌』。每次在比试里被逼到绝境时，苏菲就会用那种力量来作弊。虽然不清楚原理，总之是股超乎常识的力量。 「快退下——！」 布雷德挥舞手臂指挥着众人。他对其他人——甚至是拥有如此实力的阿妮斯特·弗莱明说「退下」，只有自己往前迈进。 可以看得见他的背部，应该说——也只能看见他的背部。 笨蛋！被盯上的人是你吧！ 有性命危险的人是布雷德，阿妮斯特他们则是想要保护他，然而现在布雷德却为了保护他们而主动站上前线。 相反了吧！快停下来！不要这样!! 阿妮斯特朝布雷德的背部伸出手——不行，碰不到。 ——不要走啊！ 当阿妮斯特对着布雷德背部拼命伸出手的时候，一道蓝色闪电冲过她的身边。 那是苏菲。 蓝色气息从她全身喷出，变成蓝色流星的她往前猛冲。 这边的苏菲也打从一开始就使用了『王牌』。 苏菲系列的两个人——杜和桑库周围的空间出现黑暗孔洞，她们周围的光景看起来就像是扭曲了一样。 伊莉莎用手指着在空间里打开的孔洞，似乎大声叫着什么。因为风实在太强了，什么都听不见。风？有风吗？到底是往哪里吹——？ 周围的空气不断涌入在杜与桑库两人周围打开的黑色孔洞。 当阿妮斯特茫然看着这一切时，脸颊就被人一扯——原来是伊莉莎。 「你在做什么啊！」 「女帝！那是黑洞！得让大家避难才行!!」 「黑……？」 虽然听不懂，但阿妮斯特立刻做出决策—— 「退避！退避！拉开距离！总之——咬紧牙根撑过十秒！」 她知道苏菲的那个只能支持十秒钟，直觉告诉她，杜跟桑库的那种力量应该也一样才对。 但要拉开距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光是要抓住附近的东西让自己不被吹走就筋疲力尽了。 「加油！」 水泥块——有小孩头部那么大的块状物被吹过来，猛烈击中附近的女学生头部。女学生虽然受伤，还是死命地抓住柱子。 「加油！」 阿妮斯特大叫。她目前也只能大叫，毕竟自己的手要是放松，也可能会被吹走。 「加油！好好抓住！」 即使快要失去意识的女学生手即将放开柱子，她也只能这么大叫。 当女学生的手失去力量，终于要放开柱子的瞬间——布雷德的手伸过来，紧抓住那个女孩的手。 才刚想着，他在这样的暴风当中是如何移动，就发现他竟然是把脚整个插进地板里，然后一步步贯穿地板的石头走过来。 救了好几名学生，让他们抓住自己身体的布雷德，完全不理会暴风，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他的眼睛正笔直看着前方。 看着在地狱当中战斗的三名苏菲。 三个人当中，有两个人的神秘光芒已经消失。她们的十秒钟已经比之后才赶到的苏菲先用尽了。 依然发着光的苏菲，分别用左右手——抓住在空间里打开的漆黑孔洞边缘。 她用力把洞拉紧，把这空间的洞穴关闭起来。 关闭起来的瞬间——苏菲的时间界限也来临了。 整个人往前软倒的苏菲，发出令人担心的「啪答」一声后就趴在地板上。 杜和桑库两个人也倒下去了，看来似乎没有起身的力气。 之前每次苏菲使用那种力量时，也都一定会被送到医务室去。 「布雷德——快救苏菲！」 「嗯。」 「我来逮捕那两个人——」 准备冲向走廊深处的阿妮斯特，看到三张一模一样的脸庞并排在一起，便停下了脚步。 那是安、特洛瓦和加特尔。 ——与这场袭击无关的三个人，站在走廊深处看着这边。 对方有三个人的话，自己就无法出手，阿妮斯特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 ——才刚这么想，布雷德就大步走了过去，然后帮助苏菲站起来。 他和帮助伙伴起身的三个苏菲眼神交会后，就「嗨！」一声向她们打招呼。 三个人的目的应该是暗杀布雷德，而学园这边则是希望逮捕倒下来的两个人—— 但是看来已经达成暗默的停战协议。 就这样——双方只有视线交错就离开了现场。 战斗结束了。 「有没有人受到无法行动的重伤!?把负伤者送到医务室去——!!」 阿妮斯特不断做出指示。指挥官本来就很忙，没有时间陷入震惊状态，也没有时间沉浸于感伤当中。 她在繁忙当中，稍微往布雷德瞄了一眼—— 就看见他从墙壁上开的大洞凝视着远方。那正是五名苏菲离开的方向。 ○SCENE·Ⅹ 「医务室的床上」 呼吸的节奏稍微改变了。 「啊啊，醒过来了吗？」 布雷德向躺在床上的苏菲这么说。 医务室里目前只有一张床铺有人使用，虽然有其他受伤的学生，但立刻就完全痊愈并且回家了。 苏菲她使用那种力量——『人工勇者力』的副作用出现了。伊莉莎称为『黑洞』的那个孔洞，要把它打开和关上都相当费力。 嗯……对于已经无法使用勇者力的布雷德来说，那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苏菲试着撑起身体。 布雷德用手制止她，要她继续躺着休息。 枕头边放着来探病的家伙留下的水果，于是他拿起了一个，开始用剑削起皮来。 「因为苏菲消耗最多力量，所以才排在最后出院。按照女医诊断的结果，在明天之前都要静养。」 「那是命令吗？」 「对，是命令。」 布雷德流畅地削着苹果的皮。 「削个小兔子……之类的，应该可以吧？」 留下一些果皮不削，是探病时削苹果正式的做法。 不过，早知道就仔细看一下女孩子削苹果时的手势了……呜哇，耳朵被我削掉了。 布雷德硬是把掉下去的皮黏回去，然后将苹果递给苏菲。 「怎么样？这样对了吗？」 苏菲缓缓摇了摇头。 「小兔子是对了，但是工具错了。」 「用这个不行吗？」 布雷德凝视着手上的长剑。平常也会用剑切肉之类的啊，所以才会觉得切水果也没关系。在勇者业界，这是理所当然的常识了。 「灾情如何？」 苏菲对布雷德这么问。 布雷德正准备开始把下一个苹果削成完美的小兔子外形。 「……啊，多亏你把打开的那个关起来。那个要是一直开着会很麻烦，从前好像有国家因为那个而消失，听说消失的如果只是国家也还算好了。」 「这些我都还记得。其他人有没有受到伤害？有没有人死亡或者受伤？」 「没有人死亡。虽然有一些伤患，但大家都痊愈回去了。损害比亚因与兹波伊暴动的时候还要轻微，跟库的时候比起来已经是轻伤了。」 前两次的『实战训练』，不只有轻伤者，甚至出现了重伤者。 顺带一提，女医的治疗是「治好」，而克蕾儿的复原是「修好」。布雷德到现在都觉得那是不可思议的现象，根据伊莉莎与伊欧娜的说明，那是和什么『管理员权限』之类的有关，似乎是只在克蕾儿家族流传下来的秘术，但布雷德完全听不懂就是了。 「受伤的是……？」 苏菲固执地问着。 看来已经无法再瞒着她了。 布雷德只能老实地回答她的问题。 「有五个人。最严重的是脸被水泥块直接击中的女孩子，但克蕾儿来得及帮她复原，所以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其他真的是轻伤，如果是我们的话，那样的伤口根本算不上受伤唷。」 「这样啊。」 苏菲伏下睫毛。 布雷德凝视着低下头的苏菲好一阵子。 「可以跟我说说那些家伙的事情吗？」 布雷德对苏菲这么说。 现在医务室里没有其他人在。不对，女医还在，隔壁房间还感觉得到她的气息……但随即传出「叽——磅当」的关门声。 女医离开现场了。她——真是个好女人。 「这样就真的没有其他人在了。」 「那些女孩……是我。」 苏菲这么说。 「你？」 布雷德重新问了一遍。他知道苏菲和那几个女孩长得一样，气的性质也类似，然后那些人今天——甚至连人工勇者力都用上了。 「和我一样用复制人技术所诞生，经过调整并且接受神秘金属的移植，从身上成功发现人工勇者力的个体。她们似乎被赋予编号了，所以一定是这样没错。」 「就是那个叫做人工勇者……计划之类的吗？」 之前曾经从国王那里听说过，有人进行了以人工制造出『勇者』的实验。 苏菲就是经由那种实验所诞生出来的存在。 勇者拥有让其成为勇者的特别『力量』。那是只有被称为勇者或魔王的存在才能使用的力量。 勇者这种个体，不单只是强了六倍左右的英雄而已，有一种『力量』，让勇者成为和其他英雄不同的特别存在。 世间通常把那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称作——『勇者力』或者『魔王力』。两者只是光芒的颜色相反，大概是相同的力量。 「我还有国王在。我就是被他所救，然后和你相遇，并且得到救赎——但是那些女孩身边没有任何人。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应该只有这里吧。那些女孩就是我，我就是那些女孩。」 苏菲所说的是国王毁掉计划，然后自己偶然得救的事情，以及和布雷德——她们苏菲系列处心积虑想超越的目标『天然勇者』相遇的事情。也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得到救赎的是我才对。」 布雷德对苏菲这么说，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遇见苏菲之后，他有种重罪获得赦免的强烈感觉。 一开始布雷德对苏菲的成长过程抱持着罪恶感，就是因为有自己——名为勇者的存在，苏菲才会诞生，也才会造成这样的悲剧，让她的青春与人生都被夺走了。 然而苏菲并不恨自己，甚至表示从布雷德身上得到救赎。那个时候，布雷德首次得知自己虽然一直为勇者的身份所苦，但是那些并不是无谓的痛苦，它带给众人很大的帮助。 然后，最重要的是——就算只有一个人，依然有了解布雷德痛苦的人存在这个世上。 布雷德从苏菲身上得到救赎，同样地，苏菲也被布雷德所救。 所以布雷德也想解救苏菲的姐妹。 「如果可以和她们成为朋友就好了。」 布雷德这么说。他露出看向远方的眼神并且如此表示。 来到这里学习，然后显得很高兴的那五个人。 明明持续这样下去就好了啊。 「制造人工勇者的目的就是要打倒天然勇者，实力凌驾天然勇者之上就是其存在的意义。我因为在脑部接受改造前就被国王所救，所以没有受到这样的洗脑。但那些女孩……」 苏菲咬着嘴唇，露出像是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身上般的表情—— 不，对于苏菲来说，那确实是自己的事情。 「给大家添麻烦了。」 「别在意啦。」 布雷德在库的事件时也给其他人添了麻烦，他低下头来拜托大家和龙族进行一场死斗。 亚因与兹波伊的时候——国王应该要负起全责吧……他们只是被迫帮忙擦屁股。 而狩猎食材的时候——那说起来是我害的吧？怎么说大家都是为了制作送我当生日礼物的特制咖喱，才会收集食材。 「我也给人添了一堆麻烦呢。」 布雷德很有自信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自夸——但我完全没有不给大家添麻烦、独力活下去的自信唷！ 「……」 苏菲默默无言。 苏菲就是苏菲，她现在正想些什么、心里有什么想法，这些都是布雷德无法得知的部分。 坐到低头苦思的苏菲旁边后，布雷德就悄悄抱紧她的头。 「……」 苏菲也默默地抱紧布雷德。 平常的话，情况应该完全相反。被苏菲紧抱在单薄胸前，当一个『撒娇鬼』的一直都是布雷德。 不过只有今天，苏菲的头被搂在布雷德的怀抱里。 苏菲的头发传出很棒的香味。 Act﹒4 「何去何从」 ○SCENE·Ⅸ 「失踪」 当天晚上，苏菲的身影就消失了。 医务室的床铺上残留着她睡过的皱褶——但苏菲的人影却忽然消失无踪。 学园宿舍内，苏菲个人的房间简直就像是空房一样。 到昨天为止，苏菲应该都住在这间极度缺少生活感的个人房间里才对——但打开房间的每个人，都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 苏菲从来没找人到自己的房间过，也难怪她会不想这么做。 到处找过之后，布雷德他们在深夜来到了校长室。 ＊ 「我拿到她的退学申请书啰。」 即使是深夜，国王依然打扮整齐，等待众人来到。 学生这边则有布雷德、阿妮斯特、克蕾儿、耶希卡、库雷、加西姆，以及雷纳多、伊欧娜等熟悉的成员全都到齐。库因为快睡着了，所以就把她留在房间。魔王虽然到场，不过正在校长室的屋顶上展开翅膀接受月光浴。 国王从巨大书桌的抽屉当中拿出一个信封，然后放在桌面。 那是退学申请书。 「为什么不阻止她呢！」 阿妮斯特极为愤怒，磅一声敲了一下桌子，墨水瓶因此弹起了十公分左右。 「就读这座学园者，全都有权利接受成为英雄的课程，不过那既然是权利，要放弃就是个人的自由。阻止学生离开学园并不包含在校长的业务之中。」 「太冷漠了吧！说起来，不就是陛下把苏菲救出来的吗!?陛下应该有她的监护权才对！但是却——」 国王张开双臂说： 「孩子总有一天会离巢往外飞翔。我自认为是名成熟的大人，所以不会做出阻止离巢的子女那种不上道的事情。」 「——!!」 布雷德从身后架住依然无法接受的阿妮斯特。 然后对她耳语了一阵子——接着阿妮斯特露出「咦？」的表情，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你问过苏菲要去哪里了吗？」 「她表示要去姐妹身边。」 「你知道她的姐妹在什么地方吗？」 「这个嘛——」 「啊，这点我知道。」 耶希卡插话进来，接着拿出笔记。 「她们分别使用着几个基地。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使用率最高的前三名就是这些地方。」 嗯，有名单是很好啦……不过，你刚才从哪里拿出名单的？乳沟里？ 布雷德接下名单时，耳朵被耶希卡拉过去，并且对他小声问道： （布雷德，你刚才跟安娜说什么？） （我告诉她，国王在说谎，以暧昧的态度表现『事不关己』时，其实那家伙也受了很重的伤唷。） （是喔。） 耶希卡点了点头。 （喂，你刚才从哪里拿出名单的？） （秘密唷♡） 布雷德将名单上的地点记了下来，接着把它塞回耶希卡的乳沟里。应该是这里吧。 「啊嗯♡」 「好，那我们走吧。」 面对转身的布雷德——国王开口了： 「等一下。」 「干嘛啦。」 布雷德以「干掉你哦」的表情回过头。 只不过——统率八国的大陆霸王，并不惧怕前勇者的眼神威胁。 「你有想过，为什么她选择独自前往吗？」 那种事情不重要吧。不论有什么理由，都不会改变我们追上苏菲的决定。 「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吧。呵呵，应该不知道才对哦？」 这个大叔，我直接把你干掉吧。 「那么阿妮斯特你知道吗？」 「咦？我吗？没有啦……那个……嗯……」 阿妮斯特也说不出话来。 不论是布雷德、阿妮斯特还是目前在场的其他人——当然都想得出几个理由，比如说——觉得自己有责任摆平这件事之类的。但是布雷德他们也知道，这些理由都算不上什么。 「怎么样啊？说声『拜托』的话，我也是可以告诉你唷。」 「我们还是走吧。」 「咦——喂！等一下！布雷德！拜、拜托了——！」 阿妮斯特舍弃尊严后这么大叫。 「……那是因为她不想弄脏你们的手。」 「啊？弄脏……？」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光明面喔，阿妮斯特——她很清楚自己原本属于另一面，然后为了不让你们接触到另一面，才自己回去了。」 「怎么这样……那实在……太见外。她真的太见外了。」 「不是那样的，阿妮斯特。对于真正知道什么是弄脏双手的人来说……」 国王说到这里就闭上嘴巴。 嗯，这家伙以前在大战的时候确实做过许多事情。虽然现在身为拯救了人类的八国联合盟主，也被人称为霸王，可以说浑身闪闪发亮。 「只有下定决心弄脏双手也无所谓的人，才能够去追她。然后呢，所谓『弄脏双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好好考虑一个晚上吧。」 「但是那样——」 每个人都很希望能立刻出发去寻找苏菲。 「不行，一定要一个晚上，这我无法让步。如果考虑一个晚上后，想法依然没有改变的话，那我也不会阻止你们——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这话题就在单方面打上休止符的形式下结束了。 ○SCENE·XII 「出发」 ——走吧。 布雷德用剑轻轻敲了一下肩膀，他的行李就只有一个轻巧的背包。 月光底下，布雷德站在建筑物的玄关前面。 听完国王的话之后，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布雷德一秒都没有迟疑，立刻开始打包行李——由于他原本就有随时都能展开行动的习惯，所以三秒钟就收拾好行李了。 布雷德抬头看着玄关。 他决定在玄关这里等待三十秒钟。 「主人要去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不用到一奈秒我就做出这个判断了。因为我是高性能机型。」 「嗯，父亲大人，我已经起来了。」 伊欧娜炫耀着布雷德不是很清楚的机能。 库依然处于摇摇晃晃的状态，她明明已经熟睡了，却自己起床、自己跟了过来。虽然没有告诉她要去哪里，但说了大概也是一样。龙种不存在『觉悟』的概念。应该没有人类能够理解，这种乍看之下相当悠闲的生物，其实早就做好下一秒钟就可能死亡的觉悟了吧。 「嗯，勇者，我们走吧。」 从屋顶上飞降下来的夜魔族少女——魔王拍打了一下空气，然后翩翩落下站在那里。 这名少女果然很适合夜晚的黑暗。 「别叫我勇者……你跟玛丽亚沟通好了吗？」 「她说身为学生会长，无法坐视这种事情不管。」 「这样啊。」 全部学生投票的结果，玛丽亚成为了罗兹伍德学园的首任学生会长。 经过三十秒了。 其他——没有任何人出现。 布雷德开始往前走去。 他只带着三个人横跨过校园……其实不是三个人，而是两只与一架才对。 等走到校门时，先回过头把校园的景色烙印在记忆里吧，布雷德一边这么想一边走着…… 当靠近校门的时候—— 那里出现一群人影——而且气氛已经相当热闹。 「布雷德，你终于来了。太慢了吧！」 阿妮斯特笑着这么说。 「看吧，所以我就说布雷德会特别在玄关那边等，所以到那里去比较好——这下好啰，打赌是我赢了，要请我吃冰淇淋百汇唷！」 耶希卡抱住克蕾儿。 「搞什么嘛，布雷德，你不会是在烦恼吧？明明是超生物还这么没用。我们五分钟就做出决定啰。」 遭到库雷这么调侃了——别叫我超生物啦。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布雷德这么说，他原本紧绷的脸终于出现笑容。 「那我们走吧。」 他和众人的脚步随即从校门往外踏去。 走进了夜色当中—— 插图p235 Act﹒5 「朋友」 ○SCENE·XIII 「捕获苏菲」 「库雷！从右边绕过去！」 『了解！』 「克蕾儿！可以压制左边的桥面吗！」 『咦？啊？等——等一下！空中起动装置的绳子！绳子绳子绳子——缠住了！』 克蕾儿似乎相当忙碌。 「耶希卡！」 『我在我在♡』 『啊！稍等一下，我可以！我可以啦！真的可以——！』 以耶希卡取代克蕾儿，将她配置在桥上的要冲。 为了断绝苏菲逃走的路线而先绕到这里，然后再把她逼过来。 要发现苏菲的行踪其实并不困难，问题是要如何捕捉跳过房子上方来移动的她。 不这样的话，根本无法和她沟通。 伊莉莎虽然没有参加这次的搜索，但借给他们几样『秘密武器』。即使大家分散到街头各处也还能够对话，靠的就是这名为『对讲机』的道具—— 而立刻就能找到苏菲的所在地，靠的又是另外一种道具。那种名为『发信器』的道具，相当正确地指出了苏菲所在的位置。 伊莉莎表示——「我想说可能会有这种情形，所以在苏菲小姐身上设置了发信器。没有啦，它的体积比沙粒还要小，完全不可能被发现。虽然因为是超小型，发射出来的电波相当微弱，一离开王都的话就几乎找不到了……嗯，不过这次只要超生物同学不离开王都，苏菲姐妹们以及苏菲小姐的目的地都会停留在王都内吧，所以完全没有问题。」 ——似乎是这么回事。 总而言之，也就是说，她所说的这些话—— 根本听不懂。 如果是伊莉莎那群疯狂科学家朋友，大概立刻就能理解了吧，但是这些对没有灰色脑细胞，再平凡也不过的一介超生物男性来说，根本是办不到的事。 总之既然伊莉莎这么说了，那就没问题了吧。 布雷德相当信赖她。 『真是的！苏菲！你为什么要逃走呢!!』 可以听见阿妮斯特的声音。她已经气急败坏了。 搞不懂苏菲逃走的理由。 布雷德他们虽然先试着要跟她对话，但是就连这一点都无法达成。 尽管是朝她进逼并且从四方包围，斩断苏菲退路的作战——不过好像快要失败了。 『啊——!!真是够了!!太让人火大了!!给我过来！兹波伊——!!』 阿妮斯特对天空挥动手臂——把怪鸟召唤过来。 从空中的一角——怪鸟双胞胎其中之一宛如旋光一般紧急降落。 和阿妮斯特比较熟的是双胞胎里的妹妹——兹波伊。 当大小、重量都与载货马车差不多的幼年灵鸟对地面搧动暴风并且再次上升时，阿妮斯特的人已经在它背上了。 啊啊，飞走了。 双胞胎中的哥哥亚因像要表示「我不用过去吗？」一般，一边在上空发出「哔——咻噜噜噜」的叫声一边盘旋，布雷德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吹口哨把它叫过来。 亚因朝地面下降，在道路中央阻断了马车的交通，低下头来等待着。 布雷德也跳到它背上，然后飞向天空。 「抱歉！先走一步！」 对大家这么说完，他就上升到辽阔的天空去了。 只有能飞翔的人跟了上来。魔王那家伙展开魔族的翅膀，库则是半龙化，以魔王两倍左右的速度拍动翅膀飞过来。伊欧娜与其说是飞翔，倒不如说是反复地跳跃，一看之下才发现，她的脚底正喷出火来。 『苏菲正朝着五条大桥前进！要是过桥的话——发信器是不是就没用了!?即使用强硬的手段也要挡下她！大家快点帮忙！』 阿妮斯特的叫声，从塞在耳朵里的耳塞——不对，是由伊莉莎精心制作的『对讲机』传了过来。 好不容易看见兹波伊的尾巴了——才刚这么想，前面的兹波伊忽然就开始紧急降落。 从容的哥哥急忙从后面追着妹妹，但逼近到差不多可以闻到妹妹屁股味道的距离时，就已经快接近地面了。 咚喀啷啪锵。咕锵。咿呀。 下面的房子被亚因与兹波伊压坏了。它们虽然年纪还小，但依然是怪鸟，木造的房子被它们的体重一压，就会像纸箱一样很容易就倒塌了。 布雷德抢先冲出去，把房子里面的人扛出来放在外面。让拿着面包的爸爸、手拿汤勺的妈妈以及拿着叉子的小孩等三个人站在地上——结果他们又快跌倒，所以再次微调了一下，才让他们确实站好。 「给你们添麻烦了！所有的赔偿请向国王申请！」 阿妮斯特从兹波伊身上对他们大喊。房子消失的人们只能以茫然的表情抬头往上看，小孩子还举起手指说「小鸟耶」。 嗯，确实是小鸟。 不过，真的可以吗？ 这并非国王主导的『实战训练』——真的可以把帐记在国王头上吗？ 靠着足以将房子压垮的紧急降落，他们成功得以在苏菲面前停下来。其实与其说是降落，倒不如说『跌落』还比较合适—— 苏菲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形成在上桥之前挡住她去路的状态。 然而—— 她立刻就转过身子，准备往其他方向跑去—— 「等一下！拜托你！不要逃跑啦！」 她惨烈的叫声让苏菲停下脚步。 正因为是阿妮斯特，才能成功阻止她。 布雷德心想……自己能够发出那么痛切的叫声吗？ 他能够确实叫出声，大叫着「讨厌啦！讨厌啦！我要苏菲在身边陪我！」吗？ 「拜托你……跟我们把话说清楚吧。」 「我也要拜托你们……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苏菲这么说，她声音里的悲痛感也是非同小可。 但是没有人会改变决心才对。 地面上的成员也追过来了，苏菲已经完全没有退路。 她的脸上虽然露出悲痛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轻轻回点了点头。 阿妮斯特——这才呼一声松了一口气。 「喂，等一下，人潮开始聚集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布雷德这么对她们说道。 正确来说是王都守备队出动了。罗兹伍德学园已经被守备队的众成员给盯上，原因或许跟他们之前严重破坏王都的行为有关。 苏菲跳到亚因背上，坐到布雷德身后。 被苏菲紧抱住的布雷德，感觉她单薄的胸口贴在自己背上。 他一边高兴着苏菲的体温回到自己身边，一边拉起亚因的缰绳。 ○SCENE·XⅣ 「桥下」 「这边！」 「发现了吗!?」 「没有唷!?」 「可恶！那些家伙把我们看扁了！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这次一定要逮捕他们！」 桥上防卫队的众人嘴里纷纷这么大叫着并且到处奔走，他们专心于自己的工作。 让待在桥下的亚因与兹波伊休息后—— 苏菲正站在街灯无法照到的暗处，而布雷德等人则与她正面相对。 「听我说，苏菲，我们知道你的想法，以及单独想做什么。我们都是在这个前提下各自思考并下定决心，然后才来到这里——对吧？布雷德？」 「咦？你说什么？」 ——我下了什么决心？ 「笨蛋，就是要弄脏双手的事情啊。」 「哦哦，那个吗？嗯嗯，对啊、对啊。」 也不用特别下什么决心，前勇者的双手本来就是脏的，应该比大家所想得要脏多了—— 如果真要问是不是下了决心嘛？总归一句话，他从一开始就下好了。以布雷德来说，大概是在三岁那个时间点吧。 「所以不用担心唷，知道了吗，苏菲？」 阿妮斯特笑了起来。 然而苏菲却摇了摇头道： 「我有事情没有对各位说。」 「喂，那是——」 苏菲用手制止布雷德后，就开始说了起来。 「我是由人工勇者计划所诞生的——被制造出来的人类。」 「咦？人工……勇者？计划？」 阿妮斯特吓了一跳。 「战争的时候，曾经有研究希望借由人工来产生力量等同于『勇者』或者在其之上的人类。而我苏菲亚·费陀，就是第十二名实验体。」 「咦？咦？咦？」 阿妮斯特不停眨着眼睛。 「我是无法达成目标性能的失败品，那计划则是被国王陛下毁掉了，而我被救了出来，然后像这样和大家一起来学园上课。」 「……」 阿妮斯特的表情终于从惊讶变成严肃，然后仔细听着苏菲所说的话。 从表情就看得出，她了解苏菲正在坦白关于自己的重大秘密。 布雷德没有打断她的话。 苏菲正说出隐藏的秘密——她过去大概是因为不想被人知道，至今为止只对布雷德说过自己的『过去』，而她现在正对着其他人诉说这一切。 「虽然与研究相关的人员全都被抓起来……但听说有一部分样品与研究资料被带走了。」 大家都大口吞着口水，听着苏菲阐述自己的身世。 虽然过着欢乐的学园生活——『实战训练』或许不是那么轻松——但现在却听着在开朗快乐的校园生活当中，重重横跨在自己身边的「现实」。 「应该是有人继续研究、培养并且给予她们命令了吧。身为人工勇者计划产物的她们，被赋予的命令——其存在的意义就是超越『勇者』……」 「『勇者』是……那个……」 阿妮斯特畏畏缩缩地问道。 「没错。」 苏菲伏下睫毛。 布雷德内心想着——终于来到这一刻了吗……？ 自己曾是勇者这件事，要被大家发现的时刻…… 「那个『勇者王』大人吗……」 以陶醉表情在胸前双手合十的阿妮斯特这么说。 嗯？ 「等等，那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就算聚集五个还是一百个苏菲，都不可能打倒勇者王大人的。」 阿妮斯特斩钉截铁地说着。 嗯？嗯？嗯？勇者王大人……？ 咦？为什么大家都不看我呢？ 我唷？我唷？我唷？我——就是现在话题中的人物唷？ 「可是为什么应该要打倒勇者王大人的女孩子们，会跑来盯上布雷德呢？」 「那是因为……」 苏菲也以有些困惑的表情看向布雷德。 「啊啊，原来如此，是想先用超生物测试一下自己的性能吗？如果连个超生物都赢不了的话，根本不可能赢过勇者王大人——应该是这样吧。」 「咦，这个……」 「啊——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布雷德和苏菲两个人先点头肯定了阿妮斯特的说法。 没错、没错。 「这次的事件，给大家添麻烦了。」 苏菲重新打起精神来把话题继续下去，严肃的气氛又回来了。 「我的『过去』终于追回来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快乐、幸福地过生活吗？像我这种人类的仿造品，真的可以像人类那样幸福吗？」 苏菲这么说。她口气平淡地这么说着，简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大家也默默地听着她的发言。 布雷德则是把手臂放在头后面听。 他心里想着，苏菲应该会这么说吧——结果她确实这么说了： 「所以我才想回到自己原本所待的暗处，不过就算付出生命，我还是会保护大家……另外也会带走那些女孩子……一起回到我原本的地方，也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苏菲说到这里就先停了下来，依序看着众人的脸，最后在阿妮斯特的脸庞停下来。 「虽然只有短暂的时间，但能够走在太阳底下……真的很高兴。」 只有这个时候，苏菲露出清晰的微笑。 面对她的微笑，阿妮斯特—— 给了她一记手刀。 「好痛。」 又给了她一记手刀。 「很痛耶。」 然后又继续给了她一记手刀。 「真的很痛。」 苏菲按住额头。阿妮斯特以温柔的声音说： 「你真是个笨蛋。既然很高兴、很想走在这里，那么就一直走在太阳底下啊。」 阿妮斯特紧抓住苏菲的双肩，像在告诫她般表示： 「你看嘛，我以前也很拘谨又顽固对吧……看唷？我的眼睛就像这样，就算高兴也会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对吧？」 阿妮斯特把手放到自己眼角，然后用指尖将眼角往上提，让眼睛上扬。 布雷德一个忍不住就发出噗噗的笑声，大家狠狠瞪了他一眼，借由无言的完美压力来告诉他「识相点好吗」。 「……但是多亏了布雷德，我向这东西学习，也跟着他变成傻瓜了。」 竟然用这东西来称呼人，还有，傻瓜是怎么回事？ 「没有啦，安娜你这个公主劣化得有点太严重了。」 耶希卡一这么说，大家就笑了起来。 看吧，笑也没关系。明明可以笑，那为什么大家刚才对我发脾气？十秒吗？不过是早十秒而已就不行吗？ 苏菲她……终于稍微露出了笑容。 「不能只让你把手弄脏喔。我们大家都有和你一起把手弄脏的觉悟了，所以……一起努力吧？」 「努力什么？」 布雷德他——忽然这么问。 众人再度给他沉重的压力，告诉他：「识相点好吗!?」 真搞不懂这群人耶。 「所以呢，布雷德……」 阿妮斯特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来放松，一边说道： 「陛下他不是说过了？他说大家都要有所觉悟才能过来。不能白费苏菲的心意，只有下定决心弄脏双手的人才能够去追苏菲。」 阿妮斯特双手抱胸，模仿着国王的口气这么表示。众人之间又发出「噗噗」的笑声。 「啊，他这么说了吗？」 「所以我们要和苏菲一起，把苏菲的姐妹——」 「是同型机。」 苏菲如此订正。 「把那、那些所谓的同型机——」 「她们是量产型。」 「也就是说，苏菲是高性能机型对吧？」 伊欧娜这么说。 苏菲不停地点头。 「安静一下好吗？你们两名高性能机型，真的很吵耶——总而言之，就算要杀了她们，也得停止这种事态，应该是说做出这样的觉悟吧？」 「等等，我不会这么做唷。」 布雷德如此表示。 「咦？」 「我说我不会这么做。」 「咦？但是布雷德……你不是……说有所觉悟了？」 「我不会再用杀生来解决问题了，所以我不干。」 布雷德这么说。 「咦？咦？咦？」 他还是勇者的时候，真的杀了许多人，通常是用不断地打倒敌人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可是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勇者了，所以应该能够用杀生之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才对。就连担任勇者的时候，都不曾因为想要杀而干掉对方，毕竟强敌全都是厉害到自己想和他当朋友的家伙。 「但、但是但是……？你想到该怎么办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布雷德开口说着，他真的一点计划都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想，不过我真的很想解决问题。各位，请帮助我吧。」 布雷德低下头来拜托大家，接着凝视着众人。 虽然不是在炫耀，但我完全没有——独自一个人解决问题的自信喔！ 其他人也确实回望着他。除了点头的人之外，也有表情写着「根本不需要点头唷」的人存在。库则是呼一声打了个呵欠，看来话题的内容对她而言太困难了。 「但是苏菲觉得……这样可以吗？」 阿妮斯特贴心地询问苏菲。自己解决事情——这是苏菲原本坚决守住的底线。 布雷德凝视着苏菲说道： 「苏菲，把你的人生交给我吧。」 「好唷。」 「可以吗!?立刻就回答——!?」 阿妮斯特吓了一跳。她为什么会吓到？这让人那么惊讶吗？ 「这样子……就只剩下你还在犹豫啰——阿妮斯特？」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这么说。 「我、我才没犹豫呢！只是因为立场上身为这次会议的司仪而已！」 阿妮斯特愤然如此表示。她先把头别开，然后侧眼回瞄着布雷德—— 「真是的，我引发麻烦的时候……你明明就说要把我干掉来解决事情。」 「你比较特别嘛。」 布雷德这么说。 「咦……是吗？我比较特别啊？」 阿妮斯特摸着自己的头发。 「安娜……你太好搞定了。」 耶希卡表示。 「很好搞定!?谁啊!?我吗!?为什么!?为什么!?那里容易了!?」 众人脸上露出同样的笑容。 ○SCENE·XⅤ 「苏菲·系列」 天花板上的大风扇正旋转着。 过了一阵子后，她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盯着旋转的风扇看，但已经过了几十秒的时间。 不只有1号<安>这样——其他的女孩子也跟她差不多。 不对，应该说比她更严重。 「无法行动的人自行申告，我会进行废弃程序。」 瘫坐在室内各个地方的女孩们挺直背脊后——才对安投以凌厉的视线。 她们露出还能行动的表情。 然而看起来都很勉强。 也难怪她们会这样。 毕竟离开调整槽后已经过了好几天。 经过标准调整程序，因此最接近原始设定的安目前状况还算不错—— 但被施加臂力强化、速度强化或者精神强化——等等，硬是调整过参数的其他四个人，很快就出现疲态。 自从她们的创造者死去后，她们就看了自己调整过程的资料。 调整过程实在太急躁了，原材料的纯度也相当低，耐用天数一定会因此而大幅度缩减才对。 但这对她们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执行命令——这就是她们唯一的存在理由。 无论是耐用天数的减少、无法获得『组织』的支援与保养，这一切的困难都不过是枝微末节罢了。 就连能不能达成命令，也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执行命令。 这是她们唯一拥有的指令。试着执行的结果以及能否达成，都不是她们必须在意的事情。 给予她们——从1号<安>到5号<桑库>命令的人物，生命活动已经停止了。也就是——早已经『死亡』。 说起来，她们与命令者之间，见面的时间也只不过是从调整槽出来之后的短短几十秒。 不对，应该说，那……能够称得上是见面吗？ 滴着培养液站起来，全裸的她们所见到的，是一具保持靠着墙壁的坐姿，已经腐朽的木乃伊。 那具生命活动应该早就停止的木乃伊，动着脖子，将凹陷的眼窝对着她们五个人——干枯的眼球捕捉到她们的身影，然后以瘦得像皮包骨的手指向她们每一个人，依照安、杜、特洛瓦、加特尔、桑库的顺序称呼她们。他确实是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接着木乃伊——男人就说出制造她们的目的，并且告知他的命令。 之后——这次真的再也不动了。 又或许，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动。 只是五个人一起看见的集体幻觉，或者是集体错觉罢了。 然而安她们确实接到了『命令』，也被赋予了『存在理由』。 对她们来说，被交予的命令就是绝对，同时她们也很难接受自己的生命没有任何目的。 所以她们就按照命令来行动，想要借由杀害『勇者』来证明人工勇者力的优越。 当安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时—— 「有人寄信来了。」 桑库大步走过去，然后拿着某样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 「信。」 啊啊，『信件』——指的是借由文字表记来传达情报的方法。 「要看信吗？还是破坏掉？」 「我看看。」 安接了过来。姐妹里最娇小的桑库，小手完全没有从斗篷的边缘伸出来。安虽然有股冲动想把她紧抱在自己胸口，但她还是把信打开。 「要破坏信吗？要破坏信吗？」 「我还没看呢。」 安看完信件内容了。 然后—— 随即把『信件』揉成一团。 接着抬起充满愤怒的脸。 「啊啊！破坏掉了！破坏掉了！不让桑库破坏——！安这个坏蛋！安这个坏蛋！」 「今日，一二○○，要决战了。」 安她——对姐妹们如此宣告。 Act﹒6 「决斗」 ○SCENE·XⅥ 「决斗」 风儿从四方咻咻地刮着—— 今日正午，将在第二试炼场恭候大驾。 本人不会逃走，亦不会躲藏。 将以一敌众，一决死战。 超生物 ——写着这种内容的「挑战书」，被放到所有可能是苏菲系列基地的地点。 由于连续写了好几封内容相同的信，布雷德开始觉得无聊，一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就写了几封这种内容的信件—— 喂，笨蛋、矮子、粗鲁女、阴暗女、情色星人。 要对付你们这几个家伙，我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你妈妈是凸～肚～脐。 要是不服气的话，就给我来第二试炼场。 一定哦！要来哦！中午的时候哦！ 布雷德一个人等待着。 作战是由这边主动送出「挑战书」，借此将敌人激出来。 计划本身可以说相当简单，不过如果成功的话，就能让那几个神出鬼没的女孩一次聚集在同样的地方。 他们早已经在几名苏菲系列的成员身上装了『发信器』之类的东西。尤其是前来参加虚拟实境训练的桑库，肉体可以说任人摆布，简直要随便安装什么都没问题。 但还是无法发现她们的行踪。在隐蔽行动的高阶者能发挥的高度技巧当中，也有能够对认知层面产生作用的技术，而伊莉莎的『电波』之类的似乎也会受到影响。 虽然会觉得这样的作战真的可行吗？不过布雷德倒是颇为认真地等待对方到来。 根据苏菲的证言—— 「如果是我，受到这样的挑衅绝对会来。」（表情凛然） ——作战就这样正式被采用了。 想不到苏菲还挺笨的。 平常总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的模样，结果竟然这么单纯。 而苏菲系列的成员应该也跟她差不多笨才对。 「这个作战很有可能成功吧？」——大家心里都抱着这样的期待。 布雷德把手放在剑柄上，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后，就这么等待着。顺带一提，若是使用勇者技能——『等待』的话，就可以连续七天七夜、一动也不动地维持这个姿势来待命。 『超生物同学，怎么样啊？要不要用「勇者之铠」？上次之后我又加以改良，连主要机关都让它先处于运转状态了。现在使用的话，还附有重力子线照射装置与单分子自在剑，可以说相当划得来唷！』 从他放在耳朵里的『对讲机』传来伊莉莎的声音。 「别随便把别人的铠甲当成玩具，还有别加些奇怪的东西！禁止魔改造，把它恢复成原状。」 『才不要呢。既然得到这种超越时代的科技产物，我当然要尽量改造、尽量玩到它烂掉才行啊。如果面对这种禁忌的技术还能保持清醒，根本就不配当什么疯狂科学家了啦！』 但那是必须确实交给『下任勇者』的东西啊。那是借来的耶。 『啊啊，看哪，好像来了唷。校门口的摄影机辨认出脸孔了，已经锁定好五个目标。』 摄影机？锁定？虽然不太懂，不过伊莉莎说来了的话，那就是来了吧。 ○SCENE·XⅦ 「死斗开始」 五个人——就这样并排在一起。 量产型苏菲系列，以非常愤怒的表情架起各自的武器。 分别是似乎能把马砍成两半的大剑、难以置信的『超粗』狼牙棒、看起来人类实在挥不动的镰刀、一开始就带着紫电的恐怖长枪，以及每当互相碰撞就会爆出火花的护手。 不过……大家为什么看起来都很生气啊？ 挑战书的内容有那么让人火大吗？啊啊，那几张为了开玩笑而混进去的搞怪内容被她们看见了吗？难怪会生气了。 以古代咒文来说，她们已经进入「激怒喷喷丸」状态。 「喂，我看还是帮我准备勇者之铠吧？」 『已经太迟了。你可是超生物啊，面对五名准英雄等级的敌人，请用最原始的性能来应付吧。之前面对十二名准英雄等级、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姐姐时，你不是撑了一个小时吗？』 「因为女医吩咐我，最多只能用上百分之十八的力量耶。」 『——!?你这家伙……真的是超生物耶！』 『对讲机』啪叽一声被切断了，这下子连伊莉莎强词夺理的发言都听不见了。 接着——战斗开始了。 没有表示『开始』的讯号，战斗它——就自然地开始了。 光是对峙，一个人与五个人之间的气就已经在互相抗衡。因为对方散发出动之气，所以布雷德就用静之气承受下来。他刚才一边和伊莉莎斗嘴时，就一边进行着这样的举动。 不知道均衡究竟是从哪一边开始崩溃的。 至今为止一直保持着的平衡，稍微出现一丝破绽，在这个瞬间——操枪者首先发动攻击。 她动作的轨迹十分笔直。 猛烈的加速让人感觉从静止状态开始，根本没有任何过渡状态就到达了最高速。 布雷德咻——一声避开了。 而且只用最小限度的动作。 即使等待操枪者苏菲——3号<特洛瓦>的嘴角露出确信必胜的笑容，依然来得及避开。 完全朝直线猛烈突进的她，丧失目标后依然无法停下脚步，浪费了超过加速距离十倍左右的路程才成功减速。 避开长枪的布雷德——脖子又出现在大镰刀的轨道上。面对对方准备割取头颅的圆弧轨道，布雷德轻轻把剑靠上逼近的镰刀刀刃上。 大镰刀客——也就是性感的4号<加特尔>被自己挥动镰刀的力道以及离心力袭击，一边旋转一边飞了出去。 很久、很久以前，一名像枯木般瘦削的老师傅，曾经用不到一根手指的力量，就让一群敌人一边旋转一边被轰飞了出去。那招式应该是叫做四两拨千斤吧？光是碰一下肩膀或者背部，对方就自己被摔出去了。 布雷德向他请教，并且学会了那个招式。 从事勇者这个工作十几年后，布雷德终于可以发挥出老师六成左右的功力了。 狼牙棒苏菲和护手苏菲与前面两个单打独斗的个体不同，两个人合作对布雷德发动攻击。同样装备适合破坏的武器，性格一样暴躁的这两个人，或许还满合得来呢。 狼牙棒从头落下。虽然光看质量与来势就已经相当恐怖，但那根狼牙棒上还交织着地属性的灵力与斗气，质量已经比平常增加数十倍，也就是说有数吨的重量。若是不知道这点，以为是『普通狼牙棒』而格挡的话，肉体就会被压扁。 「哼!!」 布雷德从正面挡了下来。 他催动胸大肌，摆出被称为侧展胸大肌的姿势，以特殊且高纯度的气覆盖住全身，其纯度最低也在九九·九九九以上——这种凝聚九九·九九九以上纯度的气拿来用在防御上的奥义正是『金刚身』。 布雷德只能够在一次呼吸的时间内维持这个招式。过去魔族的将军曾为了堵住门而把自己的身体变成金刚，成功地阻止敌人对伙伴的追击。 像门神般站在那里的他，一直到丧命为止——竟然撑了一个小时那么久。 勇者——布雷德本身，以及光明界的英雄们总共十几个人，即使用尽身上的奥义，依然无法击破他的防御。 布雷德他到现在还是无法到达那种领域，也就是所谓的陷入绝境啦。 狼牙棒当然被弹开了。嘴里嚷着「破坏！破坏！哇哈哈哈！」挥着拳头扑上来的5号<桑库>，鼻头就被弹走的狼牙棒喀锵一声击中。 使用大剑的1号<安>一边挥剑发出破风声，一边在布雷德身边兜着圈子。 光是看她的脚步，就能知道她是剑术高手。 「喝！」 第一击来了。布雷德成功闪开。 「喝！喝！喝！」 他接着又躲开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开始则是用剑弹开。 剑术高手之间的战斗，看起来简直就像动作事先决定好的套招一样。 至于布雷德与安的情况，可以说宛如一场『舞蹈』。 1、2、3——在这三拍之后，攻守就瞬间转换。 不对，以【注】遗失的古代语来说的话，1、2、3应该是——安、杜、特洛瓦才对。（编注：这边指的是法文数字一到五：un、deux、trois、quatre、cinq。） 而杜以及特洛瓦也立刻加入舞蹈。 4的古代语是加特尔。 加特尔本人也加入了。 排行第5的桑库也按住被击中的鼻子——加入众人的行列。 布雷德邀请五个女孩子参加舞会。 他领导、控制着一切，将女孩们操控于股掌之间。 在自己几乎没有动的情况下，只让女孩子们绕着自己打转。 舞会就这样持续着。 ○SCENE·XⅧ 「从观众席的角度」 太厉害了…… 阿妮斯特入迷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简直就像舞会一样。 五名女孩子和布雷德互相攻击、分离、绕圈后换人，再由其他女孩发动攻击。 真的宛如在舞会中跳舞般—— 她虽然没参加过，也很想参加。 她曾经在庭院里挥舞着剑，然后从窗户窥看在屋内举行的辉煌舞会。十岁出头的阿妮斯特咬紧嘴唇，严格地规范自己把脸从那种景色上移开，继续挥着手里的剑。自己也很想穿上那种漂亮的礼服…… ——等等！现在那种事情不重要啦！ 布雷德漂亮地进行着『作战』。 所谓的作战计划—— 老实说，就是先消耗对方的体力令其疲惫，然后再把她们抓起来。 布雷德现在是把自己的体力消耗压抑到最小限度，然后单方面强迫对方进行耗费体力的舞蹈——不对，应该说是动作。他闪避着攻击，对方一出现空档就看准时机进行重点攻击——这一连串的动作确实地削弱了女孩子们的体力。 只要能抓住她们五个人，接下来只要靠伊莉莎禁忌的科学力量，或者是女医的医学等各种手段——应该就有办法解决问题了吧。她们应该办得到才对。至今为止都能顺利成功，这次一定也能解决！没问题的！ 已经知道她们——苏菲系列会强制执行被赋予的命令。 而原始版的苏菲也有等待别人下命令的情况。一开始的时候——在布雷德来到这里之前，苏菲甚至令人感觉到，只要命令她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危险性。 姐妹们——虽然这么称呼时，就被苏菲纠正为『同型机』——苏菲的姐妹们是因为命令才会袭击布雷德。这样的话，一定有解除那道命令的方法才对。 而学园里要再空出五个位子——当然没有问题。 布雷德——诱导两个女孩子攻击彼此。 原本应该相当优雅的舞会，节奏慢慢开始变得紊乱了。 ○SCENE·XⅨ 「布雷德」 呼……呼……呼…… 布雷德已经气喘吁吁。 自己也认为身手迟钝了不少。他全盛时期即使面对英雄级的六人小队，也能办到同样的事情，但现在光是对付五名准英雄级的敌人，就累成这样了。 嗯，不过想到又更加接近普通人，就会觉得满高兴的啦…… 虽然遇上这种时候就有点困扰了。 她们五个人都很强，而且认真的程度也不同。 即使同样面对准英雄级的对手，国王亲卫队的那十二个大姐姐并不是认真对付自己，但这次的五个人是真正地想『杀掉』自己。 她们下手毫不犹豫的程度已经令人有点佩服了，大概就跟三岁小朋友压死蚂蚁时差不多。离开战场后，肌肤就没有过这种冰冷刺痛的感觉。一有任何差错就会死。就算曾为勇者，该死的时候还是会丧命。 勇者时代的经历就是这样。 勇者并不是什么不死的存在，只不过属于所有战役里，都经常能够活着回来的那一边——勇者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只要判断有丝毫错误，生命就会消逝。 她们就是拥有如此凌厉的技巧，以及完全没有犹豫的力道。 打从一开始就一丁点都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她们大概就连「同归于尽」这样的概念都没有吧。对她们来说，自己的性命就是如此不值得眷恋。 布雷德当然得边跳舞边注意不被她们杀害——另外得更加小心地不让她们死去。 所以疲惫的程度也多出好几倍。 时间限制是『一个小时』。 这是伊莉莎计算出来的数字。只要持续耍弄她们这么长的时间，就能让她们筋疲力竭。这个数字相当正确，据说有错的话，伊莉莎就要切腹自杀。 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吧？ 可能有问题了唷？不行了吗？这下可能有点不妙唷？ 或许是出现多余的杂念所害吧——布雷德脚下一个踉跄。 然后就跌倒了。 他像个外行人一样，正面对着天空仰倒在地。在五个人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模样。 呜哇，糟糕。 五个人一起飞扑过来了。 ○SCENE·!?XX!? 「阿妮斯特」 「布雷德！」 阿妮斯特大声叫着。 到布雷德跌倒之前都还看得很清楚，可是现在他被苏菲系列盖住，所以什么都看不见了。 「布雷德！布雷德！」 第二试炼场的设计是罗马竞技场型，待在观众席的阿妮斯特立刻准备越过边缘跳进场内。 然而有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原来是苏菲。 「相信布雷德吧。」 她很清楚，让布雷德单独应战是这次作战最大的重点。一群人冲过去的话，她们就会逃走了吧。相对地，就算知道是陷阱，只要布雷德单身赴约，她们就会认为这是暗杀的机会，也就不得不回应布雷德的邀约，并且必须持续尝试杀掉他，也不会试图逃走。 这全是事先决定好的作战计划。 「我知道！我知道啦！这些我都很清楚……」 阿妮斯特咬着指甲。 「但是！只能袖手旁观实在……」 只能在旁边看实在太难受了…… 为什么自己现在不在布雷德的身边战斗呢？ 「喝啊啊啊啊——！」 布雷德的声音从苏菲系列的五个人身体底下传出来。 五个人像被炸飞一样往四面散开。 他双手往左右两边伸出，双脚紧踏在大地上——布雷德目前身处在一个以他为中心突然展开的球状空间当中。 这是发出某种球状冲击波之类的招式。在被多人包围时，这是最适合拿来脱离困境的招式。布雷德使用了至今为止，阿妮斯特曾经见过以及不曾见过的数种招式。 他到底身怀多少绝技？不论是在跟实力高出自己或者低于自己的敌人战斗，不论是在一对一或者一对多的战斗之中，他都像是拥有相当丰富的对战经验一般。 现在只能把一切交给这样的布雷德了。 布雷德的制服已经破烂不堪，下臂的袖子已经不见了，膝盖以下的裤管也消失无踪。至今为止不论是多么艰苦的战斗，布雷德的制服都没有破掉过。就连在异世界——不对，在王国地下食材库进行长期野外求生战斗生活时，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维持文明人的模样，穿着制服撑了很长一段时间。老实说，实在让人看了恨得牙痒痒的。 而那样的布雷德，现在却陷入了几乎半裸的困境。 阿妮斯特握紧剑柄，从魔剑上传来波动，告诉她要「振作一点」。她也很清楚，这时候自己已经跟一般的小女生一样慌乱了。 「安娜……我们也有办得到的事情吧？」 听见好友——耶希卡这么说，阿妮斯特才回过神来。 「没错。」 她喀嚓一声，拉起装了子弹的弹链。 那是伊莉莎发明的物品，能够先把气储存在里面的子弹。 一开始没有阿妮斯特的份，但之后又请伊莉莎追加制作了一些。 阿妮斯特的子弹上缠绕着深红色能源。她只能够凝聚炎属性的气，但若说到炎属性的话，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火焰女帝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还有我、还有我♡」 耶希卡取出七色弹链，上面不只有地水火风等属性，当中甚至还能看到非常稀有的元素，她的灵巧度已经算是有点异常的才能了。 「但是安娜，你的量也太夸张了吧？看来你很努力DIY唷。」 「喂……别用那种说法……」 阿妮斯特狠狠地瞪向男孩子们。 「雷纳多、库雷、加西姆——你们也确实榨出来了吧？」 「那是当然了，my lord。」 「等、等等……你那种说法实在有点……」 「毒素系的气就交给我负责吧！我出来很多唷！」 雷纳多不知道为什么，耍着帅这么说。 库雷莫名有些畏缩，而加西姆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骄傲，他的毒素系气息确实是相当稀有的气没错。 「那从我开始啰!?可以吧!?」 耶希卡这么说。 「麻烦你了！」 阿妮斯特点了点头。 现在的布雷德需要的是足以临机应变的能力，而耶希卡的七色气在应用方面最为突出。 「布雷德！接下它吧——!!」 耶希卡把子弹丢了过去。 真好，能够跟布雷德一起战斗。 自己的超高热量子弹，必须为了之后需要火力的时候保留下来—— 阿妮斯特压抑住立刻想把子弹丢给布雷德的心情。 ○SCENE·XXI 「苏菲·系列」 安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己方将以些微的差距获胜。 目标消耗了许多体力，己方已经逐渐将其逼入绝境。 『耐用期限』已经快到尽头。己方这几个人在综合培养过程、调整顺序、原材料的精炼度以及计算其他种种要素之后，得到的『耐用天数』是十四天。 安等五个人出生来到这个世界，到今天为止刚好是十四天—— 虽然有个体上的差异，但是到日落之前，所有人应该都会变回有机的块状物体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将以些微的差距获胜。 呜呵。 就在安的嘴角稍微勾起的瞬间—— 从观众席丢了某样东西过来。 武器？不对，是弹药？那是从未见过，资料库里也没有的物体。 目标把它接住了。他伸直手臂，像等待已久，也像理所当然一样——抓住那个物体。 接着他抽出一枚装在弹链上的子弹，插进剑的沟槽里——并且将其发动。 雷属性的气息发动了，剑开始放射雷光。 他原本已经因为五个人的连续攻击而无法凝聚气了啊—— 安冷静地分析战局，而后开始搜寻目前所能采取的最佳行动。 她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SCENE·XXII 「苏菲亚·费陀」 「人工勇者力……十秒。」 苏菲系列的其中一个人这么喃喃说着。 布雷德全身的汗毛开始倒竖。 来了。终于来了。这力量要发动了。 一开始是自己压制对方，接下来她们又把自己逼入绝境，自己再借由凝聚众人气息的子弹逆转战局…… 当对方逐渐了解被逼入绝境的其实是自己这一边时——终于使出了『王牌』。 这下糟了，那种力量很恐怖。 过去能够自由自在使用『那种力量』的布雷德，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一点。 那是对这整个世界法则的犯规，也就是作弊，是足以轻松翻转任何能力差距的力量。 虽然仅限于短短十秒钟，但勇者与魔王以外的存在能够使用那种力量已经够令人惊叹。 而且是——五连发。 因为对方有五个人，当然各自可以使用十秒钟。 以前和苏菲在虚拟实境认真战斗的时候，布雷德就撑过那犯规的十秒钟而取得胜利。 只要知道对手要使用犯规的力量，就有许多应对的方法。而那股力量只有十秒钟的话，就算无法获胜，也有不落败的方法存在。 但是需要拿出的方法数量——得乘以五。 现在自己只是蹩脚的前勇者，到底能不能撑过去呢？ 不过……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在「呼哦哦哦哦哦哦——」的共鸣声音当中，布雷德朝着对方迈进。 现在发挥人工勇者力的，是使用狼牙棒的杜。 她不停挥舞着狼牙棒，然后瞬间停了下来。 「必！杀——啊啊啊啊啊！」 她开始喊叫出招式的名称。所以布雷德包含预备动作在内，总共赚到三秒钟的时间。 她把狼牙棒插在大地上—— 「地球！粉碎碎碎碎碎碎！」 原本以为地面会碎裂。 结果完全相反。 她硬是把插在地面的狼牙棒拿起来挥舞，结果天地就「啪叽」一声翻转了过来。 原本应该在脚下的地面，不知道为什么变到上方—— ——紧接着！ 狠狠往布雷德撞过来。 「呜咕！」 被地面轰中后，布雷德整个人飞了出去，而飞过去的方向也有地面在等待着他。 「呸噗！」 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布雷德了解刚才杜用勇者力做了些什么。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人确认过—— 但据说大地是圆的，是一颗叫做行星的超巨大地块…… 看来她用狼牙棒前端插进地面，然后挥动整颗行星来揍布雷德。 「怎、怎么样……看、看到了吗……」 杜当场耗尽力量，已经超过时间限制的十秒钟了。 布雷德缓缓站了起来。多亏她做了挥动地面这种多余的事情，布雷德身上只不过受到与猛烈撞击地面相当的物理伤害。不过还是跟被马车撞到，或者被龙踩到时所受的伤差不多…… 「不甘心。」 杜昏了过去。 呼哦哦哦哦哦哦—— 再次出现有人发动人工勇者力的共振现象。 接下来是使用大镰刀的加特尔。 「呵呵呵呵……我来让你升天。」 她分裂成数十道的残像，在布雷德周围不停地旋转。 或许根本不是残像。如果使用那股难以置信的力量，这些很有可能全都是实体。 布雷德有所觉悟了。 这下子——要被嘴角露出性感笑容的加特尔整整凌虐十秒钟了。 手拿镰刀的加特尔高速穿越布雷德身边，布雷德立刻被砍伤。下一道残像跟着经过，而他也再次被砍伤。然后又是下一道残像经过——布雷德就这样被砍啊砍啊砍个不停。 呜哇，糟糕，这样下去可能撑不过十秒。 「布雷德！」 这时传来苏菲的声音。不是对方那些苏菲，而是真正的苏菲。 她为了援护布雷德而冲出去了。 飞奔到布雷德前方的苏菲—— 「人工勇者力……十秒……」 也发动了勇者力。 两人的勇者力互相干扰。在勇者力的使用上，已经发动过许多次的正牌苏菲比较占上风。 被阻挡下来的是分裂的加特尔。无限分身因此而终止，恢复成原来的单一个体。 布雷德立刻对准该处—— 「破龙穿孔·机关枪！」 他以一秒钟大约二十发的速度，将库雷不断不断累积下来的无数小子弹发射出去。加特尔为了抵销子弹的威力，不得不用上剩余的勇者力。即使已经撑过剩余的秒数，布雷德手边依然拥有充足的子弹。库雷真的很努力，他挤出了许多力量。 布雷德左手一边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连射破龙穿孔，一边用另一只手把苏菲的身体抱过来。 他将手臂插进完全覆盖苏菲身体的勇者力特殊光辉里——让这股力量与自己同化。 「苏菲，我要把剩下的七秒停下来唷。」 「咦？」 布雷德强制停止了苏菲发动的人工勇者力。 苏菲一旦发动勇者力，在消耗殆尽前都无法主动将其停止。 布雷德本身因为不再是勇者了，所以无法发动勇者力——但在控制勇者力上，目前还活着的人类与魔族当中，自己有自信可以排上前两名。 可别小看我担任勇者十五年的资历唷？ 苏菲的身体不停地猛烈颤动，这是强制停止勇者力的反作用力。 「还可以吗？」 布雷德对苏菲这么问。 「没问题。我的人生是属于你的——尽量用吧。」 就在身边的苏菲，脸上浮现些许表情并且这么说。 「啊啊啊啊啊……我们可以获胜的机率啊啊啊啊——！」 插图p283 手持长枪的特洛瓦，边发出如同叹息又如同歌唱般的声音边冲过来。 那是用上勇者力的冲刺。当然，速度已经超越光速了。 为了抵销特洛瓦的招式，布雷德又消费了苏菲三秒左右的勇者力。 接着将一颗子弹塞进沟槽里。 「超神技——绝对无敌防护罩！」 布雷德这么大叫。 到底是谁想出这个名称的，是雷纳多吗？ 雷纳多的子弹仅仅只有一颗，但他的招式是十秒钟内能够挡下任何攻击的超高密度防护罩。 以特洛瓦为中心而出现的球状绝对领域，确实地抵挡下所有攻击——当然，在内侧的特洛瓦发动的攻击也透不出来。 十秒内的绝对无敌时间宣告结束，特洛瓦也气力放尽了。 苏菲还剩下——四秒的力量。 「破坏！破坏！破坏！哇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过来了，她边发出尖锐的笑声边往这里迈进。 桑库发挥着十秒钟的绝对犯规力量，借由护手的打击大声破坏着地面以及所有物体，像台重型战车一样逼近。 「苏菲，准备好了吗？这次会很难熬唷。」 布雷德抱紧苏菲，然后在她耳边这么呢喃着。 接着发动苏菲的人工勇者力。 用上勇者力的高速移动几乎跟瞬间移动差不多，他们立刻就出现在试炼场的另一端。 然后霎时停止人工勇者力。 「啊……」 苏菲的身体猛烈抖动。 像重型战车般的桑库改变方向，再次往这边突进。 布雷德发动苏菲的人工勇者力—— 他们再度移动到其他位置，每次只消耗一秒的时间。 「呜……」 苏菲的脸庞开始扭曲，胸部与脚出现不规律的痉挛。 重型战车又冲过来了。 再度发动人工勇者力移动，这样就只剩下一秒了—— 「咕呜……」 苏菲身上全是斗大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重型战车再度靠近。 「布雷德……不、不行……要死了……」 「放心吧，那时候我也会陪着你。」 如果苏菲撑不下去，布雷德也将跟她生死与共，最多就是一起死而已。 他用了最后一秒，与对方拉开很长一段距离。 刚才的发动已经让苏菲昏倒。布雷德让失神的苏菲躺在地上——然后拿出最后的弹链。 上面是深红子弹。阿妮斯特灌注的庞大热量，就像要融化透明容器一样燃烧着。 布雷德伸出手臂。 他的剑早就毁坏了。从刚才开始，他就以手臂作为触媒来发射招式。没有插入子弹的沟槽耶？直接刺进肌肉里就可以了吧。 左手已经因为连射而破烂不堪，甚至可以看见骨头，于是他使用剩下来的右手。 嗯……阿妮斯特的那招叫什么名字啊——？ 算了，那不重要啦。 「阿妮斯特怪兽光线！」 将阿妮斯特变成怪兽时，从嘴里吐出的火球——连射连射连射连射！ 猛烈地连射！ 那其实不是光线而是单发的火球，但超乎常识，毫无空隙的连发，已经可以称为光线了。 重型战车的突进与这条火线正面冲突。 两股力量互相较劲。 它们彼此推挤着。 抗衡状态只维持了几秒钟—— 但这样就够了。 「时间到……了。」 阿妮斯特光线，几乎与人工勇者力的发动同时停止。 布雷德就是为了造成这种情况而发招。 桑库就像要以脸孔刨开地面般，趴了下去。 这样就……四个人了。 苏菲已经昏倒，阿妮斯特他们交给自己的子弹也已经用罄。 而且布雷德的双臂也无法使用。 心跳已经有点不规则，三次里面有两次停止脉动。 情况真的很糟糕。 勇者时代遇上双臂尽废、武器与装备全失、气与魔力一起见底，心脏快停止跳动的状况时——之后的领域才算是『正式开始战斗』。而之后又持续奋战整整七天七夜的，才是所谓——『真正的战斗』。 但是，被十八％极限绑住的蹩脚勇者，要是超越这个限度就会死亡，而且是立刻就死，真的会死。 布雷德其实不在乎死亡，然而这样就无法阻止苏菲姐妹，因此布雷德不能死。 「怎么了？你是最后一个啰？」 布雷德对着最后独自站在那里的安，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他并没有什么对策。不论是气力、魔力、道具还是必杀技都已经用光了，也没有任何作战策略。 一点计划都没有。 但是——在这种时候还能笑的人，才能称为勇者。 虽然他已经不是勇者了。 风吹了起来。 安和布雷德——时间在对峙的两个人之间流动。 「怎么了？不打吗？」 露出自信笑容的布雷德这么说。 当然他还是没有计划。 虽然不是在自夸，不过他真的什么都没考虑，什么都想不到，完全不行了。 女孩——安她开口说—— 「时间到了唷。」 安以宛若呢喃的微小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话。 「时间？什么意思……？」 她放下单边手臂，不对——她的手臂从肩膀整个掉了下来。 「咦？」 布雷德僵住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发动攻击。 然而她的手臂却从中断裂，自己掉了下去。 简直像融化了一样——不对，应该说像腐烂了一样—— 「喂？等一下——！喂！」 布雷德跑了过去。双臂虽然不能动了，但这时候只能一咬牙——硬是动着它们来抱紧少女。 「你说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喂！振作一点！喂！」 到刚才都还在对战的对手——强敌——现在却在布雷德怀中奄奄一息。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为什么忽然就陷入濒死状态呢？ 安和其他四个人不一样，还没使用那种力量——人工勇者力，应该没有倒下的理由才对。 「耐用……日数……是到第十四天……傍晚为止。」 她用剩下来的手臂指着远方。 西侧的障壁后面，可以看见逐渐西下的夕阳。 「好漂亮。」 她虚弱地颤动着眼皮，并且小声这么说。 「喂！振作一点！喂！」 布雷德按住自己的耳朵，『对讲机』应该还塞在耳朵里面。 「——伊莉莎！喂，伊莉莎！立刻过来！你有听到吧！也看见了吧！发生什么事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阿妮斯特他们从观众席冲了过来。布雷德一边侧眼瞄着这一幕，一边朝着『对讲机』怒吼。 『……就是耐用年数啊。我现在没办法过去，正在和陛下他们一起调查女孩们的基地——是她们一开始出生的基地。我们发现调整设施了，大概有五个空培养槽。她们的确是在这里诞生，现在刚检查完研究档案。』 「喂！什么是耐用年数！」 布雷德怒吼着。 「不对，这已经不能说耐用年数，而是耐用天数了。好糟糕的成品，不可能撑过一年以上。她们来到这个世界后过了十四天……这已经算好的了。」 「布雷德……布雷德……我修不好……没办法复原……」 克蕾儿就在身边。正用着复原能力的她，身上发出淡淡光芒，但是安崩落的一只手臂却没出现任何变化。 『勇者力与魔王力是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使用那种力量时，因果律将会产生紊乱。克蕾儿小姐的复原能力，是把熵硬塞到大气中的奈米网络，借此来取回物体破坏前的秩序结构……但因果已经被断开，所以无法复原。因为那怎么说都是在物理法则范畴内的力量。』 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完全无法接受。说起来根本没办法理解，只不过还是无法同意她们不能复原的事实。 「你不知道救她们的方法吗？你不是常说什么都办得到吗？那个叫『科学』的不是万能的吗？」 『我可以进行研究。只要用我的头脑，应该就能确立再次调整缺陷调整体的技术吧……可是，时间不够了。研究的时间根本……』 可以听见从『对讲机』的另一边，传来她吸着鼻子的声音。 『……科学并非万能，不像魔法那样，能够一瞬间解决所有问题……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为什么我不是更厉害的天才呢！』 通信中断了。 布雷德知道连伊莉莎都没办法改变状况。 这时他看向克蕾儿。女孩正用复原能力想要修复安的手臂，结果她随即摇了摇头来回答布雷德。 伊欧娜用触角触碰安的身体，她也是古代先进『科学』的产物，但是，这时候也只能用悲伤的眼神回望着布雷德。 「…………」 布雷德默默地站在那里。 他原本认为自己一个人办不到，但众人合力的话应该就有办法。 那么，大家合力都没办法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呢？ 「还有……方法……」 「苏菲，你不能乱动。」 接受照顾的苏菲，一边呻吟一边想撑起上半身。耶希卡放弃把她推回去，改为支撑苏菲的身体。 「把所有人……从杜到桑库……都带来这里。」 「都在喔，她们都在这里了。」 男生们刚好已经把倒在试炼场各处的四个人带到这里来了。 「安……安……振作一点。」 苏菲对着闭起眼睛、反复微弱呼吸着，看起来已经跟尸体差不多的安说话。 「你……还没有……使用人工勇者力……」 苏菲这么说。她拼命对可能已无法听到她声音的对象诉说着。 「你们……要死了，但是……你们还有……活下去的方法。」 苏菲把自己的嘴唇贴到安的嘴唇上。 这两名有着相同长相的少女，嘴唇正重叠在一起。 当双唇分开的时候——唾液就拉成一条粗大且发光的桥。 「知道……了……」 安微微睁开眼睛。 她用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 「人……工……勇……者……」 每要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个音节，安都几乎快死亡——然后又硬撑了下来。她的心脏就这样反复停止与重新跳动。 「……力……」 「啵」一声，燃起淡淡的光芒。 「布雷德……把她们的心……放到我这里……把这两个礼拜的经验情报……她们的灵魂……放到我体内。」 苏菲以恳求的眼神看着布雷德，并且这么说。 她在说什么、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呢——这些布雷德都完全理解了。 布雷德引导着由安所发出的虚弱勇者力。 布雷德本身已经无法发动勇者力。 但是——在控制勇者力的经验这方面，不论是在所有人类或者魔族当中，他都有自信可以排上前两名。 正因为是这样的自己——才能办得到。因为身为前勇者，才能办得到。 安、杜、特洛瓦、加特尔、桑库——以及苏菲。 布雷德以勇者力包裹住六个人的身体。 六个人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也是六个人。 六名长相一模一样的姐妹——在地上最温柔的光芒包裹之下，像睡着了一样缓缓地闭上眼睛。 Act﹒EP 「终章」 在不论床铺、床单等所有一切都是纯白的室内，布雷德已经闲得发慌了。 双手无法使用，这可真令他困扰。 来探病的男孩子不知道为什么都露出极为同情的模样，真是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加西姆虽然在床沿的桌子上放了些书，不过现在也还没办法打开来看。 因为他的双手不能动。 平常的话，只要用克蕾儿的复原就能瞬间回复露出骨头的双臂，但是……因为使用了勇者力的战斗而很难修复的某种法则，只能依靠女医的一般医疗——不对，应该说禁忌的医疗，以再生治疗之类的方法慢慢地恢复。 这时候布雷德心里想着，克蕾儿的力量是『修复』，而女医的则是『治疗』，两者果然不同。治疗实在太慢了，好花时间啊，太无聊了。 女医这次并没有哭泣。 布雷德遵照她的嘱咐以未满十八％的力量战斗，而且也没有死亡。丧失两手而回，在勇者时期已经是常常发生的事情。 只要不变成尸体装在棺材里被送回来，那个女人倒是颇看得开。 她不是那种因为布雷德失去双手回来，就会嚎啕大哭的女人。 除了无法活动的双手之外，疗养过程似乎颇为顺利。至于肉体的健康程度，这次的战斗似乎给了正向的帮助……女医表示完全痊愈后再次诊察，极限应该可以再往上提升一些。布雷德想到又要被检查肛门，心情就很沉重。为什么女性就是无法了解，那对男性来说有多么屈辱呢？ 因为那场战斗而住院的，就只有布雷德与苏菲两个人。 苏菲的回复相当快速。因为只是使用了人工勇者力而疲劳，所以隔天就醒过来了，经过几天精神系的精密检查，现在已经出院。 布雷德则是闲得发慌。 因为双手变成这样了。 没有人来探病的话，甚至连枕边的苹果都没办法吃。 喀嚓——医务室的门打开了。 走进来的少女一直盯着这边看。 「那个……你是安吗？」 「答对了。」 长相与苏菲一模一样的少女这么回答。 「可以帮我削苹果吗？」 「这个你之后再跟苏菲说，我只是来看你好一点了没有。」 「好一点的话，你打算怎么样？」 「别忘了，要干掉你的人是我唷。」 「好好好。」 这种话呢，大概已经听好几个人跟我说过了，魔王也曾这么对我说。事到如今，增加一、两个……应该说五个人也没什么关系啦。 「那么……」 安轻轻挥了挥指尖就走出去了。 马上有另一个女孩走进来。 由于对方盯着自己看，布雷德就说： 「你是杜吧。」 「猜对了♪」 她露出牙齿发出「耶嘿嘿」的笑声。 长相明明跟苏菲一样，却有这么多表情，老实说让人有点惊讶。安的话，气质上就跟苏菲差不多了…… 「要不要踢足球？要不要踢足球？」 「不要。」 「不需要用手唷？」 「女医说我一定要安静休养。」 「啧，真无趣。」 杜也走出去了。 然后立刻——又有下一个女孩走进来。 「特洛瓦。」 「……你的手已经治不好了，恐怕一辈子都会有后遗症。」 「谢谢你如此悲观的见解。根据女医所说，能够完全治好唷。」 特洛瓦消失了。接着进来的女孩子是—— 「要不要……帮你做性方面的看护？」 「不用了。」 这个女孩也离开了。虽然没有问「我是谁？」，但刚才那种情色的应对方式，看来是加特尔没错了。 「破坏？破坏？要……破坏吗？」 下一个进来的女孩子，以闪闪发亮的眼睛这么说。 「啊啊，帮我破坏那边垃圾桶里的东西。只有里面的东西唷，桶子要拿回来。」 「破坏！破坏！哇哈哈哈哈哈！」 桑库一边发出尖锐的笑声，一边拿着垃圾桶飞奔了出去。 然后，过了一阵子—— 苏菲进来了。 手上拿着应该是桑库带走的垃圾桶回到房间来。 布雷德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她们的长相都跟苏菲一样……但还是苏菲最让人感到自在。 「这是……？」 苏菲看着桌上的书并且这么说。 「啊啊，那个吗？是加西姆来探病时带给我的礼物——」 「没收。」 书立刻「啪唰」——一声被丢进垃圾桶里。 根本连内容都还没看就被丢掉了。放到那里面去的话，不久之后就会被桑库很高兴地破坏掉了吧。 唉，算了。 苏菲把板凳拉过来后，坐到床旁边。 明明还没有开口，她就开始流畅地削起苹果来了。 不用明白说出自己的需求，她也能够理解。 太厉害了，苏菲。真的太厉害了。 「小兔兔？」 苏菲停下削苹果的手并且这么问道。 「嗯嗯，当然是小兔兔唷。」 布雷德带着坚决的确信点了点头。 这才叫普通。这样才符合规矩。这样才是一般且平凡的做法。 「哦。」 苏菲灵巧地留下耳朵，并且削好苹果。 「来，你的小兔兔唷。」 「喂我吃吧。」 「不行。」 苏菲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 由于有些意外，布雷德就开口这么问。 「因为……有人在看。」 阿妮斯特在入口处，边喷着大量鼻息边瞪着这边。 「嗨。」 「啊，布雷德，太好了，你醒着吗？这样啊，你想吃苹果吗？还是小兔兔形状啊，我来帮你削吧。就算是我，削个苹果应该——」 阿妮斯特走了进来，之后克蕾儿以及耶希卡也跟着进入房内。 阿妮斯特将板凳拉过来后，就重重坐到苏菲对面。 然后她开始削苹果，但立刻就—— 「好痛啊啊啊！切到手了啊啊啊！」 「不要紧吧？」 「为什么这么小的刀子还这么利——！真是的！算了！我用自己的！这样还比较习惯！」 阿妮斯特换了刀子后，再次猛然开始削起苹果。 看吧，苹果果然要用剑来削。 「少啰嗦！吵死了！别哭、别叹气！烦死人了！」 阿妮斯特一边用『亚斯蒙帝斯』削苹果，一边不时用力敲打爱剑。主人和魔剑之间，不知道正进行着什么样的对话。 大家都在笑，布雷德也笑了出来。 苏菲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阿妮斯特，但那种面无表情的模样一定也是在笑。身为研究苏菲学的顶尖学者，自己能够看得出来。 布雷德凝视着苏菲。 一直盯着她看后，苏菲也注意到这一点并且回看着他。 布雷德用下巴示意她靠过来。 让苏菲把耳朵靠到自己的嘴巴附近—— 布雷德就在她耳朵旁——轻声这么问： 「嘿……现在是什么感觉？」 苏菲把手放在嘴唇上，考虑了一阵子——然后这么说： 「就像多了六个孩子一样。」 原来如此。 ……布雷德虽然一瞬间同意她的说法，但是…… 嗯？怎么多了一个？应该是五个人吧？还有一个人是谁啊？ ──────────────────────── 后记 本书是描写前勇者退休后生活的学园慢活小说。 我说真的，说是慢活就真的是慢活。 即使怪兽在王都里暴动、出现魔王的女儿、主角死了一、两遍，然后死了之后又复生，还有同样长相的五个人想暗杀他，都依然是慢活人生。 这些事情和他『现役时』的死斗比起来，根本是悠闲、和平、从容的慢活唷。就连这次，布雷德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遭人暗杀。 话说回来，这次的第四集在概念上和前三集有点不同。 内容的构成有些改变了。 这次是五篇搞笑短篇＋一篇长篇这样的构成。 （顺带一提，平常的格式是「三篇短篇＋两篇中篇」。） 苏菲的过去前来讨债的本集，在草稿阶段就已经知道没办法像平常的一篇中篇那样维持在八十页的范围里……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使用一整集来描述庞大、沉重的故事应该算是传统的『轻小说形式』（或者是分成好几集的庞大故事）……新木在『GJ部』之前，也创作了许多这种形式的作品…… 不过让故事轻快地结束，正是『英雄教室』系列的特色。 有布雷德在的教室，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太过沉重，而是带着笑容，轻松写意地度过难关。一定是这样不会错的，他和他的朋友就是能办到这一点。 这是因为！他是勇——咳咳咳。 如果这次较多短篇的构成获得好评的话，今后说不定会经常看见唷。 能够写各种不同的故事，新木也觉得很高兴，还有像这次就用掉了五篇份量的点子……不过在创作的过程中，我又想到了十篇份量的有趣点子…… 接下来第五集的构成，是要变成「全篇搞笑短篇共十篇！」，还是回归「平常的三篇短篇＋两篇中篇」，又或者是像这次的「五篇短篇＋一篇长篇」呢…… 我目前正在和编辑Y协议当中。 轻小说业界，有一种定律是——系列途中穿插进来的「短篇集」销路都不好，因此这种形式被认为是「禁忌」…… 『英雄教室』的话，因为经常都是短篇的形式，所以就有种「应该没关系吧」的判断、气氛与感触。 那么，接下来就是各种宣传了。 首先从漫画相关内容开始—— ○『英雄教室—炎之女帝—』 水口鹰志老师在Ultra Jump连载的『英雄教室—炎之女帝—』，目前已经由YOUNG JUMP COMICS发售单行本。这是由红色女角——阿妮斯特视点所描绘的故事，大家应该可以享受到与本篇有些不同的气氛才对。 接着是关于作者的其他作品。 ○『异世界Cマート繁盛记』 庆祝新木在「小创家になろう」投稿网站上连载的作品正式书籍化了！ 比本书还要快的【注】二○一五年十二月，由ダッシュエックス文库出版第一集。第二集是预定在两个月之后，也就是二○一六年二月推出。加上这本英雄教室第4集，新木伸竟然连续三个月有作品在ダッシュエックス文库出版！（编注：此为日本出版状况。） 内容是因为很多原因而徘徊到异世界里的主角，把现实世界的各种商品搬到异世界后开了一家小店，因此而让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的双赢慢活故事。插画是经过『GJ部』后大家已经很熟悉的あるや老师。真心推荐给喜欢『GJ部』和『GEφグッドイーター』那种气氛的朋友！ 然后是关于新木的新连载。 目前新木在「小创家になろう」上还有其他几部连载作品。 ○『四亿円当てた勇者ロトと俺は友达になってる』 与乐透彩中了4亿圆的缺陷美少女兼家里蹲尼特族，待在三坪大小房间里的蹩脚节约慢活。（确定书籍化！预定在二○一六年三月一日由スニーカー文库出版。） ○『薪割りから始める勇者ハーレム』 人类史上第一部附选项的小说!?这个工作相当简单，只是每天勤劳地劈柴，拿到村民那边，和他们聊天，然后受到感谢并且让女孩子爱慕自己而已。 ○『文明崩壊后の世界を女の子をバイクの后ろに乘せて旅している』 文明崩坏×慢活。文明崩坏后的松散世界里，让女孩子坐在摩托车后座，从东京送她到九州去的两人旅途纪行。 ○『星くず英雄伝』 新木初期的代表作，现在正连载已经出版过的故事。出版过的故事结束后，也预定连载新创作的内容。 与连载作品相关的内容，请参考此处。 「小创家になろう」新木伸·作者页面。 http://mypage.syosetu.com/605697/ 另外也实施英雄教室第4集的问卷调查。请各位多多指教。 http://www.araki-shin.com/araki/eiyu4.htm ──────────────────────── 插图 ──────────────────────── 第五卷 ──────────────────────── 第一章「罗兹伍德学园的惊愕」第一话「接吻魔布雷德」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SCENE·Ⅰ 「国王与大姐姐」 一如往常的早晨，一如往常的校舍内。 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一发现国王，便纷纷开口打招呼。 「早安，陛下。」 「啊啊，早啊。」 「校长陛下，您早。」 「嗯，早。」 布雷德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幕景象。 这家伙的确很有人望呢——明明是国王耶。 学生们亲昵地向他致意，布雷德知道这种情况并不『寻常』。他也认识很多其他国家的国王，不过无论在哪个国家，大家都是正经八百、一板一眼地向国王行礼。 「今天天气真好呢，陛下——」 「啊啊，是啊，玛丽亚。今天早上叫我起床的方式实在是太棒了，明天再拜托你用那招啰。」 「既然您这么说，我就要更『严厉』啰？」 「哈哈哈……麻烦你了。」 他们在说什么呢？玛丽亚与国王的对话太深奥了，根本听不懂。只知道玛丽亚就任罗兹伍德学园首任学生会长后，便负责每天把爱赖床的国王给叫醒…… 偶尔布雷德会这么想。 虽然这种时间不多，真的很偶然间才会想到——不过，这个名叫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的男人是不是在『假装』愚蠢无知呢……？为了让周遭的人能够敞开心胸，他也有可能故意扮演『没用的大人』—— 不，怎么会呢？ 布雷德甩甩头，打消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怎么啦？布雷德……你不跟我打招呼吗？」 「你之所以刻意在我身边打转，装模作样地沉浸在问好声之中，原因就是这个吗？」 布雷德这么说道。 『这东西』果然是个没用的大人。它恐怕是提醒人绝不能变成这副德性的『最佳范例』吧。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你在这里啊——吉尔。你不快点来办公室的话，我会很困扰的。文件跟工作都累积一大堆了。」 萨琳女士喀喀喀地踩响高跟鞋走了过来。 这位女性以国王的亲信之姿，一手包办了所有国家政务。同时也是国王众多『爱人』——通称『大姐姐部队』的队长。 不过——布雷德不太明白什么是『爱人』就是了—— 听说自己跟魔王也是『爱人』的关系。这样看来，所谓『爱人』可能是种类似『朋友』的东西。布雷德迷迷糊糊地这么解释过去。 「哎呀，早啊，萨琳。你今天看起来更漂亮了呢。」 「别说傻话了，赶快工作——」 国王拦腰抱住接近的萨琳女士，手指扶着下巴把她的脸抬高—— 然后嘴对嘴地——吸吮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 萨琳的手胡乱捶打着国王厚实的胸膛。 过了一会儿—— 「你、你在做什么啊——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家……都看到了啦。」 萨琳一边以微弱的声音这么说，一边擦拭嘴角。 「唔，我觉得你很可爱……所以忍不住就下手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这种事情……那个，得等到晚上才行……」 说到这里，萨琳突然惊觉，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在她视线猛烈的扫荡下，原本在一旁死盯着看的男学生及女学生们迅速离开了。 只有布雷德一个人独自留在现场。 「那个啊？」 布雷德向国王这么问道。 「唔？怎么了？布雷德。」 「刚才的……是什么啊？」 「什么叫刚才的？」 国王疑惑地歪着头。 「就是……刚才那个啊。」 「萨琳，我做了什么会让他感到好奇的事吗？」 「刚才你吻了我……会不会是这件事情呢？」 「啊啊，原来是这个啊？这是名叫接吻的行为，通常接吻后就会开始性行——」 一阵砰咚声响起。 那是萨琳对国王施加铁拳制裁的声音。 「很痛耶，萨琳。」 「我真的要生气啰？」 嗯，刚才那拳是认真的。布雷德可用肉眼看见她的怒火，密度高得几乎具有实体了。 「唔。总之，那就像打招呼一样。」 国王这么说道。 「是吗？」 布雷德明白了。 原来那是对亲近之人做的——一种招呼方式啊。 学到了一桩好事呢。 ○SCENE·Ⅱ 「早安之吻」 「早啊。」 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只见大家都在那里。 快步走在走廊上的同时，布雷德姑且先向最近的人搭腔。 「早安，布雷德。」 苏菲这么回答。 布雷德把脸凑过去——往她嘴唇啾地亲了一下。 当他把脸抽离时——苏菲正目不转睛地回望这边。 「怎么了吗？」 「没有啦，这只是早上的问好而已。」 「是吗？」 苏菲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 嗯，这果然是一种招呼方式没错。 布雷德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之前跟苏菲脸贴着脸时，布雷德曾经感到心跳加速。他原本以为嘴唇互触可能也是这种感觉—— 不过这只是打招呼罢了，纯属亲爱之情。朋友间都会做这种极其稀松平常的『问候』行为。 会感到心跳加速才奇怪呢。 国王说得没错。 「父亲大人，早安——」 「啊啊，早啊。」 见库飞身扑来，布雷德便接住她抱在怀里。 虽然早上起床时曾互道过早安，却没有好好打过『招呼』。 于是布雷德噗啾地亲了库一下。 「啊哈哈哈。父亲大人，好痒喔。」 库跟苏菲的嘴唇触感有点不同，库的嘴唇略小。而且不晓得是不是体温较高的关系，感觉有点烫。 「……要交换吗？」 苏菲这么问道。 她以指尖抵着自己的嘴唇，静静地注视着布雷德。 「嗯？交换？——跟谁啊？」 布雷德傻呼呼地反问。 「……4号<加特尔>？」 苏菲体内如今栖息着五位姐妹。排名第四的加特尔是个操使大镰刀的女孩，生性好色。 「不，你不用放出来啦。」 不对吧。一大早就性欲旺盛不好吧。虽然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就算真的要做，那也一定是在『晚上』才对。 在如此清爽的早晨，应该要更爽朗地打『招呼』啊。 「主人早安，早安，再早安。我认为这种问候方式很棒呢，请务必也跟我打招呼。」 「你已经说过了吧。」 布雷德把跟屁虫伊欧娜完全搁在一旁，自顾自地走进教室。今天第一堂课是战术讲座，虽然还没开始上课，但学生们已经到齐一半了。 布雷德先从附近的人开始搭腔： 「早啊，玛丽亚。」 她是本校的班长——不对，是首任学生会长。以『选举』的方式『民主』地遴选出来后，大家却莫名其妙地称她为『班长』。为什么大家不叫她『学生会长』呢？不过这点现在都无所谓了啦—— 「啊啊，布雷德，早——」 布雷德用嘴巴堵住嘴巴，向她打『招呼』。 玛丽亚无法接着说下去，只能啪嗒啪嗒地上下挥舞着手臂。封印邪眼的眼镜底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布雷德是个会打招呼的男人。身为极其平凡又普遍的一般人，这种寻常的『晨间问候』他当然也办得到。 当布雷德觉得差不多该抽离嘴巴结束问候的时候——玛丽亚的手突然猛力环抱着他的脖子。 不——这是魔王妹妹吧。玛丽亚绑成辫子的头发松开了。 玛丽亚体内寄宿着双重人格，绑辫子时是个性朴实正经，且能体恤他人悲痛的学生会长『玛丽亚』——放下头发时则会变成桀傲不逊的魔王之女『魔王妹妹』。 「哼，布雷德……要在这里做吗？我是完全无所谓啦。」 暂时抽离嘴巴的魔王这么说完，又再次热情地把嘴挤了过来。 将舌头入侵他的口腔。 ——可是布雷德并不惊慌。 他刚才看过国王跟大姐姐的『晨间问候』了，所以他也充分理解打招呼时『体内』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方的舌头『通常』会在口腔内来回搅动，这点布雷德早就已经知道了。 虽然打招呼的人以舌头入侵对方口中是先前『学习』过的通例——但相反地也有『逆转』的情况发生，而这也是一种常见的反应方式。如今布雷德凭借着前勇者超群的学习能力，迅速学会了这点。 「喂，放开我啦。」 魔王的脚缠住了布雷德的腰际，并紧紧地扣在他的后腰。 「根据太古文献记载，这种姿势称为『正面环抱体位』喔。」 伊欧娜做了不必要的说明。 「原来你喜欢有人围观啊——真是邪恶的家伙。」 魔王也是脸泛红潮，说着不知所以然的话。 有人围观？布雷德疑惑地环顾周遭—— 只见教室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直盯着这边看。 每当布雷德做出什么超生物般的举动时——大家总会露出这种熟悉的表情。 喂喂喂，大家怎么啦？这只不过是打招呼耶？ 「大家似乎以为你正试图把我压倒，在桌上进行『交尾』呢。」 少来了。怎么可能嘛，又不是女医。 「啊啊，你看看。都怪你像色情女医那样扣住我的身体——大家才会产生误会啦。」 扯开她妖娆的大腿后，布雷德这么说道。受不了，不要用内裤挤我啦，裙子都掀开了耶。 好不容易挣脱魔王的布雷德走向大家。 「主人，终于轮到我了呢。我随时做好了准备，无论何时都很欢迎喔。只要有我高规格的机能，便能轻易推测口中发生的动作，仅凭一次观察完全重现舌功，一点都不费力。请尽情享受我高规格的舌功吧。」 布雷德几乎只靠脊椎反射使出手刀，击落了这纠缠不休的家伙——随即又朝大家的方向迈开步伐。 「咿——」 所有人发出僵硬的惊呼声，同时屏住了气息。 每当布雷德踏出一步，其他人便生硬地退开半步。 在这样的速度差距下——布雷德追上了最靠近的某人。 「嗨，克蕾儿。早啊。」 布雷德抓住克蕾儿的手腕。 然后把她的身体扭过来紧紧抱住，准备对她打『招呼』—— 「咿……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布雷德！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啦！」 「啊哈哈。你说这什么话啊，克蕾儿。」 布雷德笑道。 打招呼哪需要什么心理准备嘛。 「啊——那个，布雷德——你可以放过克蕾儿吗？」 耶希卡把自己的身体强行挤入布雷德与克蕾儿之间，整个人插了进来。 放过她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打『招呼』而已耶……？ 「相对地，就由我来当你的牺牲品吧——唔咕。」 啊啊。嗯，耶希卡先来也行啦。 布雷德已经堵住了耶希卡的嘴。 开始进行『问候』。 具体来说就是放进舌头转上好几圈，在几秒钟内连续攻击好几十次。 「啊……嗯…………好厉害♡」 虽然布雷德一度抽离嘴巴—— 可是耶希卡却抓着领带用力把他扯回去。 「不行……继续下去♡」 插图p023 耶希卡将屁股靠在桌上，双脚牢牢夹住布雷德的腰，用胯下磨蹭着他。这跟魔王一样，完全是什么体位的姿势。名字叫啥来着？正面环抱体位？ 「喂！——耶希卡！不行啦！你清醒一点！有人！有人在看啊！」 「啊，对喔。」 耶希卡回过神来解除架式。 从她双腿间挣脱后，布雷德立刻对刚才没能出手的克蕾儿进行『问候』。 「唔……唔！唔——！」 原本激烈挣扎的克蕾儿逐渐安分下来——短短几秒钟内就虚脱无力了。 布雷德把克蕾儿轻轻扔在一旁，继续锁定下一个朋友。 他还得跟很多朋友打『招呼』。 总共是一百零八人、一架机器人、一头龙及两只鸟。刚才已经跟四人一兽问候过了（一架机器人自动排除在外），所以剩下一百零四人和两只鸟——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开始惨叫着四处逃窜。 砰咚磅咚——桌椅接连翻覆。 学生们争先恐后地逃出教室的门。「哇——！」「呀——！」「快、快逃啊！」「要被侵犯了！」大家带着闪避怪物般的表情与他拉开距离。 布雷德一脸和善地前进。 他利用有点特殊的步法，在○·○一秒内拉近跟目标之间的五公尺距离，然后进行『问候』。 一位女生浑身脱力，接着布雷德又对下一个『朋友』展开攻势—— 「等、等等！布雷德！身为朋友——身为一个男子汉！我必须阻止你才行!!」 库雷举剑摆出架式，挡在面前。 虽然布雷德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库雷要拔刀对着自己—— 但他露出笑容说： 「嗨，库雷——早啊。」 抓到了。布雷德手抵着库雷的下巴，温柔地把脸凑过去—— 然后进行了『问候』。 「——!?……!!……!!…………～～～～～～!?」 库雷的身体在怀里猛力颤动。 可是布雷德并没有松手。 库雷是特别亲密的『朋友』，所以他做得特别仔细。 舌头大幅度地来回翻转。 没多久，库雷安静下来了。 「连……连男的也要喔!?」 某人大声叫嚷。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布雷德这么心想。无论男女，大家都是『朋友』吧？ 「呀啊啊啊!!」 现场惨叫声四起，任谁都不知所措地到处逃窜。 ○SCENE·Ⅲ 「阿妮斯特」 「怎么了？好吵喔。」 阿妮斯特原本正与教官们一同走向教室，不过一听到骚动声传来，她顿时在走廊上停下脚步。 「请稍等一下，我去看看。」 下达『指示』后，阿妮斯特便把教官们留在原地，自行进入教室内。 哇——呀——咿——教室里闹得天翻地覆，吵闹得宛如中学的午休时间一般。 阿妮斯特的太阳穴浮现微微抽动的青筋。 「注意！」 她厉声一喝—— 于是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静止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谁能解释吗!?」 阿妮斯特火冒三丈地怒斥。 罗兹伍德学园充满荣誉的学生们，怎么如此难看？ 如果是这位教授的话，或许可以让他指导一下——难得阿妮斯特发现了让她做此感想的优秀人才，而且因为对方原本在学院中任教，自己还用尽各种权谋术数挖角过来，担任学园的教官，今天就要首度开课了。 究竟是谁——让身为女帝的我面子扫地!? 阿妮斯特站得直挺挺地睥睨四周。 「女帝——！快逃啊！」 旁人出声对阿妮斯特这么叫。 逃？为什么？要逃离什么呢——呜哇!! 阿妮斯特一边拔剑——一边向下屈身。 同时挥舞着『亚斯蒙帝斯』，要将扑过来的布雷德一刀两断—— 咦咦!?——完蛋了!! 阿妮斯特错愕地看着剑尖。 ——布雷德只用两根手指，便接住了『亚斯蒙帝斯』的刀锋。 「很危险耶，阿妮斯特。」 布雷德以指头撵开锐利的刀刃这么说。 「谁、谁叫你……整、整个人冲过来……而且又那么突然！」 「快逃啊!!女帝——!!」 所有人又叫起来。 真是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吵个不停。到底是怎样啦？ 阿妮斯特对着大家摆出摸不着头绪的表情，随即又转头面向布雷德—— 「我说布雷德啊，今天是新任教官第一次上课喔……如果你能稍微安静一点，我会很开心的……虽然我是不晓得你吵吵闹闹地在玩什么啦。」 得知骚动的主谋是布雷德后，阿妮斯特就很难开口骂人了。 真受不了，自己是这么温和的人吗？为什么对布雷德就是凶不起来呢？ 阿妮斯特完全搞不懂原因为何。 「但我是认真的，不是在玩喔？」 「快逃啊!!女帝——!!」 周围传来接近哀号的声音。 阿妮斯特再度转头望向大家。 真是的，从刚才开始一直吵吵吵，到底是怎么了？ ——奇怪？为什么大家离得那么远啊？ 一部分女生发出了仿佛被杀害般的惨叫声。虽然男生们也惊叫不止……却流露出有点期待的眼神？……他们在期望什么呢？ 想着想着，布雷德那家伙又扑过来了。 「呀！」 「危险！My lord！」 雷纳多冲上前钻进两人之间，以便保护阿妮斯特——却被布雷德逮个正着。 布雷德把脸凑近雷纳多后——把脸凑近后—— 咦……？ 这是什么？奇怪了？他们……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要接吻呢？」 啾噜噜噜噜，啾噜噜，两人嘴巴的接触点传来这样的声音。雷纳多的脸颊自内侧凹凸起伏。 这是因为布雷德的舌头在他口腔内肆虐的关系——这时阿妮斯特总算意会过来了。 原来接吻会伸舌头啊。 为什么男生跟男生要接吻呢？这简直莫名其妙嘛。 雷纳多端正的脸庞变得愈来愈扭曲。 不，尽管看似扭曲，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换句话说，他正处在跟『痛苦』相反的状态—— 虽然阿妮斯特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但雷纳多涨得通红的脸颊，让她轻易联想到那种时候、那种情境中的表情—— 呜哇——讨厌啦。 人家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况且雷纳多好歹也算外貌俊美，阿妮斯特有点兴奋地注视着雷纳多遭受蹂躏而扭曲起来的脸庞。 「呀——！」女生们惊叫着观望这一幕。雷纳多颇受欢迎，甚至还有人为他成立了亲卫队，所以自然有相当的人数同声唱和。 阿妮斯特自己也险些「呀——！」地尖叫出声，不过由于本身并非雷纳多的亲卫队成员，她硬是克制自己憋住声音。再说，「呀——！」这种叫法也太秀气了…… 雷纳多浑身抽动着翻了白眼——最后他彻底瘫软虚脱，被布雷德轻轻地扔到一旁—— 阿妮斯特无法动弹，只是一味凝望着两人极尽热情浓烈的接吻场面。 ——可是，布雷德却吁着气发出「呜——吼——」的低吟，朝这边走来。阿妮斯特见状猛然回神。 「咦？等——等等？布雷德？」 布雷德的双眼锁定了阿妮斯特。 咦？咦？咦？——接下来换我了吗？ 「主人！主人主人！您已经不能再忽视接下来轮到我的可能性与必然性了！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脖子挨了一记手刀后，蹦蹦跳跳的伊欧娜便停止了机能。 布雷德「呼哈!!」地吐着白气，缓缓地摇晃着肩头走来。 「——!!」 阿妮斯特倒抽了一口气。 她非但没有尖声惨叫—— 「全员——！退避——！就第一级战斗配置！」 反而以指挥官的身份这么呼喊。 ○SCENE·Ⅳ 「对战布雷德」 除了已经淘汰的几个人之外，九十余人与一名超生物以全校为舞台展开了区域战。 阿妮斯特等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可惜他们找错对手了，那根本称不上『战斗』。 更令人火大的是，单方面地霸凌蹂躏阿妮斯特他们——蹂躏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同时，那家伙甚至没意识到本身的行为是『战斗』。『那东西』嘴上莫名其妙地说什么「要打招呼啰～」，就这样逐一把人逮住加以侵犯。 大家接连就擒，分别被敌人击败。 所有人都惨遭歼灭。 最后只留下阿妮斯特一人而已。 ○SCENE·Ⅴ 「最后一人」 「布、布雷德!!——你、你不准再靠近这里啰！」 阿妮斯特挥动缠绕着火焰的『亚斯蒙帝斯』，在地上画出一条直线。 只要敢跨越这条熔岩的界线——!! 哪怕是布雷德——一样杀无赦！ 「再来就只剩下你了，阿妮斯特。」 ——呃!!居然轻轻松松走过来了!! 「主人主人，还有我呢。在阿妮斯特之前，请务必先对我——」 伊欧娜从旁边扑过来的瞬间，布雷德使出了破龙饕餮……好过分。 阿妮斯特被逼到墙边，她已经无处可逃了。 布雷德一步步走来，嘴里依然莫名其妙地念着「打招呼」。 陷入走投无路的窘境时，阿妮斯特下定决心。 只好杀掉他了。 ——不对。 是只好使出那招了。 「『亚斯蒙帝斯』！降临我身——将我烧尽！」 『遵命！』 灼热之炎彻底包覆了阿妮斯特的身体。 她的肉体燃起炽盛的大火。 皮肤、皮下脂肪、肌肉、肌腱、神经、骨骼——一切熊熊燃烧，从固体转变成高温等离子体的型态。 阿妮斯特化身『火焰魔人』。 变成了物理上无敌的存在。 好了！——这样如何？ 阿妮斯特以不具实体的身躯翩然而立。 这下子布雷德就无法碰触自己了！ 既然碰不到！ 自然也无法接吻！ 「嗯？阿妮斯特，你干嘛炎化啊？」 『哼！如此一来，你再也不能做出卑鄙的勾当了！』 「卑鄙的勾当？那是什么啊？」 「呼……主人。只要有我高性能的修复能力，这点程度的损伤仅需整整一○五·七二秒便能复原。来吧，请务必让我体验主人独特美妙的『问候』——」 「破龙饕餮。」 布雷德兴致缺缺地喃喃念出招式名称，伊欧娜再度被超螺旋吞噬扫飞了。 最近与『母体』恢复连线后，伊欧娜就算变得四分五裂也不打紧，所以布雷德真的没在客气。 『她很可怜耶。』 「啊啊。所谓卑鄙的勾当是指这个吗？——嗯，或许吧，而且墙壁也毁了。下次我会小心不弄坏墙壁，只把伊欧娜彻底毁掉的。」 『啊？你要说的就这个而已？……受不了，可以吐槽的点太多了。你也别破坏伊欧娜嘛，这样她很可怜耶。不、不过只是「问候」罢了……你就对她做一下啊，她都那么殷殷期盼了。』 「我都说只剩下你了。」 布雷德往前踏出一步。 『所以说！先、先让伊欧娜……当牺牲品啦。』 「伊欧娜已经完全坏掉啰。」 为什么自己要后退呢？ 既然都炎化了，物理性的存在应该不足为惧才是。 即便布雷德试图亲吻自己，他也无法碰触这个不具实体的身躯。 不仅如此，他还会被高温的火焰灼烧—— 『我、我变成火焰啰？很、很烫喔!?』 「没关系。」 『没、没关系——!?』 「我打不打招呼跟这无关，我就是一定要打招呼。」 不行，这家伙疯了。以为能和超生物讲道理的自己真是太蠢了!! 阿妮斯特被逼到了墙边。 布雷德咚一声地把手拄在头边，令她无处可逃。 阿妮斯特被布雷德壁咚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起火了!!你烧起来了啦!!』 布雷德的肉体早已开始燃烧。 可是这家伙——这个超生物脸色连变都没变。 的确，阿妮斯特自己也禁得起疼痛与痛苦——最近化身火焰时，她也开始可以面不改色，不让全身烧尽的痛苦展露在脸上了—— 「嗯……」 布雷德把脸挨过来，就这样闭上眼睛凑近双唇…… 阿妮斯特终于死心了。 她解除炎化。 在布雷德怀中——赤身裸体地变回实体。 「喔？变回来了。」 布雷德张开双眼开心地笑了。 阿妮斯特怜爱地抚摸着他脸上的烧伤——同时开口说道： 「真是个笨蛋……你就那么想跟我接吻吗？」 「咦？」 「咦什么咦……我说接吻啦。你不是吻过大家，接下来还要吻我吗？你想要最后才跟我做吧？」 阿妮斯特这么说。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成了牺牲品。伊欧娜不算在内。 「不，我只是在打『招呼』而已耶？」 「那什么啊？」 这么说起来，布雷德一直在说什么打『招呼』——阿妮斯特回想起这件事情。 「你说的打招呼……是指什么？」 「就是这个啊。」 布雷德突然把脸凑过来。 「住手！」 阿妮斯特伸手将他逼近的脸猛力推开。 「那是接吻！才不是打招呼呢！你是笨蛋啊!?」 「没错啊，国王那家伙就是这么说的。」 布雷德带着得意的表情神采奕奕地说道。 啊——受不了——不过这种孩子气的表情倒是不让人讨厌啦。 「这是好朋友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嘛。所以我才跟大家——跟一百零八人、一头龙与两只鸟——啊啊，之后也得对亚因和兹波伊做才行。」 「那个……我说布雷德啊。」 该怎么说才好呢——阿妮斯特苦恼得不禁想抱住自己的头。 啊啊，对了——她想到该说什么了。 「会相信陛下的话才是笨蛋。」 「——啊!?」 布雷德瞬间变了脸色。 那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啊、啊……那个……呃？」 布雷德战战兢兢地转身望向后方。 大家都露出了笑盈盈的表情。一部分的人面露笑容的同时，脸上还浮现青筋。 「对、对不起？——对不起喔？」 布雷德退后了一、两步。 「对不起啦——！」 接着他猛然冲刺跳出敞开的窗户，用口哨声唤来亚因接住自己逃往天空。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两秒——好惊人的逃跑速度啊。 「真是的……该说很符合布雷德的作风吗——」 从雷纳多手中接过斗篷披在全裸的身上后——阿妮斯特举目环顾校舍内的惨状。 地板、墙壁、走廊，到处都遭到了破坏。教室里也变得乱七八糟，这是大家在校舍内拿出全力战斗的结果。 「受不了……这也没办法。」 阿妮斯特原本面露淡淡的微笑，不过突然间伸出指尖抵在自己的唇上。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主人太过分了。我还没被『吻』过呢。」 伊欧娜站在布雷德逃走后的窗边这么说。 「啊啊——！」 阿妮斯特大叫起来。 「是不是只有我……没有被亲啊？」 「阿妮斯特，请放心。我也没被主人亲过喔。」 「是不是……只有我……没被亲啊？」 「我也是啦，阿妮斯特。」 「是不是……只有我没被亲呢？是不是是不是？」 「真巧呢，阿妮斯特。我也是喔。」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就说我也是了，阿妮斯特。真是偶然的巧合呢。」 伊欧娜与阿妮斯持续不断地一搭一唱。 ──────────────────────── 第二话「成年的库」 ○SCENE·Ⅰ 「库夫林」 一如往常的宿舍餐厅，一如往常的午休时间。 布雷德如同往常跟大家一起用餐。 他让库坐在腿上，照例吃着最爱的猪排咖喱。 最近库那家伙学会自己吃饭了，所以不必再反复移动汤匙喂食。 ——不过偶尔用自己的汤匙喂库时，她还是会非常开心。 让库吃下咖喱后，怕辣的她总会猛烈喷火，感觉有点逗趣。 不行，身为父亲可不能拿小孩子来玩啊。 「怎么了？父亲大人。」 「嗯？什么？」 当布雷德想着这种事情时，库那家伙扭头发问。 「坐起来不舒服耶。」 「哎呀，这样啊。」 「父亲大人不够格当椅子啦。」 「是吗？我不够格啊。」 果然不该随便动来动去吧。自己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当『椅子』的资格。 「呵呵。」 阿妮斯特望向这边。 「干嘛？」 布雷德看着她脸上的微笑问道。 「没事。」 「奇怪的家伙。」 真搞不懂她在笑什么，不过没差啦。 「父亲大人。」 腿上的库又开口说。 「怎么了？」 「你当椅子当得太差劲了，坐起来真不舒服。」 「我也没办法啊。」 跟平常不同，今天库的身体好重，承载着她的双腿都麻了。于是布雷德蠢动着试图改变位置，导致他失去了当椅子的资格。 「我觉得你很重耶。」 「呜哇，布雷德。你刚才跟全世界的女生为敌啰？」 阿妮斯特在说些什么？老实说，布雷德完全摸不着头绪。 「小库还是个孩子，所以不是变重，而是长大了喔。」 克蕾儿以温柔无比的目光看着库，一再抚摸着她的头。库陶醉地闭上眼睛，任凭别人摸头。 多亏之前大家同心协力让库体会了『人类的厉害』，如今才能见到这幕景象。 名为龙种的生物只会认同『强者』。总计一百零八名学生发动集体攻势，成功打倒了龙种的幼体。在那之后大家也成长了不少，如今一百零八人或许已经能够从容应付成年龙了。 不过正所谓天外有天，成年龙之上还有壮年龙与古代龙。人类赢得过的顶多只到这里了。 以龙种来说，更上面甚至还有长老等级的大前辈。知道吗？有些地方看起来像山，其实是只龙呢。 话说回来，库已经跟大家彻底打成一片了。虽然只有布雷德『特别』一点，库老是片刻不离地黏在身边，冲着他喊『父亲大人』，但如今也跟大家混得很熟。 「我是淑女，不是小孩子。」 「哈哈哈，分明就是个小孩嘛。」 布雷德一边抚摸，一边转动着库的头。 「再过不久我也能生蛋喔。」 库这么说道。一部分男生闻言叽叽喳喳地骚动起来——女生们则投来莞尔的眼神。 「叽叽喳喳？」 「你在碎碎念什么啊？布雷德。」 「没有啦。因为我很平凡，又是个普通男生，所以——才会『叽叽喳喳』啊。」 「……什么？」 阿妮斯特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其实布雷德也不明白一般男生在『叽叽喳喳』什么，哪里又是值得他们『叽叽喳喳』的点。 不过布雷德是极其平凡的普通男生，所以不懂也要懂。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阿妮斯特眯起眼睛笑了。 「……话说回来，库。」 布雷德对着腿上的库这么说。 「怎么了？父亲大人。」 布雷德把手穿过库的腋下，轻轻地将她举起。 「你是不是有点变重啦？」 他提着库估算重量。 「嗯——果然变重了吧？你胖了吗？」 「父亲大人，这时候应该要说我长大啰。你这个全体女性的公敌。」 库说出了好像人类女孩会说的话。不不不，所谓龙种是会先『变胖』，之后才转化为『肌肉』变强的生物。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说是『胖了』应该也没错。 「奇怪？欸、欸……布雷德？」 阿妮斯特说。 「嗯？干嘛？」 「那个……小库……是不是变大了？」 「嗯？」 布雷德把举在手中的库翻了个身，让原本面对前方的库转向自己。 「唔？」 他试着用手——触摸『那东西』加以确认。 柔软Q弹。 「是咪咪。」 布雷德说。 以前的库，这部分的皮肤底下似乎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皮下脂肪。 但现在，确实……有耶？还算……不小？ 这物体完全可以称得上『咪咪』了吧。 「啊哈哈哈，好痒喔，父亲大人。」 「我说苏菲啊，可以借用一下吗？」 「好啊。」 布雷德对着默默用餐的苏菲这么说完，便有点粗鲁地—— 伸出左右手比较起来。 「喂！布雷德！你在干什么啊!?——手！——你的手!?」 插图p047 阿妮斯特，你好吵喔。 嗯……两人大概差不多吧？ 「库……你真的有变大耶。」 「因为我正值发育期啊。再来一盘！」 库递出盘子大叫。 喔，你已经克服怕辣的弱点，敢吃猪排咖喱啦？好乖好乖。 布雷德把手抽离她胸部，抚摸着库的头。 ○SCENE·Ⅱ 「一如往常的午餐」 喧闹嘈杂的午休时间，跟平常一样闹哄哄的餐厅里。 布雷德照例大口吃着猪排咖喱。 这酱汁、白饭及咖喱绝妙地融为一体，构成完美的调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父亲大人，你还在吃第二盘吗？我都已经吃到第三盘了。」 「什么？我才不会认输呢，哈哈哈。」 布雷德仿佛喝饮料般唏哩呼噜地解决剩下的咖喱后，接着又往下一盘迈进。 「哈哈哈。」 库也跟布雷德一样清空手中的咖喱，笑着继续吃起了第四盘。 某人帮忙把咖喱端来摆在桌上。 真是感激不尽，这样我们父女俩就能专心吃饭了。 布雷德和库这对父女正同桌用餐。猪排咖喱好好吃！真是太赞啦！ 叽叽喳喳—— 只有布雷德与库的周围特别吵闹。不过午休时间的餐厅『通常』都很吵，所以布雷德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正常』午休时间的餐厅内『正常』地用餐，这不过是『一般』亲子团聚的『寻常』景象罢了。 「不，再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吧？」 阿妮斯特说道。 「哪里奇怪了？」 布雷德衔着汤匙反问。 为什么呢——？大家老是站在旁边注视着布雷德与库这对父女。 「小库长过头了吧……这显然很不对劲啊。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就是因为这样，人家才会叫你超生物啊。」 「所以我问你哪里奇怪啊？」 布雷德非常讨厌人家叫他超生物—— 于是布雷德眯起眼睛，专注地观察起自己的孩子。 他仔细打量全心全意地吃着咖喱，脸几乎要埋进盘子里的库。 嗯，很可爱很可爱……不对，继续观察吧。 库那家伙…… 黄色长发跟平常一样没变，跟人类不同的是头上长了角。 上半身浮现着宛如彩绘般的图腾。那看起来像是皮革制的『衣服』，不过实际上却是她『本身』的皮革与皮肤—— 虽然曾有一段时期爆出『库是不是没穿衣服的疑云』，但由于库那家伙讨厌穿衣服，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 另外应该确认的地方是—— 两条手臂、两条腿、一根尾巴。眼睛、鼻孔及耳穴各一对。一张嘴巴。绑成左右两条的长马尾垂挂在身上——这是布雷德每天早上帮她绑的—— 对了对了！差点忘记！——还有她是『雌性』！ 直到不久之前，布雷德都还搞不太清楚『男女』的差别。 不过因为最近猛烈进行『普通』的修行，布雷德竟然已经能够以高达近百分之百的惊人准确率分出男女之别了！ 以头发长度区分是外行人的判别法，行家往往着眼在其他地方。根据『职业一般人』布雷德最近研发的『布雷德式男女判别法』就是这么做—— 柔软Q弹。 布雷德伸手揉搓爱女的胸部。 嗯，很好。有咪咪！ 换句话说——库是『雌性』！ 「一点也没变嘛。」 结束所有确认流程后——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这么说。 「你在看哪里啊!?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话说回来！有必要摸胸部吗!?」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该不会变成『雄性』了吧。」 「这怎么可能嘛！笨蛋？你是笨蛋吗？」 嗯，我知道喔。龙种不是会改变性别的魔兽。虽然魔兽之中存在着依一定周期变换性别的生物……但龙种并非如此。雌性就是雌性，雄性就是雄性，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不过未孵化时性别还没决定，听说好像是依孵蛋时的温度还是什么的决定性别……毕竟自己不是学者，详细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你再仔细看清楚！显然很不对劲吧！不管怎么看都很怪！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绝对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咦……？」 布雷德嘟起嘴巴。人家明明就仔细看过了啊。 「咦什么咦！给我好好看看小库！你这个超生物!!」 因为不喜欢别人叫他超生物……布雷德再度仔细观察起来。 他逐一扫视刚才确认过的地方。头发颜色是黄的喔？——连这种极其理所当然的部分都滴水不漏地检查过了。 最后—— 柔软Q弹。 布雷德揉搓着爱女的胸部。 「我说你干嘛揉胸部啊!?有必要摸那里吗!?」 「少啰唆。真是的，我都没办法专心了。」 刚才好像有种异样感……？布雷德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触感上。 「啊哈哈哈哈。父亲大人，好痒喔。」 「布雷德……怎么样啊？」 男生们屏气凝神地在一旁观看。不——就算他们问我『怎么样』……就很大啊。 嗯？……很大？ 揉啊揉。揉啊揉。 「嗯？嗯？嗯——？」 我摸我摸我摸。 柔滑丰润。浑圆饱满。 「嗯——？嗯——？」 「布雷德，你是故意的吗？你是故意的吧？如果你敢承认是故意的！——我就砍了你!!」 「你干嘛一脸要哭的表情啊？」 「因为！因为因为！因为！」 「喂，库。阿妮斯特怪怪的喔。」 布雷德抓着库的两团乳房，就这样扭身面向阿妮斯特。 「布雷德他！布雷德他！——搞上小库了啦！」 「喂喂喂。」 阿妮斯特把脸埋进耶希卡与克蕾儿胸中。 什么嘛，你自己还不是把脸埋在她们两个的咪咪里。为什么只有我摸了咪咪要被骂啊？简直莫名其妙嘛。 ——啊！ 布雷德觉得好像从手里传来的触感中找到了答案。 「……好大？」 「没错！就是那个！——懂了吧!?布雷德！你也明白了吧!?」 阿妮斯特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布雷德。 「不，等一下！……不要操之过急！别妄下定论喔！」 布雷德慎重地反复思索。 身为前勇者——他不会犯下仓卒做出结论而导致失败的愚蠢行为。 「这……这不是库的咪咪变大了……说不定，说不定是……？」 「说不定是……？」 面对脸上满是期待的阿妮斯特，布雷德重重地点了点头。 布雷德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可以肯定。 「库！库长大了!?」 「没错！就是这样！我相信你一定会发现的！布雷德！你成功了！你办到了！你终于意识到了呢！干得好！我一直相信你是有心就办得到的人啊！」 「嗯！嗯嗯！」 我跟阿妮斯特手牵着手互相分享喜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却一脸宛如石像般的面容呆立不动——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外表年龄大概十四岁吧。」 「小库，你可以稍微跳一下吗？嗯，轻轻跳喔。没错没错——如何？加西姆。」 「是十四岁吧。」 「你去死一死算了。」 男女生们好像在测定库的年龄。 另外，一部分女生对加西姆投以仿佛看见垃圾虫般的眼神。为什么只有加西姆有罪，库雷却能免于同罪呢？ 「欸欸，之前大概是几岁啊？」 「我想……差不多九岁或十岁吧……是吗？」 听了克蕾儿所说的话，女生们一致点头赞同。回答这个问题的——主要都是女生。男生们始终疑惑地歪着头。 为什么呢？ 「真受不了。是怎样啦？」 布雷德噘起嘴唇。 「不过只差了四岁嘛，我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啊。」 「不，看得出来喔。」 众人严厉地谴责布雷德。大家一副『理所当然』错在他身上的态度，向他投以责难的目光。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啦!? 总之——布雷德已经得知库成长到相当于十四岁的程度了。 ○SCENE·Ⅲ 「一如往常的午餐Ⅱ」 一如往常的宿舍餐厅，一如往常的午休时间。 布雷德照例跟爱女同桌用餐。两人开心地享用惯例的猪排咖喱——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布雷德与库两人周围聚集了许多人。 这些家伙闹哄哄地吵个不停—— 「你们很吵耶。」 布雷德终于再也无法置之不理——于是转身这么说。 「哎哟，可是啊……」 库雷这么说道，加西姆也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男生特别多。 布雷德扭头面向那边仔细一看——只见构成人墙的成员大多都是男生。 「你们这些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到底是怎么搞的？」 为什么要盯着我女儿看啊？ 「不是啦，布雷德。这很奇怪啊？」 库雷说道。 「哪里奇怪？」 布雷德发问。 「你自己看啊。」 「看什么？」 「旁边的库啊。」 布雷德望向库。 「我看啦？」 「你也该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 「你再仔细看看！」 布雷德望向库。 「父亲大人，怎么了？」 「没有啦。虽然不是很懂，但人家叫我看你。」 「看了之后要干嘛呀？」 「不，我完全搞不清楚。」 「拜托你要搞清楚啊！——算我求你了！」 「人家好像在拜托我什么喔。」 「父亲大人很有人望呢，倾听庶民的请求可是勇者的职责喔。」 「不，我又不是勇者。」 库做出危险的发言。不过大家似乎以为她在开玩笑——目前还没有因为这句话酿成轩然大波。 「——我说啊，你们究竟在吵什么啊？」 「就是——！就是库的身体啦！」 布雷德看着库。他已经仔细观察过好几次了。 「啊啊，咪咪长出来了呢——所以呢？之前不是早就知道她成长到相当于十四岁的程度了吗？现在还有什么好吵的——」 「——哪里是十四岁啊！不管再怎么看！年纪应该都更大吧！恐怕已经有二十四岁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拜托你要搞清楚啊！算我求你了！」 库雷陷入混乱。 这是足以令人混乱的事情吗？ 由于好友含泪呼吁，布雷德只好再次观察起库。不过就算已经观察了无数次，他还是完全找不到任何显著的剧烈变化…… 两只手都还在，要吃咖喱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在勇者时代曾发生过没发现伙伴失去一条手臂的状况……毕竟战斗力又没变，况且布雷德本人也曾经没意识到自己缺了条胳膊，要注意到伙伴的一条手臂消失其实还满困难的。 不过这方面也确认过了。库的两只手臂都在，双眼也完好无缺。 战斗力则是变得略强—— 哎呀？是不是比之前相当于十四岁的时候稍微强了一些啊？ 嗯？嗯？嗯？ 嗯——？ 布雷德心中开始萌生某种异样感。 「不，等一下，库雷。别操之过急。二十四岁的假设终究只是『最低限』。从成熟度来看，我们检讨委员会不得不认定二十四岁以上的可能性更高。」 看来好像连检讨委员会都成立了。不过这种语气完全不适合加西姆。当加西姆像伊莉莎或伊欧娜那样以严肃至极的学者口吻说话时，感觉看起来非常聪明睿智，跟他一点都不相称。 「我跟熟悉这方面的人讨教了很多。有伊莉莎、女医老师，还有魔兽学的教授……」 克蕾儿说。 「魔兽——尤其龙种的战斗力与年龄成比例关系。正确来说是跟吃进『身体』里的量，还有外观大小——『年龄』成比例。小库最近吃很多呢，所以才会长大吧？」 「因为这里的饭菜很好吃嘛。」 库说道。 一旁观望的老板娘不住点头赞同。 「你要尽量吃，然后好好长大喔。」 「嗯，我长大了呢。」 「不，这也长得太大、太成熟了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身体竟然就长到相当于二十四岁的年龄耶！」 阿妮斯特说道。你之前不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胖了好几倍吗？从十岁变成二十四岁的库顶多才二·四倍的程度喔。就倍率来看，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跟你那时候比起来的话。 「欸欸，这样是二十四岁吗？」 布雷德问道。 「是啊。完全超过女医的年纪了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不，征求我的同意也没用啊……何况发问的是我吧。 「库，过来这边。」 「怎么啦？父亲大人。」 布雷德把库叫过来。 让她面对自己坐在腿上。 「我、我我我知道这个……这是莲花座体位吧？」 男生们又『叽叽喳喳』起来。不管他们了。 「啊——你的确是长大了呢。」 布雷德试着伸手揉搓正好位于眼前的两团隆起物。 「他揉了啊啊啊！」 「也要用这边确认吧。」 除了手以外，布雷德甚至还用脸碰触确认。 「他把脸埋进去了！」 女医在『发情』状态下逼近而来时，经常将那对巨乳压在布雷德身上。虽然迪奥妮并没有发情，但她也时常让布雷德把脸埋在她硕大的乳房中。 那两人年纪应该刚好在二十四岁上下才对。 「啊啊。嗯，的确是相当于二十四岁，或者更大呢。」 检查完之后——布雷德这么说道。 「好——好猛啊……居、居然还有那种检验方式……我们完全想象不到……根本无法想象……太猛了……好销魂……好羡慕……」 最后不管怎么做，男生们都会『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嘛？ 布雷德叹了口气。 ○SCENE·Ⅳ 「禁止陪睡」 「禁止喔。」 到了晚上，当布雷德偕同库准备进房时，女生们全体动员挡在房间前。 以阿妮斯特为首，大家都带着可怕的表情瞪着布雷德。 只有苏菲与伊欧娜，以及魔王与耶希卡除外。 「欸？苏菲也赞同吧？」 阿妮斯特对着照例面无表情的苏菲问道。 「只要布雷德觉得舒服……我无所谓。」 苏菲总是这个样子，愿意认同布雷德原原本本的自己。 「看吧……伊欧娜呢？」 紧接着阿妮斯特催促伊欧娜开口。 「主人主人，请让我也参一脚。然后务必享受我高规格的性能喔。」 伊欧娜总是这个样子。布雷德常常听不懂这家伙说的话，不过他也不想懂啦。 「看吧。」 两人的证词到底能证明什么呢？阿妮斯特把手扠在纤细的腰肢上，露出一脸嚣张的表情。 「那么接下来换莫了。」 「虽然我说过当妾就好，但输给那头小龙……不对，已经不小了吧，完全是只成熟的雌性了。被那家伙抢先总让人有点火大。」 「看吧看吧。」 阿妮斯特再度得意洋洋地说。 嗯？刚才的发言有点像是在抗议喔。不过布雷德完全搞不懂她在抗议什么就是了。 而且尽管魔王嘴巴上这么说，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 「总之，布雷德差不多也该学一下了吧？——这样子也比较快『轮到』我啊。」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说莫啊！你是学生会长吧！不要说些会扰乱宿舍纪律的话啦！」 「学生会长是玛丽亚，不是我喔？」 「还不都一样？」 「欸欸——我……可以睡觉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好困喔——父亲大人，快点睡觉啦。」 哈呜——库打起了呵欠。 女生们似乎还有话要说。 「没觊觎布雷德的……只有耶希卡吗？」 「咦？咦？我吗？」 耶希卡指着自己的脸这么反问。 「我是无所谓啦。毕竟布雷德是男生，就算他超进化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而且还有可能轮到自己呢。」 「不，哪会啊。」 耶希卡赏了魔王的头一记手刀。 什么啦？超进化？是在轮什么的顺序啊？ 「看吧。」 阿妮斯特一脸跩样地说。我说啊，你这样到底想证明什么呢？ 「事情就是这样。不管有没有企图心，女生们全都反对和禁止喔。所以绝对不行喔！禁止禁止！严格禁止！」 「阿妮斯特，你刚才也说了禁止吧。」 布雷德叹着气这么说。 那是吃过晚餐后准备洗澡时的事情。 阿妮斯特闯进了房间里。因为太麻烦了，今天布雷德懒得去大浴场，打算在房内的浴室洗澡。可是阿妮斯特却一边扔掷浴巾、水桶和肥皂，一边说什么「绝对不行，你这个死变态，真叫人不敢置信！给我去大浴场啦！」，就这样把布雷德和库两人赶去了露天浴场。 到底是要『禁止』什么啊？ 为什么在房间的浴室不行，去户外的浴场就可以呢？ 「因为大浴场是混浴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阿妮斯特自信满满地说。 嗯——……？ 布雷德盘起双手，面有难色地思索起来。 嗯——……嗯——…… 不行，还是想不透。 往旁边一看，只见女儿也摆出同样的姿势陷入了沉思。 「你懂吗？库。」 「不懂耶。」 「我想也是。」 「嗯嗯。」 「给我搞清楚啊。这对超生物父女。」 「别闹了。龙种或许是超生物没错，不过我是正常人喔。」 「我跟父亲大人一样耶，感觉有点开心呢。」 「是吗？有点开心啊。」 布雷德抚摸着库的头。算了，只要库幸福就好。 「总之！禁止混血！严格禁止！相奸也不行！极度禁止！」 「好啦，那就先这样啦——」 布雷德开门和库两人进入房内，随即准备把门带上—— 「喂！喂喂！等一下！你有在听吗!?你刚才听到了吧!?我说禁止对吧!?我不是说了不行吗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的手指卡在门缝里，害布雷德无法关门。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夹到了！手指夹到了啦！」 抽出来啊。 为了把门关好，布雷德依然不断地尝试开开关关—— 「吼喔喔喔喔!!」 结果阿妮斯特化身怪兽，将门撬开进入了房内。 「你干嘛进来啊？」 「这里有我在！——大家可以放心回去了！」 阿妮斯特对着门后高呼。 「我说啊，为什么要放心啊？」 布雷德今天已经不晓得叹几次气了。 「当然是因为会担心啊。」 「担心什么呢？」 「父亲大人，我好像明白了。」 「喔？你懂吗？了不起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布雷德一再抚摸着库的头。 「——所以呢？」 「大家是不是担心父亲大人可能对我做出『下流的事情』呢？」 「下流的事情？为什么？——话说回来，下流的事情是什么啊？具体来说是什么事呢？」 「因为我没做过『下流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内容是什么。」 「也对。我也是喔。虽然女医总是紧迫盯人，但最后都是以未遂收场。」 「她一直想压倒你吗!?」 「那边的，你很吵喔。」 布雷德说道。阿妮斯特甚至还跑到别人房间里胡闹，真是烦死了。 「毕竟我身材变得如此曼妙，大家当然会感到不安啊。尤其阿妮斯特更是担心不已喔。」 「我、我才不担心呢。」 看来女人之间似乎已经展开了对决。布雷德把两人丢在一边，自顾自地开始整理床铺。 「少骗人了。看到我获得充满女人味的身体，阿妮斯特其实担心得不得了吧。」 「我、我哪有。」 「呵呵……不然这样如何？」 库撩拨头发向后仰身，摆出翘屁股的姿势。 她得意地炫耀着丰满的胸部，纤纤柳腰弯得险些折断，同时挑逗地挺出堪称强壮的臀部。 「喂——！你干嘛摆出这个姿势啊!?住手！快停下来！小库!?」 「这是魔王教我的。夜魔族会诱捕人类男性，把他们吃干抹净喔。」 「那个该死的魔王婊子。」 「你看你看。如何？怎么样啊？」 库接连改变动作，摆出先前在耶希卡的带领下，『嗯哼啊哈』地做过的姿势。 「丰盈饱满！」 「呜。」 「波涛汹涌！」 「啊呜。」 「凹凸有致！」 「呃啊。」——阿妮斯特遭受损伤，当场跪在地上。 「我、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哈哈哈，雌性魅力赢过阿妮斯特啦。父亲大人，阿妮斯特认输啰。」 「啊——是吗？真是太好了呢。」 已经躺到床上的布雷德轻拍着旁边的空位。 「我都说不行了！」 原本阿妮斯特已经输得无法翻身了，这时却又开始大吵大闹。 「我已经要睡了，拜托你适可而止喔。好了，库。过来这里。」 「不行啦！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一起睡!!」 「晚安。」 布雷德充耳不闻，库溜进床上拉起被子。 「我呢!?我该睡哪里好啊!?地板吗!?你叫一个女孩子睡地板!?」 「真是的，吵死人了。你可以在地板上睡，不然就去房间的角落跪坐啦。」 布雷德起身这么说。 他用下巴比了比房间的角落。在那里的伊欧娜—— 「阿妮斯特，请过来这边。」 「咿！」 不晓得是不是现在才发现她——阿妮斯特一看到伊欧娜便大声惨叫。 伊欧娜平常都宛如摆设般坐在那里。 「我们一起观赏主人的睡姿吧。确认主人翻几次身，呼吸脉搏跳动几下真的非常有趣呢。」 阿妮斯特呜咽着走到伊欧娜身边正襟危坐。 「啊——真受不了。」 布雷德再度掀开被子一跃而起。 「阿妮斯特——你给我过来这里。」 布雷德轻拍着被窝呼唤阿妮斯特。 「咿!?」 阿妮斯特大声怪叫，在跪坐的状态下跃起了几公分——真是灵活的家伙。 「不、不行啦，不行不行……这么突然……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身为本校最优秀的学生，以及应该以身作则的弗莱明家子女，我不能做出这么淫乱的行为……况且小库也在，伊欧娜又在旁边看。」 「啊？」 「主人，您要3P吗？」 「啊？」 「我是希望能够4P。主人，请您想想看。3P和4P只差1而已，还在误差范围之内。」 「总之，过来吧——阿妮斯特。」 「嗯、嗯……」 阿妮斯特走了过来。 布雷德自己则是下床让出空间。 「奇怪？咦？你……不一起睡吗？」 「三个人睡太挤了吧。库那家伙不抓着谁就睡不着，所以拜托你啰。」 「咦？咦？咦？……不做吗？」 「做什么？」 布雷德钻进床底下。 地板跟床之间的狭小空间待起来很舒服。比起软呼呼的床铺，身为前勇者的布雷德更习惯坚硬的木地板，所以他在这里能够安然入眠。 由于库来了以后就没办法在这种地方睡了，布雷德只好换到床上睡——不过既然阿妮斯特愿意代替自己当库的『抱枕』—— 呼—— 「那个、那个……欸，布雷德？我没关系喔？虽然刚才拒绝了你……但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跟觉悟而已……现在已经可以啰？」 室内只回荡着阿妮斯特的声音。 房里有两个陷入睡眠的规律呼吸声。 分别属于布雷德跟库。 「阿妮斯特，大家都睡了。」 伊欧娜的声音这么说道。 ○SCENE·Ⅴ 「复原的库」 一如往常的餐厅，一如往常的午休时间。 餐厅内仍旧『叽叽喳喳』地喧闹不止。 「为什么还在吵啊？不是已经变回来了吗？」 布雷德说道。 他一边抚摸着腿上爱女的头，一边向周围造成『叽叽喳喳』状态的男生们发问。 虽然库有段时间身材变得成熟曼妙、波涛汹涌、丰盈饱满、柔软Q弹——但曾几何时她又变回原本的大小了。 布雷德姑且还是有请医生（女医）帮忙诊断——却只得到「消耗热量就会变回来啦」的答案。 原来如此，跟阿妮斯特同机制啊。 「欸？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啊？」 「没有啊。」 布雷德说。其实他确实看了阿妮斯特的腹部一带，却还是这么说了。 「既然都变回来了，那不就得了吗？……为什么你们还要吵啊？」 「就是因为这样啊……」 部分男生集团扼腕地流着眼泪。 有哪个地方值得让人哭泣吗？ 话说回来，男儿可是有泪不轻弹啊。男生只有在别人为自己庆生时才能哭喔。以前某人曾经这么说过呢。 「我说啊，这样就是变小了吧？——所以是复原了吧？」 布雷德向周围的人发问，同时手指抵着库的发旋，左右旋转。 「你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喂喂喂，我很清楚喔。你们看——库不是像这样坐在我腿上吗？而且我又不觉得重。所以她的体重变回来了——这我很清楚喔。」 「你只知道这个喔……」 男生们再度受到了创伤。 布雷德还是完全搞不懂他们为何受创。 「我懂喔，父亲大人。」 「喔——你懂啊。了不起了不起。」 布雷德用手抓着爱女聪明的脑袋瓜转来转去。 「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呢？」 「因为我肉变少了。」 「原来如此，是肉啊。」 「问题出在肉量。」 「原来如此，是肉量啊。」 「因为长在我胸部跟屁股的肉变少了，这些雄性才会如此失落。」 「是啊……」 男生们趴在地上——颓丧地垂下了头。 「好像是这样没错耶。」 布雷德团团转着库的头。好厉害，她说对了。 「也就是说，这些雄性想跟我交尾。」 「是吗？」 布雷德问道。 「没、没有啦……不知道该说对还是不对……呜呜呜呜……」 他们哭了。是谁害他们哭的？ 「不过很遗憾♡我绝不打算跟『个体』上比我还弱的家伙交尾。虽然人类聚集起来能赢过我，但个别来说就不是啰。所以啊……真是太可惜了♡」 「好！——去训练吧！」 男生们霍地起身，朝试炼场的方向迈开步伐。 「你也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家伙。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个别上比你还要强的人类男性啊？」 布雷德含着咖喱的汤匙说，同时转着爱女的脑袋。 「这倒难说喔，父亲大人。」 「嗯？有吗？在哪里在哪里？」 「好像意外地近呢，父亲大人。」 「咦？在哪里在哪里？」 布雷德不住地四处张望。 没有人在啊。 「阿妮斯特倒是在旁边啦，不过她是雌性啊。」 布雷德跟阿妮斯特对上了眼。 「笨蛋。」 她笑着这么说。 虽然不太清楚她为什么笑，但布雷德也笑了。 ──────────────────────── 第三话「高级魔术师布雷德」 ○SCENE·Ⅰ 「美好的教学」 「对啊！没错！」 一如往常的授课时间。一如往常的讲堂上持续进行午后美好的教学—— 见阿妮斯特突然大叫着起身，大家的视线顿时往她身上集中。 「阿妮斯特同学，现在还在上课……若您能坐下……敝人……着实不胜感激。」 面对黑板的教授手里拿着粉笔，一脸伤脑筋地说。 最后他甚至还用了敬语。 「没错！为什么我没发现呢！呵呵呵——行得通！这招行得通！」 阿妮斯特好像完全没在听教授说话的样子。 一旁的耶希卡扯了扯阿妮斯特的衣袖。 「喂——安娜，老师很困扰耶。那是安娜带来的老师喔？你也专心听课嘛。」 「耶希卡！不得了了！耶希卡！我想到了非常惊人的点子呢！真的很厉害喔！超厉害的！人类！人类终于有可能打倒『那东西』了！」 「喂喂喂，安娜，你冷静一点。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尽管被抓着脖子猛力摇晃，耶希卡还是试图安抚阿妮斯特。 布雷德只手托腮看着这一幕。 好朋友还真难当啊——他心中涌现这样的感慨。 虽然对阿妮斯特想到什么点子多少有些感兴趣，但实际上一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她都说能够打倒『那东西』了，想必是狩猎或战斗方面的事情吧。 『那东西』很强吗？算了，随便啦。 「没错！不能继续在这里磨蹭了！我一定要向国王陛下进言！」 虽然好友频频劝阻，但阿妮斯特同样没听进去。 「那我走啰！」 俐落地行了个王国式敬礼后，阿妮斯特便大步走出教室离开了。 「呃——……那我们继续上课。A·H·一七二七年，古雷莫亚大帝发明了解除武装的魔法术式。这套术式作为有效剥夺战斗力的手段，在战场上被广泛使用——」 喔喔，这个叫什么『教授』的人好厉害啊。居然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 好厉害！太厉害了！我得专心上课作笔记，把它记下来才行。 布雷德超级认真地上课听讲。 ○SCENE·Ⅱ 「直呈国王」 「陛下！陛下！您大白天的就窝在这里啦！因为您不在办公室，我就冒昧来寝室打扰了！」 「喔喔，是阿妮斯特啊——要加入吗？」 国王在床上泰然自若地回答。 虽然一旁的萨琳女士正霹雳啪啦地施以处罚，但他完全不为所动。霸王充满活力的视线直直地盯着阿妮斯特。 那眼神拥有足以让一般人动弹不得的魄力，不过阿妮斯特却非常坦然地正面回望—— 「陛下陛下，我要向您进言。」 「唔，什么事？好像很值得期待呢。」 「是。即日起！罗兹伍德学园！将改制为罗兹伍德魔法学园！」 「那不是『进言』，而是『决定』吧——不过呢，嗯！真是个好主意！」 「对吧！对吧!?陛下也这么认为吧!?」 阿妮斯特压抑不了雀跃的心情，真的蹦蹦跳跳了起来。 「嗯，这提议真棒。不愧是本校最优秀的学生。阿妮斯特·弗莱明，你的建言着实值得赞赏。」 「请再多夸奖我一点！」 「那你要不要加入啊？可以获得奖励喔？」 萨琳女士以杀人般的气势拿枕头狂殴国王。 「不！既然已经得到了您的许可！我想立刻着手进行准备！」 「嗯。」 阿妮斯特行了一礼后，随即准备离开。不过国王却叫住了她。 「啊啊，等一下，阿妮斯特。」 「是？」 「全部的责任由我来扛，你尽管放手去做……你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是，那当然……陛下。」 国王与阿妮斯特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那是不怀好意的窃笑。 就这样……红发少女离开之后……国王转头望向身旁的萨琳。 她把床单裹在身上缩成一团。 「都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不喜欢在这时候做这种事情。可是吉尔却不肯收手，硬是要把——」 「唔，关于这件事情，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喔。她——阿妮斯特好像没看到的样子。证据就是她连叫都没叫过一声。」 「她从头到尾都只有盯着你呢。受不了……那孩子实在是耿直得让人无法正视啊。」 「话说回来，萨琳。我还是『直挺挺』的喔？」 「请快点结束吧——公务都耽搁了。」 「我会妥善处理的。」 两人潜进了床单之海中。 ○SCENE·Ⅲ 「罗兹伍德魔法学园」 「喔——这套新制服真棒。」 「对吧？」 插图p083 当布雷德秀出闪闪发亮的新制服时，阿妮斯特不住地点头称许。 「你那件也很适合你喔。」 布雷德这么说道。阿妮斯特正穿着女生版的新制服。 以前某人曾这么说过，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女生一换衣服就得称赞她才行。那是物理法则的定律，若有违反就等着死上一万次吧。具体来说，所谓称赞仅需表示「很适合你喔」即可。这对布雷德而言再简单也不过了。 毕竟布雷德是深谙何谓『普通』的男人啊。 「嗯嗯嗯，没关系啦。反正之后我会拿到很多奖励。」 阿妮斯特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注意——好了好了！大家快点排好队。」 阿妮斯特拍响掌心呼唤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阿妮斯特给人的感觉很圆融。看来她心情不错呢。平常会说的『注意——!!』是威力惊人的怒吼，如果是一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年人，恐怕会稍微缩短几年的寿命，提早与世长辞吧——不过今天的『注意』却没加上任何惊叹号，反倒有种少了棱角般的柔和感。 「如同先前告知过各位的——本校即日起改制为『罗兹伍德魔法学园』。」 「呜喔——!!」 不知道为什么，现场涌现欢呼声。无论男女都很开心。 虽然布雷德也搞不太清楚，但他还是配合大家「呜哇——」地高呼起来。由于布雷德是深谙何谓普通的男人，他当然能做出跟大家一样的反应。 「我有问题！」 耶希卡举起了手。被阿妮斯特用下巴一比，耶希卡便开口发问： 「国王陛下知情吗？」 「嗯，那当然。」 阿妮斯特露出宛如慈母般的微笑。 「——国王陛下给予全面性的绝对支持，还赞不绝口地说这主意太棒了，着实值得赞赏呢。」 「啊——……原来如此……我想也是啦……」 耶希卡依旧将手举在半空中苦笑起来。 好像有点奇怪耶？ ——布雷德意识到这点。 只有前勇者敏锐的知觉才能察觉到这微小的异状。 明明『国王』涉入其中——为什么大家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呢？ 大家应该早就学会了才对。 一旦牵扯到国王——事情绝不可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此外，国王陛下又这么说了——全部的责任由我来扛，你尽管放手去做。」 「呜喔喔喔喔喔喔——!!」 周围的学生们突然爆出惊人的吼声。 布雷德吓了一跳——他疑惑地环顾周遭。为什么大家这么兴奋啊？ 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来——那边的。」 当布雷德头上冒出满满的问号时—— 阿妮斯特倏地用手中的魔杖前端指向他。 「咦？我吗？」 「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咦？」 「连状况都搞不清楚就惨遭单方面的猎杀，这也未免太可怜了……所以我认为至少要让你认清状况。这是一种亲切与慈悲，或者说是绝对上位者的特权暨享乐时间。」 「后半段我听不太懂耶……总之，我们学校变成了魔法学园是吗？」 「然后呢？还有吗？」 「现在大家——还有我跟阿妮斯特正穿着魔法使专用的新制服对吧？这里头暗藏了适用于魔法战斗的简易魔法障壁。真是太厉害了。就连正规魔法部队也不会穿这种东西呢。」 「是吗？这是陛下准备的喔——还有呢？衣服就别管了，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吧？」 「既然是魔法学园，自然就不能使用武器及武术吧？」 「没错。只能施展魔术，靠魔术战斗——那是我们罗兹伍德魔法学园历史悠久的传统校风。」 「历史啊……大概才三十分钟长吧。」 就从刚刚算起，今天早上才创校。 短短三十分钟前，阿妮斯特召集大家分发新制服，宣布「要改制成魔法学园啰！」。 罗兹伍德魔法学园如今才创立三十分钟左右。 「呵呵呵……这个时代终于来临了。」 「嗯，嗯……就是说嘛，嗯。」 伊莉莎与玛丽亚两人带着格外开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对了，她们都是擅长魔法的人。在受武术及物理攻击力支配的罗兹伍德学园中，这两人一直以来都饱受挫折。 「魔王妹妹也很高兴呢。呃……？我杀我杀，我要大开杀戒。该杀的时候就要杀。杀呀杀呀。别忘了要杀他的人是我——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啊啊，这么说起来，今天不是在虚拟空间练习啊。这样的确是杀得了人呢。」 布雷德沉吟着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哈哈哈哈哈——!!本人！阿妮斯特·弗莱明在此宣告！明年的今天！将是超生物的忌日!!」 喔——阿妮斯特也充满了杀意呢。这样很好。 「不过啊，别叫我超生物啦。」 「哼——！我知道喔，布雷德！你在武术及剑术上虽然本领高强，对魔法这方面却完全没辙对吧？」 「是吗？」 布雷德问道。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或许是这样吧。 「没错！之前跟『苏菲姐妹』交战的时候，我就已经看穿了！你的魔法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吗？」 布雷德还是搞不太清楚。既然阿妮斯特都这么说了，或许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没错！顶多稍微！大幅！远远超越我而已！充其量不过就这点程度罢了！」 那不是强很多吗？没记错的话，阿妮斯特应该是这间学校实力最顶尖的人才对——在魔法战之中也是。 「大家做好觉悟吧！同时由衷感到欣喜吧！只要使用魔法！——只要展开魔法战！超生物就不再是超生物了！——他绝非无法打倒的对手！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办到！【注】Yes we can!!」（译注：出自欧巴马的竞选口号。） 喔喔，最后那句话是古代语呢。 竟然用古代语的名言作为演说结尾，阿妮斯特也挺行的嘛。以前霸王也曾这么做过喔？ 「呜喔喔喔喔喔————!!」 大家亢奋不已。每当使用从前的语言时，总觉得很容易融入情境当中，心情随之激动起来。 「最后还有一件事情！——只限今天不设置任何禁止战斗区域!!整个校内皆可开战!!放心吧！陛下会承担所有责任的！」 看来好像即将展开一场夸张的『庆典』。 布雷德叹了口气。 同时他也稍微提起兴致。 「来吧，各位！准备好了吗!?」 「喔喔——————!!」 「在布雷德哭出来之前都不要停止攻击！那就——开始吧!!」 然后战斗开始了。 ○SCENE·Ⅳ 「魔法战斗」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 「第四班！快回答！」 阿妮斯特大叫。塞进耳里的通讯器只听得见怒吼、悲鸣、爆炸声及杂讯。 「怪、怪物！」「妈、妈妈！」通讯中断前，间断传来的都是这类只字片语。 情况显而易见，用不着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五！第六班！发动夹击！别单打独斗！要两班以上同时应战！」 阿妮斯特下达指示。 ——可是。 第四班与第三班都没有回应。 嗡嗡——远处响起了地鸣。 那应该是五、六班部署的方位才对。从这里也能清楚看见，有座显眼的高塔正缓缓坍塌。 阿妮斯特会发现高塔往正下方——垂直方向崩毁，是因为塔消失了。 塔崩坏了？是什么魔法造成的？ 阿妮斯特自认在第五班及第六班部署了相当优秀的精锐成员—— 不过应该当作被『收拾』掉比较好吗？ 「呜——!?那个该死的超生物！」 阿妮斯特忿忿地这么说。 我方固然是抱持着『杀人』的决心应战。 可是刚才几个班送去救治的人员全都伤得无法再战，其中还包括能够无时无刻展开魔力结界的高级魔术师。尽管这些人甚至能在睡梦中无意间自动张设多达数层的魔法结界，那家伙却将之层层破坏，而且结界粉碎后波及『肉体』的余威正好足以让人『昏厥』过去—— 明明我方都已抱持着杀人的决心——却完全被『碾压』了。顺带一提，所谓被碾压是指遭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意思。 「呵呵呵，可以吧？女帝。我真的要认真痛下杀手啰？今天我就来达成超生物讨伐委员会的夙愿吧。没用的废物前师父曾对我说过——你成为魔导师就能获得全世界，当什么『发明家』也太可惜了。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伊莉莎·麦斯威尔的魔法战斗吧。」 伊莉莎阴森地笑了。由于心中怀抱着黑暗面，导致她不断地散播诅咒。 「我、我……我也会加油的。如、如果我不行了……就换魔王妹妹上吧。」 玛丽亚一脸严肃地紧握着手杖。说起魔法的本领，她可是学园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而且那还是内在人格『魔王妹妹』尚未出现时的一般实力。当魔王现身暴走时，魔力将进一步提升。此外，魔王与玛丽亚还可凭借着多重思考，近乎开外挂地同时施展数种咒语。 「那就拜托你们啰——杀了那家伙。」 「Yes，maam！Yes！」 两人气势非凡地大叫。 ○SCENE·Ⅴ 「愉快的魔法庆典」 布雷德停下脚步。 「嗯。这边、这边和这边，二楼、三楼和屋顶上各一人——还有那边那栋建筑物背后。太明显了啦，魔力都外泄了。」 虽然大家自认『躲起来』了——但布雷德却说中了其中半数的所在之处。 如果继续前进的话，布雷德应该会不偏不倚地走入众人正中央才对。 布雷德之所以停下脚步，其实是出于一种所谓的『体贴』。 此外，布雷德说出自认『躲起来』的人的位置——也是出于一种所谓的『体贴』。 这大概是——名为『埋伏』的行为吧？ 竭尽最大限度的关心、思考、推测、『体贴』——以及其他种种超乎寻常的努力后，布雷德总算意识到那八成就是『埋伏』了。 糟糕糟糕，差点疏忽掉了。 糟糕糟糕糟糕，差点就在炮火的集中攻击下，浑然不觉地直直走过去了。 这样一来——他们心理上肯定会受到严重的打击。 不过，只要注意到这是『埋伏』，一切就没问题了。应付起来轻轻松松。 「哈哈哈，你们以为我会中埋伏吗!?」 布雷德嘴巴上这么说道。 其实——他很希望有谁能称赞识破埋伏的自己，不过对于自认在『埋伏』的对手来说，这种说法应该才是『普遍』的『正确解答』才对。 布雷德是深谙何谓『普通』的男人，而且是极度普通的超级平凡人。所以他要『正常』地采取行动。 「嘿，这边、这边和这边，还有那边跟那边——抱歉啦，刚才没提到。还有那边、那边、那边、那边、那边、那边、那边跟那边。」 布雷德发动魔力检测，同时加以锁定，将意识分割为十三等份进行多重咏唱。 由于其中有人具备结界，也有人是毫无防备的初学者，布雷德便配合各式各样的状况作出最佳属性的选择。他以极小的延迟间距，针对具备结界者咏唱两种以上不同属性的魔法，以免结界破碎后又重新展开。 「嘿。」 布雷德高举着手杖。 前端的根瘤同时射出十几道魔法箭矢。 魔法箭矢并不只会直线飞行，还能转弯命中墙壁后方的对手。 「就算躲在墙后也不能安心喔！魔法之箭可是会转弯的呢！」 尽管觉得对方已经没在听了，布雷德还是这么说道。 下次记得让对手勉强保有意识吧。要帮对方检讨弱点也没人听，真是无趣。好没劲啊。 这时他手里的魔杖——喀嚓地折断了。 魔杖——已经没用了。 「哎呀，坏掉了呢。」 用以施放魔力的大型橡木杖，果然承受不住坏掉了。 当初应该准备更好的魔杖才对……不过毕竟是学校的课程，要求传说级的魔导具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布雷德拾起掉落一旁的木杖。地上散落着好多魔杖。那就尽量地捡、尽量地用，就算坏了也尽情替换吧。我真聪明呢。 即便没有作为施放端的魔导具，布雷德也不至于无法使用魔法——不过有魔杖在手确实稍微『轻松』一点。 布雷德悠哉地漫步中庭，寻找着下一个对战者。 今天气候和煦温暖，天空也很晴朗。 真的是个虐杀艳阳天呢。 「话说回来，为什么大家会觉得我不擅长魔法呢？」 布雷德不自觉地低喃出声。 阿妮斯特说过——你对魔法这方面完全没辙—— 布雷德会施展魔法。勇者时代除了用剑术对决以外，魔法战也一样重要。 有别于集体作战的一般『英雄』，勇者这种个体背负着『单枪匹马』颠覆各种困境的期待投身战场。 如果对手是『武人』的话，那就简单了。只需用拳头、剑、长枪或斧头痛打对方即可。最后站着的人就算『赢』。 不过对付使用魔法的敌人可不能这么做。 例如只懂得往前冲的马将军迪奥妮——她完全就是典型的武术笨蛋。 像她那种人跟同属武人型的敌人或魔兽交战时，往往会展现一骑当千的威力（正确来说只有突破力）。 不过对上魔法型的敌人时却变得很弱。超弱的。 老实说啊，根本就不需要魔法吧？只要挖个陷阱——八成就能阻挡那家伙的突进了耶？ 就算物理威力无与伦比的家伙们，打算认真跟对手互殴—— 魔法使也绝不可能跑过来挨打。魔导士之中还有人会施展极尽下流龌龊的古代禁咒——虽然不具任何攻击力，但他们施加的诅咒却能削弱我方的力量。 要对付这类家伙果然还是得具备魔法的本领。 布雷德不是从一开始就会使用魔法。 不过自从三岁开始当上勇者后，他很快就感受到魔法的必要性——印象中好像是四岁左右的事吧。 当时有个强得不得了的魔导士——不过与其说他是伙伴，那家伙更像是敌人吧—— 拜入那家伙门下后，布雷德旋即向他求教，表明「教我能够打倒你的魔法」。不，正确来说那家伙并没有教。布雷德暗地里跟踪偷窥他，借此学会了所有魔法技术与咒语。不，算是偷学——不过这都无所谓啦。 然后两人展开对决，布雷德仅凭魔法便打倒了那家伙。原本不发一语的他最后说了一句「干得漂亮」——这句话布雷德一直牢记在心。 如果不是敌对关系——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的话，他会让布雷德喊他一声『师父』吗？ 不，照常理来看早就死了吧。毕竟当时人类方处于极度劣势啊。像他那种为了寻死而战的魔导士，肯定三两下就极其理所当然地战死了。 算了，这先姑且不提。除了最初的『老师』以外——布雷德还向几个人『学』过魔法——不，是『偷』过魔法。 若要问自己是不是不擅长魔法战斗——或许可能真的是这样吧。 不过『只会魔法』的魔导士跟魔法剑术双修的布雷德，两者战术自然有所不同。只要瓦解敌人的魔法战术即可，不管致命一击是用剑或魔法，最后同样都能打倒对手。 毕竟『勇者』身负的职责是『获胜』—— 像是『堂堂正正』取胜，或者用魔法压过魔法等等，这些必要条件都不包含在内。 「血——祭——天——晴——朗，全——部——杀——光——光。」 布雷德一边哼着『全部杀光光之歌』，一边走在『罗兹伍德魔法学园』的校地内寻找下一个『猎物』。 顺带一提——作词作曲都是我。 ○SCENE·Ⅵ 「与伊欧娜跟库交手」 「我不能让你们通过这里。」 「不给过啦。」 并肩而立的伊欧娜与库面对空无一人的中庭这么说道。 「在我高规格的性能跟前，光学迷彩魔法形同不存在。没用的，请快点现身吧。」 伊欧娜再度对着什么也没有的虚空说。 ——这时。 空间摆荡起来。晃动与魔力的杂讯消失后，那里出现了几个男生。 一伙人身穿长袍，头上深深戴着兜帽遮住脸孔。 「哼。如果假装没发现的话，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是我要说的话——虽然我基于形式美这么回答，但我可不能放过你们。仇视主人者就是我们的『敌人』。」 「那就没办法了。」 一群男生露出苦恼的表情。 即便在学园里，伊欧娜跟库也是趋近最强的两人。 一边是龙种的幼体——一边是拥有美少女外型的古代超兵器—— 纯粹就『武力』来看，两人的战力足以与校园女帝——『阿妮斯特』匹敌。虽然魔法战的实力尚属未知数，但不难想象也有相当的水准。 「散开——!!」 看似队长的男生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散开。 然后全体一起进行复数魔法的多重咏唱。 每人施展的咒语仅是一枝炎矢。 不过全体同时咏唱时却能施放大量箭矢。 他们是凡人，而且是一群武艺与魔法都只有低阶班水准的男生。 别说高速咏唱了，无论是无咏唱、多重咏唱，还是同时施展多属性魔法，对他们来说都像作梦一样遥不可及。不过他们会施展魔法，经过必备的咏唱后便能击出单一属性的一记魔法箭矢。 怪了，中学时他们应该是精英份子才对。不管哪个人都是最优秀的首席学生—— 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在这间学校里却敬陪末座，真是太奇怪了。明明自己能够操控『气』与魔法，在中学里甚至还被称作『天才』——在这里却莫名其妙地沦落到最底层。 他们知道自己是『不起眼的路人』。不过『路人』也有『路人』的志气。 在今天的战斗中，这两名超生物的眷属恐怕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吧。既然都要跟这两人打了—— 哪怕只是打成平手—— 不，要打倒她们——可能有点勉强—— 可是至少要削弱她们的体力——好像也有点困难—— 不过即使如此，好歹也要绊住她们争取时间—— 这总办得到吧？应该可以吧？ 男生们咏唱完咒语了。 「炎矢——!!」 魔法之箭接连袭向两人。 箭矢当然——并没有被一一弹开或挡下。 「喔噗，咿呼，喔咕，呜哇。」 「好痛，好痛，好烫，好痛，烫死人了。」 命中、命中，再命中。 箭矢轻轻松松地不断击中两人。 「……！库！快、快用魔法反击！尽管我是高规格机型，装甲——活体部分也无法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承受如此集中的炮火攻击——喔噗，咿呼，喔咕——哎呀——」 「伊欧娜！伊欧娜！快打回去！用手腕射出雷射反击！」 「正电子素粒子炮不是魔法，而是科学之力，所以今天禁止使用。虽说我是高规格机型，但机器人怎么可能使用魔法嘛！库！既然你是生物，那就请你施展魔法吧！魔法！」 「龙才不会用魔法呢！」 「我听说古代龙会用魔法啊！」 「我还是小孩啦！」 插图p101 在两人争论不休的期间，炎矢依然毫不留情地持续飞来。 「喔咕，呜咕，喔噗，咿呼，喔咕，呜叽，呜咿。」 「好痛，好痛，好痛，很痛耶。痛的时候就是会痛啊。」 可是男生们并没有停下击发魔法的手。 行得通，可以成功压制住她们。看是自己的魔力先耗尽，还是超生物的眷属们先用光原本的防御力，这就是这种类型的比试。Yes we can！ 「喂、喂，请看我这身完美的拟态！很可爱吧？很惹人怜爱吧？还、还有——这个胸部装甲！看起来很柔软对吧!?起了恻隐之心对吧!?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啊啊啊啊啊！」 但男生们并没有手下留情，直到最后都还是不断击出魔法。 「呜哇～～——好痛！饶命啊！我投降！」 幼龙哭了。身为前守护者的机械少女也陷入机能停止的状态。她毁损得只能勉强辨识出原形是人型，恐怕需要至少几个小时才能完成自我修复重新活动。 「呜哇！我好痛啊！伊欧娜变成遗体了啦！」 男生们向指挥官上报战果。 女帝便夸奖了他们一番。 ○SCENE·Ⅶ 「伊莉莎魔王战」 「魔王雷！」 「喔喔，好厉害好厉害。」 数十道雷电贯穿天地。 而布雷德行走于其中。 魔王雷原本是降下成千雷电的招式，而且每道雷电都相当于数十名一般魔导士的威力，是一击便足以扭转战况的战略级魔法。 ——原本的话啦。 不过如今魔王的人格尚未统合，能力也随之劣化。总数及单一雷电的份量都大幅下滑—— 只要利用土属性魔法在身上包覆着一层薄土，便能像这样自在地散步。 虽然土属性魔法是不被重视的属性，但学会后甚至可用来作为对抗相克属性的防御手段。 尽管承受了远方打来的雷击，布雷德还是飞快地迈步拉近距离。 「魔王啊，关于你的弱点——」 缩短至零距离时，布雷德开口—— 「首先是只能使用等级一的魔法。」 在行走的期间，布雷德将手藏在背后——事先凝聚出漆黑无比的球体。 他将这颗球打进魔王的胸口——两团丰满的乳房之间。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伫立在原地，四肢不住颤抖。 这漆黑无比的球体是不断吞噬能量的黑洞，将魔力自魔王体内吸出抛入虚空。 「这颗能量吸收球相当于等级八的暗魔法，或是等级四的空间转移魔法。以一千倍的魔力施展等级一的魔法时，或许是能打败大部分的敌人没错。不过就无法对付我这种应用方式啰。」 魔王的魔力逐渐消失。 以前魔王还保有原本的实力时，布雷德就已经确认过她的魔力并非无穷无尽。而现在是劣化版，上限比当时更低。 「然后是第二个弱点。魔王，你的战术是仰赖压倒性的魔力硬闯，所以一旦像这样力量耗尽便无法再战。你最好多学学打起来更省力的高等咒语喔。」 大魔导士之间展开战斗时，只有在开战初期还能保有充沛的MP。 施放绝招就能解决的往往是水准较低的对手。 对上势均力敌，或是层级更高的对手时，MP通常都几乎见底，处于咬牙苦撑的状态。这时『省力战术』就派上用场了。 如何用少量自然恢复的MP施放出等级高、威力强的魔法，以及如何用比对手更少的魔力施展威力相同的魔法 在超高水准的魔法战斗中，这种『省力』技术的些微差距乃是决定胜负的要素。 布雷德不太用魔法是有原因的。 人家嫌麻烦嘛～～ 「干、干得漂亮……」 魔王倒下了。 应该说她的能量用光了。毕竟五岁魔王的修为还不够，在耗尽MP的冲击下失去了意识。要跟超高等级的魔法使展开魔法战斗，得先从把自己锻炼到即便耗尽MP也不会晕厥开始…… 「喔，能量吸收球是吗？」 伊莉莎突然从魔王的影子中现身，同时朝布雷德其中一只手——扔掷布雷德曾经用过的球体。 布雷德向后一跳拉开距离，单手使不上力。 刚才伊莉莎潜伏在影子里，完全抹消了气息。这是稀有属性的影魔法——而且等级相当高。 「——除了自己以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会用吸收球呢。」 伊莉莎这么说。 布雷德的左手已经报销了。 由于布雷德瞬间切断魔力，炼成的魔力并没有被吸走，不过其中一只手的感觉完全消失了。气和生命能量——『普拉纳』都被吸走了，导致左手一时之间麻木得毫无感觉。 「我嫌麻烦，平常都没在使用魔法——因为我想当发明家，魔法怎样都无所谓。这么简单的东西有必要特地去学吗？」 罗兹伍德学园最弱的逊咖——伊莉莎·麦斯威尔露出了最终头目般的笑容。 平常在虚拟空间进行可任意残杀的『仿实战训练』时，伊莉莎总是头一个惨遭痛扁霸凌，创下平均生存时间三十七秒的纪录。可是在罗兹伍德魔法学园中，她却是天下无敌。 「伊莉莎，原来你是天才啊。」 「这没什么好高兴的，人类有所谓的天赋与志向。的确，我可能是个魔术天才，不过我并不想当什么大魔导士，我想当的是大发明家。」 不，所谓『大魔导士』是指更荒腔走板的家伙喔。就算天生拥有像伊莉莎这样的才能，还是得再花上好几十年——有人甚至得花上好几百年疯狂修行，最终才能抵达那个境界—— 「好了，该结束啰。」 伊莉莎竖起一根手指。 刹那间，布雷德周围发生了无数小爆炸。多达数十、数百的魔力爆破毫无间断地袭向布雷德。 「刚才说话的时候我已经设置好了。换句话说，你已经走投无路啰。这些小爆破是我三岁时随性开发出来的原创咒语。虽然单一威力不强，但魔力爆雷是炎、水、风、土、冰、雷、光、暗，各种属性的随机爆发。要挡下它必须筑出全属性的多重障壁。即便是超生物，能够同时操控的属性数量想必也是有限——也就是说，你是招架不住的。」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布雷德在爆炸中这么说道。 竟然教自己如何防御——伊莉莎真贴心呢。 布雷德张开无数的结界。 他以火炎障壁抵挡冰之爆破，同时以水抗火、以土抗雷、以风抗土、以暗抗光、以光抗暗，用各种抗衡的弱点属性障壁加以防御。 魔法具备『属性』。基本上一般广为人知的是八大系统，称为表属性。除了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外，还有冰与雷，以及通称『稀有属性』的光与暗。 各属性互为猜拳般的相应关系。 水＞炎＞风＞土＞雷＞冰＞水——彼此之间存在着这样的抗衡性。 只有光暗两系统个别独立，互为弱点属性。 ——到这边都还不脱学校魔法学的知识范畴。 在勇者的世界里，这八大系统被称作『基本属性』或『表属性』。 以『魔导士』之名自居者，无论擅不擅长都得彻底学会基本的八属性，这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没办法达到最基本的水准，货真价实的大魔导士只会把人扫地出门，根本不可能让人拜师学艺。 此外，能够操控几种里属性或名为真·稀有属性的魔法，也决定了战术与战略的弹性。 布雷德遭遇过的魔法里属性有八种，其他或许还有几种也不一定。 同时学会表里各八种属性的人很少……不过并非全然没有。具备才能者只要拼死努力，大多都能学会八种里属性。所以在勇者的世界里，若是连表里十六种魔法都不懂还敢自称『大魔导士』的话，必将惹来讪笑。 除了八种里属性之外，其他还有个人的独门招式，或是承袭自血统和种族的特殊属性。一般认为——这不是能够透过努力或修炼学会的东西。 那么伊莉莎的情况是—— 自全方位炸来的魔法爆雷属性——由于布雷德下意识地仅凭灵体<星幽体>的反射运动张设障壁，不集中精神就无法一一细数，不过看起来似乎只有八种。 也就是完整的八种表属性。 同时操控多属性魔法是一门高等技术。因为那必须将意识分割，分别思考各种事情才行。 布雷德拥有这种能力。他不晓得自己擅不擅长魔法，勇者时代他拼死拼活才习得这门技术。 勇者的世界里有人打一开始就浑然天成，丝毫不费吹灰之力。所以真要说的话，自己应该算是不擅长吧。 若是连同里属性在内，混用共十六种属性的话，连他也会觉得相当棘手。要是除了十六种外又加上『特有属性』，那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爆雷攻击持续了好一会儿。 ——可是却一直维持着八种属性。布雷德轻松地同时展开八种障壁，不费吹灰之力地阻挡攻击，连一次都没有被击中。 不久，爆破歇止了。 布雷德彻底挡下所有爆破，几乎毫发无伤。可是伊莉莎却—— 「……怪物……我可以叫你怪物吗？」 「不要啦。」 在勇者的世界里，那还只是起跑线呢。伊莉莎，你也能拜大魔导士为师喔。 「不然超生物好了。」 「这也不要。」 布雷德抓住伊莉莎纤细的手腕，从接触的肌肤释放电击。 「呀！」 只要事先张开魔力结界防御接触电击的话，应该还可以再打个一、两场才对—— 可是伊莉莎却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昏过去了。失去意识前，脸上好像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抱歉啦，伊莉莎。你的魔法才能八成在我之上，不过资历有差啊。只要当上十几年的勇者——无论什么样的凡人大概都能变得像我这样吧。 ○SCENE·Ⅷ 「阿妮斯特」 「是吗？了解，辛苦了。等到魔力恢复就跟中央会合，负责后方支援。魔力无望恢复者在前线待命，配合信号发动特攻。就让我把你们当成挡箭牌吧。」 阿妮斯特镇守原地，用伊莉莎精心打造的科学道具——『无线电』跟各班通联。 她知道战斗差不多要接近尾声了。 超生物的『眷属』在各地逐一遭到讨伐。要打倒冰之超兽苏菲，必须齐聚雷纳多、库雷、加西姆、耶希卡等——这些高阶班重要成员与之抗衡才行。如今苏菲形同有六人，能用这样的人数打倒她反而算是侥幸了。 更幸运的是——阿妮斯特接获了低阶班男生们打倒了伊欧娜与库两人的消息。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只超生物而已。顺带一提，我方在魔法战斗中的王牌——伊莉莎与魔王搭档已经联络不上了。 好了—— 『狩猎』的时间到了。 「我也出动吧。罗兹伍德魔法学园……『女帝』阿妮斯特·弗莱明——出征！」 阿妮斯特手持爱剑『亚斯蒙帝斯』，走上了战场。 ○SCENE·Ⅸ 「高级魔术师布雷德」 「喂，太奸诈了吧。不能用『亚斯蒙帝斯』啦。那是剑吧？是魔法使就该用魔杖吧？」 布雷德对着持剑现身的校园女帝这么说道。 「不对！这是魔杖！是类似魔杖的东西喔！」 「喂——到底是不是魔杖啊？你给我说清楚喔。」 「那就当它是魔杖吧。」 「是吗？是魔杖啊。」 布雷德接受了这个说法。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想必『亚斯蒙帝斯』一定正抽抽搭搭地哭泣吧。 不过就算是『剑』，只要把它当作魔力传导体、魔法发动体及施放端使用，就规则上来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阿妮斯特，你打算使用『亚斯蒙帝斯』的炎之魔力对吧？」 「那当然。」 阿妮斯特双手扠着柳腰这么说。 「剑的魔力就是主人的魔力——有什么问题吗？」 「你刚才说了『剑』吧！」 「杖的魔力啦！——少吹毛求疵了！快点让大家讨伐你吧！」 布雷德正站在被四栋校舍包围，面积不大的中庭中央。 大部分学生似乎都已经聚集在周围的校舍里了。当初无法行动的学生们经过医治后，也再度聚集过来。 如果所有人同时发动攻击的话，布雷德也觉得自己会输。 不过大家似乎不打算围殴布雷德，只是在旁边看他跟阿妮斯特单挑。 对布雷德来说，其实随便怎样都好。 毕竟他已经不是勇者了，无论何时被什么手段打倒都无所谓。反正就算自己被打倒了，人类也不会就此灭亡。 只是有旁观者在，自己就得小心翼翼地战斗，不能让周围的校舍受损。真麻烦啊。 之前布雷德完全没考虑过对建筑物造成的损毁，毕竟国王都表明自己会为所有损害负起全责了—— 「呜哈哈哈哈哈！看吧！萨琳！布雷德已经满目疮痍了！好啊好啊！真是太棒了！好久没看到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呜哈哈哈哈哈！」 国王在校舍一角开起酒宴。朝那一角放颗流弹——故意射偏一颗火球也没关系吧？ 满目疮痍——听到国王这么说，布雷德检视起自己的状况。 除了左手还没从麻痹中恢复外，身上并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损伤喔？而且四肢健全，无一缺损。 啊啊，是在说衣服啊。 的确，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哎呀——这是今天才刚配给的新品呢。 平常布雷德总会小心不弄坏衣服，不过今天却有点无心顾及这一点。大家好厉害啊，罗兹伍德魔法学园真是太棒了。 当布雷德还在想事情的时候，阿妮斯特已经咏唱起魔法了。 她摆动双手，嘴里念着咒语。 开始了实战中少见的完整咏唱。 「我——炎之一族后裔弗莱明家子嗣在此宣告——炎热的沙罗曼蛇——赤红的不死鸟——灼眼的克图格亚——倾听我的呼唤，赐与我烧尽吾敌的力量。以火焰、热量、清净之火的洗礼歼灭吾敌——」 冗长的咒语一直持续下去。 「喂喂喂，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喔——我会被杀掉耶。」 说到为何实战中鲜少看到完整咏唱，那是因为通常在咏唱期间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没有敌人会特地等到咒语念完。 所以基本上都是采用『无咏唱』，非得经过咏唱才能使用的魔法根本派不上用场。能够以无咏唱的方式施展魔法才算得上『有实力』，这在勇者的世界中是基本常识。 不过布雷德却耐心等候。难得有这个机会，他决定等到阿妮斯特咏唱完毕。 对了，跟正牌『魔王』交手时，那家伙曾使出咏唱了六小时的咒语呢。虽然布雷德途中曾试图制止，结果却失败了。魔王怎么样都不肯停下来。看到魔王即使被劈成两半也依然继续咏唱下去，布雷德不禁佩服起他的骨气。 如果阿妮斯特的咏唱也像魔王那样持续六小时的话，那可就伤脑筋了。布雷德原本这么心想——不料竟比想象中快，仅在短短三分钟内就结束了。 「——布雷德！让我把咒语咏唱完就是你失败的原因啦！」 阿妮斯特叫道。 嗯，或许是这样喔。放马过来吧。 「接招吧——!!弗莱明家究极奥义！火鸟轰炸!!」 阿妮斯特全身化为火鸟。 然后笔直地冲向布雷德—— 以一般结界无法阻挡的超强火力——消灭了布雷德。 接着阿妮斯特恢复实体。她无力地跪下来喘气——同时回头望向刚才布雷德所在的地方。 那里——只有一滩滚得沸腾的『熔岩』，到处都看不到布雷德的身影。 「咦？奇怪？布雷德……人呢？咦？难不成……咦？被我……杀掉了？」 「啊——抱歉抱歉，我在这儿。」 布雷德踏进了中庭。 其实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待在中庭里的是他走进来前制造出来的幻影。除了用以攻击外，高级光魔法之中还存在着很多方便的术式。好比制造虚像的技法。 制造出来的幻影终究只是幻影——无论被什么大魔法击中也是不痛不痒。 布雷德不闪躲也不防御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因为对弗莱明家最强的魔法有点兴趣，他才陪阿妮斯特进行了三分钟的咏唱。 「那招你还有办法再施展一次吗？」 布雷德看着那滩熔岩说。熔岩散发黄中带红的光芒，好惊人的热量啊。 「没、没办法了……不！不！我可以！我还能打！你以为——我是谁啊!?」 果然不行呢。 「还——还没完呢！我又没输！只、只要用一般魔法打赢就行了吧！」 阿妮斯特将『亚斯蒙帝斯』拄在地面，摇摇晃晃地起身。 啊，原来如此。它是『手杖』，那确实是『手杖』呢。 「不过啊，你已经精疲力尽了吧。」 「什么嘛！这不是常有的事吗!?那又怎样啦！」 这倒也是。 阿妮斯特总是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就算再怎么疲累，这女人也绝不会死心。 虽然阿妮斯特起伏着肩膀喘气，但她还保留了不少魔力结界，约莫有五、六层。要打击她的斗志恐怕会是相当费劲的过程。 布雷德轻轻搔了搔鼻头。 然后——他突然想起前几天上课的内容。 这么说起来，那天教了连前勇者也不知道的新魔法呢。虽然没有实际试过，但布雷德在课桌上认真学习了术式。 那不就是招最适合现在的魔法吗？ 布雷德咏唱起来。他在口中低喃几个单字，进行简易咏唱—— 「咦？什么？呃，咏唱？」 「——解除武装！」 「呀——呀啊啊啊！」 阿妮斯特高声惨叫。 除了魔法障壁外——连衣服——和武器——也都被扫飞了。 阿妮斯特失去所有防御及攻击的手段，赤身裸体地呆呆站着不动。 「啊……啊……啊……？」 阿妮斯特伫立原地，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衣服完全化为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魔法结界也烟消雾散，只有无法破坏的『亚斯蒙帝斯』砰咚一声地掉在地上。 「喔，成功啦。」 布雷德低声说。 虽然他没练过这招……但还是成功了呢。 大家叽叽喳喳地喧闹不已。「刚才的魔法是什么？」这么低声嘀咕的主要是女生。 没有啦，上课有教啊？大家都有听到吧？ 一位教授热烈地拍手鼓掌。啊啊，是传授这招的老师呢。布雷德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男生们大多不发一语，只顾着猛看光溜溜地呆立不动的阿妮斯特。 「My lord……请披上这个……」 雷纳多走过来，把自己的斗篷递给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顿时变得面红耳赤，连忙拉扯着抢过斗篷。 「喔……喔喔喔————!!」 现场欢声四起。这声音主要来自男生。 「好……好过分————!!」 此外也不乏责难声。这主要是来自女生——「我瞧不起布雷德！」「搞不好布雷德也想对我伸出魔爪呢！」虽然她们说了些什么，但老实说布雷德根本听不懂。我的攻击到底是好是坏，好歹也统一一下意见嘛。 男生们的欢呼基本上是表示肯定吧？这倒是很显而易见。 不过到底在吵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 那种东西不是经常露出来吗？看都看习惯了吧？ 区区阿妮斯特的裸体—— 而且进了浴场通常就能看到吧。 此外，最近阿妮斯特老是过度依赖火焰魔人化，每次解除魔人化时都惊慌失措狼狈不已，甚至还被取了个『怪人裸体披风』的绰号。 「布、布、布……布雷德！」 这位阿妮斯特正站在面前。 以所谓『怪人裸体披风』的打扮，伸手指向这边。 「今、今、今——今天就算打成平手吧！」 这么说完，阿妮斯特便迅速离去了。 不，是我赢了吧？今天『实战训练』的规则是我输了就算我输，反之则算我赢。 我还能用两只脚站着走路，不，是还活着——所以是我赢才对！ 连这种事情都不懂吗？阿妮斯特真笨耶。 布雷德目送阿妮斯特光着脚丫子快步离去。 「嗯！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上方传来话声。在上面开酒宴的国王对众人这么宣告。 「就各方面来说！我都看到了非常精彩的画面呢！年轻女孩的裸体果然很棒——呜喔！」 这是萨琳女士对国王施以『处罚』的声音。 隔了几秒钟后，国王再度开口说： 「即刻起停办罗兹伍德魔法学园！重复一次！停办罗兹伍德魔法学园！改回罗兹伍德学园！以上！」 以国王这句话为信号—— 大家脱下长袍拿在手上——用力地扔向空中。 一百零七套长袍腾空飞舞。有人在松松垮垮的长袍底下穿着平常的制服，也有人没穿制服来，仅着内衣呈现半裸的姿态，什么样子都有。 「喔？喔？喔？——喔！」 迟了一会儿，布雷德也加入大家扔出破破烂烂的长袍。 虽然长袍已经千疮百孔了，但还剩下些许布料，所以他也能跟大家同乐。 太好了太好了。 ◇ 罗兹伍德魔法学园停办后，有好一阵子—— 布雷德发生了一个有点伤脑筋的状况。 大家开始叫他「高级魔术师布雷德」。 普通，普通……我很普通吧？ ──────────────────────── 第二章「女孩们的任务① 光头詹姆士」 ○SCENE·Ⅰ 「连续杀人魔」 一如往常的餐厅，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 「欸欸，你听说了吗？」 「嗯，我知道。就是那个连续犯罪……」 「好恐怖，好恐怖喔。」 「嗯，真的好可怕喔。」 布雷德的『勇者顺风耳』听见了不寻常的对话。 「她们在说什么啊？」 「嗯？」 眼前有如马一般大口嚼食的阿妮斯特，傻愣愣地抬起头来。 啊啊，阿妮斯特没听见啊。毕竟刚才是用『勇者顺风耳』听到的。一般人不可能听见餐厅角落的对话吧。 「嘴角。」 「咦？」 布雷德伸手——抓下黏在阿妮斯特脸颊上的玉米一口吃掉。有点甜。 「喂、喂，你——你在干什么啊？」 为了维持炎系技法，阿妮斯特每天都需要摄取大量卡路里。话说回来，『有如马一般』的比喻方式对马实在是太失礼了。 旁边就有匹货真价实的马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蔬菜——不过没有阿妮斯特那么夸张，那家伙吃相稍微优雅一点。 「嗯？怎么了？勇——呜咳咳，布雷德殿下。」 这个马将军连智商都跟马一样，布雷德一直很担心她不知何时会说溜了嘴。 「迪奥妮。」 布雷德出声呼唤这位在罗兹伍德学园中，担任『特别实战教官』的迪奥妮将军。 「是，有什么事吗？」 「我说啊，要是你敢说出去——」 ——呃，要是她不小心说溜了嘴……该怎么做才最有效果呢？ 在将军等级、英雄等级的人面前说「杀了你」根本不构成威胁。对于这类只懂得打架的笨蛋来说，这话只意味着『来尽情单挑一场吧』，在这个世界里反而算是一种赞美。 啊啊，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 「要是你敢说出去的话……我就跟你绝交。」 「…………!!」 那反应非常戏剧化。 迪奥妮脸色变得又青又白——她甚至忘了呼吸，就这样含着吃到一半的红萝卜，连续好几十秒都说不出话来。 然后不晓得是想到了什么，她猛然朝这边递出红萝卜。 我说啊，你给我吃到一半的红萝卜是要干嘛啊？ 「——对了，阿妮斯特，关于刚才的话题。」 「咦？怎样啦，你尽管跟迪奥妮大人暧昧地互相凝望不就得了!?——刚才的话题是什么啦？」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所谓刚才的话题是指女生们一直讨论的事情啊——像是『欸欸，你听说了吗？嗯，连续犯罪的——好恐怖喔。嗯，真的好可怕喔』。」 「啊啊，你说那个啊……出现了喔。」 「你说出现……出现了什么啊？」 「连续变态犯罪者。」 「嗯？变态？不是杀人犯吗？」 「这个嘛，就某方面来说或许也算是杀人犯吧。」 「就某方面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我知道我知道！」 这时克蕾儿甩动着黑发加入了对话。喜欢黑发的加西姆明明正和库雷交谈——此刻却猛然转过头来，直盯着克蕾儿亮丽的黑发瞧。 「——听说那个连续犯罪者是个很过分的家伙，到处剪女生的头发呢。被害女性都被残忍地剃光了头发！」 「……啊？头发？」 布雷德有点难以理解。 现在是在谈论连续杀人犯的事情吧？ 「我说啊，为什么会扯到杀人呢？」 「那就像杀人一样啊。头发是女人的性命，你不知道吗？」 「咦？女人……被剪了头发……就会死吗？」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听到。 布雷德下意识地望向周遭的长发女生。 以黑发的克蕾儿为首，阿妮斯特、伊欧娜、库、玛丽亚……大家头发都满长的呢。 苏菲和耶希卡这两人则是短发。 「啊？死？——这怎么可能嘛。」 「就是说啊。都怪你说了奇怪的话，害我吓了一跳。」 「胡言乱语的是你吧。」 被骂了。阿妮斯特总是爱生气。 「……不过真是不可原谅。王都防卫队到底在干什么啊？竟然容许连续犯罪者在王都里横行……为什么不把那家伙抓起来呢？」 「啊——关于这点我也试着调查过了，听说那家伙神出鬼没呢。」 耶希卡说道。 「防卫队的人赶到时就已经不见人影了，而且巡逻时绝对不会现身……防卫队的人好像也很伤脑筋喔。」 克蕾儿手扶着脸颊。加西姆死命地盯着她的黑发瞧。 「真没用，这样还算是我国的组织吗？身为侍奉吉尔伽美什陛下的人，他们都不觉得丢脸吗？」 「不过你自己倒是经常大逆不地道说国王坏话呢。」 「少啰唆，布雷德。」 又被她骂了。布雷德决定安静地吃猪排咖喱。 「布雷德，不要老是吃猪排咖喱，偶尔也要吃其他东西。这样会营养失调啦。」 吃个猪排咖喱也被骂。 我才没有一直吃猪排咖喱呢，顶多三餐之中只吃两次啦。 「不过那个连续犯罪者真是不可原谅——去死一死算了。」 「真的好过分喔！」 克蕾儿手按着自己的黑发这么说道。短发的耶希卡也赞同似地深深点头。 大家似乎正讨论着什么严肃的问题。 不过布雷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搞不太清楚状况…… 「无所谓啦。」 「你说什么？」 布雷德老实说出感想后又被阿妮斯特骂了。阿妮斯特真的很爱生气耶。 「毕竟又不是杀人，那是……杀发吧？」 「是啊，很伤脑筋耶。被剪了就无法恢复啰。」 「会恢复啦。」 布雷德说道。 「靠克蕾儿的复原能力就能变回来了，而且伊莉莎也做得出生发剂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阿妮斯特无法反驳，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看吧，果然没错。我是对的。 「再说啊，头发放着不管也会长啦，变长了反倒麻烦呢。既然有人愿意帮忙剪，不是应该心怀感激吗？」 「布雷德，回狗屋去。」 「咦？怎、怎么？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之后就算布雷德再怎么搭腔，阿妮斯特都不肯回答。 即使哭着道歉恳求，表明「好像是我不对，原谅我嘛」，阿妮斯特还是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 女生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那个变态吗？那家伙是女性之敌吗？竟然让所有人气得火冒三丈。 ○SCENE·Ⅱ 「搜查开始」 时间是傍晚—— 阿妮斯特一帮女生来到了城下町。 「好，那就先来确认彼此的想法吧。这终究只是志愿者自主发起的活动，跟学校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强迫大家参加——没问题吧？」 「嗯，我饶不了犯人。」 克蕾儿紧握着双拳说道。 「感觉好像很有趣呢。」 这么说的是耶希卡。 「我来帮忙。」 苏菲依旧面无表情。 「总结来说，我的高规格机能在搜查及逮捕活动中同样有效。」 伊欧娜照例是一脸有点跩的冷漠表情。 「虽然父亲大人说『完全搞不懂』，但我能体会喔。不可饶恕，我要把犯人打得满地找牙。」 插图p130 最后发言的是库。她高举着双手，用全身表现愤怒。 「算了，别管布雷德——就算我爽快地把头发剪得极短，那个迟钝的家伙过了大半天也不会发现啦。」 「不，我认为过了一天也不会发现喔。」 「我觉得……他可能过了三天都还没发现。」 「永远没发现的可能性也不低。」 「就算布雷德没发现……我也无所谓。」 「父亲大人老是帮我绑成双马尾。身为女孩子，我偶尔也想尝试不同的发型呀。」 全体女生深深表示赞同。 结论，布雷德处以无期徒刑。 「布雷德那种人就别管他了。」 大家重重地对彼此点了点头。 「好了，那就开始活动吧。」 阿妮斯特这么宣告。 只有女生参加的作战计划——『女孩们的任务』正式启动。 ○SCENE·Ⅲ 「水火不容」 「所以说，我叫你把手头上的情报全交出来。」 「啊!?你有什么权限吗？」 这里是王都防卫队的办公室。听了阿妮斯特所说的话，一名肌肉发达的男人不屑地回答。 男人的手臂跟阿妮斯特的腰身正好一样粗。 不过所谓『力量』并非纯粹取决于肌肉量。超越『某种层级』后，气炼成的量与质就远比肌肉重要了。 虽然克蕾儿双手看来细瘦纤弱，却拥有惊人的怪力。至于本校的超生物布雷德更是—— 「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只要乖乖躲在校舍的围墙里玩扮家家酒就好了。要来外面玩『扮家家酒』或许是王国宪章保障的『某种自由』啦，不过我们『大人』没义务奉陪——啊啊，真受不了。」 男人说了些什么。 阿妮斯特看过许多像这种态度的大人。因为看得太多了，一不小心差点就忽略对方在说什么。 啊啊，自己好像被侮蔑了呢——她顶多只有这样的认知。 学校的教授或教官有很多这种类型的人，不过经过整顿后——他们都被『转调』到其他合乎他们水准的职场去了。 办公室的男性指挥官拥有看似在工作现场锻炼出来的壮硕体格。这里明明是办公室，而且还是太平时期，他却穿着总重量达数十公斤的连身板甲，想必是为了能够随时出动吧—— 有件事情令阿妮斯特百思不得其解。 穿着没有任何附加魔法的一般铁制盔甲，究竟能提升多少防御力啊？照这样看来，如今阿妮斯特她们身上的学校制服搞不好还更有防御力呢。阿妮斯特等人的制服从制丝阶段就施加了魔力，等到织成布缝制好衣服时，强度已经相当于同样厚度的钢铁了。 为什么要炫耀似地穿着如此厚重的盔甲呢？ 阿妮斯特只能得到用以显示威吓这种无谓的结论—— 好了，该怎么驳倒对方呢？正当阿妮斯特陷入沉思时—— （欸、欸……我说安娜啊。） 耶希卡轻扯着阿妮斯特的袖子，阿妮斯特回过头来。 （干嘛啦？） （要不要……换我来交涉呢？）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足以胜任啦。） （我也行啊。我有十几二十种方法可以辩得那家伙哑口无言，让他主动辞职求去呢——） （干嘛逼人家辞职啊？原本的目的是尽可能获取连续削发魔的相关情报吧。） （对喔。） （对你个头啦……别说了，换我来吧。） （再等一下。别担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跟耶希卡谈过后，阿妮斯特重新面向前方。 「那个，刚才是我失敬了。」 她脸上浮现花一般的微笑。 虽然不明白个中原由，但只要自己放低身段，和颜悦色地给对方面子，这类大叔几乎有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机率会展露笑容。不过感觉有点恶心就是了。 「我十分清楚守护王都的防卫队队员们每日都忙于勤务，不过身为未来肩负国家要职的人，我们也很忧心这个国家的未来及现状。听说有个专门攻击女性头发的歹徒出现了。我们也想贡献一己之力，便召集了有志之士来到这里。」 「哼，你是叫我陪小丫头们玩吗？」 轰！ 尽管额冒青筋，阿妮斯特还是发挥自制力拼命忍耐。 「您只要提供情报即可。例如目击情报、线索、犯人的资讯，获得情报之后，接下来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 一拿到情报就赶紧跟这鬼地方说再见吧。 「所以呢？你是叫我把亲自走访收集到的情报交给外人吗？」 「谁逮到犯人不都一样吗？」 重要的是人民的安全。 毕竟对方的职责是维持王都的和平，阿妮斯特认为彼此至少对这点都有共识——便试着这么说了。 「听好了，守护王都和平的是我们，不是你们。」 指挥官以粗大的指头比着阿妮斯特的胸口这么说。 再靠近一公分就碰到胸部了，到时候就把他的手指砍断吧——阿妮斯特看着那粗大的指头这么心想。 「你们算哪根葱？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在罗兹伍德学园学习武术、魔法、战术、政治——对国家有所助益的事情，我们无所不学。」 「不，我说过很多次了。守护城市和平的是我们。你们只是打着什么『实战训练』的名义一再破坏城市而已。如果你们这些千金少爷只待在围墙里玩，那倒还无所谓。前阵子竟然还让灵鸟在城市里大肆作乱，你知道当时毁掉多少房子吗？」 「国家应该都已经充分补偿过了才对。」 「那为什么之后又不时把灵鸟的雏鸟带出来啊？空中散步吗？连训练、玩耍和工作都分不清楚，只会开开心心在空中骑马，真是一群好命的小鬼啊。」 「…………」 阿妮斯特清楚这件事情，毕竟要陪亚因跟兹波伊玩就得骑上它们才行。 「这么说起来，前不久又有一栋房子毁了。印象中好像有消息说骑乘者是位红发女性呢。」 那根本不是什么优雅的空中散步——在追赶苏菲的过程中——由于俯冲过快来不及煞车，当时的确是毁掉了一栋房子。不过照理说应该没有人受害才对，而且房屋也获得赔偿了。只要重新盖好不就得了！ 阿妮斯特望向苏菲。身为当事人的她正抬头仰望办公室的墙壁，悠哉得不得了。 惟独阿妮斯特一人为中年男性碎碎念的挖苦所困。 受不了，开始觉得火大了…… 她是可以吹声口哨把兹波伊叫来啦……干脆像拆毁那栋房子一样压扁这间办公室如何？这样反倒痛快多了。 「要听听看我们的想法吗？对于这群胡作非为扰乱王都和平的臭小鬼呢，如今我们正想尽办法揪住他们的把柄，准备把他们抓起来关进牢里吃牢饭喔。未来预计担任国家要职的贵族子女兼精英学校的学生大人，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既然每天都勤勉向学，想必你一定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吧？」 真不爽，太令人火大了。 那感受不出丝毫机智的挖苦方式尤其让她不快。 「您说要逮捕谁呢？」 「哎呀？你知道谁是摧毁房屋的犯人吗？如果知道的话，等到逮捕犯人时，我还会致赠一笔奖金喔？」 啪啪啪。 男人拿装有纸钞的信封袋拍打着阿妮斯特的脸颊。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她的太阳穴浮现青筋。 唰。 阿妮斯特一个瞪眼就扫飞了男人。 由于壮汉身穿沉重的盔甲，怎么样也不可能垂直旋转——他只被推离一、两公尺，背部撞上墙壁后就停下来了。 只剩信封袋在空中翩然飞舞，最后轻轻落在地上。 「喂喂喂！你镇定一点啊！阿妮斯特！要是引起混战的话，你真的会被当成罪犯耶！」 「不行！安娜！不可以！」 耶希卡与克蕾儿两人从背后架住阿妮斯特压制她。 「我只是瞪了一下而已！什么也没做啦！」 「欸！队员们！那边的男生！还有那边的女生！——刚才有看到吧！都看到了吧！我们完全没有出手喔！真不可思议！明明没有碰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却自己飞出去了呢!?」 确认过其他队员们都点头赞同后，耶希卡等人便把阿妮斯特拖出办公室外。 「真是的！别闹了！你会被逮捕耶！」 「才不会呢。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就砍了他们。」 「不行！不能这么做！你不是说过自己没问题，可以妥善处理吗!?」 「我做到啦！我努力忍耐了！没把人家垂直剖成两半呢！」 耶希卡板起面孔。 不行，不该让这家伙负责交涉。 尽管不到布雷德那种程度，阿妮斯特依然是『那个领域』的人。 耶希卡她们想起了这件事情。虽然现在阿妮斯特已经跟大家打成一片，展现许多缺陷与人情味——但她以前可是君临校园，人人闻之色变的女帝大人。 办公室里的人好像变多了，似乎从其他办公室派来了支援。 「打扰了！」 耶希卡等人立刻拉着阿妮斯特离开。 结果最后没得到任何关于连续犯罪者的情报。 今天唯一的收获是得知——不清楚为什么，王都防卫队的人非常讨厌他们。 ○SCENE·Ⅳ 「调查碰壁」 过了几天。 阿妮斯特她们一边浅尝菜肴，一边开会讨论。 「怎么办嘛？」 「该怎么办呢？」 「怎、怎么办？」 阿妮斯特、耶希卡、克蕾儿三人面对面说着类似的话。 除了有在思考的三个人以外，现场还有没在思考的另外三个人。 阿妮斯特对着那边噘起嘴巴说道： 「苏菲、伊欧娜和小库，你们也想一下嘛。」 「我不擅长思考。」 「下令吧。有命令我就会照做。」 「阿妮斯特，你是本次作战的上位系统，我正等待你的指示。只要你下令，无论什么我都能执行。毕竟我是高规格机种嘛。」 「伊欧娜，不要用那种方式说话。和我角色重叠了。」 苏菲面无表情地说。 「我同意。那么改变语气怎么样？我在语尾加上『机』，苏菲在语尾加上『喵』如何？」 「好主意喵。」 「对吧机。」 「住手吧。」 阿妮斯特对两人这么说。她们八成不是在说笑，而是认真决定要这么做。总得有某个发现的人负责制止她们。 「哇——是命令耶。」 「我接受取消语尾的命令。」 「真是的……」 阿妮斯特叹了口气。这原本是布雷德的职责。 不过那位布雷德是个傻傻的木头人，完全不明白什么对女生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被排除在这次调查之外。才不让你加入呢。就算苦苦哀求也不行。没用的家伙滚到旁边去，你就自己一个人眼红吧。 「嗨。」 就在阿妮斯特想着布雷德的时候—— 布雷德端着猪排咖喱走过来，一脸理所当然地在阿妮斯特身边坐下。 「干、干嘛？」 尽管心头一惊，阿妮斯特还是认真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咦？什么意思？」 「为什么坐我旁边啦？」 「我平常不都坐这儿吗？」 这么说也对。 平常心平常心……好。 「——关于今后的搜查方针呢，如今我们已经束手无策了。为求进一步的进展，有谁有什么好意见吗？」 阿妮斯特以布雷德听得见的音量明白地这么说，好让他了解自己现在正面临什么问题，以及正苦恼着什么事情。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 ……布雷德只顾着吃猪排咖喱，根本没在看。 我来猜猜布雷德现在正在想什么吧。「好吃！猪排咖喱太好吃了！发明这道料理的人真是天才！」——是这样没错吧？ 阿妮斯特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是放弃从布雷德这边获取建议吧——阿妮斯特挺出身子，好进行真正纯属女生们的讨论。 「虽然我们学过战术，但在搜查方面却是外行人。首先我们要认清这个事实。」 「赞成。」 「这我说过啦？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应该有说过吧？」 克蕾儿没什么自信地说。 「别骂我嘛，是我不好啦。不过一切都还不算太迟，从现在起应该还能重整旗鼓重新来过喔。」 「不过牺牲者变得愈来愈多了呢。」 「呜……」 听了耶希卡的提醒，阿妮斯特呻吟起来。 的确，就在自己拖拖拉拉的这几天内，又有几位女性被剃了光头。 「来整理一下目前所知的情报吧。」 「嗯，也好。」 「首先牺牲者均为女性，而且都是长发女性。虽然曾有一名男性遇袭，但听说犯人一发现对方是男的就逃走了，所以可以确定犯人无疑是锁定女性犯案。」 听了阿妮斯特所说的话，所有人都点了点头。阿妮斯特接着说： 「凶器是大剪刀。这是从目击者证词与剖面推敲出来的。」 所谓剖面是指头发的切口。在这次的连续犯罪当中，除了头发被剪或者被剃光外——没有任何受到其他外伤的被害者出现。 不过她们在精神面上的伤害可谓极深。 头发本身还有办法挽救。阿妮斯特等人拜访了所有被害者，送上伊莉莎精心调制的『让头发一天长回原本长度的药』——不过有几位女性还深陷在遇袭时的恐惧及创伤之中，以致于没有办法服下药物。 断发魔果然还是不可原谅。 耶希卡用指尖抵着嘴唇，抬头仰望着上方说： 「再来是——头发吧……除了头发长以外，遇袭女性的发质都特别美丽。而且从现场没有断发遗留这点看来，犯人的目的八成就是头发本身……」 「欸，加西姆真的不是犯人吗？」 「咦？为什么是加西姆呢？」 听了阿妮斯特的玩笑话，克蕾儿疑惑地直眨着眼。 「克蕾儿……我说啊……你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不……算了。忘了我说过的话吧。」 大家都知道加西姆经常盯着克蕾儿的黑发瞧。本以为加西姆喜欢黑发是全校众所皆知的事实……不过现在恐怕得重新修正，改成对一百零八人、一头龙及一架机器人来说才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了。 「好吃！猪排咖喱太好吃了！发明这道料理的人真是天才！」 布雷德大叫。 六道带有强烈谴责意味的视线投向他。 「没办法嘛，真的很好吃啊。」 布雷德含着汤匙，露出孩子气的表情这么说道。 「好啦，你安静吃饭啦。」 「已经吃完了……我可以再来一盘吗？」 阿妮斯特默默地指着餐厅阿姨——即老板娘的方向。 那是叫他出发的讯号。 布雷德起身排队后，阿妮斯特她们又重新讨论起来。 ○SCENE·Ⅴ 「布雷德的建议」 吃完第三盘后该不该去续第四次呢？正当布雷德为这个深奥的烦恼苦思时—— 「所以说，目前还不清楚『目标』的目的。不知道动机就没办法做出精准的犯罪侧写啊。」 阿妮斯特说了某种难懂的话。 「我想一定是肚子饿了啦。」 布雷德十分认同库的想法。嗯，不愧是我的孩子，了不起了不起。 「会不会是受指使的呢？」 「这样问题就变成谁为了什么目的而下令了，简直没完没了嘛——而且苏菲，只有你才会这么想喔。」 「我也赞成苏菲的意见。会猜想『目标』受命令行事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果我是『目标』的话，一定也是这样没错。」 「啊——真是够了，两个废物给我闭嘴啦。」 「废、废物……了、了解，废物不说话了喵。」 「虽然我不是废物，而是高规格机种，但我也不说话了机。」 苏菲面无表情地垂头丧气起来，伊欧娜则是显得有点开心。最近这家伙有喜欢被粗鲁对待的倾向。 「只要知道『目标』潜伏在哪里……至少还有办法应付……」 阿妮斯特摊开地图。 由于咖喱的盘子很碍事，她便叫人拿到远处。 啊…… 算了，反正本来就在烦恼要不要续盘了。 「用原始的方法……果然找不到什么线索呢……」 地图上打满了×。×记号完全平均分布，看不出中心点的位置。 「欸欸。」 布雷德出声说。虽然最后阿妮斯特可能会说「布雷德，回狗屋去」，但他姑且先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布雷德。」 阿妮斯特猛然转头望向这边。她的双眸出乎意料地炯炯有神，害布雷德吓了一跳。 「没、没有啦……这是我以前狩猎时用的方法。」 「狩猎？Hunting？……然后呢？」 阿妮斯特似乎打算认真听自己说了，布雷德觉得有点开心。 从刚才听到的内容看来，阿妮斯特她们好像正商量着要『猎捕』什么。 印象中先前她们应该是在讨论某某连续犯罪者的话题才对，不过现在是在讲狩猎的事情没错吧。 从集结的战力——从女生成员们看来，狩猎对象恐怕是介于中级到高级的魔兽。虽然要应付高级魔兽可能有点吃力，但视战术而定，这类对手倒也不是无法攻克。 想到自己的『经验』能够帮上大家的忙，布雷德不禁喜不自胜。 「狩猎的方法有很多种，不过我们……我常用的是使用诱饵的方式。」 「诱饵？」 「就是让看起来最『可口』的家伙去当诱饵。」 「最、最可口……欸……我说你啊。」 阿妮斯特明显露出嫌恶的表情。 布雷德连忙解释说： 「哎哟，别一脸不屑的样子嘛。的确，当诱饵或许是不讨喜的工作没错，不过要相信伙伴啊。然后趁着诱饵被攻击时……大家再联手海扁猎物一顿。怎么样？……很简单吧？」 以前他在勇者时代都是像这样猎到『晚餐』的。 把队友之中看起来最『可口』的家伙绑在木棒上，丢到视野辽阔的地方后—— 过没多久『猎物』就扑过来了。 接着事先躲起来的人再同时发动攻击。 利用『Hunt＆Eat』的方式，大家都津津有味地饱餐了一顿。这样明天又有力气战斗了——事情就是这样。 「喔——诱饵啊……是吗？诱饵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不过问题是谁来当诱饵……」 耶希卡下意识地望向克蕾儿，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克蕾儿身上。 「咦？咦咦？咦咦？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呢？」 「因为克蕾儿看起来很好吃嘛。真的好好吃喔。」 库常在虚拟空间中大啖克蕾儿，味道似乎可以挂保证。 见阿妮斯特她们认真听自己说话，布雷德非常开心。 所以他畅谈了许多自己的经验。 没想到前勇者时代的经验，居然也能帮得上谁的忙。 除了『杀戮』以外，派不上任何用场的自己竟有这一天—— 这让布雷德感到欣喜不已，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 不过他还是不太清楚要『狩猎』什么就是了。 ○SCENE·Ⅵ 「狩猎」 （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 走在鸦雀无声的夜路上，阿妮斯特把手贴在耳边跟大家通讯。 伊莉莎精心打造的『通讯器』实在太方便了。就算不是通讯魔导士，任何人也都能轻易上手。就这点来看，这种发明说不定会让军事平衡瓦解。不过对伊莉莎而言，那似乎只是闲暇之余拼凑出来的『破铜烂铁』。 现场叩叩叩地响起自己的脚步声。 高跟鞋真难穿，肩上背着什么也没装的包包感觉十分滑稽。 还有……虽然不愿承认，但腰间没系上『亚斯蒙帝斯』令阿妮斯特感到相当不安。尽管包包里放了甩棍充当武器，她还是深深觉得自己像是手无寸铁一样。 就某方面来说，没把『亚斯蒙帝斯』带着是对的。要是听见自己的心声，那家伙肯定会摆出一副跩脸。 阿妮斯特正在扮演『诱饵』。 参加这次作战的女生有四人留着长发。撇除还是小孩子的库，充当诱饵的是阿妮斯特、克蕾儿及伊欧娜等三人。 为了伪装成『一般人』，阿妮斯特不穿制服，不携带任何武装，服装也力求普通，竭尽所能地打扮成一般人的模样。 不过阿妮斯特不太清楚一般人都穿什么服装，便交由克蕾儿和耶希卡帮忙挑选，结果就变成这样了。鞋跟好高好难走，脚好痛，手提包真碍事，好想回家。 『这里是克蕾儿，没有异状。』 『这里是伊欧娜，同样没有异状。』 其他两位诱饵这么回应。 原本在心中啜泣的阿妮斯特打起精神。 她刻意展示自己的长发，英姿焕发地挺直背脊前进。 犯人大多锁定被害人落单时发动袭击，在杳无人迹的夜路上犯案。虽然偶尔也会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犯案——地点同样是冷清的巷弄内——但百分之八十以上都集中在夜间。 被害人多为年轻女性，想当然耳也是一般人居多。 这就是阿妮斯特『伪装』成一般人的原因。 犯人的『目的』依然『不明』——不过这点等逮到人之后再慢慢讯问吧。 我会用游走在王国宪章禁忌边缘的方式进行审讯。呵呵呵，做好觉悟吧。 可是……犯人一直不出现，完全不见可能遇袭的迹象。 不仅如此，甚至感受不到理应尾随在后的伙伴们的气息。 三名诱饵应该各有一位支援人员跟随才对，不过如今却感觉不到丝毫动静。 阿妮斯特原本就不习惯跟踪别人或被人跟踪。她不擅于消去气息，或是感知悄悄跟着自己的人。 （喂，有谁……跟过来吗？） 『阿妮斯特有我跟着，放心吧。』 啊啊，原来小库在啊。她展开娇小可爱的翅膀，在上空啪嗒啪嗒地振翅飞行尾随后方。既然隐身在漆黑的夜空中，也难怪会看不见了。不过布雷德和苏菲或许看得到也不一定，还有耶希卡也可以吧？ 阿妮斯特深刻体认到——自己的技能不适合从事密探活动。 自己身为战士的素质着重在前锋，是火力强大威猛的攻击手。 另外还具备些许的指挥能力。可是不管怎么说，自己充其量也只能排在布雷德之后。 不过布雷德的超生物水准……真是太荒唐了。不仅是一流战士（不，是超生物）、一流密探（不，是超生物），前阵子罗兹伍德魔法学园时才知道他还是个一流魔导士（不，是超生物）。而且又是一流指挥官（不，是超生物）——这家伙到底是哪门子的超生物啊？ 听说他还跟大家同龄（其实是小一岁。我才是姐姐，嗯哼）。过去他到底累积了什么样的修行——又做了哪些惊人的努力呢——？ 虽然阿妮斯特认为自己基本上算很努力了，但还是有点无法想象。那种能力不可能是与生俱来的——阿妮斯特也不愿这么想。不过其实她知道有个人就是这类『天才』—— 啊——!?为什么我老是想着布雷德啊？唉——幸好没带着『亚斯蒙帝斯』。 可是—— 那个断发魔、剃光头魔一直不现身。 说不定今晚不出现了呢？ 干脆适时找个机会告一段落，今晚大家就此打道回府吧？ 就在阿妮斯特这么心想的时候—— 『克蕾儿遇袭了！在E1街区，东边的教会后方！』 通讯器突然传来耶希卡的声音。 ○SCENE·Ⅶ 「死战」 阿妮斯特火速赶往现场。 虽然不可能是刻意的—— 但剃光头魔盯上的『诱饵』却是三人之中最弱的克蕾儿。 透过通讯器传来的消息只有「目前正在交战当中」，详情还不得而知。 没有人解释给阿妮斯特听，也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虽然最坏的可能性是已经无力告知详情…… 但这批成员多人联手时，甚至能击败准英雄等级的对手。会让她们陷入苦战的家伙到底是—— 阿妮斯特做好最坏的打算加紧赶路。 她不走马路，而是利用布雷德与苏菲两人开发出来的方式——飞越屋顶，以最短距离笔直地跑向克蕾儿的位置。 虽然骑乘亚因或兹波伊会更快，但这对灵鸟姐弟毕竟是鸟型魔兽，『鸟眼』在夜里看不清楚。 好！最后一栋了！ 只要跳过那边的公寓—— 战斗地点应该就在眼前了。 阿妮斯特往双腿使劲，进行最后的跳跃。 ◇ 奇怪！太奇怪了！ 情况有异！这不对劲！ 克蕾儿屈居守势。 她十分明白自己在武术及魔术方面的造诣不高。 自己恐怕是成不了大器的那种学生。 安娜和库雷他们都是前途无限光明，能够踩着康庄大道登上英雄等级的人，可是克蕾儿基本上跟他们不同。她好不容易才在高阶班里占据了一个小角落。 即使如此，她依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惊扰城市的卑劣罪犯。就算赢不了，至少也能拖到大家赶来。 哪怕连争取时间都办不到——好歹也能出声警告说「大家快逃啊！」。 可是她甚至无法大叫——连伸手触碰戴在耳上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钮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没有虚拟空间的训练，她恐怕不到几秒就被打倒了吧。 现在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游走于『死线上』的方法。 即便低阶班刚从中学升上来的学生，也提升至相当的水准——他们从反复无数次的残杀经验中得知自己何时会如何死去，以及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且预知『死亡』的同时，还能一边在『死亡』如影随形的状态下战斗，一边将身体能力活用至最大限度。 拜此所赐，克蕾儿勉强还不至于被敌人打倒。 「呜呵呵呵呵呵呵！头发！给我头发！女人！女人的头发！」 克蕾儿的对手是个浑身裹着绷带的怪人。 那家伙长得很高，身材极为削瘦。手脚及躯体都缠绕着绷带，外头披了一件略脏的白袍。虽然脸上也包着绷带，但露出缝隙窥视的眼睛却散发精光。 带有病态光彩的眼眸直盯着克蕾儿的头发瞧，那双眼睛只注视着她的头发。 「嘿！嘿！哈、喝！——嘿呀！」 克蕾儿挥舞着狼牙棒。她抱着扑杀对手的决心认真攻击，却被怪人手里的巨大剪刀一一挡开或弹回来。 虽然容貌与武器都极其怪异，但怪人的近身战技术却属于一般正统派，且具有压倒性的实力。 以前战斗教官曾经说过「学习技术吧，技术不会背叛你」。 原来是真的。 虽然对方是这种变态，但惟独技术绝不会背叛他…… 克蕾儿觉得自己仿佛正跟迪奥妮将军——或是跟布雷德对打。 这家伙至少有准英雄等级，或者更强……？ 「克蕾儿！我马上去帮你！」 耶希卡出现了。 不可以过来，快逃——克蕾儿完全没有机会这么大叫。 ◇ 呜哇！不妙！这是怎样啊！ 见识到敌人的厉害后，前来为克蕾儿助阵的耶希卡不禁目瞪口呆。 「我不需要没有头发的女人！」 怪人绷带白袍男这么叫道——真没礼貌。 虽然嗓音意外沉稳，但外表怎么看都像个变态。还有这实力……是英雄等级？ 为什么这种怪物会埋没在市井之中呢？真是莫名其妙。 耶希卡一边以神铁铁扇挡开大剪刀的攻击，一边在断断续续的思绪中拼命咒骂。 在自己赶到之前，克蕾儿居然撑上了数十秒。这简直是奇迹嘛。 自己究竟能撑到几十秒呢？能到一分钟吗？ 耶希卡已经向阿妮斯特她们请求支援了。从最后确认过的双方位置关系看来，再怎么快也要一、两分钟……自己和克蕾儿两人得撑到那时候才行，不然—— 由于持续承受大剪刀的斩击，铁扇边缘已经碎裂了。 耶希卡将好不容易焠炼的些许精灵力注入铁扇之中。首先以地属性强化铁扇，接着耶希卡打算凝聚用来欺敌的风火属性精灵力，不过因为始终屈居守势，她无暇凝神炼气。不仅如此，她甚至没时间呼吸。不呼吸便无法炼气，而不炼气就凝聚不了精灵力。 「嘿——！」 就在耶希卡牵制住怪人的时候——克蕾儿用带刺的狼牙棒从背后发动袭击。 这一击蕴含着足以让头盖骨爆裂四散的威力。由于原本就打算先扑杀伙伴后再行『复原』，克蕾儿毫不客气地使出全力认真攻击。 不过怪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连看都不看这边，就用大剪刀的另一头铿锵地挡下攻击。 耶希卡心里不断冒汗。 就算跟克蕾儿两人联手打一个，她也完全不觉得有胜算。耶希卡认识几个实际存在的准英雄等级人物。听说国王亲卫队，即大姐姐部队的成员们都是准英雄等级。之前十二人同时对付布雷德时，耶希卡仔细观察过了。只要跟克蕾儿两人携手合作，她有自信能跟其中任一人打得不相上下。 可是对付这家伙却完全不管用。 不要说击败对手——更遑论打得不相上下——耶希卡甚至没自信能撑到阿妮斯特她们赶抵现场。 此外，她连对着通讯器喊一声「快逃」的余力都没有。 一定要叫伊莉莎把通讯器改良成不按按键也能通话，或是仅凭意念沟通——如果侥幸生还的话。 耶希卡这么心想。 ◇ 伊欧娜急忙赶到现场。 其实她不按下通话键也能进行通讯。32位元48kHz的原音资讯以数据封包的形式传送过来。 由于直接听着经过协定分析的原音资讯，伊欧娜大致掌握了状况。 变态现身，袭击了扮演诱饵的克蕾儿。尾随克蕾儿的支援人员耶希卡也跳进去帮忙，如今正进行着二打一的对战。 用诱饵引出连续断发魔的作战算是成功了。 不过其中却出现一个失算。 那就是对手太强了。 作战预设的对手是一般的变态。 就算『那东西』来到六人之中的任何一人身边，她们应该也能轻易压制才对。毕竟这些女孩都是隶属于高阶班的成员，慎重起见甚至还安排了支援人员跟在后头。 虽然说是变态，但身体能力与战斗能力恐怕都不脱一般人的范畴吧。 ——这起作战中存在着这样的预设前提。 不过那是错的。 现身的变态—— 既不是低阶班等级——也并非教官等级——更超越高阶班的水准—— 可是本次作战的布局——并非预设对手是准英雄等级、英雄等级＝将军等级，或是超生物等级。 伊欧娜让身体元件全力运转赶赴现场，同时持续聆听透过电波传来的封包。 噗咚，噗咚。 固体与软体的混合物倒在硬地板的声音接连响起两次。所谓『固体与软体的混合物』——指的就是『人体』。 唯一庆幸的是对象的目的并非『杀伤』。对象的目的只有彻底夺走女性的头发——仅留下头皮表面的几公厘，因此就生命机能的层面来说，克蕾儿与耶希卡『平安无事』的机率极高。 那就好。不然——伊欧娜不太有自信能够阻止自己『狂战士化』。 目的地不远了，巷子一头出现在前方。 伊欧娜在高楼上停下脚步后，随即往前挺出右手。 她往腰腿使力，以左手扶着右手。同时将瞄准精度提升至两位数，开始制造正电子素。距离发射还有几秒钟—— 「已确认对象，进入射击态势。射击线上的苏菲请回避。」 『了解。』 苏菲先行来到射击线上，不过准星的十字线中央却跟她的背影完全重合。这样狙击对手时也会从背后击中苏菲。 ——可是伊欧娜却不以为意地发射了。 既然都叫苏菲回避了，她应该会闪开吧——伊欧娜信任苏菲。 然而苏菲并没有闪躲。 所谓『了解』并非意味着『回避』。拥有机械智能的伊欧娜不会为了一点小事而惊慌，不过此时却吓了一跳。 ——吓死我啦！ ◇ 『人工勇……力，一秒。』 苏菲用仅生效一秒的人工勇者力缠覆掌心——以手掌完全挡下伊欧娜击发的正电子素粒子炮的能量。 面对拖着长尾巴灌注而来的能量，苏菲握紧拳头将其压缩。 同时一边自空中坠落——一边摆出投掷的姿势。 扔掷出去后，能量球分裂为数十颗散弹从上空落下。 能量球避开倒在地上的耶希卡，以及被揪着长发往上提的克蕾儿——洒落在各式各样的地方。 暖色系的光球射穿铺石地板，令其化为碎片爆裂四散。此外，大约有十几颗光球准确地落向了绷带男。 ——可是。 十几颗光球却在即将触及男人的身体前停了下来，并维持原本的能量圆滚滚地浮在空中。 「虽然说是反物质粒子，但带电等离子体可用磁力线加以抵御——这既不是技法，也不是技术，只不过是单纯的物理法则罢了。」 裹着绷带的怪人这么说道。 「事先没考虑过被反弹时的对策，却击发了不具追踪及认知功能的能量兵器，真是愚蠢的过失呢。」 苏菲着陆后—— 随即蹬着地面向前突进。 「我以物理法则之名下令，等离子体啊——反射吧。」 滞留空中的等离子体光球群瞬间急遽加速，留下轨迹飞了出去。 苏菲的脸、头、胸部、腹部，所有要害都被击中了。 虽然防御结界剥落了几层，但苏菲的拳头也逼近了男人。 眼看拳头就要击中男人的颜面——突然间却停了下来。 包覆男人全身的绷带仿佛具有意志般——自行解开动了起来。 「自动布状防御武装——一式。任何人都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接着又有好几条绷带松开伸长，缠住了苏菲的手脚。 苏菲双手双脚受到限制，在脚构不着地面的状态下被牢牢固定住，浑身无法动弹。 「人工勇……」 苏菲开始低声呢喃。刚才只用了一秒。以前布雷德亲自教会了她将十秒钟分成好几次使用的方法，如今苏菲已经能够独力操作了。 怪人展开行动。 他并拢其中一只手的手指——以指尖猛然刺向苏菲胸口中央。 苏菲全身痉挛不止，才刚发动的力量在体内失控乱窜。 心窝是苏菲的要害。为了成为人工勇者，苏菲胸膛内埋入了神秘金属。照理说神秘金属已经完全融入体内了——不过该部位受到冲击时将带来足以令常人昏迷的剧痛，同时勇者力也会失去控制。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技法，却有办法解析。此招需要集中力及发动条件。」 怪人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看到瘫软无力地被绷带悬吊起来的苏菲，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致。 他对短发没兴趣。 「那边的长发女人，你是打还是不打？要丢下伙伴离开也行喔。」 怪人抬头看着上方这么说。 「我要上了。已收到来自母体的批准信号。狂战士模式，限定六十秒。」 伊欧娜全身上下浮现翡翠绿的图腾。 外壳装置部分，应该说生体部分的内侧——透出了光芒。 「对人用人型最终兵器，10NA——出击。」 伊欧娜变回过去的自己——变回旧时的自己——即完全是个兵器时的自己。 ◇ 阿妮斯特赶到时，只剩下一颗头的伊欧娜正任人玩弄。 「区区机械人偶，怎么样也不可能赢过穷究科学的我。」 怪人抓着伊欧娜的头发，将头颅提至跟视线等高。 伊欧娜那表情僵化的脸孔宛如人偶一般，给人一种不祥的惊悚感。 「这个……不是头发，而是散热索吗？……搞混了呢。」 怪人把伊欧娜的头颅当成垃圾般随手一扔。 刹那间，阿妮斯特情绪激昂起来。 「你这家伙————!!」 阿妮斯特知道与『母体』恢复信赖关系后，伊欧娜实质上等同于不死不灭的存在。布雷德也经常毫不客气地将她五马分尸。 不过看到同伴四分五裂的身体——而且还是头部遭人玩弄，要不激动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阿妮斯特！快用『亚斯蒙帝斯』——!!」 天空中响起库的声音。 阿妮斯特连看都不看那边一眼——直接伸手接住自空中垂直落下的剑。 「『亚斯蒙帝斯』！要变成火焰魔人啰!!」 『遵命！』 阿妮斯特全身喷出火焰。自手指脚趾产生的火焰逐渐将有形肉体烧得碳化，从四肢末端一路涌向躯干。 在全身烧尽的痛苦之中，阿妮斯特会先实质上死过一次，然后再重生为『火焰魔人』。 痛苦时时与自己同在，不足为惧。 炎之女帝不害怕痛苦。痛苦绝对无法逼退她。 克服痛苦后，阿妮斯特将转变成无敌的存在。 变身为火焰魔人—— ——不过。 「虽然我没见过这招，却有办法进行解析与推测。这恐怕是火之精灵界某种二次利用的应用技法。既然以火焰作为触媒，那么只需将火熄灭即可。灭火的方式有好几种，只要掀起暴风阻绝氧气加以冷却，没有什么火焰是熄不掉的。」 「呀！」 阿妮斯特身上产生了爆炸。怪人刚才留下一颗光球作为最后的王牌，他将那颗球扔向阿妮斯特的身体。 「接着是阻绝氧气。」 白袍内侧喷出带有白雾的气体。那是二氧化碳。 少数没被暴风吹散的火焰也完全消失了。 「该……该死的家伙！」 阿妮斯特重新点燃肉体，可是—— 「我还有液态氮呢。」 那件白袍底下什么都变得出来，无色透明的液体洒落在阿妮斯特燃烧的肉体上—— 阿妮斯特彻底熄火。 火焰消散了——应该说冻结了。 「啊……啊呜……咦？咦……？呜呃……？」 阿妮斯特仿佛成了一具在地上爬行的半熟焦尸。 由于中途强制停止炎化，四肢前端都缺损了。手缺了手指、脚少了脚踝。即使如此，阿妮斯特还是拼命挣扎着试图起身。可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打滑、失去平衡，最后终于正面朝天地倒卧地上。 呼呼吁吁——阿妮斯特不断喘着粗气。 呈仰卧姿势的她浑身动弹不得，仅有那对丰满的乳房为了呼吸而上下起伏。 没想到炎化途中被人打断，竟会遭受这么大的损伤。 「亚斯蒙……帝斯，过——过来。」 阿妮斯特伸出缺指的手召唤爱剑。 掉落地面的魔剑颤动起来，自行移往阿妮斯特身边——不过途中却被男人狠狠地一脚踩住。 「真碍事，先封印起来吧。」 六把小刀刺入『亚斯蒙帝斯』周围。构成六个顶点的神秘金属传送魔力，制造出球形的结界。 『亚斯蒙帝斯』的行动与魔力都受到了限制，完全被封印在球形的结界内。 「那边也是。」 他将十二把小刀扔向——在稍远处窥探这边的库。 「——!!——!!——!!」 库用力敲打着展成圆状的障壁内侧。阿妮斯特听不见她的声音，也不知道她在喊叫些什么。 压制住在场所有人后，男人悠然而立。 「除了物理法则外，我什么也不信。世上所有的幸运都背弃了我，我也不曾蒙受过任何好意。我在一切都将事与愿违的前提下决定所有行动。这是为了『防范』『世界』强加在我身上的种种『不幸』。」 阿妮斯特不明白男人在说些什么。 不过她知道男人强得异常。 不……那并非只是单纯的『强』。 男人拥有异样的实力。仿佛已经设想过所有状况并做好完善的准备一般……男人分析首次目睹的技法，并采取正确的应对方式。就跟玩将棋的战术一样。 哪怕一切事与愿违，所有不幸都发生了——男人压倒性的基础技术还是足以致胜。到底要活过多壮烈的人生，才能磨练出这么厉害的本事呢？ 「你们太依赖自己的幸运了。不过，无论你们有怎样的幸运与偶然加持，凭你们的规格与技术还是无法打倒我的。」 虽然不甘心……但他说得没错。 「好了——我就收下头发吧。」 怪人望向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不禁想放声惨叫，不过女帝仅存的自尊却不容许她这么做。 弗莱明家的人绝不会害怕退缩——就算被打倒了也绝不能惨叫讨饶。 照理说是这样没错—— 「不、不要。」 遗传自母亲的头发是阿妮斯特的骄傲，她连一次都没有剪过——虽然成为『亚斯蒙帝斯』的契约者后就变红了，但现在竟然要剪掉它。 「又不是说要取你性命，反正这种东西还会再长回来吧。」 称呼女孩子的头发为『这种东西』的家伙竟然要夺走自己的长发—— 在手脚缺损的半焦灼半冻结状态下，除了祈祷以外，阿妮斯特已经什么也办不到了。 怪人的手揪住了阿妮斯特的头发。 他扯着头发拖起阿妮斯特的上半身。 然后举起当作武器的大剪刀，将锐利的刀锋抵在发束根部。 再来就等着被唰一声地剪断了。 真不甘心真不甘心真不甘心。 竟然被这种家伙、被这种变态剃光头发—— 脑海里浮现布雷德的身影。救救我——阿妮斯特对他祈求着。 救救我，布雷德。拜托你了。 「喂——阿妮斯特。」 布雷德的声音传来。 是幻听。那肯定是幻听没错。 「喔——找到了找到了。」 眼前出现挥着手的布雷德，自己终于看见幻觉了。 「你是谁？」 握着大剪刀的怪人对布雷德问道。尽管缠绕着绷带，那张脸上依然清楚流露出『困惑』之色。 「啊——抱歉。我找这家伙有点事情——」 布雷德把手放在怪人肩上。 「我先来的，不想受伤就滚一边去。」 男人手里有把大剪刀，而那把剪刀从布雷德看不见的死角——!? 「危险啊！布雷德!!」 阿妮斯特大叫。 「嗯？什么？」 听到阿妮斯特的呼喊，布雷德转身面向这边，完全背对着怪人。然后手持剪刀的怪人—— 布雷德依然面对着这边，一脸轻松。 手臂却宛如自然反应般——擅自行动了起来。 使出一记背拳，击中了怪人裹着绷带的脸。 怪人垂直翻转着被轰飞了出去。 插图p174 咦？ ……奇怪？ 阿妮斯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呃？奇怪？ 那家伙……那个变态……至少也是准英雄等级吧？说不定还有到英雄等级喔？ 然而布雷德一记背拳……就让他退场了？ 呃…… 还有……布雷德刚才……该不会没注意到他要攻击吧？ 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击吗？ 「欸欸，阿妮斯特。」 布雷德悠悠哉哉地向阿妮斯特搭腔。 阿妮斯特仰望着布雷德，惊讶地直眨着眼睛。 那个，我现在是半个焦尸喔？身体有一半冻住啰？手脚末端也没啰？ 布雷德八成没看到这些地方。或是看到了也没放在心上。 「干……干嘛？」 「我们不是有聊过狩猎的事情吗？就是猎捕高级魔兽的方法啦。」 「嗯、嗯……或许有吧。然后呢？」 「没有啦，毕竟高级魔兽很强，太小看它会很危险呢。可能会被反将一军喔。」 「我、我会小心的。」 事实上的确是被反将了一军，只差几秒就要被剃成光头了。 「我只是来说这些而已。不要玩得太晚，早点回来喔。」 「这、这样啊……谢谢你。」 阿妮斯特终于开口对布雷德这么说。 她很清楚布雷德是在担心自己。还有，原来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玩』啊。 「怪了？刚才的人呢？」 「天、天晓得……」 阿妮斯特勉强地这么回答。 啊——他果然没注意到呢…… 所谓『刚才的人』就是把阿妮斯特她们打得不成人形的对手……可是布雷德却无意间只用了一记背拳就让他退场，再也无法战斗了…… 「对了，那家伙好像还算厉害嘛。大概有准英雄等级吧？那个人是狩猎的伙伴吗？你请他来帮忙啊？」 不，就说那是敌人了。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啦…… 阿妮斯特将视线转向后方。『刚才的人』如今陷进石墙里约三公尺深，要把他挖出来好像会有点费劲。 不管是技术也好，准备也罢，一旦撞上超生物，即便为所有『不幸』做好打算的怪人也得退场。遇见超生物就好像被怪兽踩过一样，绝非仅局限于不幸的层面。被怪兽践踏无关乎幸或不幸。 「再见啦。」 布雷德举起单手挥了一下后，随即转过身子。 「布雷德。」 阿妮斯特叫住了背对这边的布雷德。 「谢谢你。」 她百感交集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你刚才就说过了吧？」 布雷德带着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离开了。 ○SCENE·Ⅷ 「变态的理由」 之后的善后处理十分麻烦。 首先是通知王都防卫队捕获犯人的消息。 由于逮捕犯人的是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们，他们大概懊恼得要死吧。那位办公室指挥官的表情着实相当精彩。 接着是治疗伤者。 在女医的照料下，耶希卡和克蕾儿很快就出院了，从后天起便能正常上课。苏菲虽然没有明显外伤，却因为精神受创而住院疗养。不过她也跟耶希卡她们一样过两天便能重返校园。 由于手脚前端缺损，本以为阿妮斯特可能留下一些后遗症——不过试着重新炎化再变回来后，手脚前端又完好无缺地长出来了！ 尽管大家投来仿佛看见蜥蜴般的无礼眼神，总之长出来就好了嘛。嘿嘿。 伊欧娜也凭自己的力量进行自我修复。平常就算再怎么被五马分尸，顶多也只要半天就能复原。不过这次受到使用『狂战士模式』的反作用力影响，她花了大约三天才彻底完成修复。 库跟『亚斯蒙帝斯』只是被封印起来而已，所以等到十几分钟后结界失效时便重获自由了。 ◇ 然后今天—— 将进行嫌犯的『审讯』。 「这里就是你的『研究所』吗？」 被弃置的仓库街一角，是那男人潜伏的秘密基地。 阿妮斯特等人出示释放命令将男人带出牢房，要求他带大家前往秘密基地。 王都防卫队那群人依旧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不过毕竟连印有国王掌纹的命令书都掏出来了，总不可能有哪个官员胆敢抗命。 她们让男人套上拘束装阻绝气与魔力，还缠上一圈圈的神铁锁链才把人带走。 毕竟先前有过惨痛的经验，阿妮斯特她们怎么样都不敢大意。 抓着锁链一头前进的是迪奥妮将军。说什么「要去散步啰」，将军也真够安逸的。英雄等级的人往往会展现出某种从容，有时阿妮斯特会觉得自己无法跟上他们的步调。 男人名叫詹姆士。本以为拆掉包裹全身的绷带后会看到可怕的面容——（例如剥除皮肤鲜血淋漓的脸）。 没想到出现的竟是名五官端正的帅哥——一部分女生还「呀」地高声惊呼—— 不过阿妮斯特觉得人不是长得好看就够了。照这种逻辑来看，雷纳多之类的不也挺不错的吗？ 绷带和白袍都是他的发明。跟伊莉莎一样，他似乎也是什么失落『科学』的体现者。 不过本人拥有相当于准英雄等级的实力，再加上『从不期待任何幸运』的人生哲学，或是从真实体验衍生出近乎残酷的战斗风格，以及『科学』发明的力量——这一切加总起来造就了那异常的强大威力。 「喔，喔喔喔。哎呀，没想到有不少好东西呢。这边的培养槽是库尔茨曼三式，那边的桶子是无机增幅型炼成槽。」 伊莉莎一边四处打量秘密基地内的机械装置，一边发表感言。 「喔……？你懂吗？」 男人——詹姆士的语气里带有些许找到同好的喜悦。 「不过现在最新的是四式，炼成也不用无机型了。使用真空型干式的话，无论纯度精度都能达到更高的水准。」 「四式？干式？我没听说过呢。」 「是啊。毕竟我还没在学会上『发表』过嘛。」 因为伊莉莎同样是疯狂科学家……所以就让她一起跟过来了……不过两人很快就开始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对话。 「这里究竟在进行什么邪恶研究啊？你到底打算拿女人的头发做什么？」 「不是邪恶研究，是神圣研究。」 「崇尚邪恶的家伙们通常都这么说呢——快回答我。要我进行游走在王国宪章边缘的非人道拷问也行喔？」 男人扬起下巴比向研究设施的一角。 那里有个书架。 「倒数第三层，右边数过来第七本书。」 克蕾儿走过去抽出书本后，随即又走了回来。 「呃……『人造人制造法』？」 「那本魔导书里，记载着如何制造符合自己理想外表、个性的高度合成生命体。其中最主要的原料是……女人的头发。我需要跟制造出来的人造人等重，也就是五十公斤的头发。这就是理由，只是这样而已。」 「人造人？合成生命体？理想的个性？嗯……所以是怎样啊？」 为了寻求解释，阿妮斯特环顾着大家的脸。 「就是幻想老婆啊。」 伊莉莎说道。 「咦？幻想……老婆？什、什么……？」 「就是没女人缘的男人试图利用禁忌的『科学』之力，制造出理想中的恋人啦。」 这回换耶希卡开口发言。 「咦？恋人？咦？为什么？」 阿妮斯特望向男人。就算不染指禁忌的『科学』，像他这种帅哥应该也能正常地交到女友吧？ 「不是我自夸，从来没有人对我抱有好感——尤其是女人。」 「也对，谁叫你是变态嘛。」 听了男人所说的话，阿妮斯特点了点头。结果他好像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当场无力地瘫坐地上。 「欸？你们懂吗？」 女生们把脸凑在一起，偷偷讨论起来。 「我懂我懂。就是一直纠结着○○，坚持女朋友一定要是△△□□才行吧？」 「我说耶希卡啊，什么○○△△□□的，遮住的地方也太多了，我完全搞不懂耶。」 「就算长得帅也未必受欢迎吧？啊啊，你们看嘛——像库雷也长得很帅，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不，库雷不交女朋友是因为……那、那个……」 没想到本人竟然没发现吗？库雷不交女朋友其实是因为喜欢耶希卡，这点在旁人看来倒是一目了然…… 因为实在是不好说出口，阿妮斯特便改变了话题。 「幻想老婆是什么？」 「是指脑海中的理想恋人喔。」 伊莉莎说。 「根据古代的纪录，年满二十岁且有生以来从未交过女友的未婚成年男性，脑海中平均栖息着二·七五个幻想成老婆的二次元存在——出自国立少子化问题研究所的调查。」 「二次元？……真受不了，又冒出莫名其妙的辞汇了！也就是说，这男人明明长得帅又有实力，却因为性格缺陷而乏人问津，于是躲在昏暗的密室内，利用危险的科学力量不断实验，试图制造出理想中的女孩子——是这样没错吧？」 「安娜，这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过我没说得那么过分啦。」 「不过……五十公斤的头发啊。」 阿妮斯特把手扠在纤腰上这么说。 过去数十位牺牲者的头发都装在房间内的箱子里。这样到底有几公斤呢？感觉怎么样都不到五十公斤呢。 想到就觉得头晕。 总之，能够阻止连续犯罪真是太好了，幸好不会再有更多可怜女子被剃光头。 「那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克蕾儿战战兢兢地举起指尖，阿妮斯特点了点头。 「那个……如果真的那么需要头发的话……直接用买的不就得了？」 「咦？」 发出怪叫声的是——詹姆士。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克蕾儿。 「以前啊，大概是几年前吧。虽然那时候还没长到这么长，但为了支付中学的学费，我曾经把头发剪下来卖喔。」 「头发可以卖吗？」 阿妮斯特问道。 「啊啊，嗯，当然可以。像是假发啦、人偶啦、刷子啦，这些都用得到头发呢。」 耶希卡点了点头。 喔——哇——啊—— 阿妮斯特学会一个新知识了。 「另外也可以跟理发店要吧？剪下来的头发通常都会丢到垃圾桶里呢。」 「咦？」 詹姆士再度露出错愕的表情。 不过他瞬间收起傻样——重新板起面孔。 「哼……哼，差点就上当了。就算你们想用谎言让我动摇，结果也只是白搭喔。」 「不，这是真的啦。」 「是真的喔。」 「好像是真的耶。」 「就、就算是真的好了！在我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心想事成过！主动拜托别人也都被回绝！因此，这种方法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哈哈哈！——真是太遗憾了!!」 「不，你才遗憾吧。不过也是啦，你去求人恐怕也只会被拒绝吧。」 「所以说！我只能靠强剪头发的方式达成目的了！虽然如今没能成功！还像这样沦为阶下囚！但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悔恨了！」 「啊——我就知道这家伙没在反省。」 老实说，阿妮斯特正觉得伤脑筋。 就王国宪章看来，其实这个变态的罪行不重。由于刑法并非本身专长，阿妮斯特不是那么了解，不过缴完罚金后大概很快就能获释了吧。 虽然乱剪女生头发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但只要挨家挨户地拜访受害人，诚心诚意地表示歉意，这家伙倒也不是不能原谅。只要他发誓之后绝不再犯，阿妮斯特认为也可以放他一马。 不过既然他完全没在反省，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而且这家伙八成还会干出同样的事情吧。 「欸，伊莉莎。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什么意思？」 伊莉莎原本一直埋首阅读书架上的魔导书，这时才转头面向阿妮斯特。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伊莉莎已经看完三十本左右了。不愧是在『科学』方面人称天才的少女。 「就是让这家伙不再犯罪的办法啦。把烦人的个性改得爽朗一点的方法也行，比方说变成好人或老实人之类的。这样一来，他一定很快就能交到女朋友吧？不是在脑袋里幻想……只要另外有了真正的女朋友，问题就解决了吧？」 「浑蛋！你在愚弄我的穗乃果吗!?」 「谁管你啊。我又不认识穗乃果。」 「不，他已经不会再犯了。」 「不，肯定会吧。」 这么说完，伊莉莎再度低头看起魔导书。阿妮斯特见状连忙对她挥手。 「看他脑袋还算聪明，只要明白不可能成功，我想他应该就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你说不可能成功？什么不可能？哪里不可能？那本书上不是记载着人造人的制造法吗？只要有女人的头发，只要有总计五十公斤的头发，我就能达成我理想中的比例。不然我也可以屈就于三十八公斤。不过到时候就不是穗乃果，而是小圆了。」 呜哇，这家伙没救了。 三十八公斤不是跟库差不多吗？这是犯罪吧。 「不，那本魔导书根本是胡说八道。」 「……咦？」 詹姆士僵住了。 「我说那本魔导书是胡说八道、通篇谎言。里面只是随便写些煞有其事的内容，实际上根本不可能重现。在疯狂科学家的世界里已经验证过好几次了，结果全都无法重现。这类实验报告唾手可得。在我们疯狂科学家之间，这本奇书可是非常有名呢。」 「咦？咦？……咦？」 「连这种事情都不晓得，居然还敢冒充疯狂科学家……噗——呵呵呵呵。」 「咦？……不行？不行吗？办不到吗？没这回事吗？」 「办不到，也没这回事。」 「那个……呃？我的穗乃果呢？」 「别妄想了。」 「小圆呢？」 「别妄想了。」 「呃……呃……呜呃？」 「啊啊，对了……最近我正好想要个助手呢。这里的机材与研究内容看起来不错，感觉还算堪用……我可以把这东西当助手养吗？」 「有何不可？反正他好像也不会再为非作歹了。」 阿妮斯特说道。 于是伊莉莎就这样获得了『徒弟』。 ──────────────────────── 第三章「罗兹伍德学园的对抗战」 ○SCENE·Ⅰ 「对抗战的传闻」 一如往常的餐厅，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 「啊——」 布雷德张大嘴巴，在汤匙上调和出猪排、酱汁及米饭共构的完美比例后，便一口气送进嘴里—— 「受不了，糟透了。真是烦死人了。」 邻座的阿妮斯特对女生们这么说。 阿妮斯特之所以没有怒吼「布雷德又在吃猪排咖喱了！」，主要好像是因为发生了某种异常状况……布雷德加入女生们的对话。 「怎么了？」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最近不是要举办交流战吗？」 「好像是喔。」 布雷德这么说道，同时将大约百分之九十八的注意力灌注在嘴里完美的调和上。 顺带一提，百分之一的注意力是用来跟阿妮斯特对话。 另外百分之一则是摆在桌子另一头并肩用餐的师徒搭档，伊莉莎与詹姆士身上。 观察他们真的很有意思。詹姆士是最近刚来的学生——不对，是以教员待遇聘请来的新人，感觉十分能干。每当他摆出桀傲不逊的臭屁态度时，伊莉莎总会把头撇向旁边，手指抵着嘴唇低声说：「要我帮忙开发『人造人制造法』也行喔？」 于是詹姆士顿时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宛如玩具般低声下气地频频点头哈腰。那诡异的举动与态度落差真的非常有趣。 虽然伊莉莎说他是『徒弟』，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布雷德清楚得很，其实那家伙是『奴隶』呢。 「在这次的交流战中，有个讨厌的家伙会上场。」 「成员不是还没决定好吗？那是叫雀丝拿多学园来着吗？」 布雷德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对话。 关于要和他校举行对抗战的事情，布雷德也有所耳闻。 听说周边各国，也有几间像罗兹伍德学园这样的英雄养成学校。 肩负国家未来的人材养成学校习惯以『【注】木材』命名……本校名为罗兹伍德学园，这次交流的学校则叫做雀丝拿多学园。（译注：罗兹伍德（Rosewood）原意为紫檀木，雀丝拿多（Chestnut）原意则为栗树。） 听说最近要跟这所邻国的学校举行交流比赛。 其实布雷德心中充满了期待。从以前开始他就有点憧憬『劲敌？』之类的东西。而且经过探听之后，他才知道最近该校的教育方针从『培育次世代英雄』改成『培育次世代勇者』了。 英雄这种货色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行成长，如雨后春笋般随处可见……只要稍微『教育』一下，任谁都能迅速地当上英雄。 不过培育『勇者』不仅相当费事，教育内容也绝不马虎。 当了十几年勇者的『前勇者』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错不了。 既然那间高水准的升学学校敢发下豪语要『培育次世代勇者』，如今力量局限在百分之十八的自己搞不好可以全力以赴？跟该校最优秀的学生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然后变成所谓『劲敌？』之类的关系？ 啊——真教人等不及啊。 「喂，你有在听吗？」 「父亲大人，很难受耶。」 「嗯啊？」 布雷德清醒过来。 他好像无意间用力抱紧了腿上的库。 「说到哪里了？」 「现在在讲对方的代表啦。」 「所以说，那不是还没决定吗？」 对手校还没公布选手，本校也尚未决定成员。 「反正一定会出场啦。既然我都确定参加了，那家伙一定也是啦。」 「我呢我呢我呢？」 「咦？你想参加啊？」 「那当然。」 布雷德喘着粗气这么说。 「咦……？」 阿妮斯特明显露出嫌恶的表情。那张脸仿佛诉说着「超生物别来人类的大赛搅局啦」。 「拜托拜托，拜托嘛。我会尽量装成正常的样子，不会随便乱来啦。所以……好嘛？好嘛好嘛？」 啊——这是詹姆士常做的行为耶。 虽然不知道他在『央求』伊莉莎什么——原来如此，至少可以知道这样是在『央求』别人了。 「看来你好像稍微意识到自己并不正常了呢……那好吧，让你参加也无妨。」 「太棒了！」 阿妮斯特比伊莉莎温柔一百倍，一下子就答应了呢。 「不过布雷德啊，你是主将喔，副将由我担任。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场比赛的。」 「咦——？」 「咦什么咦。你上场连续打赢五个人试试看，到时候国与国之间的军事平衡会瓦解的。」 「我是战略兵器还是什么吗？」 不过啊，所谓『勇者』就是这种单位—— 只有这个国家、只有大陆盟主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才『拥有』这个最强武力。战时这样还好，毕竟敌方也有『魔王』在。不过如今魔王死了，或者至少在疗养当中。 因此，一般认为『勇者』也不在这个国家里了。 国王旗下的宣传部队在民间散布消息，声称『勇者』打倒魔王后便如风一般离去了。 事实上也真的不在了。 我已经失去『勇者』之力，所以不再是勇者了。如今只是个没用的士兵，一使出全盛时期百分之十八的力量就会死呢。 「啊——好烦好烦，好烦啊……」 阿妮斯特将手指插入发中咯吱咯吱地挠抓起来，表情忧郁得甚至有可能把头皮抓破。 「我可以的，我会认真做的喔？那个……不然我不参加也无所谓啦。」 「啊啊，抱歉。没有啦，我不是针对你……唉唉唉——所以才觉得烦啊，讨厌的家伙要来了。」 阿妮斯特稍微露出开朗的表情安抚布雷德，随即又陷入严重的消沉之中。 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后，布雷德稍微松了口气…… 他很好奇『对战对手』是怎样的家伙。 到底会出现多厉害的人呢？ 竟然能让阿妮斯特郁郁寡欢，想必是相当厉害的高手吧。 是什么样的家伙呢？比我还强吗？心头都小鹿乱撞了呢。 ○SCENE·Ⅱ 「露娜莉亚」 青空万里无云的某一天—— 交流战的成员来了。 学园入口聚集了许多人潮，布雷德他们也置身其中。 对手国共派出五名成员。 另外还有几名跟班或随从，整个使节团总计共有十几人，不过参加比赛的只有五人而已。 对方的成员之中有一个女生，其他四人都是男生。 「欸，快看。那女生好可爱喔。」 当布雷德混在看热闹的群众里进行观察时，身旁的加西姆用手肘顶着他说。 「哪个女生？」 「什么哪个女生，分明只有一个人而已啊。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的那个女生啦。」 布雷德不太能够理解『可爱』这种感觉。虽然觉得那非常接近加西姆偶尔挂在嘴边的「好想做啊」，但向本人询问时，他却又驳斥说「才不是那样呢，笨蛋」。 嗯——真搞不懂。 「国王陛下，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大人，这次承蒙您的邀请，我们感到无比荣幸。敝人露娜莉亚·斯坦柏格领军的雀斯拿多学园代表队——一定会带来精彩的比试，绝不辜负您的期待。」 加西姆所谓『可爱的女生』拎起裙摆，以某种优雅的姿势行了个礼。 啊——啊——啊——无论哪个国家的公主都经常这么做呢，布雷德见过的每个公主都会喔。 嗯，原来如此。 那样就叫做『可爱』啊？布雷德超认真地学习着。 「嗯，我非常期待喔。听说你跟本校首席阿妮斯特是长年的劲敌，今年你们一定要一决雌雄。我很好奇谁是雄谁是雌呢，最后谁会当『老婆』啊？哈哈哈。」 「讨厌啦，您真爱开玩笑。」 加西姆所谓『可爱的女生』手掩着嘴角优雅地笑了。布雷德的『勇者顺风耳』听到她轻声细语地短短低喃了一句「这个死老头」。 嗯，原来如此。 那样就叫做『可爱』啊。布雷德超认真地学习着。 「那女生很惹人厌对吧？」 阿妮斯特站到身边，以布雷德听得见的微弱声音这么说。 「嗯？不是很可爱吗？」 「说这什么话。你都在看哪里啊？这家伙个性根本恶劣到了极点吧？」 「可爱就是个性不好的意思吗？」 「咦咦？怎么，你喜欢这种型的吗？品味真差呢。」 被批评了，感觉对话好像兜不起来喔？ 真是莫名其妙。 「啊啊，你来得正好，阿妮斯特。露娜莉亚到啰。」 「是，我知道。国王陛下。」 在国王的召唤下，阿妮斯特来到了人墙前方。 「欸，后面的家伙是不是很强啊？你觉得呢？」 布雷德对接着来到旁边的苏菲这么问道。 「她背后的大块头重心很稳，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感觉应付起来最为费力——『安』是这么说的。」 「是吗？安这么说啊。」 如今苏菲体内寄宿着五位姐妹们的灵魂。与苏菲共生的姐妹们以古代语中1<安>到5<桑库>的数字命名，并拥有个别的意识。 虽然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但伊莉莎目前还在努力研究解决办法。 一旦准备好她们的肉体，便会着手进行叫做『意识下载？』的程序，重新分离成原本的五个人。最近获得詹姆士这位优秀的助手（也可以说是奴隶）后，研究愈来愈有进展了。 「根据『桑库』的说法，她对那五人的看法好像是这样子——杀得死、杀得死、杀不死、杀得死、会被杀掉。」 「喂，不能杀人喔。一般来说，只用杀不杀得死来区分别人不太对吧。帮我这么转告桑库喔——不过桑库会被杀掉啊。被谁呢？果然是那个女生吗？那个可爱的女生？」 苏菲以锐利的眼神注视着布雷德。 嗯？嗯？嗯？——为什么要瞪我呢？ 「只要布雷德觉得幸福，我无所谓。」 嗯？嗯？嗯？——为什么会扯到我的幸福啊？ 「总之，『献给王家的四把剑』——其中两位所有者已经像这样齐聚一堂了。这次武斗大会想必将相当精彩呢。哈哈哈，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国王一脸愉悦地说。 由于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们都已经学到教训了，他们反射性地露出颓丧的表情。 「欸欸，四把剑是在说那个吗？」 布雷德拉扯附近学生的衣服发问，以便解决心中小小的疑惑。由于雷纳多刚好在身旁，布雷德便用力扯着他的衣摆。 「啊啊，My lord。你今天也是既美丽又威风呢。我可以为你而死。」因为雷纳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断这么碎碎念，布雷德花了一段时间才把他拉回来。 「嗯。那是冰之魔剑『布伦希尔德』，跟My lord持有的炎之魔剑『亚斯蒙帝斯』并称双璧，是闻名大陆的魔剑喔。」 那个『可爱的女生』腰间系着一把剑。由于用『勇者金睛』观察时，可以看到剑身缠绕着非比寻常的灵气，布雷德知道那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那是其他国家的学生吧？为什么会带着王国的剑呢？难道是偷来的吗？」 「布雷德……你上历史课都没在听吗？」 「没有啊。怎么了吗？」 布雷德上战术与战略课时会认真听讲，不过对战斗没什么帮助的课就……这么说来他都在睡觉呢。 「很久以前有个名叫『王国』的伟大国度。经过漫长的时光后，现在已经分裂成好几个国家了。虽然我国是继承了直系血统，但也和邻近几个国家缔结了密切的同盟关系，彼此之间就好像亲戚一样。四把魔剑的其中三把如今就在这些同盟国之中。」 「喔——原来是这样啊。」 布雷德还在当勇者时，曾受到『八国同盟』的热情援助。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段故事，我都不知道呢。毕竟当时忙著作战啊，谁叫那『死老头』那么爱压榨人——不，是压榨勇者。 「这些国家同时也是八国同盟的中枢，而她——露娜莉亚的国家当然也在其中。」 「哎呀，好开心啊。嗯，真令人期待。太开心了。好期待武斗大会啊！」 国王高兴得不得了。周围的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阿妮斯特带着职责所在、不得不为的表情对国王说： 「陛下，这不是武斗大会，是交流会。除了武术之外，还要确认彼此是否具备做人的各种资质，包含学习、人格、礼法等等。借由同辈互相竞争来提升彼此的能力，这才是本交流会的宗旨。陛下误认成武斗大会的『交流比赛』只是其中一环，请不要搞错了。」 「唔，阿妮斯特。你以后很有本钱站上萨琳那样的地位呢。」 「咦？宰相阁下吗？不，我哪有那种器量……」 阿妮斯特忸忸怩怩了起来。听到人家说可以变成像萨琳女士那样，她好像很开心喔？ 「我只要能用『武术』侍奉陛下就够——」 「一点也没错。」 露娜莉亚附和阿妮斯特所说的话。 阿妮斯特唰地射出足以让一般人垂直翻转着飞出去的眼神光波，不过露娜莉亚却若无其事地承接『眼压』，只有一缕头发稍微飘飞了一下。 「我经常这么想——不光只是剑术，在所有领域当中也得相当出众，这是身为贵族应尽的义务。」 这时露娜莉亚中断话语，恶狠狠地瞪着一旁的阿妮斯特。 然后她又接着说： 「学习和礼法就不用说了，在『精神修养』方面尤其最为重要不是吗？」 露娜莉亚唰地望向阿妮斯特。 猛然刮来的风压，飘动了阿妮斯特的一缕头发。 喔——她也会这招耶。只用瞪的就能把人扫飞呢，不过人没飞走就是了。 「假使陛下真有什么你或许能稍尽棉薄之力的事情……唉，我想顶多也只有『武术』方面了吧。」 「你可以再说一次吗？露娜莉亚。」 阿妮斯特面露笑容这么问道，她的太阳穴清楚地浮现青筋。 「话说回来，阿妮斯特，你从以前开始就欠缺精神修养呢。老是吱吱喳喳地碎念什么有没有被魔剑支配之类的事……真是烦死人了。」 「什么……!?」 阿妮斯特脸上失去了笑容。 她原本一直戴着『大家闺秀』的面具，可是如今这假象却彻底瓦解，流露出学校里所有人都熟知的『真面目』。 「子孙辈里竟然出了像你这样只有剑术可取的女子，想必祖先们一定正在黄泉底下哭泣吧？」 「什……什……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羞愧得无地自容，都不敢自称魔剑的所有者了呢。对了，搞不好还会因为过于羞愧而跑去自杀喔？一定是这样，绝对错不了的。失了颜面还能继续活下去的人是什么心情，这我可完全无法体会呢。」 「我讨厌这家伙！可以吧!?各位！讨厌她也没关系吧!?」 阿妮斯特朝露娜莉亚挺出手指，含着眼泪向大家泣诉。 布雷德努力记住这就是所谓的『可爱』——算了，还是把这当作『讨厌的感觉』吧。 看到阿妮斯特身上汇集了众人同情的目光，露娜莉亚露出诧异的表情。 她大概只认识过去以恐怖的『女帝』之姿，君临学园的阿妮斯特吧。 虽然两人似乎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但她应该不知道这几个月阿妮斯特身上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才对。 如今阿妮斯特跟一百零八人、一头龙、一架机器人及两只鸟变成了朋友。 虽然个性一样恐怖，但大家当然也知道她有许多又废又可爱的地方。人人都很熟悉这样备受喜爱的废柴女帝。 就算她痛哭流涕也不打紧啦，不过好像还没流鼻水喔？ 「哎呀？……你怎么啦？」 露娜莉亚似乎也发现不对劲了，她朝阿妮斯特投以打量的目光。 「阿妮斯特……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呢……？」 露娜莉亚双眼盯着阿妮斯特腰上的魔剑『亚斯蒙帝斯』。 「啊啊……是吗？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你总算成功支配了魔剑呢。」 布雷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露娜莉亚的脸。 虽然露娜莉亚仍旧一脸高高在上的不屑表情……但其中似乎带有几分喜色？布雷德完全不信任自己在这方面的感性。之后得找谁问问看确认清楚才行，不然他根本搞不懂。 不过在布雷德看来——露娜莉亚显然是为阿妮斯特的成长感到开心。 「真是的。我十岁时就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你竟然拖到现在才赶上来。凡夫俗子真让人受不了呢。」 她开口称赞了!?原来还可以夸别人『凡夫俗子真让人受不了』啊，布雷德认真记住了。 「哼……别以为我还是从前的我喔。」 阿妮斯特挺起胸膛这么回答。 两人之间霹雳啪啦地爆出火花。 虽然一般人眼里可能看不见，但布雷德却看得一清二楚。 根据『勇者金睛』的观察，如今两人之间正进行着无数次的杀气攻击。 她们的身体连一公厘都没有动过，就这样不断以气进行佯攻、互砍、拦击及闪躲，每几秒就出手了大约二十次之多。杀气浓烈到让人不禁怀疑——是否真的一有机会就拔剑互砍。 「露娜莉亚大人，太常跟这种出身蛮族、性格粗野的乡下贵族玩在一起，恐怕有损斯坦柏格家的声誉。」 守在露娜莉亚身旁的男人这么进言。 除了长得帅以外，男人还是个肌肉结实、个头魁梧的壮汉。 顺带一提，由于本身不善于分辨男人『长相』的好坏，布雷德主要是观察周遭其他女生们的反应，借此判别男生长得好不好看。他自己也觉得这方法十分聪明又合理。 「My lord，口头上辩倒别人并非弗莱明家的作风，您只需在实战中让对方明白谁更适合当魔剑的主人即可。您觉得呢？」 守候在侧的雷纳多对阿妮斯特这么进言，两人身边都各黏着一个男人。 「喂，你的意思是我会辩不过她吗？」 阿妮斯特发出不平之声。另一方面，露娜莉亚则是回应「也对。克劳德，谢谢你」。两人的气度截然不同。 「还有雷纳多，脸也就算了，你的肌肉比不上那边那位克劳德喔。给我再多努力锻炼一点啦。」 被阿妮斯特这么一说，雷纳多顿时变得意志消沉。那个叫克劳德的男人都得到主人的夸奖与致谢了，感觉雷纳多好可怜啊。 「那么我们要去宿舍了——国王陛下还有各位，请多保重。」 露娜莉亚带着四名男性部属，静悄悄地离开了。 「啊——真不爽，有够不爽的……雷纳多，干嘛阻止我啊？害我没能杀掉那家伙！」 「对不起，My lord。我只是认为那样下去，恐怕会演变成互相厮杀的场面。」 「还有肌肉，你的肌肉输了啦。不仅辩不过人家，副官还不如人，我根本就一无可取嘛！都怪雷纳多啦！」 「我会努力精进的。」 「不，要是雷纳多变成肌肉猛男的话，感觉不是很恶心吗？」 耶希卡安慰着雷纳多，不过好像有点没安慰到他。 原来如此，那样就算辩输啊。真是受教了，学了好多啊。 「布雷德也说说话嘛。」 不巧，这时耶希卡点名了布雷德。 「啊？什么意思？我该说什么才好啊？」 「随便什么都好。现在临时想到的，或是能哄安娜开心的话都可以啦。」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布雷德看着蓝天思索起来。 「啊啊，对了。就跟刚才雷纳多说的一样。」 「怎么？雷纳多有说什么吗？」 听了阿妮斯特所说的话，雷纳多无力地跪在地上。 「就算口头上辩输人家，只要在比赛中打赢不就得了？」 「我也想赢啊！可是……我老是输给那家伙，这次也不晓得能不能赢……」 「会赢喔。」 「咦？」 「我就说会赢啦。」 布雷德不以为意地这么说。 「咦？真、真的吗？」 「用平常的方式应该能打得不相上下喔……就用那招啊。」 「火焰魔人化吗？」 「对啊，你不是还有『火焰魔人2』这招吗？只要使出那招，三两下就会结束了吧。」 布雷德站在前勇者的立场这么说道，若看不出敌我的实力可无法胜任勇者这工作。学园里的学生，尤其低阶班很难区分优劣，辨别起来十分费力……好比一般尺规刻度也难以测量一公厘以下的物体，这两者的道理是一样的。 不过说到准英雄等级以上的领域，布雷德有信心能够十分精准地辨识出来。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吗？你看得出我跟那女生的实力吗？」 「干嘛？我的眼睛不能信喔？」 「不！我信我信！是吗……是这样啊。」 阿妮斯特脸上满是笑容。 不晓得为什么，好像一下子就让她开心起来了。 耶希卡见状，朝这边露出一脸「真是服了你」的表情。 我有做什么吗？算了，无所谓啦。 ○SCENE·Ⅲ 「继续舌战」 使节团预计停留几天。 关键的武斗大会——不对，是交流比赛将在最后一天举行。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人似乎都竭力避免跟对方打照面，不过有时也会不巧在通道上撞见彼此。 而这时往往都会展开『舌战』。 一开始克劳德与雷纳多这对苦命男子每次都会出面制止——不过看了好几次后，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 两位美男子面面相觑，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两人之间似乎萌生了某种共鸣与友情。 「我说克劳德啊，山上的猴子好像说了些什么呢。方便的话，可以请你翻译给我听吗？我只会说芳龄十七的少女该说的人话，怎么样都听不懂猴子小姐的语言呢。」 被人突然拉回战场上，那边那位肌肉猛男雷纳多——不，是克劳德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说啊！你尽管说啊！反正比赛时我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啦！」 「哎呀，真奇怪？猴子小姐说得好像这次一定会赢耶……明明之前从来都没有赢过呢。」 「明明就有好几次平手！」 「不，裁判是判我赢喔！」 「实战根本不会有裁判！你连实战都没打过耶！」 「那么同为学生的你，又有打过真正的实战吗？」 阿妮斯特闻言——突然一脸惊觉地望向布雷德。 干嘛看我啊？把雷纳多一个人拖下水就够了吧。 的确，国王总是心血来潮地实施什么『实战训练』啦、『假想实战的训练』啦、『极为接近实战的训练』等等…… 不过若要问那是不是『实战』，身为前勇者的他只能百分之百地说『NO』了。 再说啊，所谓『实战』是在毫无希望的状况下展开的殊死之战……毕竟平常都事先准备好『顺利的话就能解决』的途径了，那种东西果然只能算『训练』吧？ 因此，布雷德摇头否认。 布雷德以眼神及脖子的动作这么回应后—— 阿妮斯特突然胡言乱语般碎碎念起来： 「可是！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人家也没办法啊！实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遇上嘛！可是！可是可是！我们也尽量进行接近实战的训练了！而且陛下还提供协助呢！人家已经很拼命了！可是！我们这些小孩子又没经历过大战！这也没办法嘛！」 出现了！阿妮斯特擅长的辩解大绝招『可是可是』出现了！——连『人家』都搬出来用了！ 国王确实是近乎烦人地热心帮忙啦—— 「你就尽管吠吧。虽然我还不至于抱有不切实际的自信，但一切就留到交流比赛再说吧。只要打过一场，出身蛮族的你应该就会知道自己的智商有多低了。」 「什么！这家伙的臭嘴真让人火大！谁来说说这家伙！快点啊！」 阿妮斯特的智商完全退化了。 「哼……我真的很期待比赛呢……只要努力，没有我达不到的境界喔。」 露娜莉亚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准备从旁边离开。 听了露娜莉亚所说的话，原本垮着脸的阿妮斯特突然变得疾颜厉色起来。 「那又怎样？」 她抽出爱剑，毫不犹豫地劈了过去。 铿！刀刃互相冲撞的声音响起。 对方也不好惹。虽然阿妮斯特在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的情况下近距离挥刀劈砍，但露娜莉亚却稳稳地拔刀挡了下来。 现场回荡着魔剑互相撞击的声音。有别于一般金属声，是包覆刀身的纯粹魔力产生共鸣，造就了这种独特的声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不是我喔？是『亚斯蒙帝斯』说想要比划一下的。毕竟我是剑的所有人，偶尔也要听听剑的想法嘛。」 「哎呀，我们难得意见相同呢。『布伦希尔德』也说了同样的话喔。」 露娜莉亚也回以狂妄的笑容。 她的爱剑名叫『布伦希尔德』，是蕴含北方寒冻冰河魔力的冰之魔剑。 以魔剑来说，它跟『亚斯蒙帝斯』完全在同一个等级。这把剑相当厉害，甚至荣登王国世代相传的四把名剑之列。 两人剑抵着剑互相较劲。 不过也不晓得两人之间进行了什么确认流程，只见露娜莉亚突然变了脸色。 阿妮斯特咧嘴一笑—— 接着一场交锋正式展开。 「啊！喝！嘿！——哈！如果以为我会一直原地踏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嘿！所以说啊——！嘿咿！」 阿妮斯特大动作地奋力挥剑，每一剑都带有足以把对手砍成两半的威力。 大动作的攻击往往破绽百出，不过像这么夸张的程度反而难以应付。没挡开就会被一刀两断，没闪开也会被一刀两断。差别只是遭到横切、纵切，或是上下分割成两截而已。 还是把克蕾儿带来会比较好吗？就算被砍成两半也能复原吗？ ——布雷德这么心想。 阿妮斯特显得非常开心的样子。 她兴高采烈地胡乱挥剑，单方面地追杀露娜莉亚。 这样不行啦，阿妮斯特。 布雷德冷静观战。 阿妮斯特确实很有力。可是因为挥剑时太亢奋了，各种动作都变得很不扎实。 她过于依赖剑的性能、过于依赖『亚斯蒙帝斯』本身，导致不好的习惯全都跑出来了。 另一方面，露娜莉亚则是配合反击，准确地弹开阿妮斯特凭着蛮力砍来的魔剑。一发现力量上无法抗衡，她立刻改变了战术。 如果阿妮斯特不是拿着『亚斯蒙帝斯』——而是一般魔剑的话，剑身恐怕早被砍断，双方三两下就逆转了形势。 阿妮斯特不断进击，露娜莉亚持续遭到逼退。 「喝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预知自己将赢得胜利，于是高高举起了剑，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铿锵——————一阵震耳欲聋的刺耳声音响起。 剑与剑互相撞击。露娜莉亚好不容易才挡下了阿妮斯特无比认真的一击。 差不多该制止她们了吧。 布雷德走上前去。 「好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什么叫光靠努力无法达到的境界！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 阿妮斯特大叫。 她显然是打算化身火焰魔人。 布雷德扬起拳头。 对着左右两边——分别对着两人挥下。 咚～～!! 他往头顶的发旋处挥拳。知道吗？头盖骨上有互相接合的骨缝喔。瞄准那边攻击是最容易破坏大脑的方法——不过自己已经不是勇者了，自然也不再需要这种技术。布雷德确实把力道控制在只会让人喊痛的程度。 「好痛……!!」 插图p213 阿妮斯特蹲了下来。另一方面，露娜莉亚也同样抱头蹲在地上，眼角噙着满满的泪水。 照理来说，自己应该给双方带来了同样的痛楚才对。不过从泪水量看来，阿妮斯特似乎更禁得起疼痛。 两人都扔下了剑。『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相亲相爱地躺在旁边。 「你……你干嘛啊……竟然趁人不备……太、太卑鄙了……」 「你们两个也该适可而止了。不能真的打得你死我活吧。我要去跟国王告状取消你们的资格啰。」 「咦？咦？等一下。讨、讨厌啦，我们只是在玩而已。哎呀，看起来像是认真的吗？讨厌啦……欸，露娜莉亚，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吧？」 「是、是啊……没错！就是这样！我只是稍微戏弄一下阿妮斯特罢了！一旦我拿出全力，阿妮斯特不到三秒就冻成冰棒了呢。」 「怎么？你想烧成灰吗？」 布雷德再度抡起拳头。 两人都紧闭双眼，护着头部蹲在地上。 已经解决了吧？布雷德安心地放下拳头—— 「今——今天就先撤退吧！」 露娜莉亚也不拾起『布伦希尔德』，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现场。随从克劳德把剑收好追了上去。 布雷德捡起『亚斯蒙帝斯』。 「还好吧？」 「一点也不好。痛死了。」 阿妮斯特说了些什么。 「我不是在问她。」 『没问题。』 『亚斯蒙帝斯』答道。 『你也真够辛苦的。』 布雷德默默地在心中这么说。这样对方应该就能听到了。 『没问题。』 『亚斯蒙帝斯』的声音传来。这家伙总是那么冷静。 布雷德把剑还给阿妮斯特。 然后朝瘫坐地板上的她伸出了手。 「谢、谢谢。」 阿妮斯特起身后连忙整理乱发。 布雷德将视线从阿妮斯特身上移开，看着露娜莉亚离去的方向。 好了—— 虽然两人是『劲敌』的关系—— 不过这下该怎么办呢—— ○SCENE·Ⅳ 「露娜莉亚的特训」 在空无一人的空中庭院一角，有位少女正专注地挥剑。 时间是深夜。现场只听得到破风声，以及呼吸运步的声音。 少女死命地挥剑。 插图p217 别人都说自己是『天才』，而她本身也自负是个『天才』。 无论学术还是武艺，她大多一次就能学会。就算没办法一次学会，她也能大致确知必须尝试几次才学得会，几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直到懂事后过了很久，她才发现其他人并非如此——这时她才产生了自己是『天才』的自觉与自负。 这样的自己正『努力』地死命挥剑。 明天就要比赛了。就算自己是天才，这次也未必能顺利成功——只靠一个晚上的练习——真的办得到吗——？ 相隔半年再度碰面时，儿时玩伴已经提升到令人大开眼界的水准了。之前两人大约每半年就会见上一面，每次她<阿妮斯特>都展现了令人惊艳的进步。不过这回岂止大开眼界，眼球差点都要掉出来了。 她<阿妮斯特>变成了深不可测的『怪物』。 到底要进行多么严酷的『训练』，才能在短短半年内产生那种变化呢？ 她<阿妮斯特>总是紧追着身为『天才』的自己不放，让人伤透了脑筋。 不管再怎么甩开她<阿妮斯特>，不管展现出多大的实力差距，她<阿妮斯特>也绝不会灰心气馁——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努力』在半年后弥补这段差距。 如今她<阿妮斯特>已有了半年前的自己敌不过的长足进步。 好烦，烦死人了。 明明她<阿妮斯特>只是个普通至极的凡人，除了『努力』以外就没有任何才能了。为什么身为『天才』的自己非得被她<阿妮斯特>追着跑不可啊？ 等到自己秀出绝对无法赶上的压倒性『差距』，她<阿妮斯特>就会乖乖死心了。从小时候开始，这种事情到底重复过几次呢？自己到底被追赶了多少回呢？ 超烦的。 不过这次——只有这次——应该可以放心才对。 直到跟她<阿妮斯特>实际较量为止。 与魔剑完全同步后，将习得『魔人化』的奥义。 那是——『放弃当人』的终极大绝招。 在历史悠久的斯坦柏格家中，除了初代以外，天才辈出的历代所有者没有人达到那个境界。 两个月前，自己——露娜莉亚终于登上那个『高度』了。 冰之魔人，超越人类的存在——露娜莉亚抵达了这个位置。 赢定了——露娜莉亚这么心想。 自己不会再输了，永远都不会输了。 身为凡人的她<阿妮斯特>，再也不会威胁到自己了。 不过试着较量过后，露娜莉亚察觉到她<阿妮斯特>深不可测的成长。 即使如此，只要魔人化——只要化身冰之魔人的话，自己应该就能压制住她<阿妮斯特>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可是，如果她<阿妮斯特>也会魔人化呢？如果她<阿妮斯特>能变成火焰魔人呢？ 如果那个庸才只靠着努力、毅力跟气势——就达到跟自己这个『天才』同样的高度呢……？ 若魔人与魔人交战，自己到底会不会赢呢？ 这次该不会真的要输了吧？ 身为『天才』的自己会输吗？ 输给那个只知道在地上挣扎努力，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蛮族小丫头？ 所以露娜莉亚此刻才会挥剑练习。 哪怕只有半天，甚至一个晚上也好。 赢定了，自己不具备任何败阵的要素。 尽管这么心想——但明天就要比赛了，今晚露娜莉亚却没心情躺在床上好好睡觉。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结果我只是怕她那个人吧。」 露娜莉亚如此呢喃。 过去自己从没说过这种话，甚至连想都没想过。一浮出类似的念头，露娜莉亚就会立刻将其抹除。 不过今天——今晚她首度承认了这点。如果不承认的话，自己就无法再往前踏出一步了，露娜莉亚这么心想。 「啊啊，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一旁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露娜莉亚立即摆出战斗姿势飞身退开。 「啊啊，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 男人一脸悠哉地说。他嘴里咯吱咯吱地啃着什么东西，表情看不出丝毫紧张感。 男人的脸似曾相识。 是阿妮斯特的其中一个跟班。白天跟阿妮斯特『稍微认真起来』时，这男人出面制止了她们。 男人长得既粗俗又愚蠢，很适合当蛮族女子的跟班。至于两人是不是『那种关系』就不得而知了。露娜莉亚对此不感兴趣，不过她觉得两人十分『匹配』。 「你有什么事吗？竟然敛去气息从背后接近我……你想被我杀掉吗？」 「不，我没有消去气息喔……啊，可能有吧？总之，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啦！是真的啦，我没有恶意。抱歉抱歉。」 男人带着不正经的表情嘻皮笑脸地说，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讨喜。 露娜莉亚打从心底厌恶这种类型的男人。轻浮的家伙最不可饶恕了。 她命令随侍在侧的男性必须常保庄重肃穆。 虽然露娜莉亚绝不是专挑美男子……但人品与能力相同的情况下，最后偶尔也会以『脸蛋』决定人选。就只是这样而已。 啊啊，对了。阿妮斯特身边的那个人——是叫雷纳多来着吗？他还满不错的，不晓得可不可以打个赌把他抢过来呢？ 与其侍奉蛮族女子，待在自己底下更有出息。不过他得多练点肌肉才行，那样太瘦了。 「你……到底有何贵干？」 「啊啊。呃……这个嘛。」 被露娜莉亚这么一问，男人好像才刚开始整理思绪的样子。 真不敢相信！ 竟然没有事先将行动重点整理成一百字以内，白白浪费我露娜莉亚·斯坦柏格几秒钟的时间！ 露娜莉亚开始认真烦恼要不要干脆杀了他再当成『意外』处理。就说他在练习时突然冲出来，所以不小心失手误杀了——这样如何？ 「答应我一件事情。刚才听到的那些，就是我说过的话——绝对不可以泄漏出去。只要你愿意发誓，今晚我就放你一马。」 男人刚才不可能没听见。『我怕阿妮斯特』，这男人应该听到自己这么说了才对。 只要男人答应保密，那就放他回去吧。 要是他胆敢拒绝——自己真的会杀了他。 露娜莉亚一味地等待男人回答。 其实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 「咦？你有说什么吗？」 「啊？」 「抱歉，再说一次吧！这次我会认真听的！」 「不要！我怎么可能会说嘛！既然没听到的话！——那就算了！你走吧！」 真是莫名其妙。 这家伙是怎样？ 为什么既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偏偏是其他的选项啊!?「没听见」是什么意思嘛!?够了，走开！滚回去啦！ 「走开！我拜托你快点回去吧！」 「这个嘛，嗯……要我回去也可以啦……」 「也可以？」 露娜莉亚唰地瞪了过去。 关于让眼神具有物理性破坏力的方法，露娜莉亚曾向这方面的高手拜师求教。不过师徒关系只维持了一天——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就已经超越老师了—— 可是不晓得为什么，这招对这男人并不管用。 顶多只能像微风般，瞬间撩起他的刘海而已。 男人露出「嗯？干嘛？」的表情回望这边，甚至没问「你做了什么吗？」——看来他恐怕是完全没发现吧—— 「这样下去的话，明天的比赛你会输喔？」 「你说——谁会输啊？」 唰。 不行，果然行不通。这招分明具有足以杀死一般人的威力耶。 「你自己也明白不是吗？所以才会这么晚了还独自进行特训。」 被说中了。这个拥有神奇抗眼神体质的男人仿佛看穿了一切。 「就、就算真的是这样好了……那跟你又有何干？前一天练习有违反规定吗？」 人家常说天才不用努力也会赢。在大多数情况下，自己确实是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可是天才偶尔也有不努力就无法克服的事情，或是不努力就赢不了的人。尤其对手是阿妮斯特·弗莱明的话—— 就算是天才又怎样！稍微努力一下又不会死!! 露娜莉亚将内心涌现的激情灌注在视线中——狠狠地瞪视着男人。 「我说啊，你很有才能呢。」 男人这么说道。 才能？啊——？不要说得那么随便。这叫天才好吗？是凡夫俗子应该抬头仰望的人喔。 「虽然有才能……但个性骄傲自满，感觉没在努力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莉亚气得瞪大了眼。 什么？你说什么？ 「啊啊!?你说——我没在努力!?我说啊！你眼睛到底都在看哪里啊!?你不是都看到我现在在做什么了吗!?」 「只是挥剑而已嘛。」 「这是假想同时对付好几人的集团战训练！是种需要高度想像力的高等训练法！不过就算我这么解释，身为凡夫俗子的你也听不懂吧!!」 「只有五个人吧？这数量太少了，根本称不上集团啊。况且每个都比你弱吧。做这种一定会打赢的模拟训练不叫有在努力喔。就算碾压对手也不会变强啦。啊，你知道碾压这个词吗？碾压就是把对手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意思，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呢。」 「这、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谁啊!?」 我都不知道呢——碾压碾压，嗯，好，我记住了。 不过自己完全乱了阵脚。在我露娜莉亚·斯坦柏格跟前，为什么这男人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呢？ 「要说努力的话！今晚我还会再做其他各种训练！用不着你担心！」 「比方说？」 被逼问了……露娜莉亚激动起来。 为什么『天才』非得被凡人逼问自己有多努力不可啊!? 「好比练习威力足以杀伤常人的瞳术，以便在激烈的战斗中作为欺敌之用——」 「啊啊，是『唰』那招吧。还有呢？」 被一语带过了。 「高度要求自己的身体及精神，以便在就寝或任何时刻都能随时凝聚气与精灵力——」 「那个大家平常都有做吧。」 「而且我还无时无刻展开魔力结界——」 「我们高阶班成员每个人都会喔。克蕾儿还能张设三层呢。」 「三、三层!?」 那是什么高级魔导士班吗？ 「还有呢？」 男人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先前提到的『努力』全被打枪了。男人用什么『平常』啦、『大家』啦、『每个人』的，把自己批评了一顿。 「咦……？呃……呃……」 「没有了吗？」 「等——！等一下等一下！有啦有啦！一定还有的！我露娜莉亚·斯坦柏格——我这个天才怎么可能一无是处啊！」 亲口这么说完后，露娜莉亚才意识到—— 她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是天才，不努力也没关系呀。 「所以说啊，不努力可赢不了阿妮斯特喔。」 难得自己正准备开开心心地逃避现实，却被男人猛然拉回实际状况。 「阿妮斯特真的很努力呢。」 这男人能够认同的『努力』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努力』啊——不过毕竟她<阿妮斯特>非常平庸，连一点才能都没有，只有『努力』这个优点而已。搞不好她<阿妮斯特>真的做了自己无法理解的『努力』……？ 「明天的比赛你会输喔。」 男人这么说了。 他说了绝对不能说的话。 虽然刚才也说过，但他又说了——总共说了两次。 露娜莉亚咬牙切齿，挤出声音抛向男人： 「我……我绝对……不要。死也不要。」 「喔——是吗？那么为了赢得胜利，你能死几次呢？」 「啊？咦？什么？你问……死几次？通常只会死一次吧……连死一次都不行吧……？……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吧？」 「什么啊，你只会出一张嘴嘛。」 「要我死几次都行！你到底把我露娜莉亚·斯坦柏格当成什么人了——!?」 「够了，不用再重复那么长的名字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几次呢？一次？五次？十次？三十次？五十次？还是无限多次？」 「咦？什么？那个……我说啊，通常人只会死一次吧？就人生尽头那一次？」 「那倒也未必喔。」 「不，就是这样没错。拜托你要搞清楚啊。」 「你不要妄下定论嘛。」 「不，我不是妄下定论的。该说事实就是如此呢？还是物理法则就是这么规定的呢？」 「总会有办法的啦，只要用尽各种手段。」 「不，我认为任何手段都没办法颠覆喔。」 「随便啦……然后呢？你能死几次？为了赢过阿妮斯特，你做好死几次的觉悟了呢？」 「几次都行！——没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与其输给她，我不如下定决心选择死亡……对啊，当然是这样没错。」 露娜莉亚扪心自问……嗯，是啊。 自己最应该避免的——比死更加忌讳的——是被她<阿妮斯特>追上，在她<阿妮斯特>身后跟着走。 除此之外，一切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连死亡也是。 「没错！几次都行！」 「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这样就有救了——过来这里。」 男人握住露娜莉亚的手拉着她走。 「咦？咦？咦？请问——那个——手……？」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男性牵着自己的手。 虽然舞会时曾数度隔着手套与男性牵手——但过去从来没有一次是直接接触的。 刚才训练时流了汗，露娜莉亚便索性脱掉了长手套——所以现在才会直接跟这男人双手交握—— 根据斯坦柏格家的家训，自己是不是必须跟牵手的男性结婚啊……？ 「就是这里了，已经事先启动啰。」 露娜莉亚被带到地面散发某种环状光芒的一角。 见什么东西咻地飞了过来，露娜莉亚立刻轻巧地闪身躲开。 地板里伸出了前端附有硬币大小吸盘的缆线。 又有另一条缆线咻地飞了过来，不过这回被露娜莉亚一刀砍断了。 「这是什么？」 「别躲开，也别砍断。要让这个贴在额头上啦。」 「不要，感觉好恶心。而且你的手从刚才开始就——」 「阿妮斯特一直都这么做喔。」 听男人这么一说，露娜莉亚火大起来。既然是阿妮斯特常做的事情，自己当然非做不可。 因此触手再度飞来时，露娜莉亚并没有闪躲。 一条贴在自己额头上，另一条贴在他的额头上。 接着意识被吸进了某个地方。 ○SCENE·Ⅴ 「VR」 脸颊被人重重拍打后，露娜莉亚恢复了意识。 咻——一闪而过的『布伦希尔德』本应将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断，不过两条手臂并没有掉下来，手里只传来剑扫空的感觉。 「喔喔，你下得了手嘛。看来你对于砍人没有任何犹豫呢。很好很好。」 「一点也不好！这里是怎样啊？」 从地上跳起来后，露娜莉亚看到的是毫无装饰的半球状拱顶空间，这里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找不到类似光源的东西，却能够隐约看清楚周围。 墙壁与地板均由带有些许弹性的某种素材所构成，它既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更不是金属。 「就大概设定成这样吧。大家称这里为虚拟空间，不过我是不太懂啦。我没自信能够解释清楚。」 没办法解释吗？还是没必要解释呢？ 露娜莉亚勉强只能理解——自己遭到监禁的事实。 「你好像说过她在这里进行特训吧。难道那是为了把我带来这里的借口吗？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好让我放弃明天的比赛是吗？」 「这怎么可能嘛。我是为了让你赢才带你来的，正确来说是让你有机会打赢吧。」 「你在说什么啊？」 「次数调成『无限』，感受等级是『写实』。疼痛等级为『百分之百相同』，『没有』区分现实真伪的方法。换句话说呢，呃——」 「不好意思，可以再说一次吗？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啊啊，你不用在意。我的意思是被砍会觉得痛——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种天经地义的道理有必要特地解释吗——？」 眼前的男人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剑。 他打算做什么呢？ ——才刚这么一想。 剑就—— 落下来了。 ◇ 「喂——醒醒啊。已经复活啰。」 脸颊被人重重拍打后，露娜莉亚恢复了意识。 猛然张开眼睛的瞬间。 咻——一闪而过的『布伦希尔德』本应将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断，不过两条手臂并没有掉下来，手里只传来剑扫空的感觉。 刚才也发生过同样的情况——想到这里。 露娜莉亚一下子跳了起来。 「啊!?什、什么——!?我——!?我——被砍死了!?那——那是在作梦吗!?」 「不，不是梦喔。我的确砍死了你。瞧，就是用这把剑——」 男人亮出手中的剑。 不过那把剑干净如新。 刚才自己确实被那把剑砍死了…… 「啊啊，还是留下血迹会比较好吗？——变更设定。『修复肉体，散落的鲜血、肉片、骨屑等证据原封不动』——」 「好了，那要再来一次啰？」 「咦？再、再一次？什、什么再一次？」 他高举着剑逼近而来。 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况下——露娜莉亚被砍死了。 ◇ 「喂——醒醒啊。」 脸颊被人重重拍打后，露娜莉亚恢复了意识。 猛然张开眼睛的瞬间。 露娜莉亚并没有挥舞『布伦希尔德』反击，反而往后跳开，跟男人拉开了距离。 「你——你刚才杀人了吧！是这样没错吧？你杀了我对吧!?」 身体还留有痛楚。这不是在作梦，自己真的被砍成两半杀死了！ 「喔——对啊。」 他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完，随即亮出滴着鲜血的剑。 大量血液啪嗒啪嗒地自剑身滴落，那是自己的血…… 随着他用力挥剑，剑上的血污便瞬间洒落地面。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露娜莉亚萌生一股异样感。 该说是太习惯……还是为剑身清血的动作太有模有样……他的行为仿佛杀过好几百人……不，只有这点程度吗？搞不好有几千人？几万人？ 「请、请问……」 「好了，再死一次试试看吧。」 「等等！请等一下！」 看到他拿着剑笑盈盈地走过来，露娜莉亚死命地举手制止。 「怎么了？」 没想到男人竟然停下来了，原来他是说得通的！ 他不是无法沟通的怪物！ 「请不要再杀死我了！我不想被杀！为什么要杀人呢!?」 露娜莉亚抱着一丝希望，拼命地试图说服男人。既然可以沟通，照理来说应该也能说服他才对！ 「你问为什么？这个嘛……」 男人拿剑砰砰地敲打肩膀，就这样思索起来。 成功了！再多想想啊！认清杀人是不对的行为吧！ 「你说过想要变强对吧？奇怪？我没错吧？」 你错了。大错特错。像那样残杀别人肯定是不对的。 「话说回来，这个地方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呢!?为什么要杀死我啊!?」 「啊啊，对了。我还没说明缘由吧。」 「也不解释清楚就任意残杀别人吗!?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你不是怕死吗？」 「给我认真听好！拜托你听我说话！……是啦，我是很怕死没错。」 「所以动作才会变得迟缓啊，因为你不想失去独一无二的宝贵性命。面对绝不会输的弱者时就能灵活运用身体，不过一旦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输，便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你是这种类型的人对吧？」 他说得仿佛亲眼看过一样。 被说中了。好痛啊。一点也没错。有够丢脸的。 不过——对露娜莉亚来说，她有可能打输的对手顶多只有阿妮斯特了—— 「如此一来，跟旗鼓相当的对手交战时，你就会变得更弱，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其实就算双方势均力敌，以机率来看应该也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可是你的情况却是趋近于零。这样就打不过等级更高——好比『不可能赢』或『绝对赢不了』的对手吧？」 露娜莉亚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听起来好像是要她打败『不可能赢』或『绝对赢不了』的对手……？ 「毕竟性命只有一条。你不喜欢痛苦，也害怕死亡。你想要活下去吧。」 「嗯！对啊！就是这样没错！」 所以不要杀我！ 「所以才要从降低生命的价值开始练习啊。」 露娜莉亚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就拿打针来说好了，打针。一开始会觉得很可怕，身体也很僵硬，不过打过好几次后就会习惯了，被稍微扎一下也不算什么啰。只要身体适应了，还能一边打针一边正常对话呢。」 露娜莉亚对于『打针』这件事也不是很了解。 听说多亏某位天才医生，王国的医术有了革命性的进展，同时也出现了这种治疗方式。不过她没有实际体验过就是了。 「呃，把那个『打针』的比喻套用在这里的话……你是要我能够随时在正常对话的情况下轻易死去吗？」 「啊啊，嗯，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不可能！这太荒唐了！死亡才不是这样呢！死亡是更加严肃的事情——才没那么随便呢！」 「那我要继续啰。第三次总该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感觉上最痛呢。」 「听我说！我不要再死了——」 话才说到一半，露娜莉亚的头颅就飞到了空中。她看见了奇妙的景象。 ◇ 露娜莉亚一次又一次地惨遭杀害身亡。 不晓得是第几次的时候，她不甘心一直遭到残杀——便索性主动攻击。不过死期顶多只延长了三秒钟，最后还是被杀了。 就算彻底投降认输也会被杀死。 到了大概第十次的时候，露娜莉亚恳求男人不要再杀她了。她抛开羞耻心、颜面与自尊，甚至流着鼻水低声下气地拜托，可是男人却带着非常爽朗的笑容残酷地杀死了她。 露娜莉亚经历了各式各样的杀法。 有横劈、纵砍、V字斩及断头。 其中横劈是最痛苦的。她看着眼前自己的『下半身』，拖了很久才大量出血致死，那是种非常讨厌的死法。不过最讨厌的死法是『汉堡排』。 也就是从手脚前端开始逐渐变成绞肉。没想到心脏附近以外都成了几十公斤的绞肉，自己却还能保有意识——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吃汉堡排了。 由于途中就已经放弃计算了，露娜莉亚不太记得『那个』是从第几次开始的。 她不想再被杀了。 所以她起身反抗。虽然已经完全不害怕死亡了，但她还是讨厌被杀死，于是她竭尽全力奋战。 露娜莉亚拿出剑所有的力量，利用布伦希尔德之力变身魔人。 可是却依然惨遭杀害。冰之魔人也同样被砍死，一次又一次地化为碎片。 再更努力一点就能突破了。 露娜莉亚从来都不晓得魔人还能进化，甚至连想都没这么想过。 虽然是自己的身体，但如今她已经搞糊涂了。 「嗯，很好。你很拼呢。今天有稍微『努力』了喔。」 男人伸手抚摸自己的头。 好棒，真开心。被夸奖了耶，嘿嘿。 他手肘以下的部分都劈哩啪啦地冻住了。 可是他脸色一点也没变，那是不怕『死』的人的表情。 那种人并不是想死——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赢得生存的机会，甚至能够坦然地踏进死亡深渊。 一次又一次地彻底死过后——对露娜莉亚来说，『死亡』的意义已经变得很『真实』了，所以她能明白这点。 所谓的死—— 有点痛，很痛，非常痛，痛得要命。 ——不过也仅止于此。所谓『死亡』就是这么微不足道。 人一旦有了更加『讨厌的事情』，便能轻易克服『些许』痛楚。 比方说我。 比方说他。 只有感觉到死亡的时候，有理由必须战斗下去的人才能向前迈进。 从这个人身上，她学会了身为『战士』的人生中最重要的道理。 「我已经不怕死了。」 「对啊。」 「就算快要死了，我也能像平常一样用百分之百的实力战斗了。」 「露娜莉亚，你行的。」 与其说像平常一样，与其说百分之百，感觉死亡近在眼前时，反而更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很好，非常好，这就是『努力』。对不起喔，刚才说你没在『努力』。不过那是真的。今天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努力』吧？太好了。」 由于右手冻得碎裂了，这回他改用左手抚摸着露娜莉亚的头。 嘿嘿。 被夸奖了。今天有稍微『努力』了。我已经知道所谓『努力』指的是什么了。 过去自己从未努力过。嗯，只要不会死都不能算在『努力』的范围内。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他教会了自己这个道理。 「好，这下总算能来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了。」 比赛？比赛是什么？露娜莉亚想要一直被摸头啦。 「你刚才的『那个』就是『2』的状态。这样就能跟阿妮斯特打得不相上下了。」 阿妮斯特……是谁啊？ 那种事情人家听不太懂，也无关紧要啦。 但只要他开心，我也觉得很高兴。 「是！」 露娜莉亚顺从地回答。 ○SCENE·Ⅵ 「对抗战开始」 「好！」 阿妮斯特用双手拍响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 「要上啰！」 在校园女帝的带领下，五位战士走出了休息室。 布雷德慢吞吞地跟在大家后面。 选拔成员包含阿妮斯特、雷纳多、库雷、苏菲及布雷德等五人。 前阵子库雷在二对二的决斗中输给了耶希卡与克蕾儿这些女学生，不过之后他有了显著的成长。虽然他大概不会再找女孩子单挑了，但即便如此，女生们恐怕也赢不了他吧。 当然，阿妮斯特不是没考虑过把莫、伊欧娜及库等人列入选拔成员……不过总不能让其他国家看见与『魔王』相近的魔力、宛如攻城兵器般的光线炮，以及货真价实的幼龙吧。 这毕竟只是学校之间的交流战，不是什么怪兽大对决。 而且那么做还有可能改变国家之间的战力平衡。 穿越通道进入试炼场前——阿妮斯特回过头说： 「雷纳多！库雷！——我对你们寄予厚望喔！」 「Yes，maam！Yes！」 答得好。 五人意气风发地入场了。 ◇ 『胜者！亚莱多·罗严克拉姆！』 那些该死的废男…… 没有一个派得上用场…… 阿妮斯特咬起了指甲。 库雷明明发下豪语说「包在我身上！学会破龙穿孔后，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人家都叫我库雷2·0呢！」，却在首战轻易地败下阵来。 连引以为傲的破龙穿孔都没击发过一次。受不了，2·0真没用。 而且破龙穿孔谁都会用嘛……不，不是每个人都会吗？不过至少有几个人施展得出来啦。 雷纳多也是装模作样地说什么「我要把胜利献给你」。虽然好歹拿下了一胜，过程中却竭尽所有奥义、秘技及神技，结果第二战没能削弱对手的体力就三两下落败了。 明明都夸下海口了，最后却只中规中矩地收拾掉一人。听到他说「我要把胜利献给你」时，自己居然还稍微心动了一下，真是有够蠢的。 现在是一胜两败。 团体战的规则是所谓的『淘汰制』。 包含前锋、次锋、中锋，以及副将、主将，共有五名成员参赛。 由前锋一口气收拾掉五人也行，这样其余四人就能不战而胜了——所以阿妮斯特才会把布雷德摆在『主将』的位置。 这么安排的理由是连续解决五人太无聊了……难道还是让布雷德担任前锋会比较好吗？ 以布雷德的情况来说，因为他实在是太厉害了，周围的人恐怕都看不出厉害在哪里吧。而且也不会像魔王、伊欧娜和库那样演变成怪兽大对决，毕竟他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单纯好懂。 『第四回合开始！雀丝拿多学园！同样是亚莱多·罗严克拉姆！罗兹伍德学园！苏菲亚·费陀！』 「拜托你啰，苏菲。」 中锋苏菲起身后，阿妮斯特开口这么说。 「嗯。」 苏菲淡然地回答。 这女孩没问题吧？ 「如果我赢了的话，布雷德会开心吗？」 苏菲面向布雷德这么问道。 「嗯？当然会啊。我想看苏菲大显神威呢。」 「那我会努力，安她们也会加油的。」 「好～」 苏菲难得提起干劲，甚至连表情都变了。 这是怎样？算了……无所谓啦。 ◇ 苏菲接连击败了两人。 现在正和第三人——敌方副将交战当中。 为什么对手都是帅哥呢？遴选基准到底是什么啊？苏菲连续打倒的三人都是体格充分锻炼过的美男子，让人不禁心生上述疑惑。 平常苏菲总是把那招狡猾奇异的特技，什么人工某某力的『绝招』挂在嘴边——不过这回并没有用到，相反地她充分运用了搁置场上的五种武器。 大剑、神枪、大镰刀、狼牙棒、护手——苏菲熟稔操使各种武器的战斗英姿，令在场观众为之沸腾。 第二试炼场设有观众席供各国重要人物观赏，此外甚至还准备了需要抽票的一般席。只要签运够好，王都的人也可以进场观战。 虽然苏菲跟姐妹们轮替上场也可以算是使诈了……但只要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在旁人看来应该只是一位通晓各种不同战术的少女罢了。 『胜负已分！——胜者！苏菲亚·费陀!!』 裁判大声宣告。 敌人被冻住了。 苏菲也是个会使用魔力的战士，其擅长属性为冰之魔力。 赛场中央有个边长达数公尺的巨大冰块。 虽然敌方副将很强……但似乎太小看苏菲的魔力了。苏菲竭尽全力释放冷气，敌方原本打算闪躲，却因为误判寒气的冻结范围，一不小心就被封进了冰块之中。 为了将宛如雕像般的美男子从冰块中救出来，魔术部队纷纷出动。他们以炎之魔法微火炙烤，把冰块逐渐融化。 由于距离下一场比赛开始好像还要一段时间—— 苏菲便回到了自己人这边。 「苏菲，接下来也要加油喔。」 「既然布雷德都这么说了，我会努力的。」 布雷德好过分。 苏菲明显走得东倒西歪，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看来还是直接弃权带她去女医那边会比较好吧？——可是尽管苏菲都变成这种状态了，布雷德却没有任何慰劳犒赏，更没有表示关心，反倒要她『加油』。 不过我也很努力啊。如果布雷德对自己说声『加油』的话……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场上的冰块总算融化了。 「真、真是非常抱歉。」 美男子跪地叩拜，作势要亲吻露娜莉亚的鞋子。有点想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人调教成那样呢。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吧。」 露娜莉亚意外温柔地这么说。 敌方副官克劳德退到栅栏边立定不动。 虽然救护班试图把他带走，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算好几个人拉他也不为所动。 那模样就像只会一直站到化为白骨的忠狗一般，该怎么做才能让雷纳多抵达那种境界呢？如果问露娜莉亚的话，她会愿意倾囊相授吗？ 『第七回合！苏菲亚·费陀对露娜莉亚·斯坦柏格！』 现场欢声雷动。 苏菲终于把敌方主将揪出来了。 不过这是她连续第四场比赛，而且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拿出所有看家本领了。 露娜莉亚唰一声抽出冰之魔剑，优雅地举了起来。 对方的战绩是两胜四败。明明再一败就输了，她的站姿却不显得气势逼人。 不断克服绝境之人，不可能为这种程度的比赛紧张——她的态度给人这种感觉。 阿妮斯特觉得把热烈欢呼看得云淡风轻的她十分美丽。 『开始——！』 苏菲发动攻势，这次用的武器是护手。她原本打算展开最擅长的近身格斗战，以魔力攻击对手。 ——可是。 当苏菲逼近到仅剩几公尺的距离时——露娜莉亚释放了大规模的魔力。 苏菲被封进了巨大的冰块之中。 冰之使者被冻住了。 赛局以惨不忍睹的形式——轻易地分出胜负。 冰封苏菲的招式名叫冰冻地狱。那招借用了『布伦希尔德』的力量，类似阿妮斯特利用『亚斯蒙帝斯』击出巨大火球的技法。 跟普通的冰不同，巨大的冰块似乎无法立刻融解——所以最后整块冰就搬上台座运走了。 「好——我要上啰。」 阿妮斯特对伙伴这么说。其他人全送进了医务室。如今休息室里只剩下布雷德跟自己。 所以这句话是对布雷德说的。 「啊——加油啊。」 他说加油？他说加油吗？他叫我加油!?我明明就有啊!? 「可是老实说……我开始觉得没什么自信了。」 所以阿妮斯特希望布雷德能再多鼓励她一点，好让她能够镇静下来。 虽然她明白期望这个不懂人心的超生物，展现这种『温柔』是天大的错误。 「咦？之前布雷德不是说过——我会轻松获胜吗？」 「啊啊，我是这么说过没错。」 「不过看到刚才的她——我觉得自己搞不好会输喔。」 「不，没这回事吧。」 哎呀，他在安慰我吗？ ——怎么可能嘛。 「当然有啊。我可没自大到误判自己的实力喔。」 「不，双方势均力敌，胜算正好是百分之五十呢。既不是百分之五十一也不是百分之四十九，就是整整百分之五十。你不用担心啦。」 「这什么琐碎的数字呀？你哪来的根据啊？」 「啊啊，因为我陪她练习过了。她已经提升到这种水准啰。」 「什么？」 「我说我陪她练习过了。」 「什么？」 「还要说第三次喔？很累耶。」 「对不起……你再说一次好吗？」 「就说我陪她练习过了啦。昨晚看那家伙自己一个人练习，我就去那里帮忙进行特训——所以现在可以来场精彩的比赛啰，你就尽情享受吧。」 「那个……我说布雷德啊，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的意思好像是……要是什么都不做，原本我是可以轻松获胜的，可是你却为露娜莉亚进行特训，让形势转变成双方势均力敌、胜负难料的状态吗？」 「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啊。你连听力都变差了吗？」 「什么——!?」 阿妮斯特激动起来。 「白痴！白痴！你是白痴啊!?为什么这么做!?难得我有机会可以大胜那家伙耶！好不容易能够痛扁那家伙一顿！除去她嘴角那抹令人作呕的鄙笑耶！」 「她是你的劲敌吧？」 「没错！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想！但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谓劲敌——是要有输有赢才叫劲敌吧？只是赢就不算劲敌了。」 「喂！我啊，是在纠正你陪敌人练习的荒谬行为耶！」 『阿妮斯特选手！阿妮斯特选手！』 「喂，人家在叫你啰。」 阿妮斯特用力地咬紧牙关—— 「给我记住！等我回来你就惨了！」 「你要凯旋而归喔。」 「那当然啊！」 宛如要踏破石板般，阿妮斯特踩着重重的步伐登上了赛场。 ○SCENE·Ⅶ 「阿妮斯特对露娜莉亚」 上场后从兵刃可及的距离观察时，她<露娜莉亚>给人一种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印象。 号称天才的她<露娜莉亚>总是一派从容，死都不拿出全力。 如今好像又更上一层楼了—— 仿佛神像般面露微笑的她<露娜莉亚>，甚至散发神圣庄严的氛围。 「哎呀，阿妮斯特。你好啊。」 她<露娜莉亚>拎着裙摆优雅地行了一礼。 阿妮斯特视若无睹。比赛已经正式宣告开始，就算打招呼时被乱刀砍死也无话可说。现在不是回礼的时候了。 她<露娜莉亚>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虽然双眼看着这里，但阿妮斯特不太确定她<露娜莉亚>是否真的是在看自己。 「我成功到达那个境界了。」 什么意思？——阿妮斯特并没有这么追问。因为阿妮斯特隐约明白她<露娜莉亚>到达什么境界了。 受过布雷德的特训后——她<露娜莉亚>终于跨越了『障碍』。 能否克服阻碍与时间无关，只要有契机就行了。 好比阿妮斯特本身在机缘巧合下达成火焰魔人化一样—— 「不好意思，我要立刻使出绝招啰。对付你我可不会手软呢。」 阿妮斯特狂放不羁地笑了。 「『亚斯蒙帝斯』！我以阿妮斯特·弗莱明之名下令！吞食我身！纳为其力！」 『遵命。』 手脚前端燃起火炎。火焰烧尽衣服、皮肤、皮下脂肪、肌肉、神经及骨头，直逼躯干部分而来。 不管做了多少次，阿妮斯特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剧烈的痛楚。 不过有了比疼痛更为重要的事情时——阿妮斯特便能忍受痛苦，化身成超越人类的『魔人』。 好比现在这个时候。 我想赢露娜莉亚。 ——不，我想跟她<露娜莉亚>并驾齐驱，获得她<露娜莉亚>的认同。也想逼她<露娜莉亚>使出全力，承认自己跟她<露娜莉亚>是对等的。 我要制止那轻蔑的冷笑！ 「变……身！」 阿妮斯特化身火焰魔人。 『你……没办法变成这样吧？说不定你根本不知道剑的所有人能这么做呢。』 阿妮斯特挑衅似地这么说。 其实她不太敢确定。 虽然阿妮斯特确实曾在世代相传的手抄中看过这段记述，但当时她以为那只是某种比喻而已。 身体被剑烧光后还能活着——而且能力甚至会大幅跃进。之前她以为那不过是夸大的『故事』罢了。 露娜莉亚家可能也流传着同样的说法，不过她<露娜莉亚>应该跟自己一样把它当成『故事』看待，连试都不曾试过才对。 所以她<露娜莉亚>极有可能不知道魔人模式的存在。 不过——这些全是假设。 然后露娜莉亚—— 「喔，是这样对吧？」 她<露娜莉亚>的身体逐渐被冰块包覆。 肉体瞬间变成冰雕后——随即化为粉碎。 一度毁灭的肉体碎成冰屑——重新聚合起来。 冰之魔人现身了。 『你居然现在才赶上我好几个月前抵达的境界，还自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这简直是可笑至极，我都替你觉得可怜了呢。』 她<露娜莉亚>说了。她<露娜莉亚>果然取笑了我。 而且啊！这女人果然变成魔人模式了！还说是几个月前学会的？ 所以我才讨厌天才嘛！ 你以为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学会这个模式啊？你知道我多努力才减了一百公斤吗？ 『哎呀？不能被这点小事搞得惊慌失措喔。否则我宝贵的修行成果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修行？』 真教人火大。昨晚这女人跟布雷德做了些什么——而且还是两人独处。 『没错，还有「2」喔。』 轰嗡嗡嗡——冰之魔力喷发出来。 冰块构成的肉体足足长大了一、两圈。等到体积变成两倍时，庞大的躯体便急遽地开始压缩。 比方才更加苗条——拥有女性优雅身段的新型态冰之魔人现身了。 『这就是——「2」。』 『咦？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进化成『2』。 自己依旧维持在『1』的状态，并非一开始就变身成『2』了。 『不——我不会等你喔。』 露娜莉亚非常开心地这么说。 然后战斗开始了。 ○SCENE·Ⅷ 「魔人对决」 剑朝这边砍了又砍。 阿妮斯特闪了又闪，闪不过时就出剑阻挡。 露娜莉亚的冰之魔人与阿妮斯特的炎之魔人不断地激烈交锋。 魔人模式下的身体通常是无敌的。 其本质为冰晶及火焰，而非有血有肉的『肉体』。因此，一般武器无法带来任何损伤。 如果要造成伤害的话，势必得用魔法或附加魔法的魔剑等武器进行攻击。 由于无法直接攻击火焰，攻略方式只有断绝魔力连结，或是削弱火焰本身的火势。 冰之魔人和炎之魔人可说是彼此的天敌。 双方手中各自握着『布伦希尔德』与『亚斯蒙帝斯』。 一般来说，魔剑会随着魔人化而消失，不过『杀人』的意志力却能让它化为实体显现出来。 两人在交战中依然持续不断地『进化』。 冰之魔人<露娜莉亚>砍了又砍。 炎之魔人<阿妮斯特>闪了又闪。 阿妮斯特屈居守势。 在『1』的状态下，果然无法跟『2』抗衡。 虽然阿妮斯特也能进化成『2』，但那得先在头上变出巨大的火球，用它一口气烧尽全身加强火力才行—— 在令人无法喘息的连续攻击下，阿妮斯特根本没时间这么做。 『喂——喂!!等一下!?等一下啦！给我住手！』 『不——我才不要呢！我要就这样一口气击败你。』 『喂——喂！「2」——！我还有「2」啦！你不是想看吗——!?』 『不——我不会轻忽大意，更不会手下留情。我要尽全力打倒你，我可是抱持着「必死的决心」呢。是那位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必死的决心」喔。』 攻击的气势丝毫没有减缓。 以往只要占了上风，露娜莉亚必定会放缓攻势，企图以华丽或漂亮的方式赢得胜利，或者——虽然实际上绝不可能有这种状况发生——逼阿妮斯特主动投降。因为脑袋里想着无谓的事情，这时她往往会露出破绽，让阿妮斯特有机会紧咬着她不放。可是这回她却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仿佛见识过『地狱』一般，露娜莉亚采取冷静无比的战术，像是动外科手术似地『处置』阿妮斯特。 『你这个冷血女！』 『快点输吧，这个热血笨蛋。』 『你才快点输呢。我要打倒你。如果不干掉我的话，迟早我都会击败你的。』 『受不了——你老是慢吞吞走在我后面！真是烦死人了！』 『那是我要说的话！你老是挡在我前面！既然自称天才的话！你尽管一下子跑得不见踪影啊！不要慢慢走在平凡人努力一点就追得上的地方啦！我要追过去啰！你这个温吞鬼！』 『你还真敢说啊!?』 『说了又怎样!?』 阿妮斯特开始反击。 她砍了又砍，砍了又砍。 凭着一股怒气，奋力挥舞着『亚斯蒙帝斯』。 『用那种方式挥剑——！剑会哭喔！』 『少胡说八道了！』 『布伦希尔德』依然挡下了攻击。 不过华丽的挡剑动作开始乱了调。 铿锵、铿锵，以剑挡剑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响亮。 阿妮斯特更进一步使劲，仿佛把此刻当成生死关头般全力挥剑。她已经完全把剑当成棍棒耍了。 铿——————！ 场上爆出一声格外响亮的声音。 刀刃与刀刃正面撞击。 ——咦？ 此时手里传来的特殊触感——让阿妮斯特吓了一跳。 自从年仅六岁成为『亚斯蒙帝斯』的『所有者』以来已过了十几年——期间她从未感受过这种触感。 布雷德经常把公发的剑弄坏。一般『名剑』只要上过一次课就毁了，如果是普及品的『魔剑』——即附加魔力的『量产品』，就算小心使用也必须每周更换一次。 若使用破龙饕餮之类的大绝招时，偶尔也会有直接报废的情况发生。 阿妮斯特经常听到剑发出这种声音。不过发出这种声音的往往都是跟『亚斯蒙帝斯』对打的剑—— 如今对手是『布伦希尔德』——即同等级的『正宗』古魔剑——换句话说—— 『呜——!?』 阿妮斯特改变了用剑的方式。她不再凭着蛮力硬干，而是像露娜莉亚那样让刀刃配合适当的角度，以最低限度的动作轻柔地使剑。 其实阿妮斯特也会施展精练的剑法，只是因为不合乎自己的个性才不用而已。 『撑下去啊！——亚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大叫，可是『亚斯蒙帝斯』并没有回答。 火力变得愈来愈弱。 构成『火焰魔人1』全身的火焰——正逐渐熄灭。 『嘿！嘿！嘿！等一下啦——！』 阿妮斯特不得不分神兼顾露娜莉亚的剑击，与体内异常的感受。 『亚斯蒙帝斯！亚斯蒙帝斯！——喂!?回答我！喂！你怎么了!?』 可是火焰的威力依然无法提升。 火焰持续不断地减弱—— 最后——终于消失了。 战场上只留下——一把剑与一位裸体的女人。 「『亚斯蒙帝斯』！——『亚斯蒙帝斯』！回答我！回话啊！」 阿妮斯特把剑紧拥在赤裸的胸膛中叫道。 「我以阿妮斯特·弗莱明之名下令！不准——不说话啊啊啊！」 『…………』 某种类似意念的东西传来。不过因为太微弱了，阿妮斯特听不清楚内容在说些什么。 「啊——毕竟之前就裂了嘛。」 布雷德的声音响起，阿妮斯特抬头望向布雷德。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你们不晓得起了第几次争执，铿铿锵锵地拿剑互砍的时候。当时我还用拳头劝架呢。」 「那时候吗？——那么久之前!?我竟然完全没发现!?」 「哎呀，抱歉啦。要是知道你没注意到的话，我就会先提醒你了……」 布雷德道着歉这么说。 不过阿妮斯特明白这不是布雷德的错，一切都是自己不对。 明明身为主人，握着它、挥舞着它的人是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到呢？ 不，说来自己根本不该那么粗暴地对待它。 自己过分依赖魔剑的强度，老是凭着一股蛮力作战。自已又不是不会其他的战斗方式，明明有心就办得到了啊。 以前为了赶上露娜莉亚、为了击败她——自己曾拼死努力地研究她的剑法，原封不动地偷学过来。 所以有心就办得到。 只是不去做而已。 因为全力挥剑更轻松快活——自己才选择了这个做法。 结果却害『亚斯蒙帝斯』受伤了。 『阿妮斯特。』 冰冷的刀锋——悄悄地抵在脖子上。 是露娜莉亚。 她依然不敢大意，在尚未解除变身的情况下持剑抵着阿妮斯特的脖子。 现在还在比赛当中，场上也没给出『暂停』的信号。 裁判回过神来，一脸不知道该不该制止的表情。阿妮斯特以眼神示意『敢阻止就杀了你』后，裁判就垂直翻转着被轰出场外。算了，这样也好啦。 『阿妮斯特·弗莱明——我是为你好，弃权吧。』 露娜莉亚以满怀慈爱的声音这么说。 『现在弃权的话，那把剑也能修好吧。我认识不错的魔纹修复师，只要斯坦柏格家提出请求，对方应该愿意接下修复工作。要我陪你一起去低头拜托也行喔——所以现在就弃权吧。』 「露娜莉亚……」 阿妮斯特抬头仰望露娜莉亚。 她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位仇敌——、劲敌——、强敌—— 『……不可。』 「亚斯蒙帝斯——!?」 剑身传来声音。虽然听起来既痛苦又虚弱，但那确实是『亚斯蒙帝斯』的声音。 『吾主……乃……无所畏惧之人！』 话声响起。 阿妮斯特挺直了背脊。 『同时怀有一颗炎之心……无论何时都不害怕退缩！吾发誓效忠的女人，可是烧得比吾炎之魔神更加热烈！』 从剑上感觉得到一股痛苦而强烈的意念，剑认同了自己。 『吾之主就是……阿妮斯特·弗莱明啊！』 「对啊，是这样没错呢。」 阿妮斯特站了起来。 她手举着剑，眼里带有坚定不移的决心。 我不会再恐惧退缩。 如今已经无法炎化变成魔人了。 自己只是以人类、以一位炎之女、以女帝的身份挺身而战罢了。 「来吧。」 阿妮斯特摆出一副对方不如自己的态度，朝露娜莉亚这么放话。 布雷德他们跑向了围栏外。 不知道为什么，裁判倒在地上昏了过去，不过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人可以制止了。 阿妮斯特和冰之魔人再度交锋。 露娜莉亚的每一击都毫不留情。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可说是卯足了劲攻击。为了击垮挫败对手——她凝聚魔人的所有臂力，一次又一次地展开猛攻。 另一方面，阿妮斯特则是以华丽的剑法一一挡开。 仿佛换了个人一般，战术完全变了。露娜莉亚原本擅长流畅的战斗技巧，此时却全力挥舞着『布伦希尔德』。阿妮斯特则利用仿效自露娜莉亚的剑法抵御攻势。 此外，阿妮斯特还一边接招，一边向前迈进。 露娜莉亚虽然全力攻击，却被阿妮斯特给逼退了。 场上画着表示『界外』的白线。露娜莉亚的脚跟轻易地跨越了那条线。 这场战斗中决定走向的并非比赛『规则』，而是两人的意志。除此之外，任何事物都不能，也无法决定她们的胜负。 铿—— 在一阵清脆的声音中—— 『亚斯蒙帝斯』——从根处折断了。 跟剑柄分开后，刀身部分掉落下来——插进了石地板之中。 阿妮斯特手里只剩下剑柄。 她将仅剩握把的『亚斯蒙帝斯』——紧抱在赤裸的胸口里。 宛如祈祷般，将它埋在丰满的乳房之间。 「『亚斯蒙帝斯』……谢谢你。」 插图p272 阿妮斯特呢喃着说。 她的脸颊上——流过了一道泪水。 裁判突然惊醒跳了起来，准备大喊「界外!!」，不过周围的人们联手出招，让他再度睡着了。 所有人致上默哀。 沉静地看着一把忠诚的智慧之剑与主人辞别的场景。 虽然前勇者布雷德曾近距离看过好几把『剑』与『主人』道别——但连他也沉默了好几十秒。 『……喔？』 一个『声音』响起。 阿妮斯特睁开眼睛。 一脸惊讶地望向手中的——剑柄。 『喔？喔喔……？』 「……『亚斯蒙帝斯』？『亚斯蒙帝斯』!?——你没死！还活着吗!?」 『喔……？喔喔？这满溢的力量……是什么？』 「咦？怎么了？你振作点！不用勉强自己说话！千万不要勉强！不然你又要死了！」 『主人啊，不是这样的。我、我……豪厉害，这是什么？』 「啊？」 『总觉得……充满了……力量……好、好滚烫啊！』 「喂——？……『亚斯蒙帝斯』？」 『是吗……？是这样啊……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明白了……』 『亚斯蒙帝斯』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响彻她脑海，完全不像一把受创魔剑残存的意念。 「你明白什么呢？振作一点啊，『亚斯蒙帝斯』——你是不是断掉以后就疯啦？」 『不，不是的，主人。我并没有断掉，而是终于被拔出『剑鞘』了。』 「看吧，果然疯了。」 『连我也不知道呢。剑的实体——刀身部分其实是存放我真正力量的『剑鞘』！主人啊！——因为您不知天高地厚，毫不客气地使唤我，像个笨蛋似地全力挥剑！——我才能成功进化成下一阶段啊！』 「欸，这话是不是有点酸啊？的确，我是像个笨蛋一样狂挥剑啦，不过我有在反省了耶。」 『我是在夸奖您啊！主人！多亏主人是个笨蛋！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不要老是把笨蛋两个字挂在嘴边啦，笨蛋！说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好滚烫啊啊啊啊啊啊！』 仅剩握柄的剑——轰一声地长出『刀身』。那是不具实体的炎之剑，汇聚成团的火焰密度极高，甚至接近实体了。 「呃……所以说……你的意思是……都是因为我太乱来了，你才有办法变强吗？」 阿妮斯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她把剑高举在头上仔细端详。 超高威力的等离子刀刃带有庞大的热能，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过去的我已经死了！如今我已改头换面，成了「亚斯蒙帝斯2·0」！』 「不，这名字太土了。驳回。」 『我乃「高级亚斯蒙帝斯」！』 「那不是更土吗？自己说自己高级也太丢脸了吧？」 『那、那就「真亚斯蒙帝斯」！』 「这还勉强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主人啊——呼唤我的名字吧！我立刻为您献上真正的力量！』 「喔！『真亚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大叫。 红莲之火再度笼罩全身。 比过去任何时刻都要强大的火力，将阿妮斯特的身体瞬间化成了灰。 然后——变成火焰，化身魔人。 以体型来看——反而比过去还小。 可是火焰密度却相去悬殊。密度等同固体的火焰之躯是秾纤合度的女性姿态，背上甚至垂落着丰厚的炎发。 「这算是……火焰魔人『3』吧。」 阿妮斯特这么说道。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密度接近固体的关系，连声音都能正常发出。 阿妮斯特望向站在场上的露娜莉亚。 她依然维持在冰之魔人『2』的型态。 「露娜莉亚，我要先跟你道谢。谢谢你，托你的福，我才能抵达这个境界。另外，我还得向你说一声——再见。」 阿妮斯特具备着无比强大的力量。 她就算不动手也知道。 『1』和『2』完全无法跟此刻的她相提并论。 自己能施舍的，顶多只有一招了结的慈悲吧。 ……就在阿妮斯特『愉快』地这么心想的时候。 『是这样吗？』 轰轰——冷气喷发而出。 当冻白的空气被风吹散时，站在那里的是……!? 「所谓的『3』就是这样子没错吧？」 跟火焰魔人阿妮斯特如出一辙的冰版女性身形现身了。 「谢谢你的示范。大部分的事情我看过一次就能学会喔，毕竟我可是——『天才』呢。」 「所以我才讨厌天才啊!!」 阿妮斯特向前挺出手指痛斥。 「讨厌讨厌讨厌！」 指尖击发五道热线，喊着『讨厌』的嘴里也射出犹如炮弹般高密度、高火力的火球。 冰之魔人露娜莉亚也射出相同威力的冷冻光线及冷气炮，两者的攻击完全抵销了。 「讨厌讨厌！天才最讨厌了！我讨厌露娜莉亚！给我爆炸吧！」 阿妮斯特不断从口中吐出火球。 「那是我要说的话！凡人要懂得分寸！有些高度不是光靠努力就爬得上来的！」 两只怪兽在赛场中央扭打起来。 「你老是跑在我前头！霸着上面的位置不放！」 「只要没有了你！我便能轻轻松松地稳居第一名的宝座，根本不需要任何努力！」 两人开始壮烈的互殴互咬。冷气扑灭火焰，火焰升华冰块。 「为什么你只要努力一下下就什么都会啊!?太狡猾了吧！」 「你能体会天才被迫努力的心情吗？你知道这有多悲惨吗!?」 「啊——真是够了！少啰唆少啰唆少啰唆！看我烧死你！」 「你才是狡猾透了！为什么要追在我后面啊!?」 两只怪兽一直不停地打下去。 ◇ 怪兽大对决持续了数十分钟。 耗尽力气后，两人都不再是怪兽了。 由于已经无法维持魔人型态，双双变回人类。 半裸的女人们劈劈啪啪地继续小家子气的互殴。 她们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凭着毅力和魄力撑住身体挥拳攻击。 两人竭尽最后的力量，同时使出浑身解数的右直拳。手臂与手臂在空中交错，双方的拳头漂亮地击中了彼此的脸。 然后两人向前倾倒——就这样身体靠着身体，以互相拥抱的姿势慢慢瘫在地上。 多么壮烈的同归于尽啊。 布雷德快步走到赛场中央。 代替裁判，各抓着两人其中一只手腕直直地举向天空。 然后他朝观众席上大开豪奢酒宴的国王瞥了一眼—— 『嗯！两人打得平分秋色呢！我以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之名在此宣告！两队平手！』 嗯嗯嗯——布雷德原本频频点头称是。 可是突然间…… 「奇怪？欸欸欸，那我怎么办啊？」 他转过头来对着旁人这么问道。 不过无论是把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搬上担架送走的救护小组，还是正在修补第二试炼场的修缮人员，甚至是整理垃圾的清洁队员—— 每个人都对布雷德不理不睬。 「奇怪？咦？我是主将吧？我一直等着上场耶？我该跟谁打啊？我也想跟谁互殴，从中结交朋友啊……那是叫劲敌的东西吗？——我想要劲敌啦。奇怪？奇怪？咦？哎呀？」 周围的清扫作业持续进行。 ○SCENE 「终章」 对抗战结束后过了几天—— 生活彻底回归平稳的某日。 布雷德端着装有猪排咖喱的托盘走在餐厅里，不过一看到阿妮斯特的身影，他便笔直地朝那边走去。 惯例的老位子旁，还看得到苏菲与耶希卡等人。 那里洋溢着安祥的气氛。 「怎么？你只喝汤啊？」 见布雷德出现，阿妮斯特露出淡淡的笑容。包含脸和手在内，她身上露出肌肤的部位到处贴着OK绷。 「女医总算允许我吃正常食物了，不过现在只能吃这些。」 阿妮斯特只盛了一碗南瓜浓汤。 「她有说——不能使出超过百分之几的力量吗？」 在对面坐下后，布雷德便对阿妮斯特这么问道。 「我又不是你，力量怎么可能衰减嘛。」 「我很常这样啊，时不时就少了一半呢。」 「那是因为你常死啊。我又没死，才不会衰退呢，反倒还增长了。听说基础能力增进了百分之三十左右呢。」 「又变成怪兽了吗？」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你这只超生物。」 两人默默地吃着猪排咖喱，啜饮着浓郁的浓汤。 大家全都面带微笑，或是轻声笑着。 「我来帮你按摩吧？」 「咦？什、什么？……咦？是色色的事情吗？」 「啊？我是说按摩啦。就你平常帮我做的那种。毕竟你这次很努力，我想说帮你服务一下……不要就算了。」 「我、我没有不要啦……不过我希望尽可能普通一点……」 所以说，我不懂普通跟不普通到底差在哪里啦…… 「那就等会儿浴场见啰。」 「嗯，等会儿浴场见。」 之后好一会儿，两人还是继续大口吃着猪排咖喱，慢慢啜饮着浓汤。 「这么说起来……既然你都出院了，想必那家伙也是啰？」 「呵呵呵……她的病床就在隔壁而已，真是吵死人了。」 「看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嘛。」 「我真的很困扰呢。」 阿妮斯特笑着说。 是该相信她说话的内容呢？还是脸上的表情呢？这点布雷德倒是十分清楚。 只要利用前勇者的超普通力，便能轻易地加以判别。 「那么露娜莉亚现在呢？」 「被强制遣返本国了。理由是私自使用冰之魔人，以及造成罗兹伍德学园第二试炼场受损，在交流战之中落败等等。往后追究起责任来，那位天才小姐恐怕是吃不完兜着走吧？」 「试炼场有一半是你弄坏的吧。还有，为什么是落败？明明就是平手啊？」 「毕竟赢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没赢就视同落败啰。」 「喔——」 「总之，她应该是被踢出国家育成学校的精英之路了，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啰。想到这里就觉得痛快，心情真棒。」 嗯，这里也是要相信表情，而非口头上所说的话。 「不过别担心，反正斯坦柏格家的当家是由妹妹继承啦。」 「喔，她有妹妹啊。」 「不过两人一点也不像就是了。那女孩冲动得很……呃，咦？」 阿妮斯特看着一旁僵住了。 布雷德也顺势朝那方向望去—— 「嗨。」 他举起汤匙打了声招呼。 露娜莉亚笔直地走向这边。 「布雷德殿下，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呢？比起粗野的蛮族之女，我相信自己更懂得如何找话题讨布雷德殿下欢心喔。」 「我是无所谓啦。」 布雷德话一说完，阿妮斯特立刻在桌子底下猛踹他的小腿。 干嘛啦？很痛耶。 露娜莉亚以极其自然的动作坐到布雷德身边。 然后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挽着布雷德的手。 「这样我很难吃饭耶。」 「这种时候男士要忍耐一点。」 「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嘛。喂，放手啦——话说回来，你不是被强制遣返本国了吗？为什么还能自由走动啊？」 「我动用各种政治力、金钱及其他手段，把这件事情『搓掉』了。」 「受不了，所以我才讨厌资产贵族啊。」 阿妮斯特不屑地这么说。 「哎呀，蛮族出身的贫穷贵族只能照规矩来，真是辛苦呢。如果发生同样的事情，阿妮斯特，你恐怕早就蹲在牢房里啰？」 露娜莉亚泰若自然地反击。 其实你们很喜欢对方嘛——布雷德看着两人心想。 「欸欸？所谓其他手段是什么啊？」 「呵呵呵，这个有点不方便说。毕竟我不想被布雷德殿下讨厌。」 「是吗？」 是不方便说的手段吗？原来如此，这的确不能说呢。 「布雷德殿下♡来，吃水果。喂男士吃东西是我一辈子的梦想，我可是乐于奉献的女人喔，不过配得上我的男士却一直没出现呢。」 「不，我会自己吃啦。」 露娜莉亚不断把插在叉子上的水果推过来。不过现在饭还没吃完，而且等会儿预计还要再续两盘猪排咖喱呢。 「喂喂喂喂喂！等一下！露娜莉亚！你会不会黏得太紧了啊!?话说回来，你是怎样？干嘛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布雷德旁边啊？」 「你很吵耶，阿妮斯特。你就像只猴子一样，认真去做你每天早上的例行个人练习吧。」 「她说了什么吗!?她说了什么让人无法反驳的话是吗!?」 才这点程度就无法反驳了吗？阿妮斯特，你这辈子都辩不过露娜莉亚喔。 「苏菲！你来说说她！快点说些什么！」 「只要布雷德觉得幸福或舒服，我无所谓。」 「后半段话是多余的！不需要啦！——下一个！耶希卡！」 「安娜很开心嘛。」 「请、请问……我也可以……称呼你为『安娜』吗？」 露娜莉亚脸颊微微泛红地这么说。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准啦！」 「我允许你叫我『露娜』喔。」 「姿态这么高就更不行了！」 「那个，我叫克蕾儿。请多指教。」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呢，克蕾儿。」 「居然正常地打起招呼了！」 「就算正室变成两位，我也不在意喔。」 「莫！就叫你别那么说了！」 「我跟主人之间的关系性绝不会改变。打个比方来说，那就跟光速C永恒不变是一样的道理。哪怕爱人、嫡配、正室增加了一、两人，我也不会生气，反倒是觉得难以辨识。毕竟我的眼里只容得下主人。」 「居然做出了热爱宣言！」 「我喜欢强者，这样就交得到朋友了。『3』那招一定比我还强！」 「呵呵。你可以叫我『姐姐』喔。」 「姐姐！」 「居然被驯服了！」 见大家沉浸在欢迎的气氛当中，阿妮斯特死心地转而面向露娜莉亚。 「你到底想干嘛？我是知道触犯泄密罪之类的不至于强制遣返啦，不过你没道理跑来我们这桌吃早餐吧？」 「对了，我有事情要向各位报告。我——露娜莉亚·斯坦柏格即日起正式成为本校的学生。」 「什么——!?」 阿妮斯特错愕地瞪大了眼。 「我已经得到吉尔伽美什校长陛下的许可了。之前的交流比赛让陛下龙心大悦，还说『少女的裸体果然很棒呢』——去死一死好了，那个人渣霸王。」 「嗯，对啊，去死一死好了。」 阿妮斯特同意露娜莉亚的意见，其他人也都深表赞同。 「——事情就是这样，今后还请各位多多照顾我这位特别留学生。」 露娜莉亚以贵族的方式优雅地行了一礼。大多数人也跟着低下了头。 「还有……啊啊，对了对了。」 露娜莉亚露出花一般的笑容，在面前交触着指尖。 好秀气的动作啊——就在布雷德佩服地看着这一幕时，露娜莉亚迅速地把柔软的身体凑了过来。 她紧缠着布雷德的手不放，胸前柔软的物体贴在布雷德的手臂上。 「我有件事情想拜托布雷德殿下——」 「布雷德！拒绝她！」 「什么事？」 如果办得到的话，答应她也无妨啦。 「请你成为我的——！成为露娜莉亚的伴侣！」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啊啊啊啊啊!?」 插图p289 阿妮斯特砰咚一声地踢开椅子起身。虽然她以微微颤抖的指尖指着露娜莉亚，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耶希卡等人说什么「哇，投直球耶」。 直球是什么啊？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啊!?」 「我刚才不就说过『正室』变多了吗？」 「露娜莉亚小姐正发出女性陷入恋爱情感时的波长。」 莫与伊欧娜一脸淡然地说。你们所谓的正室和恋爱到底是什么啦？完全没有人跟我解释过喔？ 「欸欸？」 布雷德向大家发问。 「伴侣是什么啊？」 「看吧！看吧看吧！——给我看好了！别小看我们家的超生物！对布雷德来说，这种事情还要再过十年啦！他在精神层面上还只是个五岁小孩呢！」 阿妮斯特高呼着失礼的话。 「意思就是『结婚』喔，布雷德殿下。我在向你求婚喔？」 「居然没在听！而且又是不死之身！这女孩是怎样啦!?所以我才讨厌天才啊！」 阿妮斯特，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吵喔。 「欸欸？」 布雷德又发问了。 「结婚是什么啊？」 激动不已的阿妮斯特，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从、从这边吗……？要从这边开始教起吗？」 「什么啦？又没有人跟我说过。之前老板娘『结婚』时根本没有人教过我嘛，结婚是什么啊？」 「呵呵呵，布雷德殿下。如果跟我『结婚』的话，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教你喔。」 「喔喔，谢啦。那就来结婚吧！」 「好！」 「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绝对不行！不行啦——！」 餐厅里回荡着阿妮斯特的叫声。 ──────────────────────── 后记 本书为校园慢活小说，描述前勇者引退后的生活。 内容着重于主角布雷德从『勇者』这种超乎常人的存在，逐渐转变成一个『人类』的成长轨迹。 用相关术语来说，也可以归类在『启蒙小说』的范围。 好了，这集是本作的第五集—— 我想布雷德也已经变得很有『人味』啰。 您觉得呢？不对？还不够？完全不行？ 不过在本集当中，布雷德免不了又发挥超生物的本领了…… 不如说他在本集中，可能显得更没常识也不一定…… 总之，还请您以长远的眼光静待他的成长。毕竟布雷德的精神年龄才只有『五岁』…… 接下来，虽然上次在后记里提到还不确定会变成怎样，但关于第五集的格式呢。 就结论来说—— 依然是英雄教室惯例的三篇短篇＋两篇中篇。 此外，【注】预计九月发行的第六集已决定由（约）十篇短篇所构成。（编注：皆为日本出版时间。） 撰写一本书时，脑海里总会涌现多本份量的短篇题材，不知不觉就愈积愈多了。如果不偶尔用十篇短篇的组成加以消化，这些题材恐怕会就此埋没，再也没机会发表了…… 算是不甘浪费的心态使然吧。 虽说是十篇短篇，但『英雄教室』平常就只有短篇和中篇，所以阅读上的感受可能没什么变化。搞不好有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呢。 若您有故事结构上的相关意见，欢迎利用随附的二维条码至问卷页面留言。 各位的宝贵意见将改变今后的『英雄教室』。 而在第五集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新女主角出现了。继续埋首乳沟之中吧～～♪ 撼动阿妮斯特的『正室』宝座，名实皆在伯仲之间的另一位『女帝』——露娜莉亚·斯坦柏格粉墨登场。 相较于不坦率的阿妮斯特，露娜莉亚外表虽然是千金大小姐，内在却是个肉食女，不断对布雷德发射『爱情光波』。以本作来看，她算是罕见类型的女主角（伊欧娜除外）。 就某种层面来说，阿妮斯特独霸正室宝座也能维持稳定的人际关系……不过露娜莉亚登场后积极地接近布雷德，频频向他示爱求婚——感觉往后又是波澜不断呢。 由于作者也完全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发展，我打算什么也不做，彻底当个自动书写机记录她们的轨迹。 最后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英雄教室』目前正在进行新漫画改编企划。 详情请静待后续发表！（下一集的后记或许就能公布啰？）——以上，敬请各位多多支持！ 最后—— 首先是英雄教室第五集的问卷调查，请参阅以下连结。 http://araki-shin.com/araki/eiyu5.htm 再来是新木伸的「小创家になろう」作者页面。 相关连载作品请参阅以下连结。 除了异世界超商繁盛记外，另有多部作品同时连载。 http://mypage.syosetu.com/605697/ ──────────────────────── 插图 ──────────────────────── 第六卷 ──────────────────────── 第一话「被发现了？」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SCENE·Ⅰ 「伊莉莎的研究室」 「那么，麻烦你一鼓作气把火属性的『精灵力』注入到这里。」 「嗯。」 布雷德按照对方的要求，一边发出像是在用力的声音，一边让手掌贴在忽明忽暗的不明球体上，把火属性的精灵力灌注到里面。 「接下来麻烦把『气』注入这里。小心，不要把斗气、魔力或精灵力也掺杂进去了，不然等一下要把杂质分离出来可是很麻烦的，必须是纯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气』才行。」 「嗯。」 布雷德又按照对方的要求，把『气』注入了球体。 要把气的纯度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并不难──有心的话，布雷德甚至可以把纯度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只是，一旦纯度提升到那么高，气就会变成另一种被称为『精气』的东西了── 「啊啊小心，冰淇淋要滴下来了。」 「嗯。」 布雷德拿在另一只手上的冰淇淋快要融化滴落，他拿到嘴边舔了一下。 「你拿精灵力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代替动力使用在研究上啊。百万瓦特级的动力，不管制作还是维修都很麻烦。相形之下，气和精灵力就方便多了，前提是找得到人捐献的话啦。」 伊莉莎回答了布雷德的问题。 原来如此，我的作用就类似电池吗？我是电池的替代品吗？管他的。 「话说回来……你还好吗？」 「什么？」 这回换伊莉莎提出问题，布雷德闻言反问。 「被榨出这么多精灵力跟气，一般都会变得像乾巴巴的木乃伊吧。」 「啊啊，这是有诀窍的。」 布雷德一派轻松地说道。 气和魔力等力量根源，说穿了就是人的生命能量。一如伊莉莎的质疑，如果单纯只用生命能量进行转换，不可能榨得出这么多的气和精灵力。 不过，这问题存在著秘诀。虽然得依赖自己的生命力做为『本钱』，但还是有方法引进四周的能量，使变换的效率比单纯转换生命力还要高出几倍、几十倍，甚至可能实现永久循环…… 这样的手法在勇者业界算是常识。如果不是有这种方法做为辅助，勇者是不可能接二连三施放大绝的。 难道说……这样的技巧对一般人来说并非常识？ 布雷德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感觉……算了，那无关紧要。 布雷德不需要向伊莉莎隐瞒他是『前勇者』的事情，反正早就已经被知道了。 布雷德以前有问过伊莉莎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伊莉莎从很早之前就觉得布雷德很可疑，不过她似乎是在为『勇者铠甲』进行修复作业时，秘密才彻底曝光。她为铠甲的主人布雷德做过精密的身体检查后，好像得出了「他必然是勇者」的结论。 话说回来……这秘密被伊莉莎知道也就罢了…… 问题是，另外还有多少人发现了？ 虽说目前即使被揭穿，也不至于会带来什么太大的困扰…… 「说啦说啦，还有几个人也知道？」 「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所以说。除了你以外，还有多少人知道我是前勇……咳咳咳……的事情啦。」 「干嘛，原来你在好奇这件事啊？即使我再怎么天才，人家不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有做能心电感应的机器。」 「──所以呢。有几个人？谁跟谁？」 「天晓得？又没人把这话题搬到台面上聊过。我可以确定的，只有常常不小心说溜嘴的迪奥妮将军和伊欧娜了吧。以前你三天两头就跑去找伊欧娜打交道不是吗？」 「你说的这几人我都知道。」 布雷德说道。 学生里面，除了伊莉莎以外，伊欧娜和魔王早知道布雷德是勇者的事，苏菲则是布雷德亲口告诉她的。至于大人那方面，布雷德以前就认识的那些人全都知道他的秘密。 问题是其余的人知情吗？ 尤其是库雷、加西姆、克蕾儿和耶希卡这几个。 「说啦说啦……你觉得其他人都发现了吗？还是不知道？」 「这问题为什么要问我？」 伊莉莎微微噘起嘴质疑。 「因为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可以谈心的人了。」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我也不会给你任何好处的。」 「不，好歹给我点情报嘛。」 「我对于察言观色那种事情……真的很不擅长啦！要是我有看人脸色的能力，也不会一个人窝在这种地方搞什么研究了！」 「你哪有独自一人，最近你身边又多了一个伙伴不是吗？」 布雷德扬起下巴示意。 研究室的角落里，有个人物像机械一样，以精准无比的动作重复著相同的作业。 他的名字叫詹姆士，是伊莉莎最近刚来的『助手』。 听说他本来好像在街上为非作歹，结果被逮个正著──后来他以担任美其名为助手的奴隶做为条件，获得了原谅。 他是个非常认真的男人，一声不吭地默默做著伊莉莎指派给他的单调作业。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情绪爆发反抗，不过只要伊莉莎咏唱出『我可以考虑创造人工生命体给你喔』这串咒语，他就会以惊人的气势乖乖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詹姆士到底做了什么坏事，那串咒语又是什么意思，布雷德完全一无所知。 （插图008） 「拜托，他根本就像摆饰一样好吗？算是实验器材的一种──不管怎么保守看待，我不但没办法把他当作异性，就连要把他当人类看待也有困难！」 伊莉莎红著脸提出驳斥。 嗯？为什么会扯到『异性』？话题是不是偏到有点奇怪的方向？算了没差。 「总、总而言之……！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他们不就好了吗？」 「咦？要我去问他们说『你们知道我本来是勇者吗』这样？这么做不太好吧……？」 真跑去问他们这种问题的话，本来不知道的人这下也都知道了不是吗？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 「你是笨蛋吗？当然要旁敲侧击啊。」 「旁敲侧击……？怎么做？」 「这么简单的问题拜托你自己思考，我可是很忙的。好了──走开！走开！」 布雷德被下了逐客令。 趁著咖啡杯和烧杯还没砸过来以前，布雷德赶紧逃之夭夭。 ○SCENE·Ⅱ 「询问库雷」 「来，进来坐坐吧。」 见布雷德上门拜访，帅气的美男子大方地对他表示欢迎。 「真是稀客啊，你竟然会来找我玩。」 「是这样吗？」 布雷德觉得自己还算满常去库雷等人的房间玩啊。男生里面他觉得和自己最合得来的，就属库雷和加西姆两人了。 「咦，加西姆呢……」 「啊啊，那家伙吗……嗯……这个时间的话……应该是在做平常的那个吧……」 「那个吗？」 「那个啊。」 所谓的『那个』到底是『哪个』布雷德也说不太上来，不过应该是训练之类的吧。 库雷端出了点心和茶水招待。 虽然不像女生的聚会一样，有香气四溢的红茶和种类五花八门的点心，豪华地摆在一起任君挑选，不过好歹还是有一壶茶可以喝，以及份量颇多的一种点心解解馋。 布雷德抓起几个点心往嘴里塞，再喝茶把点心灌进肚子里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吶，库雷……这世上不是有勇者吗？」 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伊莉莎口中的「旁敲侧击」呢？这就是布雷德试著自己思考后所想出来的方法。 「这问题问得还真突然啊。」 库雷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彻底地失败了！完全没有发挥『旁敲侧击』的作用！ 没想到一出师就惨遭滑铁卢，布雷德对自己深深感到绝望。 「勇者大人吗……」 库雷露出好像在眺望远方的眼神喃喃嘟囔。 「嗯？」 「啊啊。勇者大人上次不是有大驾光临吗……还传授了好多功夫给我……」 「嗯？嗯？」 布雷德试著在库雷面前挥手。 他的眼睛完全注视著远方，视线整个聚焦远处。 「勇者大人……还会再来帮我训练吗……」 「那是不可能的吧。」 布雷德忍不住如此说道。 那是绝无仅有的特别服务。因为臭国王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布雷德拜托，他才硬著头皮答应，他根本不想看那家伙下跪的模样，所以才会提供特别的特别的特别的特别大服务，仅此一次不下为例。 「咦～？真的没有下一次了吗……？」 「没有。」 布雷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绝对吗？」 「绝对。」 布雷德怀著笃定的心情这么说。 「是吗……」 库雷明显十分失落。 「如果还有机会向勇者大人请教的话……我本来想学破龙系的二之太刀·破龙饕餮的……」 上次库雷向『勇者大人』请教了破龙系的招式。最后他也如愿习得了最适合初学者的一之太刀·破龙穿孔，虽然只能算得上是半吊子的程度。 附带一提，二之太刀是布雷德常常使用的招式。至少要有破龙饕餮的等级，才算具备实战的威力。 破龙饕餮可以连续发动，气的消耗量也不多，非常适合做为牵制技──这是勇者业界的看法。如果依照一般世间的标准，破龙饕餮的破坏力可是会被分类到『攻城级』的强度…… 「一之太刀现在我已经练到驾轻就熟了，真想秀一手给勇者大人瞧瞧哪。而且我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学习二之太刀了……」 很抱歉，你还差得远了。 在学二之太刀前，你还是先把半吊子的一之太刀·破龙穿孔练到『完整版』的程度再说吧。 现在库雷的破龙穿孔会时不时不受控制、自行爆发，如果他可以练到完整蓄气再一口气击发的水准，威力肯定还会提升好几倍，问题是…… 坦白说，照他目前的状况，他发动招式时所消耗的『气』都白白浪费掉了。 「噢？……布雷德……你要上哪儿去？不是要聊勇者大人的事情吗？」 布雷德向库雷挥挥手，离开了房间。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库雷他……是『不知情』的。 ○SCENE·Ⅲ 「询问苏菲」 布雷德为了找到加西姆，跑遍了每个角落。 根据库雷的说词，加西姆正在做「那个」。布雷德本来以为那是指某种自主训练，可是跑到训练场却找不到人。早知如此，就跟他问清楚「那个」到底是什么就好了。 「啊。喂，苏菲，你知道加西姆在哪吗？」 布雷德试著向偶然遇见的苏菲打听情报。他没有必要向苏菲旁敲侧击，因为苏菲当然是属于「知情」的那一方。 苏菲微微偏起脑袋，定睛注视著布雷德。 「……加西姆？」 「对，加西姆。」 「这个时间点的话，加西姆应该是在那个吧。」 「那个吗？」 怎么又是「那个」。那家伙到底是躲在什么地方、进行何种修练啊？ 「……」 苏菲转头面向了墙壁。布雷德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看墙壁，而是集中精神寻找位在墙壁另一头、非常遥远的气息。 在探测微弱气息这方面，苏菲拥有无人能出其右的敏锐感觉。即使是前勇者的布雷德也输给她一点点，她就是如此天赋异禀。 「……找到了，他就在老地方。」 注视著远方的苏菲用非常微小的音量喃喃自语。 「是吗？」 布雷德说道。 不过所谓的『老地方』到底是指哪里，他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向苏菲挥手告别，姑且先朝那个方向前进再说。 ○SCENE·Ⅳ 「询问加西姆」 「这里只有浴场啊。」 布雷德照苏菲指示的方向笔直前进，一下子就碰到了浴场。 搭建在校地一角的巨大露天浴场，是供所有人使用的休憩设施。尤其在目前这放学后到晚餐前的时间带，总是挤满了来洗掉满身大汗的男女学生，喧闹不已── 布雷德沿著澡堂外围，在树丛间移动，不久── 啊，找到了。 终于发现加西姆的身影。 他的头和上半身都塞进树丛里，整个人趴得低低的。 而且他的肩膀和背部都盖满了枝叶── 彷佛是某种『迷彩』。 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训练』呢？就像在进行侦查一样。 不管他在干什么，布雷德都不太好意思干扰到他，于是他也屏声静气，慢慢从加西姆的身后接近。 「喂，加西姆──」 靠到非常近的距离之后，布雷德终于开口向他攀谈。 卡西姆整个人吓到彷佛快要魂飞魄散──尽管他人趴在地上，身体还是很矫健地向上弹起了数公分之高。 「原……原来是你啊，布雷德……不要吓我嘛……」 「抱歉抱歉，我有问题想问你啦。」 「干嘛？你也想偷窥吗？」 「嗯？你说什么？『偷窥』？」 加西姆当作每天的例行公事搞的『那个』，似乎就是『偷窥』的样子。 不过布雷德完全搞不懂这算哪门子的训练就是了…… 「不，我是要──」 「别说了，我懂我懂。一切尽在不言中──你虽然是超生物，可是也是身心健全的男生嘛──我都懂啦！这才叫男人的浪漫对吧！」 难道一切都瞒不过他的法眼吗？看来……他似乎是在训练某种『男人的浪漫』。 「来吧，我们一起欣赏。这里可是特等席哪，本来是专属于我的秘密地点，不过我就大方跟你分享吧──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喔。」 布雷德点头如捣蒜。感觉就好像和别人之间有了什么『秘密』一样，有点开心。 问题是──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偷窥的？ 不过就是个浴场而已。 放眼望去只能看到轻烟袅袅的水面，面积宽阔得就像一座湖泊一样。 有几个女孩子用大腿划破水面从前方经过。 藏身在树丛里面的加西姆，一直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个画面。 他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到底在看哪个地方？布雷德一整个搞迷糊了。 假设吧──只是假设──假如他是对女孩子的『裸体』有兴趣，大可直接到浴场里面洗澡，顺便大大方方地欣赏不是吗？ 布雷德也不是完全没有想看女孩子『裸体』的欲望，问题是── 「吶、吶──」 「嘘……现在正精彩啦。」 加西姆聚精会神。 有个人哗啦哗啦地从远方穿过热水走了过来──那是露娜莉亚吗？ 加西姆看得目不转睛。 最近才来到罗兹伍德学园就读的露娜莉亚，她的裸体有那么稀奇罕见吗──只见加西姆发挥了惊人的注意力盯著猛瞧。 「……」 布雷德待在加西姆的旁边，注视露娜莉亚的裸体好一会儿。 她应该是这所学园里面，身材最为凹凸有致的女孩子了。 起伏与凹凸。加西姆尤其死盯著『凸』的部分不放……布雷德也有样学样一直盯著同个部位猛瞧，可是却没办法像加西姆一样发出猥亵的喘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说自己有什么毛病不成？ 布雷德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吶，加西姆。」 「不要吵啦，被发现就完蛋了。安静偷窥好吗？」 反正我也没兴趣跟你在这边偷窥…… 「那个啊，这世上不是有勇者吗？」 「啊啊？勇者大人？上次不是有来过吗？」 「库雷希望勇者能再来教他几招说──加西姆你觉得呢？」 像这样的套话方式实在是太高明了。布雷德如此心想。 「人家会不会再来我怎么知道？不过应该不可能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这问题还用说吗……」 布雷德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加西姆的回答。 「人家是勇者大人耶……一定忙得要死好吗？怎么可能有时间奉陪我们这种小鬼头。」 不，其实勇者的年纪就跟你们一样，完全就是个小鬼头无误。 「上一次纯粹是因为国王下跪跟他拜托，人家才硬著头皮来的吧。算是特别服务，下不为例。」 很遗憾，国王并没有下跪，我没让他跪下去。 当初他确实差一点就跪下去了，可是我不想看到那种画面，所以才接受他的请求。 ──这个事实说明，加西姆也是不知情的一方。 在听到那个问题后，如果做出一般的反应，就表示是『不知情』── 设计出了一套不仅创新而且又实用的判定法，布雷德意气风发地离开了加西姆的身边。 加西姆是『不知情』的。 那么接下来要调查的对象是── 啊啊── 耶希卡和克蕾儿刚好就在那里。 布雷德穿出树丛后，随著啪沙啪沙的水声走进了浴池里面。 ○SCENE·Ⅴ 「询问耶希卡」 「咦！布雷德！──还有加西姆！」 哗啦一声，光溜溜从池子里面站起来的耶希卡伸长了手指。她指的目标不是布雷德，而是躲在他身后树丛里面的加西姆。 「你又跑来『偷窥』了──！」 耶希卡的大叫声吸引了一大群女孩子。 那些女孩子通通像虎姑婆一样手扠著腰，凶巴巴地睥睨著趴在树丛里面的加西姆。 「不、不是的──误会──这是误会──」 加西姆拚了老命为自已辩解。 到底误会在哪？他刚才分明就是在『偷窥』没错── 「废话少说。」 女孩子们个个火冒三丈。 所有人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无论是斗气、魔力、精灵力还是愤怒的灵气，纷纷伴随著物理现象猛烈向上喷发。 不过，布雷德不懂她们发这么大脾气的理由。 布雷德是深谙普通之道的男人，根据他的『假设』……这些女生似乎因为裸体被看光所以大发雷霆。 问题是，大家平时都一起在浴场洗澡，洗澡的时候自然也都会看到彼此的裸体……同样都会看到裸体，为什么『偷窥』就是不行呢？唔……这问题实在让人想不通。 「──你有想说的遗言吗？」 「咿！」 女孩子出言恐吓，加西姆吓得半死。或许再过短短几秒钟，加西姆的人生就要宣告落幕了。 「去死吧！给我飞到星星上去！」 威力惊人的一击。 加西姆咻一声飞上了高空。 「喔……这次飞得还真高哪，应该会飞到很远的地方去。」 布雷德伸手挡在额头上，目送加西姆直到他完全消失不见为止。照那个方向看来，他应该是飞到试炼场的屋顶一带去了吧。 「──那你呢？布雷德你该不会也是来偷窥的吧？」 耶希卡把手扠在曲线苗条的腰部上，狠狠地瞪著布雷德。 「不，我只是来跟加西姆问话而已。」 布雷德脱下了裤子。他把刚才穿著衣服走进池子时，被深度及膝热水浸湿的裤子，连同上衣一起脱下来，放在一旁的岩石上。他将衣服脱了个精光，一丝不挂。 泡浴池原本就应该要全裸，身为生活常识王的布雷德当然知道这种事情。 「……很好。」 耶希卡哼了一声点点头。 布雷德移动到光溜溜泡在热水里的耶希卡旁边，「嘿咻」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真是的。加西姆那家伙，真的好笨，笨死了。那么想看的话直接进来泡澡就好啦，他到底在想什么？」 「好像是为了什么『男人的浪漫』的样子。」 「浪漫？那是什么？布雷德你知道吗？」 「不，我也不懂。不过我是正常的男生，所以不懂就糟了……」 「布雷德你一点也不正常，不懂也没关系啦。」 「我很正常好不好，超级正常的，我是身心健全的男孩子。」 「好吧，那算加西姆不正常，所以你不可以学他啊。」 「咦？是这样吗？」 「不然呢？他又色又蠢又得意忘形、幼稚不正经，如果那样叫正常情况，那男生这种生物不就太可怜了吗？」 「是吗？」 我都不知道，还以为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是『正常』的。原来一般人也有分『正常』和不正常啊，加西姆属于不正常的那一边吗？ 「老是和加西姆混在一起，小心被他传染好色和愚蠢喔。」 布雷德猛摇头。 如果好色和愚蠢是『正常』的，那他很欢迎被传染，不过看起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只好敬而远之了。 「话说回来，我也有问题想请教耶希卡。」 泡在热水里的布雷德稍微拉近了和耶希卡的距离。为了方便说悄悄话，他稍稍靠近了耶希卡。 「什、什么？」 见布雷德靠了过来，耶希卡挪动屁股又把距离拉开。 结果布雷德不死心，又靠了上来。或许是放弃挣扎了，耶希卡没有逃走，只是定睛注视布雷德的脸孔。 「干、干嘛啦？该不会你虽然没兴趣偷窥，可是却打算光明正大地对我性、性骚扰吧？所以说，你不需要连那种不好的地方也学嘛……还是你是认真的？」 「嗯？性骚扰是什么？那算正常的吗？──如果是的话，我要倾全力学习了。」 「不需要学啦，是我会错意了。啊，吓死我了。」 耶希卡不知何故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她不断用手掌为自己的脖子搧风。 「吶、吶。这世上不是有勇者吗？」 「啊～嗯？你说勇者大人吗？怎么了？」 「库雷希望勇者能再来传授几招说──耶希卡你怎么看？」 布雷德把自己设计出来的完美『判定法』用在耶希卡身上。 「这个嘛……要看勇者大人的意愿不是吗？」 总觉得耶希卡好像一直在盯著自己看。布雷德转头东张西望，查看这附近除了他以外有没有其他人在……可是不见半个人影。 看来她定睛注视的对象是自己。 「不过加西姆说勇者很忙，应该不可能再来了。」 「是满有可能的喔，因为勇者大人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忙。」 「不知道勇者都在忙什么呢？」 「嗯～说不定他在忙著享受『青春』吧？」 「青春吗……」 布雷德抬头仰望天空，有两只鸟在渐渐布满晚霞的天空盘旋著。是亚因跟兹波伊，那两只鸟现在发出的叫声是「快点回家吧」的意思，它们跟父母一起住在王宫尖塔的鸟巢里。 「……怎样才叫青春啊？」 「举例来说嘛……例如追求女孩子之类的？」 耶希卡的身体突然靠了过来。两人本来就并肩近距离坐在浴池里面，现在她更是靠近到连皮肤都快贴在一起了。 她揽住布雷德的胳臂，把胸部贴了上来。另一只手也没闲著，在布雷德的大腿上四处游移。 布雷德皱起了眉头。 她干嘛跟我贴得这么紧？ 「这是在性骚扰吗？」 为求慎重起见，布雷德开口询问。这就是耶希卡刚才提到的那个吗？ 以布雷德用他那世上罕见的『正常力』所观察到的结论──所谓的『性骚扰』，就是肢体接触的行为。 假如这个观察没错的话──那么，现在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四处游移的耶希卡，不就是在性骚扰我吗？ 「人家不要还硬要才叫做性骚扰。」 「是吗？」 这么说来，她现在就不算是在性骚扰我了，因为我也不觉得排斥。 「不然这要算什么？」 「嗯～算是一种勾引……的举动吧？」 耶希卡用弹性十足的胸部推挤布雷德，这么说道。 每个人胸部的触感都各有特色，不过论弹性的话，耶希卡是第一名吧。 布雷德在脑子里思考这种事情的同时，注视著耶希卡那张贴近到可以感受到鼻息的脸庞。 「勾引跟性骚扰有什么分别？」 「果然不行吗？」 「什么东西不行？」 「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像是在试探对方是否在试探我的事情来啊？」 「啊，不、呃……」 果然被发现了。 耶希卡的直觉实在敏锐，不愧是立志当特务的人。 「不，那个，我……」 布雷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耶希卡到底是『不知情』还是『知情』，他完全无法判断。 她的反应不像库雷和加西姆一样简单明瞭。 「耶、耶希卡……你呢？你会像库雷他们一样，希、希望……再见到勇者一面吗？会吗？」 布雷德豁出去，他接著又问了一遍问题。 「嗯……这个嘛。」 耶希卡用手指抵著嘴唇，摆出像是在沉思的模样。 「勇者大人吗……见不到也无所谓。」 「为、为什么？」 「因为比起勇者大人，有更吸引我的对象……这么说应该有回答到你的问题吧？」 耶希卡把胸部紧贴在布雷德的胳臂上说道。 她是『不知情』还是『知情』，到底是哪边？都快搞糊涂了。问她问题，她却都用问题来回答。 「欸，你说有没有嘛？说嘛说嘛。」 被娇嗔了。 「我、我也不确定……」 布雷德除了装疯卖傻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哎呀，布雷德大人，原来你在这里。」 这时，露娜莉亚随著温柔的声音现身了。 「方便和你们一起吗？」 露娜莉亚以轻柔的动作滑入布雷德身旁的温泉，几乎没有激起什么涟漪。 一边是耶希卡、一边是露娜莉亚，布雷德被两面包夹。 露娜莉亚也模仿耶希卡的动作，揽著布雷德的胳臂，把胸部贴了上来。 她的胸部比耶希卡大了不少，而且有一点柔软。 「布雷德，你也问问她嘛。」 耶希卡说道。 「问什么？」 「呃……就是……关于勇者的事情啦……」 「勇者大人？──这么说来，我听说勇者大人好像造访过这所罗兹伍德学园耶……能接受勇者大人的亲自指导，那简直是莫大的光荣呢，我也好羡慕喔。虽说罗兹伍德学园是国王陛下创立的，可是也太独厚这所学园的学生了吧。老实说，真教人不甘心。」 露娜莉亚说道。 闻言，耶希卡向布雷德眨眼。 ──他明白这个意思了。 这意思是露娜莉亚是『不知情』的。 「露娜莉亚，你觉得勇者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耶希卡向确定『不知情』的露娜莉亚问话。 「怎样的人……？你不是实际见过本人吗？」 「勇者大人他啊……我猜个性可能很内向吧。他全程都穿著铠甲啊，所以我们也没看过铠甲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子呢……不过依照阿妮斯特的推测，他应该是成熟帅气的中年大叔啦。」 「我倒认为勇者大人是年轻人才对。而且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并不是像安娜那样纯属个人的『希望』或『愿望』。你们只要去翻国王陛下的回忆录就知道了，每当国王陛下谈到勇者大人的事情时，他的用字遣词比较像是在跟年纪小到可以当他儿子的人对话，而不是平辈……所以我猜勇者大人是青年……说不定他的年纪小到可以称作少年了呢。」 噗通噗通噗通。 露娜莉亚的人物侧写也太精准了吧，完全掌握住了勇者的轮廓。 「无论年纪如何，勇者大人拯救了世界的功劳是毋庸置疑的，他的实力一定非常高强。」 「是啊，感觉一定就像是超生物那样吧。」 耶希卡和露娜莉亚一搭一唱，是说她回答的内容也太危险！ 「我本来还挺自恋的，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不过最近我终于亲身体验到，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实力高强到超乎我理解程度的高手。」 「哦～是喔～」 「是啊，没错。」 露娜莉亚近距离向布雷德投以微笑。 布雷德吓出一身冷汗。 露娜莉亚刚来到这所学园时曾进行过特训，下了一番苦心修练。布雷德听得出来她指的正是当时的事情。 那时布雷德把她杀爆了好几遍。杀了又杀、杀了又杀。不管她反不反抗，最后一定是把她砍死。那根本是单方面的大屠杀，已经无法用强弱去判别了。 露娜莉亚一定是在说那时候的事。 「按理说，勇者大人肯定拥有一般人无法理解的实力。如果能接受他的指导，我相信等级一定能有飞跃性的提升，甚至一口气超越一两个次元。一次就好，真希望能跟勇者大人学习。那时候我还不是这里的学生，真的好不甘心喔。」 露娜莉亚抬头仰望天色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这么说。 「欸欸。说到这个，露娜你一开始来我们学园的时候，不是有说什么变成1和2，还有变成3之类的吗？」 「咦？好像有耶……」 「然后呢？你刚才说如果能跟勇者大人学习，等级就能有飞跃性的提升……是吗？」 「对、对啊……我是这么说过……」 露娜莉亚的视线笔直射向了布雷德。 布雷德心惊胆跳了起来。 「刚刚你是怎么形容勇者大人的？」 「嗯。我认为他很年轻，非常年轻……应该还是个青年，甚至年纪小到说是少年也不为过……」 「那不就跟我们差不多大？」 「嗯，或许吧……」 露娜莉亚的手抓得更用力了，布雷德的胳臂形同被她绑架。 耶希卡又向他眨眼。 那个意思是…… 我看不懂啦！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本来布雷德觉得露娜莉亚应该是『不知情』的，可是现在他愈搞愈糊涂了。 「我决定不要再为错失跟勇者大人讨教的机会感到懊恼了。因为……还有布雷德大人为我指点迷津啊。这世上不会有比布雷德大人更优秀的『师父』了，哪怕是勇者大人也一样……」 露娜莉亚紧搂胳臂，黏著布雷德不放这么说。 「呃，我不是什么『师父』啦。我不过是一名学生，只是你的朋友。」 「哎呀？你不愿意指导朋友吗？」 「愿意是愿意啦……」 露娜莉亚摆出像是在闹别扭的表情。虽然布雷德也知道她并没有真的在闹别扭，不过……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态度还是肢体接触的紧密度，她到底想做什么？难道这就是耶希卡口中的『勾引般的行为』吗？还是说这是『性骚扰』？ 不管怎样，为什么我不是被勾引，就是被性骚扰？ 话说回来，她们一直在用咪咪顶我。说不定她们是故意用咪咪来跟我磨蹭的，不过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小题大作的就是了。 「啊！真是的！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这时突然传来了阿妮斯特的声音。 「禁止在公共浴场做妨害风化的事情！禁止！严格禁止！你们三个离远一点！贴得太近了！」 阿妮斯特打开嗓门大声嚷嚷。 明明她自己也曾贴上来，还用咪咪顶过我，那时我想说她可能没发现，还好心提醒她「你顶到我了」，结果她还回我「我故意的啊」这种听似理直气壮的答案。 「安娜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行列？」 「──什么！」 耶希卡的发言让阿妮斯特张大了眼睛。 「你不要跟没种的胆小鬼，说那种像是在挖苦人的话嘛。」 「你说什么！」 阿妮斯特·弗莱明这女人就是这样，向来很容易被人挑衅。 「到底谁没种了！你说谁有自卑感，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啊！」 「安娜，我没提到自卑感啊──你在哪方面有自卑感？情色技巧吗？」 「少啰嗦！我技巧可是很棒的！布雷德每次都夸奖我技术很棒好吗！？」 「吶～吶～情色是什么？那是哪里的颜色？」 「你怎么不去死？」 布雷德好奇询问，结果被冷酷地瞪了一眼。 「布雷德！你去那边的岩石躺好！」 阿妮斯特指向岩石的表面这么下令。 「咦？今天不用了啦……」 「动作快！」 「好啦好啦……」 布雷德不情不愿地在岩石上面躺好。一下子被骂，一下子被使唤，今天真是够了。 阿妮斯特的手掌在布雷德的背部滑动。火焰属性的气透过皮肤注入了体内，身体感觉比泡在热水里面还要温暖。那种通体舒畅的感觉，一下子就让布雷德把那些烦心的事情拋到了脑后。 「啊，对了对了。布雷德、布雷德。」 「干嘛～……？」 「你不用问安娜吗？」 「问什么？」 「哎呀，就是那个啊，那个问题。」 「啊，那个吗……」 我是觉得没什么好试探的啦。 「什么啦？那个是哪个，那个问题又是哪个问题？你有什么事情瞒著我吗？」 「不是啦。这世上……不是有勇者吗？」 「勇、勇者大人？」 阿妮斯特的手突然停止动作。 「勇、勇、勇──勇者大人他不一样……跟、跟、跟──跟那个不一样啦……」 「那个是哪个啊～……？」 「没、没有啦！不用你管！问那么多，我就不帮你按摩了！」 今天也不是我拜托你按摩的啊。 不过有个事实已经很清楚了，阿妮斯特是『不知情』的，果然没错。 「吶。你觉得勇者大人还会来吗？」 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布雷德在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的情况下如此问道。 「咦？勇者大人吗……？当、当然啦……如果他能来的话，我、我会很开心的……啊！我的意思是身为一名习武的学生，很高兴能有这个增进实力的机会──！才不是那种意思！」 「啊啊，我知道啦。」 虽然『那种』指的到底是哪种，他一点头绪也没有……总之布雷德还是先点头再说。 布雷德那独一无二的『普通力』告诉他，这种时候点头附和就对了。 「问题是勇者大人一定很忙吧……能来一次就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不可能再来第二次了吧……」 布雷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见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向阿妮斯特如此说道： 「我也去帮你们向国王求情好了，请国王邀勇者再来一次。」 「真的吗！？」 阿妮斯特喜出望外，从后面抱住了布雷德。 布雷德一边享受著份量饱满的那对物体贴在背上的感觉──一边露出陶醉的表情，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喂～你顶到我了。 ──────────────────────── 第二话「克蕾儿巨山」 ○SCENE·Ⅰ 「在研究室」 「拿去吧，伊莉莎，这是餐厅老板娘要请你吃的。她要我顺便带话给你，记得来餐厅好好吃饭。」 「啊，谢谢。」 伊莉莎拖拖拉拉地伸手接过克蕾儿端来的盘子。 她眼下挂著浓浓的黑眼圈，头发都塌下来贴在头皮上，衣服看起来起码三天没换洗了。 她的工作伙伴詹姆士则是倒在桌下──不对，他整个人躺得直挺挺，睡得不省人事，第一眼看到还以为是尸体。 「……欸，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我帮你刷背和洗头吧。」 克蕾儿说道。 就跟那一身没换洗过的衣服一样，伊莉莎肯定也很久没洗澡了。好好一个女孩子却如此邋遢，成何体统。 「我在忙著做研究，赶工都来不及了，才没空去洗澡呢。」 「这样啊。」 克蕾儿很乾脆地放弃了。 死缠烂打、强硬干涉他人的决定不是克蕾儿的行事风格。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克蕾儿向伊莉莎说道。 「给我你的黑发。」 从桌子底下慢吞吞爬起来的詹姆士说道。 「不要。」 克蕾儿用冷淡无比的语气断然拒绝。 这名助手──空有一张帅气脸庞的詹姆士先生，过去是到处乱剪女孩子头发的前·变态。 现在他已洗心革面，改当伊莉莎的助手。 可是──他该不会又变回之前那个『变态』了吧。 「啊啊，是真的需要头发啦。我试著分析了一下人工生命体的制造法，结果证实，的确需要女性的头发做为触媒。不过不需要五十公斤那么多啦，只要有一百公克应该就够了。因为头发纯粹只是引起连锁反应用的触媒，不是主要材料。」 「一百公克的头发大概是多少？」 「以长度而言，差不多三十到四十公分吧。」 「咦？需要那么长吗？剪下去我就变中长发了耶。」 克蕾儿用手按著宝贝的黑头发，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我可以帮你剪掉头发的分岔，也可以给你生发剂。你看那个变态都跟你磕头拜托了──来啦，剪一剪吧，快点。」 「拜托了！这就是我的苦衷！」 「就、就算你们这么说……」 克蕾儿犹豫了。她的个性就是这样，无法婉拒别人的请求。 「算了，反正你也不必现在马上就剪啦──因为要到很后面的合成阶段才会需要用到头发──不提那个了，能麻烦你把那边的玻璃圆缸搬到房间里面的底座上吗？那玩意重到必须靠工程机械出马，我们两个实在搬不动。可以用你引以为傲的怪力帮个忙吗？」 「唉唷……不要再用怪力来形容了好吗？」 怪力──肌力增幅是克蕾儿具备的个人能力之一，和「复原」同属固有技能。 肌力能增幅的幅度取决于气，每个人都不一样，克蕾儿的肌力增幅倍率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她小时候的倍率就高达好几十倍，现在的话，仰卧推举可以举起好几吨的重量。 克蕾儿抱住里面塞一个人也没问题的大型玻璃桶状物体后，突然转头提出疑问： 「话说回来──变态先生你不是还满强的吗？」 詹姆士不仅击败过克蕾儿、耶希卡、苏菲、伊欧娜、库，甚至连阿妮斯特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企图把别人头发通通剃光的他，记得是『货真价实』的『准英雄级』高手。 「喔，这家伙啊，他少了绷带就跟三脚猫没两样。他完全是靠发明品来激发肉体力量的。」 「原来如此啊。」 「什么绷带，那明明叫自动型布状防御武装。」 「这名字又臭又长，所以还是叫绷带就好。」 虽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总之克蕾儿抬起了玻璃圆缸。那东西即使由好几个成年男性来搬，也不见得搬得动，可是她却轻轻松松地用纤细的手臂搬了就走。 她把玻璃圆缸放到了指定的底座上。 喀嚓一声把圆缸装稳后，底座上的圆环嗡嗡作响地发出了亮光。 「啊，它自己运转了耶。嗡嗡作响，还发光喔？」 克蕾儿提醒两人，可是伊莉莎和变态正在讨论很专业的问题。 底座和玻璃圆缸。圆缸的正面有一道缝隙，那条缝隙的宽度差不多可以让人钻进去。 什么！克蕾儿恍然大悟。 这机械一定是专门用来装人的装置。 「那个，请问这是可以装人的机械吗？」 克蕾儿试著询问。可是没人理她。 那两人似乎都沉浸在发明中。 底座的环状光芒忽明忽暗，一下往外扩散、一下往内缩小，看起来就像在诱惑人「进来吧」一样。 于是克蕾儿发挥了一点顽皮个性，「嘿！」的一声纵身跳到了底座上。 嗡── 她脚下底座顿时发出了低沉的声音，那道低沉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大，脚下的光也开始旋转起来。 「咦？」 我该不会闯了什么大祸吧？──这个念头闪过了克蕾儿的脑海，她急著想要下来，离开圆缸。 然而── 圆缸却忽然「噗咻」一声关了起来，克蕾儿被关在玻璃圆缸里面了。 被关在里面的克蕾儿咚咚作响地拍打玻璃，可是背对著她的两人丝毫没有发现。 直到她把拍打的声音从「咚咚」变成大声的「碰碰」，那两人终于被吸引了注意。 克蕾儿挥了挥手。「它自己关起来了啦。」她笑著挥手说道。 伊莉亚和詹姆士见状之后── 两人都面无血色。 只见两人好像在大声嚷嚷著什么，慌慌张张地东奔西跑。一下子撞到墙壁，一下子撞上桌子，一下子又撞了设备。 然后，两人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 下一秒，他们用双手捧著脸颊，发出诡异的叫声── 呃……？这是……？ 难道说，现在这个情况非常不妙吗？ 当克蕾儿恍恍惚惚、如此心想的时候── 她四周的物体开始渐渐地、渐渐地──变小了。 她的头撞上了玻璃圆缸。 身体也受到了挤压。 好痛好痛，好难受，我会被压死的──脑子里才闪过这样的念头，克蕾儿的身体就挤破玻璃恢复了自由。可是，没多久换研究室的天花板压迫她的头顶，同样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 克蕾儿的身体慢慢塞满了整间研究室。 伊莉莎和变态变得像小型犬一样，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压死他们──所以克蕾儿四肢用力，努力撑住自己的身体。 不久，墙壁和天花板都碎裂瓦解，克蕾儿的身体穿破建筑──又一次恢复了自由。 于是乎──克蕾儿成了『巨人』。 ○SCENE·Ⅱ 「克蕾儿巨山」 「呜哇，那是什么鬼，好大啊。」 「哦～克蕾儿变成一座山了～」 「根据我的计算，放大比例应该是10：1。如果需要小数点以下的数据，性能强大如我，可以精算到小数点以后八位的数字。」 布雷德接获通知后，随著阿妮斯特等人赶往了现场。 众人在那里目击到的是── 克蕾儿那矗立在中庭的雄伟模样。 其实移动的途中就可以远远地看到克蕾儿，不过一开始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心想「啊啊克蕾儿在那里」── 可是随著距离拉近，慢慢就能看出来她的体型有多么巨大。 有了对照组后，差别更是明显。 像是半毁的校舍（伊莉莎研究室的附近一带）啦── 还有种在中庭的大树啦── 克蕾儿的肩膀比那些树木的树梢高了整整一截，完全突出树木顶端。 「喂～！克蕾儿！」 布雷德移动到克蕾儿的脚边向她挥手。大声呼叫她的名字。 可是克蕾儿没有听见。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出一副忐忑不安、看似落寞的表情，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不动。 虽说不知所措──可是她的身体具备了非常惊人的质量与体积，相形之下，一旁的树木看起来就像迷你模型一样。 「根本就是怪兽哪。」 「主人，你这样的说法对花样年华的少女太失礼了。」 被伊欧娜纠正了。 她只不过是个守护者，竟敢高谈阔论什么少女心。 「10：1这个比例，用『机动战士的尺寸』来形容，应该再恰当也不过了。这是具有高规格性能的我所做出的判断。」 「那是什么啊？」 「在母体的资料库和人类的太古纪录里，记载了某种古老兵器，尺寸刚好就和她一模一样。当中最有名的就属『台场钢弹』了。」 哦～原来古代就有这么巨大的人型兵器了啊。 不过「大」不见得一定就「强」，那个古代兵器有多强呢？有比英雄还强吗？比勇者还强吗？──那就不得而知了。 「喂！克蕾儿！我们在这里啦！有没有听见！喂──！」 阿妮斯特放声大叫，不过克蕾儿完全没有发现。即使有小动物在脚边拚命打转，她也看不到。 「吶～吶～阿妮斯特，你用大火球砸她看看好了。」 「笨、笨蛋！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那可是会要她的命耶！如果是砸你也就罢了！」 「她现在已经是巨人了，顶多觉得烫而已啦。不来点硬的，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等一下，换作是我你就砸得下去吗？好吧──伊欧娜，你发射那个叫做质子什么的光束炮好了。」 「能量填充中……百分之三……百分之五……」 「别闹了。」 阿妮斯特的拳头，落在伊欧娜和布雷德两人脑门上。 布雷德抱头呻吟。 阿妮斯特的拳头最近连气的防御结界都能突破，对头盖骨造成冲击。 布雷德无可奈何，只好再一次向『峨然矗立』的克蕾儿大声呼喊： 「喂～！克蕾儿～！」 没有反应。 她果然还是没发现。 话说回来，和高度有十六米左右的巨人克蕾儿相比──感觉我们变得好渺小。 不对，是她太巨大了。 与其用巨大形容，不如说根本就是一座山吧。 克蕾儿巨山。 站在这种庞然大物般的女孩子脚边，抬头往上看的话── 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见某样东西。 尤其从这个角度的话，真的非常清楚。 一览无遗啊。 白色的布料在裙子里头格外显眼。 因为大小是原先的十倍，所以看起来跟船帆差不多大就是了。 「喂～！克蕾儿～！」 布雷德决定提醒她这件事情。 「你的内裤露出来了喔！」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刚才完全无动于衷的克蕾儿，展现了激烈的反应── 「呀──！？呀啊啊啊啊啊！」 铁球砸下来了。 那是克蕾儿的武器。上面有一根一根的尖刺、能把人狠狠敲死的残暴钉头锤，以10：1的比例缩放后，如今尺寸是原先的十倍。质量的话，则是10×10×10，大概有原先的一千倍。 那把钉头锤化成大质量的兵器从天而降──感觉就好像有一座『塔』从上面砸下来一样。 碰轰、碰轰。 碰轰、碰轰。 「呀！不准看不准看！不可以！」 地面被那惊天动地的威力敲得轰轰作响。 整片大地陷入天摇地动，不是地上多了几个坑洞那么简单而已。即使是远方的建筑物，也像碰到大地震一样上下跳动著。 「好痛痛痛……呜哇……」 第一个拨开尘埃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是阿妮斯特。 「克蕾儿！很危险耶！你现在是巨人了！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好吗！」 「阿妮斯特？你在那里吗？有──有没有怎样？不会吧！我──伤害到你们了吗？」 「呜哇啊啊啊啊！别走！你不要乱动！我们会被你踩扁的！──STOP！STOP！」 「对──对不起！」 克蕾儿巨山停下脚步后，地上的小人──不，阿妮斯特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要是被踩个正著，肯定身受重伤。不对──八成会死翘翘吧。 「集合一下，大家都还在吗？」 阿妮斯特发挥指挥官的习性，开始确认所有人的安危。 「克蕾儿在，加西姆在、耶希卡在、苏菲在、露娜莉亚在，雷纳多和伊欧娜也在。好，很好很好，大家都在。」 「呵呵呵……雷纳多，我们也被算进去了呢。」 「那真是莫大的光荣啊。」 阿妮斯特轮流指了所有人确认。好，大家都在。 ……咦？不对，好像少了一个人的样子……？ 「等一下？是不是少算了谁？」 「那个，安娜。就我的感觉……是不是少算了他啊？」 「他？谁啊？」 「就是安娜你在确认大家安危时，没有算到的『他』啊。」 「呃……？」 阿妮斯特露出了一副听不懂在说什么的表情。 接获克蕾儿出现异状、校舍遭到破坏的情报后，一起赶来这里探视情况的『人』，应该就只有刚才算的这几个了…… 「啊，我忘记算布雷德了。」 因为他不算是『人』，而是『超生物』── 所以根本没有理由去『担心』他的安危── 「布雷德？你在哪里？」 「你们看爆炸地点那里……」 耶希卡指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被克蕾儿巨山的巨大钉头锤碰轰碰轰地敲了又敲，变成一个陨石坑── 在那个深深凹陷的坑洞里，不见任何活著的东西── ──这时，坑洞里的土砂突然向上隆起。 「啊～唉～痛死了啦！克蕾儿！」 「对……对不起……！布雷德……原谅我啦？」 巨大生物搔首弄姿、身体扭来扭去。 「你、你们看……他果然好端端的嘛！对吧？对吧？」 阿妮斯特虽然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转身面向大家如此说道。 ○SCENE·Ⅲ 「巨大化的真相」 啪沙，哗啦哗啦。 今晚浴池里的『波浪』比平时更为汹涌。 被喷了满身尘埃、灰头土脸的一行人转移阵地来到了浴场。 「欸，伊莉莎。克蕾儿变大的原因你查出来了吗？」 她在那头细软的杂乱头发上倒了满满的洗发精，搓出泡沫，开始清洗不知累积了多少天的头皮油脂。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啦。即使装置不正常运转，也不该发生巨大化现象。那部装置是物质电送机的原型机，转送时，如果苍蝇和人类不小心混在一起，有可能会诞生出新的物种，虽然我有预料到这样的风险，不过巨大化这种未知的现象，就完全超乎我的想像了。值得研究研究。」 紧紧闭著眼睛，乖乖让人洗头的是伊莉莎。 当妈妈的感觉大概就像这样吧？──如此心想著、搓洗伊莉莎那颗小小脑袋瓜的人，则是阿妮斯特。 「呃，换句话说，克蕾儿是因为实验失败才变成那样的吗？你不可以擅自做什么人体实验喔？你有取得陛下的许可吗？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可得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他负责才行喔。那个人除了帮人擦屁股，也没其他长处了。」 「啊，那是我的错啦……是我未经允许自己跑进去，然后不小心触动了机器……不要怪伊莉莎啦。」 上空传来了声音，是克蕾儿发出的。 浴场现在变成了巨大的露天浴场。在这没有遮蔽物的宽敞热水池里，巨大化的克蕾儿可以跟大家进行交流。 克蕾儿体型太大了，没办法进入室内空间。 试炼场的内部固然拥有足以让克蕾儿站立的空间，问题是克蕾儿无法从入口钻进去。 腰部以上的上半身要钻过入口还没问题，可是屁股就卡住了。克蕾儿的屁股超乎想像地大。 试炼场的魔兽用闸门目前正在进行改装，完成后就能让成龙级尺寸的魔兽和那个大屁股通过了。 「欸。克蕾儿她……会维持这副模样到什么时候？」 阿妮斯特「哗啦」一声从伊莉莎的头顶倒下热水，帮她冲掉洗发精的同时开口问道。 「要帮她恢复原状得等一段时间了，毕竟这是未知的物理现象啊。第一步得分析，然后建构理论，接著才要制作让现象逆转、使体型缩小的装置。有不少地方势必会碰到技术上的难关，除非人类科技出现划好几个时代的重大突破，否则是不可能解决的。」 「咦？该不会她一辈子都这样了吧？」 「──不过，只要是『物理法则』，就必然会被我伊莉莎·麦斯威尔征服，这也是一种『物理法则』。」 虽然她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克蕾儿应该能恢复原状的样子。 「呃……那个『一段时间』具体而言是多久呢？」 「即使天才如我，要在短短几个钟头或一天之内做出结果来，也是强人所难，再说研究室也被毁了。虽然我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在地下盖了第二研究室，资料也有两份以上的备分，所以不会拖累到我做研究就是了。」 阿妮斯特开始帮伊莉莎洗背。 呜哇，刮下去就是一层厚厚的污垢…… 「……所以呢，到底要几天？」 「这就要看我有多天才了。有可能一个礼拜，也有可能得拖上一个月。」 「这么说来很快啰，你一个礼拜就能搞定了。」 「夸、夸我也没用啦……！我、我又不会给你任何好处！」 这小女孩真可爱。 阿妮斯特抬头仰望克蕾儿说道： 「你有听见吗？克蕾儿？她说要一个礼拜的时间啦！──在那之前你就当自己在放假！好好享受吧！」 「咦？你说什么？」 声音从上空传了下来。 只见克蕾儿用手指拎起某个男孩子，然后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从刚刚就不停在重复这个动作。 因为那个男孩子一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地吵著要这么做，所以克蕾儿只好一次又一次地不断配合他的要求。 「我要滑下去啰！」 站在克蕾儿肩膀上的那个男孩子，顺著她的皮肤一鼓作气往下滑。 克蕾儿以鸭子坐姿坐在浴池里，每当男孩子连同热水沿著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滑落下来，都会大声地发出欢呼。 「呜喔喔！咪咪溜滑梯耶！」 「……幼稚。」 阿妮斯特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屑地说道。 （插图009） ○SCENE·Ⅳ 「对决！超生物」 某人率先发难了。 ──搞不好有机会喔？ 所有人都齐声附和。 ──说不定真的有胜算？ ──可以赢、可以赢啦。 ──没问题的，克蕾儿巨山。 ──没问题没问题，能赢能赢，小菜一碟啦。 ──人类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战胜超生物！ 于是乎…… 在装修完毕，即使是克蕾儿巨山这般庞然大物也能进入的第二试炼场内，克蕾儿和所有学生──包含最近刚加入的露娜莉亚在内的一百零九人，全都站在同一块地面上。 「那个，布雷德。我觉得……你真的不用强迫自己接受啦。」 身长十六米的巨人把重达好几十吨的神铁凶器抱在胸前，忸忸怩怩地扭动著身躯。 「嗯。」 不过，布雷德倒是回答得轻松自在。 「虽然大家坚持我一定要和你对打，可是，我并没有加入那个叫做什么『超生物讨伐委员会』的组织啊……」 「嗯。」 布雷德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手上捧著盘子，站著吃猪排咖哩。 「要和我比赛当然是没问题……不过可以等我一下吗？我是被人家硬拖来这里的，明明才刚吃三盘咖哩而已耶。」 「吃三盘也够多了吧，快点开打啦。」 「你没资格说我吧。我的食量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这大胃王女帝。」 「你敢消遣我？只会吃咖哩汉堡义大利肉酱面这种孩童组合套餐的小鬼！」 「汉堡和义大利肉酱面我又不爱，而且我吃的明明是猪排和咖哩。」 「追根究柢，明明马上就要开始战斗了，为什么你还要跑去吃饭？你是笨蛋吗？」 「啊，说得也是，反正又不是要持续战斗一个礼拜。这么说来，我根本不需要事先填饱肚皮。」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能麻烦你说人话，不要说超生物话吗？」 「喂，克蕾儿。那个，能麻烦你像是在做土木工程一样，大力敲打这个女人吗？」 布雷德用汤匙指著阿妮斯特，克蕾儿不禁苦笑。 这几天克蕾儿都以巨人的姿态生活。上课的时候她在『窗外』听课，需要活动身体的训练课程因为没办法和大家一起上，所以她都静静地观摩。 放学后，深怕踩到东西的克蕾儿会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去王都，帮忙做土木工程，例如搭桥之类的。 「欸，布雷德。我看我们还是别打了吧？」 「你是怎么啦，克蕾儿，好像提不起劲喔？」 「因为……如果我全力以赴的话……可是会……懂吗？」 克蕾儿面露苦笑。 习惯当巨人的生活后，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必须常常放轻力道，走路要时时注意脚边。『随心所欲』是不被允许的。 她曾经跑到遥远的山岳地带去──在一个人影也没有的荒郊野外山区里，她把平时必须一直蹑手蹑脚地行动所造成的『压力』，通通发泄在即使遭到破坏也没人会发现的岩壁上，结果── 没想到，山居然变形了。 所谓的『怪兽』到底是身在什么样的处境── 克蕾儿在这一个星期有了切肤之痛般的体会。 哪怕布雷德是众人眼中的『怪物』── 很抱歉。 现在的我──可是『不折不扣』的『怪兽』喔。 「吃饱了，开打吧～」 吃完全部的猪排咖哩后，布雷德以轻快的语气如此说道。 「试炼场的魔力障壁已经开启最强的效果了！你们俩不用客气──尽全力战斗吧！」 女帝说道。她肯定是跑去跟国王交涉，请他动用了国家预算级的费用。而那个霸王也肯定会一如既往地发出「无所谓，尽管放手去做吧，所有责任都由我一肩扛起！」之类的豪语，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那么──！比赛开始！」 比赛宣布开始的同时，克蕾儿举起了和巨人身高比例相符的巨大钉头锤。 ○SCENE·Ⅴ 「布雷德流·击败巨大生物的方法」 「碰到这种大只的家伙啊，重点就是要学我这么做，让对方摔倒。」 布雷德如此说道的同时，使出了扫腿。 「啊呜。」 阿基里斯腱的地方被下段踢扫中，克蕾儿踉踉跄跄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然后呢，就像这样。」 布雷德以全身的重量猛烈冲撞被绊倒的那只脚。 接著他抱住小腿肚，利用过肩摔的诀窍── 咚轰！ 成功地把克蕾儿给摔了出去。 克蕾儿一头向前栽倒。 布雷德的这一招，完全是技巧的展现，而非仰赖蛮力。 明明身高差了十倍、体重差了一千倍，可是只要抓住正确的时机，把力量施加在正确的部位上，就能破坏巨人的平衡使其倒地。 「再来，等放倒对方之后呢──」 布雷德出现在倒在地上的克蕾儿面前。 「破、龙、饕……」 他作势发动破龙饕餮。 「咿！」 即使双方体积相差十倍，可是如果让那一招打在毫无防备的脸上的话……！ 「──开玩笑的啦。」 布雷德解除了架式。 「怎么样？瞭解了吗？对付大只的家伙，就是要像这样搞定。」 布雷德向所有观战的学生说道。 可是所有学生都忽左忽右地猛摇头。 「咦？什么啦，没看清楚？好吧，她倒下的时候确实是扬起了灰尘。好！那我再示范一次给你们看！这次你们要睁大眼睛看仔细喔！」 摇摇摇。 「来吧，克蕾儿，快站好快站好。」 克蕾儿在催促下爬了起来。 已经知道布雷德会怎么进攻的她，这次做好了充足的防备，不想再被击倒，然而── 结果还是徒劳无功。 这次她往前摔得更严重了。 脸部受到强力的撞击，还流了鼻血。她自己擦掉了。 是谁？是谁说只要变大就能打赢超生物这种不负责任的蠢话？ 根本打不赢啊。哪里有胜算？这跟大小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布雷德这次使出的摔技跟上次有点不太一样── 完全没有扬起任何尘土。 「体积大小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如果大就能赢的话，这个业界混起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布雷德如此说道、斩钉截铁地。 克蕾儿上了一课。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跟大小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过，『这个业界』指的是哪个业界啊？ 对不起，我不该妄想自己有机会能赢的。 对不起，我不该说什么「如果我全力以赴的话布雷德你就惨了，我们还是别打了吧」这种班门弄斧的话── 我不会再犯了，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克蕾儿，快站起来。我还藏了好几招专门对付巨兽用的招式还没使出来呢。」 「好几招……具体而言是多少啊？」 「基本上，人称四十八招。」 「四、四十……」 「啊啊你别担心，那些只是表技啦。全部加起来的话才不只那个数字呢，放心吧！」 「我没有在担心那个啊……？而且……这教我……怎么放心得下……？」 「首先，和基本的表技相对的影技也有四十八招，而且除了基本型以外，朱雀、青龙、玄武、白虎各个系统的招式也各不相同──」 「拜托示范表技就好……是说，一定要四十八招都示范过一遍吗？全都用在我一个人身上？」 「啊啊，也对──喂，库，你变身成龙的形态吧，也有招式是专门对付四足兽的。」 「耶！可以接受父亲大人的『指导』了！」 幼年的魔兽感到兴高采烈。 「啊啊……真教人羡慕。如果我也能变成巨人或魔兽的话，就可以当布雷德大人示范招式的沙包了……不对，现在放弃或许还太早了。毕竟我是天才，只要仔细观察──说不定我也办得到？」 天才感到钦羡不已。 露娜莉亚定睛注视著准备变身成龙的库。 不管是不是天才，光凭观察，人类应该也没有办法变成龙吧。 克蕾儿巨山不是魔兽也不是天才，单纯只是『体型巨大』的『人类』，她实在没办法像库和露娜莉亚一样，感到开心和羡慕。 那一天，克蕾儿后来又被击倒了二十四次。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妄想自己能赢得了超生物的，对不起。 ──────────────────────── 第三话「露娜莉亚的烦恼」 ○SCENE·Ⅰ 「中午的餐厅」 中午的餐厅，用餐的巅峰时刻。 在固定桌子的固定座位上，狼吞虎咽地把猪排咖哩扒进嘴巴里的布雷德，心里突然产生了「好吃！猪排咖哩实在太好吃啦！」以外的念头。于是他抬头东张西望，试图找出那个原因。 「噢，露娜莉亚，这边、这边──！」 发现露娜莉亚手上端著餐盘，布雷德举起汤匙猛摇。 刚才浮现在脑海的念头，一定就是这个。 大概是《勇者之耳》或者《勇者之眼》，不然就是《勇者第六感》发现了困扰的露娜莉亚，才会向忙著思考「猪排咖哩好吃到爆了～！」的表层意识打暗号吧。 露娜莉亚在布雷德的呼唤下朝这里走过来后，开口说道： 「哎呀，看来这里的座位已经都坐满了……我还是去找其他位子吧。」 「嗯？」 布雷德环视四周。 这张桌子原本被默认为『阿妮斯特专用席』。 在阿妮斯特以『女帝』之姿称霸这所学园的时候── 那时她的眼神像凶神恶煞，老是装腔作势，『废物』的本质还没有露馅── 大家都很害怕那样的阿妮斯特，所以没有人敢靠近这张桌子。 即使是人潮爆满的中午，阿妮斯特也总是占著这张偌大的桌子独自一人吃饭。 后来这张桌子在不知不觉间有了『阿妮斯特组』的称号，总是坐满了用餐的人。这张桌子是八人座的大小，可是平常固定挤了十个左右的人，可说陷入大爆满的状态。 「来这边坐啦！」 「看起来已经挤不进任何人了，还是下次吧。」 露娜莉亚面露显现上流贵族子女气质、如花似玉的微笑回答。 「别那么说。这里，来这里啦。」 布雷德把坐在大腿上的库拋给了克蕾儿。 然后他拍拍空下来的『座位』，邀请露娜莉亚入座。 「白痴啊。」 阿妮斯特赏了布雷德的太阳穴一记肘击。 「很痛耶，你干什么啦？」 「你邀请女生坐你大腿吗？是笨蛋吗？傻了不成？」 「库不也是女的吗？……我没记错吧？」 「我是母的！我是女孩子没错。」 「小库的情况不能相提并论吧。再说，你这个人总是──」 「啊……不然我让位好了。露娜莉亚小姐，请坐这个位子吧……魔王，小库就麻烦了。」 克蕾儿体贴地起身让位。 库又被转移给下一个人，这回来到了魔王的腿上。 或许彼此都是魔兽的关系，这两人似乎挺合得来的。有时候还会单独谈天，感情也不错。别看魔王这样，平常她都会亲昵地叫库「小龙」，对库照顾有加。 「虽然坐大腿的邀请非常吸引人，不过淑女不方便在公开场合和人表现得那么亲热。那么恕我先告辞了，布雷德大人，各位──待会见。」 露娜莉亚走掉了。 露娜莉亚后来在餐厅另一侧的地方找到了靠窗的位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孤伶伶地吃了起来。 「……喂，布雷德。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女帝的拳头飞了过来。 布雷德挨了一拳后终于回过神。 阿妮斯特刚才好像一直在碎碎念的样子？具体而言，就是从布雷德说「来坐我大腿吧」那句话之后开始。 「你讲完了吗？」 「还没，我要讲的事情还多著呢──」 布雷德决定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勇者之耳》不只可以听见远方细小的声音，也可以隔绝近距离的大音量。 虽然阿妮斯特絮絮叨叨地持续在耳边疲劳轰炸，不过布雷德完全把噪音隔绝在外，专心地思考著露娜莉亚的事情。 自从她在罗兹伍德学园和外校的交流战中，和阿妮斯特打了一场「不分胜负」的激烈大战后，不知为何就转学到这里来了。 听说她是打著『特别留学生』的名义──不过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要比没常识，布雷德还挺有自信的，所以他完全不懂特别留学生指的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朋友』就是『朋友』，只要彼此是『朋友』，其他的事情对布雷德而言，都只是『芝麻小事』── 虽然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啦。 不过看到露娜莉亚一个人孤单吃饭的模样，一股无法坐视不管的心情在布雷德胸中油然而生。 她不和其他人交流的理由，布雷德应该能清楚理解。 「──我要说的话就是以上这些了。听懂了吗？布雷德。」 「啊啊，我懂。」 不要说有没有『听懂』了，他甚至连听觉都已经封闭，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不过布雷德还是不管那么多，先点头再说。 像这种重要的事情，他知道得很清楚。 「怎么？……你在看露娜莉亚吗？」 「啊啊，我只是觉得她好像常常自己吃东西。」 「很正常吧。」 「这让我很在意。」 「为什么？」 「就跟以前的你很像啊，一个人吃饭。」 「什、什么一个人吃饭……！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我自己一个人在餐厅用餐不曾觉得寂寞过！也从来没有动过『乾脆躲在厕所里吃好了』这种念头！」 阿妮斯特不知为何对『一个人吃饭』这个字眼产生很激烈的反应。 「又没有人管你那么多，现在的重点是露娜莉亚吧。」 「完全没被当一回事……」 两人继续用餐。 布雷德从咖哩的大海中捞出猪排，一口吞了进去── 阿妮斯特则是用特制的大汤匙，舀了远远超过一口份量的炒饭，像在变魔法一样送进了嘴巴。她一口接著一口，让多到只有马才吃得完的那堆炒饭山渐渐东缺一块西缺一块，进而整个消失。 等阿妮斯特把炒饭一扫而空，开始吃起装在桶子里的焗烤时，她开口说道： 「你不用担心啦，她一直都是这样。她是天才啊，应该早就习惯了吧。她一定觉得凡人跟自己的血统不能相提并论。」 「你啊，也太毒舌了吧。」 「咦咦咦咦咦？我已经讲得很委婉了耶！」 「一点也感受不出来。」 即使是没什么常识的布雷德也听得出来，刚才那说法真的很伤人。 不过他对自己的想法不是很有自信，所以偷看了其他人一眼。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双手抱胸、像是在说「太狠了吧」一样露出傻眼的表情，间接加深了布雷德的信心。 「我、我是因为──对、对！是因为信赖！我对她有信心！那个没路用的天才──喔不，我是说露娜莉亚，她才不会介意独来独往，活蹦乱跳得很呢。不是有句俗语吗？什么不招人忌是庸才？我想说的是──这是我对她表达『信赖』的方式啦！」 「你不知道天才其实是很玻璃心的吗？」 「咦？」 阿妮斯特忍不住停下了汤匙。 布雷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远望著一个人吃饭的露娜莉亚。 ○SCENE·Ⅱ 「在试炼场」 布雷德开始注意起露娜莉亚后，几天过去了。 在某天下午的实技训练时间── 「布雷德大人，能向你讨教讨教吗？」 「嗯？」 露娜莉亚主动上前向布雷德攀谈，布雷德给了个意兴阑珊的反应。 「可以请你教我几招剑法吗？我正在摸索让自己实力更上一层楼的途径，却碰到了瓶颈。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打扰布雷德大人冥想，可是我也不想错失学习的机会──我这个人是很贪心的。」 露娜莉亚上前牵起了布雷德的手，她把彼此的距离拉近到连拳头也很难施展的程度，而且不知为何感觉比平时还要多话。 附带一提，其实布雷德并没有在冥想──他单纯只是在发呆，等待肚子里的猪排咖哩消化而已。 「好不好嘛，布雷德大人？」 露娜莉亚抓著他的手晃来晃去。 她像是在撒娇。 库是这方面的老手，她常常用这种方式吸引布雷德的关心，阿妮斯特偶尔也会。 布雷德思考了一下原因── 啊，原来如此──他立刻恍然大悟。 「如果学园肯指派有实力一点的教官也就罢了……这里也只有布雷德大人和迪奥妮将军能让我学到东西了……可是将军不会用剑，重点是她的个性……不知道该说是粗枝大叶呢，还是反理论派呢……」 「如果没什么可以学的，那你也可以反过来教人家啊。」 依露娜莉亚的实力，即使是高阶班的学生，她也一定有东西可以教他们。 「这样的念头我都没想过耶。」 露娜莉亚用一只手摀著嘴巴，露出吃惊的表情。 没想过啊。 嗯，还满像露娜莉亚的作风。 「啊～真是的！你动不动就在布雷德身边打转耶！布雷德又不是你的东西！克制一点好吗？」 布雷德和露娜莉亚话说到一半，阿妮斯特突然咻地从试炼场的外围一带冲了过来。 她闯到布雷德和露娜莉亚的中间，双手用力往左右两边推，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家伙真的很烦耶──布雷德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 不过他立刻转念一想── 「阿妮斯特，你来得正好，一起加入练习吧。」 「咦？我吗？」 「没错。你、我还有──露娜莉亚。」 「布雷德大人，我──」 「慢著！布雷德！为什么我要──」 布雷德说道： 「因为你们两个水准差不多啊。」 「拜托！可以不要把天才和杂种狗相提并论吗？」 「别拿这种顾人怨的贱货和我混为一谈啦！」 布雷德说道： 「而且你们个性很合。」 「哪里合了！」 「哪里合啊！」 布雷德说道： 「你们两个联手出击的话，说不定效果不错喔？」 「咦？我……和阿妮斯特吗？」 「两人联手……和布雷德对战？打得赢吗？赢得了？我们可以吗？行吗？Yes,we can？」 「阿妮斯特──如果你失误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那是我的台词好吗？如果你扯了凡人的后腿，就别再自诩什么天才了。」 两人瞬间启动开关，感觉斗志整个燃烧起来。 看吧，所以我就说嘛，这两个人『个性很合』── 她们会是一对很好的搭档。 得到露娜莉亚的认同和『信赖』的人，除了布雷德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阿妮斯特。 「禁止变身成魔人喔──你们俩都太仰赖大绝招和力量了。」 布雷德向两人声明。这么做不是想限制她们的实力，相反的，他是为了激发她们拿出『真正实力』，才刻意禁止她们使用『擅长的能力』。 此外，他打算保留气、力量和速度，让自己的实力维持在下级班的平均水准。 是说，肚子里的猪排咖哩还没完全消化呢。 今天的天气好适合睡午觉，害我现在脑筋昏昏沉沉的哪。 算了，用半睡半醒的『集中力』，加上低阶班平均水准的身体能力，对付拿出『真正实力』的两人，应该『刚刚好』吧。 ◇ ……结果。 看来自己果然是有点把她们捧太高了。 「呜……」 「对不起……对不起……是露娜莉亚不乖……」 阿妮斯特和露娜莉亚两人叠在一起。 见两个人屁股翘得高高的，用来当『枕头』躺一定很舒服── 于是布雷德懒洋洋地躺了下来，枕著『屁股枕头』呼呼大睡。 嗯，今天真是个适合午睡的好天气。 ○SCENE·Ⅲ 「在浴场」 「啊～热水好舒服喔。活动筋骨之后来泡澡果然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阿妮斯特一边把手臂向上拉直，一边用力挺起胸膛说道。 布雷德定睛注视她那随著向上拉直的手臂高高隆起的乳房。 「陛下虽然很多地方都让人不以为然，不过关于浴场这个部分，他的看法和做法都相当正确呢。」 阿妮斯特一开始极力反对混浴的浴场，这件事布雷德还记得一清二楚，不过── 阿妮斯特本人八成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吧，布雷德心想。 「欸、欸？安娜，你那样说……算不算是不敬啊？」 克蕾儿面露困扰的苦笑说道。 「咦？什么意思？不敬？我哪里有什么不敬？我对谁不敬了？」 以前只要布雷德稍有任何污蔑国王的发言，阿妮斯特都会立刻谴责他「不敬」之类的话……看来她自己也都忘了。 「话说回来，即使安娜和露娜莉亚联手，果然也不是布雷德的对手。」 布雷德把目光从克蕾儿形状优美的乳房，转移到耶希卡那感觉好像有点硬挺的乳房上。 不知何故，最近自己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跟著乳房移动。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本来还满期待今天的战局呢。毕竟这是安娜和露娜莉亚第一次联手作战，不是吗？两人倒是很常在走廊或试炼场进行一对一的互砍，或一对一的互殴啦。」 「等一下──耶希卡。我们没有常常打起来好吗？顶多一个礼拜一次。」 「骗人骗人。你们三天就会打一次……还是两天一次啊？……你觉得呢，苏菲？」 「我也不太清楚，没有计算过。」 「请务必把统计数据的工作交给性能强大的我，我可以提供小数点下任意位的统计数据。」 布雷德接著依序观赏了苏菲的「小」胸部和伊欧娜的「大」胸部。 「欸……？感觉怎样？」 「呵呵呵……真的太棒了。」 耶希卡询问，阿妮斯特回答。 有时候不知何故，Women talk听起来会有种淫靡的感觉。问题是，她们现在不过就是围著「和露娜莉亚联手战斗」这个话题在打转而已。 完全不是什么引人遐想的话题。 「下次可以让我加入吗？3P的话应该就能搞定了吧？这样还不够吗？」 「根据计算，即使8P可能也无法让主人满足。」 「呜哇喔，好猛喔～」 我对天发誓，她们真的不是在谈什么色色的事情，而是在讨论要几个人联手才能击败我。 不过，八个人到底是哪八个人啊？阿妮斯特、露娜莉亚、耶希卡、克蕾儿、苏菲、魔王、伊欧娜……还有谁来著？啊啊，伊莉莎也被算进去了吗？ 如果这八个人联手一起上，而且还发挥了应有水准的话，半睡半醒的我很有可能会被干掉。 之前我曾经一个人独自单挑大姊姊部队，对方好像是12P还13P来著，总之我跟她们缠斗了一个小时。毕竟现在我有十八％限制，即使再拚命，最多也只能拿出那样的表现了。而且国王亲卫队的那些大姊姊，个个都是『现役』的准英雄级高手── 想著这些无关紧要事情的布雷德，突然感慨了起来。咪咪不够多啊。 假如伊欧娜的咪咪算「大」的话，那么这里还有一个「特大」的── 「嗯？布雷德你在看哪里啊？我们在讨论怎么打败你耶，你认真听──」 阿妮斯特开口说道。她眼尖地发现布雷德在看什么地方，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只见露娜莉亚独自一人在远远的地方，孤伶伶地泡著热水。 「啊──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啊？」 布雷德站了起来。他转身背对阿妮斯特的质疑，慢慢走过去。 「哎呀，布雷德大人。」 露娜莉亚露出平静温和的眼神欢迎布雷德。 她用掌心掬起热水，从肩膀往身上淋。热水从肩膀往下流的途中，一度在乳沟汇集。 嗯。论咪咪，露娜莉亚果然是最「雄伟」的哪。 男生的眼睛总是会不自觉地跟著女生的咪咪跑──最近布雷德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了。 「很抱歉，白天的时候辜负了布雷德大人的期待。都怪那个蛮族的丫头在扯我的后腿。如果布雷德大人愿意帮我上『夜晚的特别课程』，我有信心一定可以迅速进化至少一、两个阶段。」 所谓的夜晚的特别课程，并不是要做什么会让人想入非非的事情，只是单纯的特训。 上一回布雷德展开了大屠杀。他一次又一次地，把露娜莉亚杀了又杀、杀了又杀，杀杀杀──让她『姑且』习惯了死亡。 「现在就算进行生死攸关的特训，你也没办法再一口气大幅升级了。」 「是吗？那么，这次布雷德大人打算对我进行什么样的残酷特别训练呢？」 「嗯……改天吧。」 布雷德含糊其辞地口头承诺，他不是为了特训的事来找露娜莉亚的。 「话说回来，我有事情想问你。」 「欢迎你询问任何问题，我的身体哪里有痣也可以告诉你喔。当然了，等布雷德大人成了我的伴侣后，我会让你知道所有的一切。」 「你的痣长在哪里一点都不重要。」 「是、是吗……一、一点都不重要……」 露娜莉亚一副非常丧气的样子。 自己好像搞砸了这次的对话，可是布雷德完全不晓得原因出在哪。痣长在哪里？那种事情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对吧？ 「不谈那个了，我有问题想问你……你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吗？」 「咦？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你常常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吃饭，修练的时候一个人练习。虽然今天你有跟阿妮斯特搭挡啦……就连泡澡的时候，你也都是一个人泡不是吗？」 「……现在有布雷德大人陪伴在我的身边呀。」 露娜莉亚这么回答。 她的脸颊之所以隐隐约约飞起一抹红晕……是因为泡热水澡的关系吗？ 「不，我不是说现在怎样，那一点都不重要。」 「一、一点都不重要……」 露娜莉亚又受到打击。看来「一点都不重要」这句话对她而言是地雷的样子，让布雷德有了很大的收获。 「你是因为喜欢独处，所以才独来独往的吗？还是说，其实不是因为这样？我想瞭解这件事。」 布雷德好奇地询问。 之前库的那次，一厢情愿的布雷德连问都没问──结果彻底失败了。 一般龙种都喜欢孤独，布雷德以为库也跟其他龙种一样。结果其实库很想跟其他人当朋友，只是一直在忍耐。布雷德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情，感到懊悔不已。 他不希望再重蹈覆辙。 「怎么样？你喜欢耍孤僻吗？还是说其实你很想跟大家打成一片，一直感到郁郁寡欢？」 「郁、郁郁寡欢……你提的两个选项感觉都挺讨厌的耶。」 「到底是哪个啦？」 「我一定要回答吗？」 「嗯，这是命令。」 嗯？这方法好像比较适合用在苏菲身上的样子？ 话虽如此，这招对露娜莉亚似乎也造成了效果── 「我、我会一个人也是不得已的啊……因、因为……我觉得能和我『平起平坐』的人，就只有布雷德大人和那个女孩子了……严格说来，那女孩虽然得到我的『认同』，可是她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在脚下爬的蜗牛罢了。呵呵……乍看之下好像完全都没有在动，仔细观察的话，其实还是有移动几公分的距离。隔一段时间再看，甚至移动一公尺了呢……你知道什么是蜗牛吗？」 「嗯？那很好吃耶。」 「嗄？」 勇者时代在户外打仗的时候，布雷德常常抓蜗牛当『零嘴』吃。 重点是── 「刚才的问题，你的答案到底是哪个？」 「什么哪个？」 「YES或NO？」 「我不是回答了吗？」 「我听不懂那个意思，不过蜗牛很好吃就是了。」 「好、好吧……我再清楚说一次好了……」 「嗯。」 「呃、呃……换言之……」 「换言之？」 「所以说……」 「所以说？」 「那个……」 「那个？」 布雷德耐著性子等候答案。 露娜莉亚尴尬极了── 她露出非常非常难为情的表情说道： 「我想要……朋友。」 ○SCENE·Ⅳ 「朋友大作战」 「包在我身上吧。我可是过来人呢，是这方面的专家。」 洗完澡后── 布雷德、库和露娜莉亚一起回到了他的房间。 当库自鸣得意地用鼻孔喷气的同时，露娜莉亚用毛巾帮她擦乾头发。 「那个……？布雷德大人，你没有侍女吗？」 「你是哪来的公主啊。」 即使是前勇者，也听得出来那句话的意思。 擦头发不是侍女的工作吗──这就是露娜莉亚的言下之意。 话说回来，以前救她的时候，也曾说过「你是哪一国的公主啊」这类的话。她还在荒郊野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你没有带侍女同行吗？』这种蠢问题。在平安送她返国前，吃了不少苦头。 「我可是异种族交流的第一把交椅。所以具体而言，你要对我好一点。头发擦乾后，我要躺躺了，给我抱抱。」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这家伙睡觉一定要抱著东西才能睡。帮她拍背的话，她一下就睡著了。」 「是、是吗……」 这似乎是露娜莉亚生平第一次照顾小女孩── 她战战兢兢地帮库梳头发、陪她睡觉，还帮她拍背。 「抱抱。」 「好、好的……抱抱。」 「要拍背背啊。」 「好、好的……拍背背。」 「呼噜。」 「好快！那个，布雷德大人？……这样问题真的可以解决吗？」 「放心啦。这件事就包在我的爱女身上吧──她可是专家呢。」 布雷德向被库抱著动弹不得的露娜莉亚眨了眨眼。 ○SCENE·Ⅴ 「一决胜负吧」 「一决胜负吧。」 库在走廊抄臂抱胸，摆出威风凛凛的架式。 露娜莉亚也有样学样，摆出威风凛凛的架式。 以助手身分同行的布雷德，也不由自主地摆出威风凛凛的架式。 「咦？跟谁一决胜负？我吗？」 偶然路过的第一号牺牲者──加西姆指著自己的脸左顾右盼。 当然，现场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一、一决胜负是要干嘛啊？我对战斗不是很有自信耶。」 「要比什么都可以，就比加西姆你最擅长的能力好了。」 「我最擅长的能力？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呃，那……我最擅长的应该是那个吧。我们来比谁才有让女孩子疯狂爱上的魅力──」 「噗噗！那是『你想成为的目标』，而不是『你擅长的能力』。而且我得告诉你，加西姆你是绝对无法成为『你想成为的目标』的。」 「啊！好过分！不然你说，我最擅长的能力是什么？」 「这问题问我就对了。加西姆你呢……最擅长的能力就是──猜测三围的数据！」 「嗄？三围数据？比这个能干嘛啊？」 加西姆感到不解，库向这样的加西姆提出了问题： 「加西姆──我的三围呢？」 「68－52－71。」 「答对了！……那么，露娜莉亚的呢？」 「96－57－92。」 「什么……！」 露娜莉亚用手遮掩身体，满脸通红。 从她的反应看来，加西姆似乎是猜中了。 布雷德啧啧赞叹地看了加西姆。 身为前勇者，布雷德也有一眼就能看出对手战斗力的技术。至于可以精准猜出三围数据的加西姆，他拥有的就是估算女子战斗力的技术吧。 加西姆露出一副「干什么？有什么好惊讶的？」的表情，目瞪口呆。 而且他一点自觉也没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么精彩。他的技术固然让人无话可说，可是最教人觉得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没有自觉。是完完全全的『天然派』。 真正的『才能』对当事人而言，使用起来就跟呼吸空气一样稀松平常啊──布雷德感触良多地心想。 「好……好啊！要比就来比吧！呼──本小姐可是天才。举凡我见识过的招式，大部分都学得起来！不要把天才瞧扁了！」 比赛开始了。 全校的学生里面，女生占了约半数。另外还有常驻在学园里面的十二名大姊姊部队和学校餐厅的大婶，双方开始了激烈的猜三围数字之战，结果── 加西姆在六十五次的猜测机会中，猜中了六十五次。 露娜莉亚在六十五次的猜测机会中，猜中了五次。（不过，当中有四次疑似她早就知道对方的三围，有作弊的嫌疑。） 天才，失败了。 即使给她观摩六十五次的机会，她还是学不起来。 只有打嘴炮最厉害。 「我、我输了……」 「赢了这种比赛，其实也没什么好开心的就是了……我可以离开了吗？」 「喔，多谢啦。」 布雷德挥手送走了加西姆。 直到最后，加西姆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厉害之处』。 也因为他见人就猜对方的三围数字，使女生对他的印象分数倒扣了好几万分──不过女生对他的印象分数本来就是零分，所以再扣下去也是零分，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身、身为天才的本小姐……居然输了……」 露娜莉亚双手双脚撑在地上，至今仍无法重新振作起来。 「快站起来，要去比下一场了。」 「咦？……下一场？……可是，刚才我已经尝到败北的滋味了……？」 「你要去轮流败给一百零八个人呢，没空让你在这里灰心丧志下去了。」 「咦？咦？咦？一百零八个人……？」 见露娜莉亚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布雷德从后面拉著她的裙子和内裤，不由分说地把她拖走了。 ◇ 「咦？我擅长的能力？」 下一名对战者是库雷── 库雷在胸前盘起双臂，「嗯～嗯～」地沉吟了好一会儿。 一般而言，人自认『擅长』的事情，通常都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相反的，还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弱点，之所以会欺骗自己「我很擅长」，往往是在反映自己的希望或愿望。 ……话虽如此，一开始还是得形式上询问一下。 「啊啊，对了。」 库雷「碰」地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我对自己捏的泥巴球硬度还挺有自信的喔。」 库雷脸上浮现傲慢的笑容。 「泥巴球是什么？」 「没听说过。」 「库雷，快说明吧。」 库队长似乎也不知道的样子。 「咦？你们没玩过？……小时候你们都没捏过泥巴球偷砸人吗？」 库雷说道。他的语气彷佛在说「你们不可能不知道」一样。 「不，因为我的童年时代过得并不完整，这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贵族好像没人在玩这种游戏耶……」 「龙种也不玩这样的游戏。」 「啊啊，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觉得非常抱歉。」 库雷满怀诚意地向三人赔罪。 「你教我们怎么玩不就好了吗？」 「对、对呀！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比赛！不过你只要示范一次就够了！因为──本小姐可是天才呢！」 「来玩吧。」 「噢，好吧──那我们去寻找优质的沙子和泥土吧。」 「泥土？咦？是那个泥土吗？天才──要玩土？」 「好！」 「噢，就是这样！」 ◇ 「好，那开始互砸吧。」 「等──等一下！你那颗怎么又黑又亮的──根本犯规吧！」 「咚锵！」 「啊哈哈！咚锵！」 「咚锵～这样！」 大家用自己捏出来的泥巴球当武器互相攻击。 库雷捏的泥巴球又黑又亮，无人能敌，其他三人捏的泥巴球都一下就粉碎了。 「呜哈哈哈！输了！」 「输了！库雷！你好强喔！呀～抱抱人家嘛～这样！」 「输……输了……又……输了……我这个天才……本小姐竟然……」 布雷德和库虽然输了却仍一脸开心，露娜莉亚则是双手双脚撑在沙地上，心情再一次陷入低潮。 「库雷，改天再战吧！」 「啊啊，随时放马过来！冠军随时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走，去找下一个人比赛吧！还要再输一百零六场呢──」 布雷德拉著露娜莉亚的裙子和小裤裤，把她拖离了现场。 「我──我已经……受够输掉的感觉了……本、本小姐可是──天才耶耶耶……」 露娜莉亚口中念念有词。 布雷德残忍地把她强行拖走。 总之，不管她有什么苦水想吐，等她输给剩下的一百零六个对手一遍之后再说吧。 ○SCENE·Ⅵ 「败北」 来了，见识了，输了。 输了又输，输得一塌糊涂。 比军事的知识丰富程度，露娜莉亚输了。 学园里有个猛者，不仅对各国所有武器的资料瞭若指掌，甚至对采用年份和款式改版的经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露娜莉亚身为将来注定会成为「将军」的天才优等生，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程度的基础知识，可是终究不是军武宅的对手。 捕蝉王之争，露娜莉亚输了。 学园里有个人称『捕蝉王』的人，他拥有特殊技能，手一伸就能随随便便捕捉到停在树木上的蝉。 布雷德也学得有模有样，可是露娜莉亚始终掌握不住那个感觉，直到最后的最后都遭到蝉尿攻击。 捡便宜对决的比赛她也输了。 哪一间店才是最物美价廉的呢？露娜莉亚第一次认识到，连最小货币单位的个位数也要锱铢必较的竞争世界。而且理所当然地，天才在『那个世界』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最后的对手就是你了。」 布雷德拖著露娜莉亚找上了阿妮斯特。 「咦？干嘛？你们是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大家都在传耶──所以呢，我要怎么提供帮助？」 「你有自信一定能赢的得意技是什么？」 「我的得意技吗……可是露娜她……是天才耶……」 「没错！我就是天才！本小姐这个天才不可能会输给这种蛮族的小丫头！我是绝对无法接受自己输给这个女人的！」 露娜莉亚突然复活。 之前完全无法动弹、必须有人帮忙拖著走的她，现在已经能自行站得又稳又直，不客气地瞪著阿妮斯特。 「来比你们谁是大胃王好了？」 「咦？」 「噫……！」 露娜莉亚倒抽了一口气。 「不行……拜托千万不要比那个……」她铁青著一张脸，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啊～那不然我们比忍耐大会如何？我对自己的耐力还挺有自信的呢。」 阿妮斯特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开怀大笑。 「不管是忍痛啦、耐热啦、吃辣啦、忍著不去抓痒啦，或是看谁先痒到笑出来啦……要比什么我都可以喔。你想比哪个？」 「噫噫噫噫噫。」 露娜莉亚紧张得浑身僵硬，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阿妮斯特是人尽皆知的精神怪物，天晓得她口中的「忍耐」会惨烈到什么样的境界。 「那么姑且先从这里开始吧。」阿妮斯特说。不难想像，她所召开的「忍耐大会」难度肯定远远超越困难模式，根本是噩梦级。光是最初的第一关，一般人可能撑不到三秒就会发狂。 即使是前勇者，在这方面也没信心能赢阿妮斯特。 跟阿妮斯特「较量耐力」──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光想就让布雷德浑身起鸡皮疙瘩。 至于『天才少女』的反应则是── 「噫噫噫噫噫！──不要────！我讨厌痛！我讨厌痒！住手────！──弃权！弃权！我弃权………………」 她连掉在地上的鞋子也不要，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一如字面上的意思，光著脚落荒而逃。（译注：日文里，光著脚落荒而逃亦有自叹不如的含意。） 临阵脱逃，还没正式开战就宣布投降。 露娜莉亚在最后和阿妮斯特的挑战中，让人见识到什么叫「输得一败涂地」。 ○SCENE·Ⅶ 「朋友……？」 早上的餐厅，人潮爆满的巅峰时间。 「那、那个……早、早安。」 「啊，早啊～露娜儿。」 「露、露娜儿……？」 被低阶班的边缘人少女用『昵称』称呼，露娜莉亚不禁头昏眼花。 露娜莉亚之前和她比赛过「翻花绳」，结果输给了她。虽然翻花绳的招式天才看过一次就能记起来，可是对方频频使出看都没看过的招式，即使是天才最后也只能俯首称臣。 「你要香肠吗？」 「啊……好的，一根就好。」 「好，给你一根。」 「谢、谢谢……」 走到哪都有人跟自己打招呼，自己也到处回应── 一开始，只要听到有人用昵称呼唤，露娜莉亚都会头昏眼花──可是过没多久，她也能面带笑容开朗地向人道声「早安♪」了。 看到她适应得差不多了，布雷德用力拍打了露娜莉亚的背部。 「瞧你很开心嘛。」 「咦？那个，布雷德大人──我、我没有很开心啊。」 露娜莉亚收起平凡少女般的笑容，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冷漠天才的典雅笑容。 「你成了大家的手下败将后，就跟库一样得到大家的认同了哪。」 「嗯，没错。虽然他们擅长的尽是一些派不上用场的技能，不过输了就是输了，我技不如人。而且我也认同他们了。」 露娜莉亚用沉静的声音回答道。 从那语气可以听得出来她没有逞强不服输，也没有挖苦讽刺，而是诚心接纳了这个『事实』。 「现在，你终于可以把其他人当『人』看了吧。」 「讨厌，布雷德大人你又何必挖苦我呢，我从以前就有把大家当人看了。」 「过去你的世界里面就只存在著两个『人』而已，那两个人就是我和阿妮斯特。」 「哎呀？恕我直言，布雷德大人，你是超生物不是『人』吧？」 「不许再叫我超生物！」 布雷德气得直跺脚。 被她将了一军。真不甘心。 难得刚刚我讲了一句很棒的话说！ 「不过……布雷德大人说得也没错……有这么多人都拥有我自叹不如的技能……」 「别以为只有学园里的这些人喔？街上的市民，不管是谁，无论是有战斗能力的也好、没有战斗能力的也罢，每个人都是很厉害的，无一例外。他们都具备了某种你比不上的能力。」 布雷德从以前就认清了这个事实。 曾经是勇者的布雷德，很早就明白了这件事。 正因为如此，勇者才会奋战，才有办法挺身而战。 「或许你的世界以前只有你自己一人，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吧？世界存在各式各样的『人』对吧？」 「是……是啊……」 露娜莉亚张大眼睛，环视四周。 「真的……真的……」 （插图010） 只见亮晶晶的物体从她张得大大的眼眶溢出，扑簌簌地沿著脸颊和下巴滚落。 「咦？讨厌──！我怎么哭了──不要看！布雷德大人！不要看啦！」 露娜莉亚试图克制自己的泪水，可是眼睛却不听使唤，眼泪愈流愈多──没多久就从扑簌簌的状态变成泪如泉涌。 「啊！把女生弄哭了！把女生弄哭了！」 四周开始起哄。 布雷德突然被群起围攻，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好不狼狈。 「你──你们误会了！我没有惹哭她！是她自己突然哭出来的！」 「我没哭！我才没哭呢！本小姐是天才！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流泪！别吵了！我都说我没哭了！」 「惹哭女生！惹哭女生！坏人！坏人！」 「不是的！我什么坏事也没做！我很普通！普通！我只有做很普通的事情而已！」 「好了！就说我没哭了嘛！这是内心的汗水！」 众人的起哄、布雷德的辩解和露娜莉亚的否定，三方的交战一直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 ──────────────────────── 第四话「普通人的生活」 ○SCENE·Ⅰ 「早晨」 「够了没！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笨蛋布雷德！快点起床啦！」 和平时熟悉的早晨相比……今早似乎喧闹了一点。 被阿妮斯特声音吵醒的布雷德，一脸不耐烦地把棉被拉到脸上── 「嗯～再睡五分钟就好～」 「不准！」 被打回票了。 阿妮斯特动不动就发脾气。 「你真的很吵耶～」 布雷德拉棉被盖住自己，让自己进入缩头乌龟的模式。 在他还是勇者的时候，赖床可是一种不被允许的奢侈行为── 具体而言，只要再睡五分钟就好…… 「你的说法会不会太过分啊！青梅竹马每天好心来叫你起床耶！能让美丽又英姿焕发的阿妮斯特小姐叫你起床，你非但没有感到光荣，还敢胡乱抱怨，小心遭到全校学生的谴责！」 等一下？竟然有人好意思说自己美丽？ 话说回来……嗯？『青梅竹马』是什么？ 「快点下楼啦！小库都已经起床了！」 对耶，库那家伙竟然不见了……明明平时她都会窝在棉被里，睡得比我还死。 是吗？原来她已经起床了啊。 「你要快点过来喔！爸爸妈妈都已经在餐桌等你了！」 阿妮斯特的声音渐渐远去，随后啪哒啪哒地响起了下楼梯的声音。 嗯？楼梯离房间有这么近吗？ ……爸爸妈妈？这又是？ 布雷德猛然睁开眼睛。 他慢条斯理地爬出被窝，转头环视四周的空间……然后茫然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 ……这么说来，阿妮斯特穿的那件衣服也是之前没看过的。 她今天穿的不是熟悉的学园制服（女帝版本），而是另一套怪怪的制服。 ……这是什么情况？ ◇ 布雷德从位在房间旁边的楼梯，移动到了这个空间小归小，却非常整齐舒适的建筑物一楼。 「早安，布雷德。」 是国王，他穿著睡袍正在看报纸。 「布雷德早安，你这孩子还真是贪睡呢。要吃面包？还是吃饭？」 询问布雷德早餐要吃什么的人，是身上穿了件围裙的萨琳女士。 在小小的厨房里面忙著张罗料理的她，给人像是『母亲』的感觉。 （插图011） 「呃……这是？」 「怎么啦布雷德？不跟心爱的爸爸道声早安吗？」 「不？那个……」 布雷德除了猛眨眼以外不知该做何反应。 先不管心不心爱的问题……『爸爸』是怎样？国王什么时候变成我的爸爸了？ 「哥哥大人，早安啊！」 「啊、啊啊……早安。」 库朝气蓬勃地甩著头上的双马尾向布雷德道早，布雷德也向她回应招呼。 库也一样打扮得有点奇怪，她身上穿著类似学校制服的服装。龙种是不穿衣服的，看起来像衣服的那个东西，应该只是『体表的图案』，或者是『表皮的变化』吧。 「老公，你也一样快点做好上班的准备吧……今天不是有重要的会议要开吗？」 「唔，我知道。」 「啊哈哈哈，爸爸被妈妈骑在头上。」 「伯父伯母你们感情真好呢。」 「哈哈哈，我们在你们没看到的时候感情更好喔。」 国王爸爸伸手去摸萨琳妈妈的屁股，结果被一掌打掉。 「阿妮斯特，欢迎你随时到我们家来玩喔。」 萨琳妈妈面露和蔼的笑容向阿妮斯特这么说。 「我才不要呢。我不想再理布雷德了，这个笨蛋！」 布雷德感到一头雾水，虽然头上冒出了十几个问号，他还是不忘补充能量。 他努力把面包、炒蛋和培根往肚子里塞。 能吃的时候要尽量吃，这很重要。因为天晓得要过几十天才能吃到下一顿饭。 这是勇者业界的常识。 ○SCENE·Ⅱ 「教室」 「布雷德──？你脑袋还没清醒吗？真的不要紧？」 在前往学校的途中── 『青梅竹马』的阿妮斯特放心不下地把脸凑上前观察他。 脸也未免贴得太近了吧。 布雷德有些脸红，主动把脸挪远。 「我不能担心你吗？连这样也不可以？」 平常总是动不动就动粗、凶暴至极的青梅竹马这时一反常态，露出了温和柔顺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 「我很好，没事啦。」 布雷德用这样的答覆让阿妮斯特放心。 「我刚才只是因为刚起床觉得怪怪的而已啦。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怪梦，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梦和现实，所以以为你──」 「以为我……怎样？」 阿妮斯特把脑袋偏向一旁，厚重的红色头发从鹅蛋形的脸庞滑落。 「你以为我怎样？──欸，说嘛说嘛。好好玩喔，快说嘛。」 「打死也不说。」 布雷德把头撇向一旁。 就说了……你的脸贴得也太近了吧。 ◇ 抵达『教室』了。那么狭小的空间却挤了三十个左右的学生，那个画面相当诡异。 「怎么了？布雷德？」 「啊，嗯……不，我没事。」 虽然一时之间有种不寻常的感觉，不过一会儿后布雷德就习惯了。 就跟早上在独栋住宅的客厅看到国王──不对，是看到爸爸跟妈妈时，心里有一股异样感油然而生一样，教室带给布雷德的异样感也在短短几秒内就淡化了。 「唷，布雷德。」 「唷，加西姆。」 布雷德和好友──不，是『损友』加西姆勾肩搭臂地互打招呼。 （跟你说喔，今天我带了超赞的东东来，等一下再借你。） 「超赞的东东？那是什么？」 「呜哇笨蛋！你讲太大声了……嘘！嘘！」 「加西姆同学！请你不要乱教布雷德同学没营养的事情好吗？而且今天你是值日生，还不快把黑板上的涂鸦擦乾净。」 「好啦好啦。」 被委员长玛丽亚点名，加西姆不情不愿地跑去擦黑板了。 黑板上画有一把伞，而且布雷德和阿妮斯特的名字排在伞下的左右两边。 咦，那个图是什么意思啊？ 「早安，布雷德同学。」 一个拥有一头飘逸黑发、面露温柔笑容的女孩子朝布雷德走了过来。 「欸，布雷德同学，习题写了吗？」 「咦？习题？」 那是什么？ 「这家伙怎么可能写习题啊。」 青梅竹马一口咬定。 「那、那个，你还没写的话……我、我的可以借你抄……要吗？其实作业应该要自己写的啦。不过今天破例，下不为例喔？」 「哦？噢？……多谢。」 「啊～克蕾儿，我也要我也要，你的习题也借我抄嘛。」 「耶希卡，你要自己写啦。」 「好奸诈，只对布雷德好。」 「因为布雷德是特别的啊！」 「啊，说出来了，这女孩终于不打自招了。」 「啊──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不要误会不要误会！不是那样的！呜哇！哇！哇！」 「欸，『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啊？」 布雷德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那群女孩子。 见好友库雷向自己招手，他带著笔记本迅速往那边移动。 「学长！学长、学长、学长！──请务必指名我这个性能强大的学妹！只要利用我的卓越性能！即使是高年级的课题也易如反掌！」 「你回自己的教室啦。」 聒噪的家伙又来了。老是把学长两字挂在嘴边的她，明明是低年级的，却一天到晚跑来高年级的教室鬼混。 每次都像跟屁虫一样，「学长、学长」地赖在我的身边不走，真是烦死人了。 「啊，老师来了。」 其中一名探子把伸到走廊的头缩进教室，向大家通风报信。 我的习题还没抄完呢。 再五秒……三秒……一秒……结束！ 布雷德以些微的差距抄完了作业。他连跟库雷击掌的时间也没有，就冲回自己的座位端端正正地坐好。 「各位同学，大家早安。今天天气真好呢。」 浑圆饱满的翘臀被合身窄裙包覆得紧紧的，不分男女、广受所有学生爱戴的本班级任导师──迪奥妮老师露出了亲和力十足，却也让人有点为她担心的笑容向学生问候。 「等一下……你在看什么地方啊，布雷德。」 坐在隔壁的阿妮斯特提出质疑。 「屁股跟大腿。」 布雷德简洁有力地回答道。 他把身体探出到桌子旁边，试图从讲台的侧面窥看屁股那一块区域。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迪奥妮老师的屁股和大腿感到非常好奇。 不知怎地，她有「两条」腿这件事让他觉得怪怪的。 ……这是为什么？有两条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今天老师有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男孩子应该会特别开心吧。」 迪奥妮老师如此说道。 男生们随即掀起一阵骚动。 「向大家介绍转学生──请进吧。」 在迪奥妮老师的呼唤下，一个女生走进了教室。 「我是转学生……苏菲。」 （插图012） 气质文静的女孩轻轻地把头垂低了数公厘做自我介绍。 男同学们不禁「喔～！」地大声欢呼。 至于女同学的部分，有一半也发出了「喔～」的声音，剩下的另一半则冷冷地瞪著「喔～」地欢呼的男同学。 布雷德当然是普通的男孩子，所以他也跟著其他男生「喔～」地欢呼。 反应慢了其他人好几秒的他，似懂非懂地发出了「喔～」的叫声。 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喔喔叫……至少自己有跟上潮流了。 即使受到众人热烈欢迎，转学生少女还是无动于衷，抬头挺胸地站得直挺挺。 ○SCENE·Ⅲ 「午休」 「欸欸欸～！你上一间是读怎样的学校啊？」 「你都听什么音乐呢？」 「你通常会看怎么样的漫画呢？」 「你欣赏什么类型的男生啊？」 「我们来交换帐号嘛！」 钟声响起，第四堂课结束，老师人还没完全穿过门口离开，班上的学生就迫不及待地挤爆了转学生的座位四周。 「全体注意！」 教室里突然响起大叫声。 本班的『女帝』一声大喝后，班上旋即鸦雀无声。 「真是的！大家别闹了。没看到苏菲同学感到很困扰吗──真的很抱歉，我们班的人每个都是笨蛋。」 「没关系。」 酷酷的少女没放在心上。 「上一所学校的事我没办法多谈，因为会涉及禁忌事项。我没有听音乐的习惯，不过只要有人介绍，不管什么类型我都听。漫画会稍微看一点BL。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类型，不过窝囊没出息的废物会激发我的母性本能，如果有一副愤世嫉俗的眼神那就更棒了。至于帐号，很抱歉，智慧型手机和一般手机我都没有。」 苏菲依序回答了大家在同一时间提出的疑问。 她的听觉一定非常敏锐。同一时间有那么多人说话，她却还是能一字不漏地全部听进耳里。 大家都「喔～」地发出啧啧赞叹。 虽然布雷德不是很清楚大家「喔～」的点是什么，但还是跟著一起赞叹。 喔～……？ 大家分成好几个小团体开始吃便当。 可是转学生苏菲独自一人孤伶伶地站著。 「……怎么了？」 「我没带便当上学。」 「啊啊，那……可以去学生餐厅。」 「这样啊。」 苏菲答腔后继续孤伶伶地站著。 「……你不去学生餐厅吗？」 「我不知道在哪里。」 哎呀～哎呀～说得也是，毕竟她才刚转学过来嘛。 话说，这女孩也太被动了吧。 虽然她很乐意回答任何问题，甚至常常坦白到让人觉得「也用不著回答得那么详细吧」的程度。 不过她完全不会主动提起任何事呢。 明明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也不会主动问人家「学生餐厅在什么地方」，只会呆呆站著。 「好吧。我带你去好了。」 我来当这个女生的靠山吧，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布雷德如此心想。 倒也称不上是『决心』。而是纯粹当作既定的『事实』来认识。 「这边，跟我来。」 「如果这是命令，我就跟你走吧。」 ◇ 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自备便当上学。 「学生餐厅」这个设施，就是为了提供午餐给这样的学生而存在的。 虽然不能免费大吃特吃，连一块面包也要斤斤计较地收钱，总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就是了── 不过，这里有许多能填饱饥饿儿童肚子的餐点，例如每日特餐定食、特制定食、咸面包等。 看在饥肠辘辘的学生眼中，那一颗颗的咸面包看起来好像在闪闪发光一样。 「婆婆，我觉得啦，如果这个能加咖哩的话，感觉一定超完美的。」 「啊哈哈哈哈，你是第一个要求猪排三明治加咖哩的小孩子。好！下次婆婆我就做做看吧！如果做成咖哩可乐饼，应该就不用怕咖哩会溢出来了吧。」 婆婆卷起袖子，向布雷德挤出肌肉。 布雷德本来只是心血来潮随口说说，不过似乎刺激到了婆婆的厨师魂。 明天应该就会有新的菜色登场了吧，真令人期待。 「你想吃什么面包？」 「都可以。」 「你可以选你喜欢吃的啊。」 「那是命令吗？」 「不是命令啦……不过我希望苏菲你能选自己真正喜欢的面包啦。」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所谓的『喜好』，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或讨厌什么。」 「那我们全部试吃看看吧。」 布雷德说道。 「婆婆，全部种类的面包我都要！」 「啊哈哈哈哈──没吃完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喔。」 「小事情啦！」 布雷德从右至左，每种咸面包都拿了一个，捧在怀里。 苏菲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和平常相比只有少少几毫米的差距，可是布雷德不知何故感觉得出来，她现在很「惊讶」。 ◇ 草坪上满满都是战利品。 「来，你有看中哪个吗？」 「布雷德你先选自己喜欢吃的，我吃剩下的就好。」 布雷德苦笑了。 苏菲就是苏菲哪……他感慨地心想。 如果把刚才那一套搬到这里用，也只会重演相同的戏码。 「好吧，那我吃猪排三明治和咖哩面包。」 布雷德二话不说挑走占了他生命一半份量的东西，把剩下的面包全塞给了苏菲。 苏菲把剩余的面包一个一个轮流拿起来看，然后又放回去── 最后，她选择的那一个是── 「呜……那是什么？」 「好像是叫……水果三明治的样子。」 那是中间塞满了厚达好几公分的鲜奶油，连水果都没入奶油里面的极凶恶三明治。 那物体与其说是面包，不如说更像是水果蛋糕。 「……不行吗？」 「没、没有啊……苏、苏菲可以接受的话……想、想吃什么都可以。都可以喔……？我没意见喔？」 「不行吗？」 被问了第二次，布雷德拚命摇头否认。 于是，两人默默无语地吃起面包。一颗接著一颗，细细咀嚼吞进肚子里。 布雷德负责吃里面有包肉或炒面的面包，苏菲则负责吃有包奶油、馅料或水果的面包。 苏菲似乎喜欢吃甜的，之前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女生好像普遍都喜欢吃甜的东西，而且苏菲好像也是女生哪。彷佛第一次发现一样，布雷德感到非常新鲜。 布雷德吃完最后一颗面包，把手指舔乾净后── 很自然地就在地上躺了下来。 而且头还枕在苏菲的大腿上。 「咦？」 苏菲罕见地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没关系吧？」 「我不介意。」 布雷德徵求同意，苏菲一口答应。 布雷德决定要用苏菲的大腿当枕头，好好睡个午觉。 在松软的草坪上。 阳光普照，暖呼呼的。 苏菲的大腿也好温暖，好像有点冒汗呢。 布雷德整个人放得很轻松。 好和平，再平凡也不过的幸福生活── 像这样也不错，真的棒呆了。 就算等一下会被杀死，也无所谓了。 因为实在太和平、太幸福，布雷德不禁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可是──活著回来才是勇者的工作。 所谓的勇者，指的并不是最强的存在，而是能从任何战场活著回来的人。 而我的身分──正是《勇者》。 「学长学长学长！」 扮演学妹角色的『那家伙』发出刺耳的尖锐叫声，吵吵闹闹地出现了。 「交棒交棒！我要求交棒！如果要躺大腿，请务必试试我那高规格大腿躺起来的滋味！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学长！」 「吵死人了。」 布雷德抓住那绿色头发的后脑勺── 然后他压著她的头，让她的脸撞在草坪上。 「等一下──！布雷德！快住手！就算伊欧娜惹毛了你，你也犯不著这样对她吧！太过分了！」 躲在暗处的阿妮斯特跳出来向布雷德大叫道。 「我有怎样吗？」 布雷德按著伊欧娜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进了草坪的土里。 『学妹的角色』一开始拚命摆动四肢挣扎，可是过没多久，她的动作就像在抽搐一样变得一抖一抖的。 即使如此，布雷德还是不肯放松力道，继续把她的脸往泥土里面压。 「会死！会闹出人命的啦！」 「怎么可能会死？再说她又不是真的人。」 布雷德说道。 她不会死的。我知道，我清楚得很。 「布雷德……怎么了？」 苏菲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布雷德摇头回答： 「啊啊，抱歉，苏菲──我只是觉得很开心、很快乐。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过如此平凡的生活。所以我发现了，这个世界其实不是真的。」 「那个……」 「真希望能永远留在这里哪。我不想离开……可是我必须回去，还有任务等著我去完成。」 「等一下……？布雷德你在说什么？」 「阿妮斯特，你也是我凭空想像出来的幻影对吧……因为我一直都很想要一个青梅竹马呢。」 「欸，你们看布雷德是不是怪怪的？──他崩溃了吗？」 「喝啊啊啊啊……」 布雷德开始蓄气，那是只有勇者才办得到的技巧── 透过现存的『人类』之中，只有勇者才会使用的独特呼吸法──布雷德渐渐提炼出专门对付幻术、构造奇特的『气』。 「喝啊啊啊啊啊啊……」 「咦？布雷德你在干嘛？那是在做什么？」 阿妮斯特露出奇怪的表情。之后就再也没办法看到这张怪脸了。 我必须回归互相残杀的世界。 回到勇者的日常生活── 「喝啊啊啊啊啊啊──！」 气不断提升，直到突破天界。 现实世界中，有很多狡猾的家伙会利用幻术迷惑打不赢的敌人，再伺机杀死对方。 布雷德本身也屡屡中过好几十次幻术，久病成良医，他创造出一套逃出幻术的『技巧』。 「喝啊啊啊啊啊啊──！」 受到气高涨的影响，空间出现了裂痕。 过不了多久──空间「啪叽」一声碎裂了。 在透光的空间裂缝另一头，出现了另一个空间。 布雷德钻过那个裂缝，走到了『外面』── 重返『现实』── ○SCENE·Ⅳ 「现实世界」 「……奇怪？」 明明来到了『外面』，可是却没什么变化。 草坪和丰富的绿意、和煦的阳光。 四周不见使用幻术迷惑自己的敌人身影…… 布雷德解除了架式。如果附近有敌人，他早就一刀砍死了对方…… 他拔掉贴在额头上的垫片。 四周可见躺在地上的其他人。他们跟布雷德一样，额头上都贴著垫片。 ……咦？大家都在？ 刚才那个……不是敌人的幻术吗？ 自己交到了伙伴，还有这么多的朋友围绕在身边── 挥别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日子，可以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期待午餐的咸面包，像这般如此美好的生活…… 原来不是敌人用来迷惑我的『幸福幻影』吗……？ 「啊，真是的！你干嘛解除啦……应该说，一般而言是解除不了的吧。你到底是怎么从虚拟实境出来的啊？──难怪大家都说你是超生物，这下你明白了吧？」 「咦？……阿妮斯特？咦？你这是？」 「没错，我就是你的青梅竹马阿妮斯特小姐。每天都去帮忙叫爱赖床的邻居起床，人长得正又个性温柔，是班上女同学的领导人物，这就是阿妮斯特小姐的设定。」 「咦？咦？咦？」 「唉，布雷德还好吧？他是不是因为擅自强行解除虚拟实境，结果受到奇怪的影响啊？」 「我来帮他检查。」 聒噪学妹──错了，是伊欧娜──伸出诊察用的触手，贴在布雷德的额头上。 「虽然有轻微的记忆混乱现象，不过并非大脑机能故障造成，单纯只是因为思考跟不上状况。」 额头上的触手拿开了。 「呃……？等一下，这不是幻术……是什么虚拟实境？」 布雷德问道。阿妮斯特摆动头发，大力点头回答： 「对啊，这是大家一起送给布雷德的礼物耶！」 「礼物？」 「对啊！『平凡的生活』！这就是大家想要送给你的礼物！」 阿妮斯特的话让布雷德搞糊涂了。 布雷德转头面向伊欧娜。 他请求性能强大的机体为他做性能强大的说明。伊欧娜罕见地露出暗爽的表情，为他进行说明。 「一般使用虚拟实境的时候，会保留原本的意识，只针对空间认知和身体知觉进行变动，可是这次连主人的记忆也受到了干涉。」 「果然是你搞的鬼啊。」 布雷德碎念道。 『直觉』告诉自己伊欧娜就是「施术者」，事实证明果然没错。 「阿妮斯特是『青梅竹马』，库是『妹妹』，而我则是『可爱得不得了的学妹』。对于这样的设定，一开始主人或许会觉得不对劲，不过那个异样感应该短短几秒内就会消失了。」 「姑且不论阿妮斯特和库是我的青梅竹马和妹妹，你可爱得不得了这个设定一直让我觉得浑身不对劲。你的术只有作用在我一个人身上吗？」 「除了主人以外，其他出演者只有配合一起演戏而已，大家都演得很起劲呢。」 「呵呵呵，扮演青梅竹马好好玩喔！」 阿妮斯特说道。 「我演的是妹妹。出场机会太少了，好无聊啊。本来想等哥哥大人放学回家后，再火力全开跟你撒娇的，太遗憾了。」 库说道。 「转学生……好难演。我演得还好吗？」 苏菲向布雷德询问。布雷德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把头撇向了一旁。 「『平凡的日常』感想如何……？主人？」 机械少女的脸孔完美地挤出了如花一般的灿笑。 虽然布雷德巴不得用破龙饕餮打烂她的脸，但还是忍了下来。 「对呀，布雷德，你喜欢吗？到底怎么样？你一下子就离开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满？你哪里不满意？」 「……追根究柢，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我用自己有登入权限的母体资料库里，最古老记录做为参考依据，重现了在『人类』最安居乐业的时代中，未成年者最普遍且『平凡』的身分。也就是『学生』。」 「咦？什么？那个世界不是伊欧娜自己创造出来的吗？不是幻想世界？」 「以现代的角度来说，那确实属于幻想风格。」 「欸，布雷德，怎么样？要再体验一次吗？」 「下次我会做好连主人也无法突破的记忆防护措施。」 「饶了我吧……」 布雷德笑了。 「你不喜欢吗？无法接受？不想再试了吗？」 阿妮斯特有些丧气。 「不是啦……」 该怎么说才好呢…… 那个世界实在太耀眼了……对我来说幸福得难以承受。 而且，如果要追求『普通』和『平凡』的话── 「现在这样我就很满意了。」 布雷德如此说道。 他向大家面露笑容。 ──────────────────────── 第五话「按摩师布雷德」 ○SCENE·Ⅰ 「实验台？」 「啊，找到了找到了。喂～阿妮斯特！」 一如既往的放学后，一如既往的宿舍内。 找到搜寻目标阿妮斯特后，布雷德举手呼喊。 「干嘛，布雷德？」 阿妮斯特瞬间绽放出笑容，不过随即又板起不苟言笑的表情。 「我没空陪你玩啦，现在我要去试炼场特训。不过，如果你想加入……我是可以陪你一起练习喔？」 阿妮斯特不动声色地偷看布雷德一眼。 「算了，那我去找其他人好了。」 布雷德不假思索地往右转，打算直接掉头离开，阿妮斯特见状一把拉住他的衣服，不肯放他走。 「啊啊！先别急著走先别急著走！干嘛干嘛干嘛？──我可以晚一点再练习，先听你讲啦，我奉陪就是了。怎样？要跟亚因和兹波伊玩吗？还是要跟小库玩？哇～我好期待喔～！」 「没有啊，谁说要玩了？」 「咦？你不是要玩游戏吗？」 「我是在找实验台。」 「实……实验台？」 阿妮斯特在物理上向后倒退了三十公分。 「啊啊，虽说是实验台，但我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啦！不是因为研发出破龙系八之太刀所以想要找人试试威力啦！」 「破龙系……不是只有到三而已吗？」 「不，四五六七通通都有呢。」 「又没有八。是说，人被那个打中还能活著吗？」 「不，人不可能活得下来。」 那可是龙族最古老的太刀，由复数招式组合而成。 「恐怖故事就到此为止吧……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平时不是都由你帮我按摩吗？所以──」 「咦？什么？按摩？我可以帮你按啊。要不要去浴场？」 阿妮斯特喜形于色。 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让她感到非常开心。 「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有在听啊。」 「要按摩的是我。」 「咦？布雷德你要帮我按摩？」 「对啊。」 「你可以吗？」 「那个疑问是什么意思啊……？」 「你按的话不会破坏人体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超生物。」 「算了，我去找其他人。拜托克蕾儿或耶希卡让我按摩好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好好好！我答应就是了！当你的实验台！」 阿妮斯特拉住布雷德的衣服试图阻止他。 她一边被快步离开的布雷德拖著移动，一边拚了命阻止他。 「那我们要在哪按？去我房间？还是你的房间？」 「咦……为什么要在房间？」 孤男寡女在房间独处……？ 阿妮斯特心头一惊。 「不躺下来怎么按？」 「啊，说、说得也是呢……」 阿妮斯特频频用手把头发压平的同时，开口说道： 「那、那么……我们去浴场如何？」 「噢，那现在就出发吧。」 牵手了，牵手了，他牵手了！ 阿妮斯特被头也不回快步离去的布雷德拉走了。 ○SCENE·Ⅱ 「布雷德流按摩术」 「我、我准备好了……」 （插图013） 阿妮斯特把洗乾净的头发向上盘起，尽管没什么意义，还是下意识地用一条小小的毛巾遮著局部的身体，站在布雷德的面前。 地点是老地方的大岩石上。 有一半浸在热水里面的大岩石，不管何时都是暖呼呼的，而且表面平滑，非常适合做为躺下来的地方。 阿妮斯特平常都是在这里帮布雷德按摩。 「好，躺下来吧。」 「嗯、嗯。」 阿妮斯特照布雷德的指示，弯下腰躺在大岩石上。 「安娜……『初体验』作何感想呀？」 在露天浴场泡澡的耶希卡开口调侃。 「这、这才不是我的第一次呢！」 「哎呀，是这样吗？」 耶希卡露出意外的表情。 阿妮斯特平常不会让人帮她按摩，可是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的经验。 之前曾被按过一次，可是那次因为太紧张的关系，她完全不记得过程。 布雷德向七上八下、躺在大岩石上的阿妮斯特说道： 「好，把手伸来我这里，腰稍微扭一下。」 「咦？不是用正常的姿势就好吗？」 「就说要实验啦。」 对哦。 「这姿势感觉也太特殊癖好了吧……」 「耶希卡……拜托不要那样形容……」 阿妮斯特照布雷德的指示变换了姿势。 「好，我要开始按啰。」 布雷德说道。 令阿妮斯特摆出诡异的姿势后，布雷德自己也摆出奇特的姿势，把手搭在她身上── 然后── 在阿妮斯特的身上施加了可怕的力量。 「咕嗄。」 阿妮斯特发出了像是鸡被勒毙的叫声。 骨头也发出哀号。 无论是颈部、脊椎还是腰椎，全身上下都传出奇怪的声音。 「好，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个头！顺利个头！明明身体都在惨叫了！ 「那么，接下来换这边。」 布雷德换个方向施力。 从另一个角度著手破坏阿妮斯特的肉体。 「咕呃。」 阿妮斯特的喉咙再次挤出奇怪的声音。 她不是刻意发出叫声来的。那纯粹只是空气从气管漏出来，然后通过痉挛的声带制造出了声音。 这根本不是在按摩！是在使用关节技啊！ ──阿妮斯特想抗议，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感觉就像在跟固定技高手对战一样，阿妮斯特的身体完全受到布雷德的控制。 现在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更遑论开口说话。 阿妮斯特的身体在那之后持续受到蹂躏。 在摆出诡异姿势的状态下，被施展了诡异的招式，全身上下各个部位都发出奇怪声响。 不只全身关节，连关节以外的地方、原本不会动的骨头咬合处都位移了。 「啊，男生不可以过来这边、那边也不行。这角度不妙，整个都会被看光光的。」 见一群男生试图集中在某个特定的角度，耶希卡帮阿妮斯特把那些苍蝇赶走了。 不如先帮我阻止布雷德吧！我、我快被杀死了……！ 「好！结束了！」 就像在拷问一样，施加在阿妮斯特肉体上的痛苦唐突地结束了。 获得解脱的阿妮斯特头一个反应就是── 「好个屁啊！可以不要把其他人的身体当玩具吗！？我还以为死定了！你知道我觉得自己快被你弄死了吗！？」 「我没有拿你身体当玩具啊，我很认真在按摩。」 布雷德大言不惭地如此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身体变得比较轻盈了？」 「哪里有变得比较轻啊！我的身体都快被你破坏光光──破坏──？咦？咦？」 阿妮斯特转了转手臂、扭了扭腰。 她抬起脚，使出三段踢。 「骗人？好轻喔──！咦？为什么？」 身体灵活得彷佛不像是自己的一样。 「嗯，我试著把你重组了。你啊，有认真修行和特训是很好，可是你太不懂得保养自己的身体。到处歪七扭八的，我帮你都调整回来了。如果你有觉得身体变得比较轻盈，其实只是因为身体回复到应有的状态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好厉害！布雷德！你真的太棒了！」 「咦？很厉害？我……很棒？」 布雷德开心地用手揉了揉鼻子下面，那模样让阿妮斯特感觉有点孩子气。 ○SCENE·Ⅲ 「盛况空前」 「啊咿。」 「咿呀。」 「呜咿。」 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类声音的惨叫声响遍四周。 阿妮斯特和耶希卡并肩泡在浴池里面。 阿妮斯特掬起一把热水往自己的肩膀淋，同时向一旁的耶希卡说道： 「话说回来，这悲鸣怎么听感觉都很夸张呢──感觉就像被掐死的鸡一样。」 「咦？是吗？可是我觉得比较像那个的声音耶。」 「那个？那个是哪个？」 「咦，你听不出来吗？原来如此……这个说不定可以用在鉴别上喔。」 「鉴别什么东西啊？」 布雷德的『按摩』技术广受好评，口碑一下子就传开了── 不过，他的按摩感觉不像按摩，严格说来比较像是『整骨』之类的技巧。 无论如何，只要请布雷德施展他的技巧帮忙『重组』一下身体，就能获得彷佛进行过猛烈特训的强大效果，而且只需要极短的时间。 「呀啊啊啊啊啊。要、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快停……杀了我吧──」 又有牺牲者……更正，体验者发出了惨叫声。 有过相同体验的阿妮斯特可以理解那个心情，感觉真的好像快被杀死了。 「你听，那声音就像要被人杀掉时的声音啊。」 「会吗？我觉得和那个比较接近，或者说类似款。」 「所以说，那个到底是什么？」 「没有经验的人应该很难懂吧。」 「……我真的不懂啊？」 耶希卡不知到底在讲什么，脸都红了。 身体能力想要有爆发性的提升，代价就是发出那种声音── 正确而言，是忍受使人发出那种声音的原因──关节被拆开重组时所产生的剧痛。 为什么布雷德会突然变身成技术高超的整骨师呢── 理由似乎是因为他十分熟悉人体构造。 据说，精通人体构造的布雷德，凭直觉就知道怎么做才能有效率地破坏──不，是知道怎么做才能使哪个部位恢复正常运作。 即使有过经验的人都恫吓说「痛到像是要死掉一样」，为了让自己的强度向上提升一个层次，前来请布雷德按摩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每天放学后的傍晚，浴场总是可以听见彷佛临死时的叫声。 「咕耶。」 「那不像女孩子会发出的声音吧。」 「那倒不见得喔？」 阿妮斯特完全不懂耶希卡从刚才所讲的每一句话。 阿妮斯特掬起热水，从肩膀往胸部淋。 布雷德摸遍了那么多女生的身体，让她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不过── 他又不是在吃人家豆腐。再说，来请他按摩的人，有一半是男生。 「拜托，他是布雷德耶。介意那些只是自寻苦恼。」 阿妮斯特喃喃自语道。布雷德的思想就跟五岁的小孩子如出一辙，想那么多一点意义也没有。 「嗯～？什么事情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嘻嘻嘻，秘密。」 阿妮斯特向好朋友如此说道后，又掬了一把热水往身上淋。 ○SCENE·Ⅳ 「布雷德的反省」 「我好像错了。」 自从每天都有人拜托布雷德帮忙『整骨』后，某一天。 布雷德突然如此说道。 「什么事情错了……？」 阿妮斯特手拿上面插著香肠的叉子问道。 「我帮大家做的那个好像不算按摩。」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 「操作骨骼和按摩是两码子事，按摩是操作身体的肉才对。」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阿妮斯特一边津津有味地嚼著香肠，一边说道。 「是、是吗……这、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布雷德心情低落。 「啊啊可是！两者也是有相似的地方啦！你会搞错也不怪你！干嘛那么沮丧！没事没事！很、很普通啊！凡是人都有可能会搞错的！」 为了让心情低落的布雷德打起精神，阿妮斯特不自然地鼓励著他。 「好贤慧喔，安娜。」 身为她好友一号的耶希卡意有所指似地说道，阿妮斯特赏了她的侧腹一记肘击。 「布雷德同学！不要想那么多啦！你的按摩技术真的很厉害呢！」 好友二号·克蕾儿也跳出来帮忙找台阶下。 「问题是那不算按摩啊……」 可是她安慰错了重点，反而让布雷德意志更消沉了。 「啊，抱歉、抱歉──可是布雷德同学你的呃、整、整骨……？是吗？效果非常好耶，让我们的身体整个像脱胎换骨一样呢！」 「啊啊……克蕾儿你有骨盆歪斜的毛病，我只是帮你调整回去而已……」 「骨……啊……所以那时候你才会……一直摸我的屁股吗……」 她说什么？ 「等一下，布雷德。骨盆矫正不需要摸屁股吧？」 「咦？你在胡说什么啊？不摸要怎么矫正？而且克蕾儿屁股又那么大。」 「我、我的屁股……真、真的有那么大吗？我、我觉得很普通呀……对吧？」 「欸耶希卡，你也来帮我教训他几句嘛。」 「吶耶希卡，你出来说个公道话啊。」 「耶希卡，我、我的屁股有那么大吗？应该不算大吧？拜托你说没有。」 「真是一团混乱呢。」 耶希卡说道。 「你说混乱是什么意思啊，哪里混乱了？」 「混乱是怎样啊？你有认真在听吗？」 「咦？咦咦？咦……怎么会？真的有那么大……？咦咦……」 「混乱哪。」 耶希卡又说道。 「所以说，布雷德你是什么时候摸的？怎么摸的？你该不会……用很猥亵的方式摸吧？」 「啊？猥亵？……我是不知道怎样才算啦，总之就是像这样──」 「呀！呀！不、不行！布雷德同学！──这里有其他人在啦！」 「欸，克蕾儿，你那句话等于是如果没有人在就没关系的意思耶？」 「你干嘛实际示范！为什么要摸她屁股！」 「是你叫我摸给你看的耶。」 「我没说！去死吧呆子你这没大脑的超生物！大变态！」 「这跟变不变态有什么关系？」 「一团混乱哪～」 耶希卡笑了。 ○SCENE·Ⅴ 「布雷德流按摩术·第2式」 「我开发了新的按摩招式。」 「新的招式……？什么招式？」 在老地方的浴场平坦岩石前，阿妮斯特向布雷德反问道。 她心生警戒。 阿妮斯特伸手遮住光溜溜的胸部。明明这样的举动在她最近习惯了混浴之后就不怎么会做了，可是现在她却又下意识地遮掩自己的胸部。 「你来这里躺著。」 布雷德啪啪啪地用手拍了拍大岩石。 「干……干嘛？」 阿妮斯特向后倒退了一步。 「照做就是了，不要问那么多。」 布雷德面露笑咪咪的表情。 啪啪啪。 他的手拍击著大岩石。 「安娜，现在是在考验你的『爱』喔。」 耶希卡又在说奇怪的蠢话了。 「爱爱爱爱、爱什么爱啦！关那个屁事！又不是那样！──好啦！来吧！我才没有那么胆小呢！身为本学园的主席，就该做大家的模范！身先士卒是我应尽的义务！」 「──所以说你到底要不要躺下来？回答可不可以明确一点？」 好友追究起来一点也不留情。 阿妮斯特瞬间成了缩头乌龟。具体而言，她一副无助得快哭的样子。 「哎呀阿妮斯特，你怎么了？」 一副兼具了性感与清纯、充满女性美的肉体从浓雾的另一头划破热水走了过来。 「噢，露娜莉亚──你想挑战吗？之前的招式如果算是第1式的话，现在应该是『第2式』吧？我开发出『真正的按摩』了。」 「求之不得。」 她──阿妮斯特的死对头露娜莉亚── 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之前她成了「布雷德流按摩术第1式」牺牲者的时候── 明明呜咿、咿嗄、喔呜地哀鸿遍野。 那个叫得比谁都惨烈、比谁都还像在杀鸡，经历了比谁都还深刻濒死体验的家伙，居然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 「上一次的按摩是相当令人惊奇的体验，帮助我攀升到更高的境界了。」 「是吗？可是上次我好像搞错按摩的意思了。」 「布雷德大人，这次你可以彻底杀死我吗？」 阿妮斯特的死对头露娜莉亚揽住了布雷德的胳臂。 这里是浴场，而且大家正在泡澡，所以她一丝不挂。 尺寸上其他同龄的女生很难与之抗衡的那对东西，紧紧地贴著布雷德的上臂，都挤压到变形了── 可是布雷德一脸若无其事。 「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弄坏你，只会把你修好。我已经不想再搞破坏了。」 「好，那我们来吧。要按的人只有我而已吗？──真是莫大的光荣。」 阿妮斯特生气了。所以说，你是在故意顶什么啦。 「你有没有搞错，我要接受挑战好吗？是我先的──你乖乖排队吧──好了，快点放开。」 阿妮斯特硬是介入两人中间。 把两人分开之后，阿妮斯特拉著布雷德的手把他带到大岩石上。 「像这样躺下来就好吗？──麻烦你手下留情喔。」 阿妮斯特以俯卧的姿势躺下，露出了背部。 咬牙下定决心后，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惨烈的事情（？）──都、都不觉得害怕了。 痛苦对我来说形同家常便饭，炎之女帝这个称号可不是好听的而已。每次我变身成炎之魔神的时候，都要忍受会让一般人精神崩溃的痛苦。 哼，只不过是重新组合骨骼而已，像这种程度的痛楚── 「呜哇──」 布雷德才刚把手放在背上，阿妮斯特就忍不住叫出声，用手摀住嘴巴把声音吞了回去。 「怎么了？」 「呃，那个……这次你没有要让我的骨头嘎吱嘎吱作响吗？」 「没有啊。」 「咦？那个……是因为上次我哭天喊地的关系吗……？所以你才温柔对我？」 「所以说，我知道上次是我搞错了，这次真的要好好『按摩』。」 「咦？啊──等一下。好好按摩是──？」 布雷德的手轻轻抚弄著阿妮斯特的背部。 「呀。」 明明只是皮肤稍微被碰触到而已，嘴巴却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阿妮斯特又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终于弄明白了。所谓的按摩，就是像这样对身体又揉又搓，让僵硬的肌肉松弛下来，改善血液循环对吧？」 「对、对啦……是、是这样没错……」 布雷德的掌心在背部上下滑动。为了忍住不要发出奇怪的叫声，阿妮斯特必须非常努力地克制。 布雷德的手触碰皮肤，揉捏肌肉，就连屁股也── 「啊呜。」 「喂，你从刚才就一直唉唉叫个不停耶？」 竟然说我一直唉唉叫！ 我已经很努力忍耐了！我都已经忍耐成这个样子了！ 可是那个企图摸露娜莉亚屁股的家伙居然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努力，还嫌我唉唉叫？ 「……你想偷摸人家的屁股还敢讲。」 「屁股？啊啊，屁股硬邦邦的是吗？」 布雷德的手伸向了阿妮斯特的屁股。 「呀啊啊啊！」 「你真的很爱唉唉叫耶。」 「等一下……！为、为什么你唯独对屁股按得那么仔细……！」 「臀部是由很多种肌肉组成的。必须从各种方向施力，否则效果没办法渗透到内部。」 「可是那个？慢──慢、慢著！太、太近了，不行──那里是禁区！住手住手住手！」 「哎呀阿妮斯特，你要放弃了吗？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这样可以吗？布雷德大人，我也可以请你帮我做臀部按摩吗？」 在露娜莉亚的言语煽动下── 阿妮斯特被按下了开关。 「继续按下去，布雷德。」 「啊刚刚你不是叫我住手？」 「没关系，按吧。」 阿妮斯特向布雷德翘起屁股。 「不用了，屁股已经按完了。」 不按了吗？ 亏我心里怀著那一点点的期待──才怪啦！ 「背部和屁股都按完了，接下来轮到前面啰。」 「咦？前、前面？前面不太好吧……」 「那么轮到我──」 「好啦，要按就按吧。」 阿妮斯特身子一翻。背部和屁股被看光也就罢了，要把正面也露给人家看，难免会觉得抗拒。 毕竟胸部和下半身将会一览无遗…… 不过阿妮斯特对于『混浴』这种文化早已渐渐习惯，而且她也无法接受自己在天敌露娜莉亚面前示弱。 如果自己在这里放弃的话，按顺序，接下来将轮到露娜莉亚接受按摩── 说什么我也无法接受。 像这种淫靡的按摩手法，绝不能用在她身上。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男生们「呜喔喔」地骚动著。 一堆人挤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角度。 「男生滚一边去啦──欸，耶希卡。你帮我赶一下──乾脆杀光他们好了。」 「瞭解。」 耶希卡大开杀戒，杀爆了那群男生。 阿妮斯特一丝不挂地躺在大岩石上，等著布雷德动手。 可是布雷德迟迟没有伸手过来按摩。 「……你不快点开始吗？」 阿妮斯特主动开口催促。 只见布雷德正「齁～呼～齁～呼～」地不停用奇怪的方式呼吸── 他的左右手分别产生了不同的『气』。 「咦？什么？等等──？那是什么气？你在炼什么？」 「这是特别的按摩。刚才那只是普通的按摩，等一下要进行的是特别的按摩，我要开始啰？」 「什、什么特别的按摩啊……？呀！」 阿妮斯特不禁叫出声。 布雷德一只手握住她的乳房，一只手往下腹部移动── 「我等一下会刺激你的丹田和心脏、第二和第四的『查克拉』。女人的心脏上面长有多余的东西，为了贯穿脂肪层，我会稍微加强一点威力。」 「你说什么──！多余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啊！那明明很重要好吗！──等等，加强威力是怎样？咦？什么？等──等一下！」 「我要开始啰。」 布雷德从掌心把气注入阿妮斯特的身体。 「啊！嗄！呜！」 在体内流动的陌生感觉让阿妮斯特不禁弓起身体，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连脚趾也变得僵直了起来。 体内气的循环受到布雷德强制操控。 过去，超生物搞错了什么是按摩，帮人调整了骨骼。 这次他同样又搞错了什么是按摩，不过重整的目标变成体内气的循环。 上一次让他调整骨骼的时候──付出的代价是惨无人道的痛苦。 这一次让他调整气的循环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 「布、布雷德……不、不行，住、住手──」 「安啦安啦。」 「哪、哪里安了──！为──为什么会这么舒、舒服啊啊啊啊──！」 「对啊，很舒服对吧？」 布雷德用老神在在的声音说道。 阿妮斯特气喘吁吁，贪婪地摄取氧气的同时，眼眶噙著泪水──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不对，不是那样。 不是那样──！ 这不是那种舒服──！ 「你搞错了──！不是那种──！啊咿──不、不可以！那个不行不行！」 「别叫，别叫别叫。没事没事，虽然你可能会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不过放心啦放心啦，包在我身上吧。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懂得还挺多的。不只人体构造，内气方面我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这些都是以前我跟著老师的时候，从他那里偷……请他教我的。」 笑咪咪──超生物笑容满面地说道。他口中的「一定程度」，一定是以超生物的感觉做为标准吧。 阿妮斯特陷入无法正常思考的状态。 她的身子高高地拱成了背桥，一抖一抖地抽搐个不停。 咿，咿咿咿咿。 「嗯嗯嗯。我让你按摩的时候也一样觉得很舒服呢，今天就反过来，换我让你好好享受吧──怎么样？透过直接按摩的方式，不只肌肉、血液循环和淋巴系统，连『气』和气脉的流动也能调整成『正常』喔。」 「呜。咿嘻。咕叽。」 气的流动渐渐被调整成『超生物基准』的『正常』。 虽然那个代价不是痛苦而是快乐，可是一样令人觉得可怕。 谁来告诉我我最后会变成怎样── 「好。结束了。辛苦你啰──稍微休息一下吧。」 布雷德说道。 他离开像尸体一样躺著、一动也不动的阿妮斯特身旁，向四周的其他人询问。 所有人都失魂落魄似地面无表情。 「呃～接下来换谁要按摩啊？」 「露娜莉亚不需要按摩唷？人家才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唷？我喜欢小花花，想和娃娃一起玩游戏就好。」 「是吗？那耶希卡你要按吗？」 「咦？我吗，那个，本来是有一点点兴趣啦。可……可是舒服到那种境界的话……还是敬谢不敏好了……」 「不用客气。没事没事，不会有问题的啦。」 「咦，啊，等──」 耶希卡成了第二号的牺牲者。只见耶希卡「啊嘻啊嘻啊咿」地呻吟了好一会儿，最后整个人瘫痪不动，布雷德撇下她寻找下一个目标。 「库雷，你要按吗？」 「嗄？」 「只是站在旁边看多无聊啊。」 「不！等一下！你不要搞错了！我可是男的啊！」 「？……那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 库雷也成了牺牲者。 然后布雷德撇下瘫痪的库雷，开始物色猎物。 「不！我不用了！」 其中一个男生全力拒绝。 「可是你看了这么久耶？明明有兴趣对吧？好啦好啦，不要想那么多。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会让大家都舒舒服服的。」 「不、不要过来！进、进入战斗态势！展开对抗超生物的阵形！N－3！」 场上所有人都进入战斗态势反抗超生物。 结果不用说，自然是徒劳无功。 「大家排队、排队喔。」 最后所有人全都接受了布雷德流按摩，无一幸免。 （唯独伊欧娜例外。） ──────────────────────── 第六话「贤者库雷」 ○SCENE·Ⅰ 「伊欧娜的愿望」 「主人，主人主人。我有假设理论要跟你分享。」 「不用了，我没兴趣知道。」 一如既往的试炼场，一如既往的午后修练。 坐在围栏上看大家练习的伊欧娜突然跳了下来，快步走上前。 「最近主人明显对我有差别待遇，我认为主因在于我不是活人。」 「就是说啊布雷德──你对伊欧娜真的很冷淡耶。你有自觉吗？应该没有吧？」 和布雷德练剑的阿妮斯特一边注入剑气砍击，一边责备他的不是。 「哪里冷淡了，很普通啊？我对她的态度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一模一样。严格说来，我最近都没把她分尸成好几块，表示我对她很温柔、很善待她好吗？」 布雷德也注入同等的剑气抗议── 啊啊，果然，被砍出缺口了。布雷德的剑被阿妮斯特的剑砍出了一道宽度将近剑身一半的缺口。 要用普通的魔法剑承受阿妮斯特的魔剑《亚斯蒙帝斯》，没有『非常厉害的技术』是办不到的。 而且阿妮斯特最近学到了「就算把阿亚操伤操断也不会怎样」这个事实，所以她砍起来毫不客气，一点都不是开玩笑的。 「我的假说是有根据的，首先第一个事实──以前舌吻事变的时候，就只有我没有受到『布雷德流的问候』。」 「管他第几个事实。你不用一一举例了，我又没在听你讲。」 「伊欧娜，我也一样没有受到那个问候啊？」 阿妮斯特也开口表示了意见。不过伊欧娜这家伙向来习惯把别人的话当耳边风，说再多也没用。 现在除了布雷德，伊欧娜完全没把其他人放在眼底…… 附带一提，伊欧娜口中那个名称怪异的「舌吻事变」，其实是一场由布雷德的误会引发的骚动。 布雷德已经学到了教训，他知道早安之吻是错误的问候方式──同样的过错（惨剧？）他不想再犯第二次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事实。」 「所以说我懒得听你讲，滚一边去啦。」 「布雷德，这样人家很可怜耶，你好歹听她说说嘛。」 「上一回主人的按摩无双事变时，就只有我没有享受到性高潮按摩的服务。」 「性、性高潮……」 哎呀？阿妮斯特脸红了？ 为什么会脸红？性高潮是什么？ 「根据我的推测，这是因为我的生体零件只有伪装的功能，并未具备『气』这个生体和生物所必备的条件。」 「那当然啊，就算我帮你按摩，又有什么用？」 布雷德如此说道。 伊欧娜有著比例均衡的少女身材。根据伊欧娜的说明，她的体态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而且是符合一般男性喜好的完美身材。 如果被她那身伪装用的模样给骗住的话，可能会忘记一件事情── 那就是──伊欧娜不是人类。 她的身体虽然是由皮肤、脂肪和肌肉层所构成，可是她的肌肉只是仿制品，身体的活动全仰赖金属的骨架。伊欧娜之所以只能和库一起观摩训练，理由就在这里。因为伊欧娜不具备透过『锻炼』就能增强的『肌肉』。 所以能让肌肉放松的按摩，对她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此外，伊欧娜的体内不存在『气』的循环，所以透过强制让气循环的方式改善体质的「布雷德流按摩术第2式」，即使用在她身上也是毫无意义。 严格说来还有另一个原因── 布雷德之所以对她态度那么粗鲁，不让她有机会向他撒娇，是因为守护者种族的前身是狂战士，他们的精神构造跟人类不一样。 他们把跟『上位者』的互动视为『幸福』的根本。而且阻止敌人侵略重要地点，以及透过身体遭到破坏的方式来「瞭解实力」，是他们的主要职责，同时也是他们的存在意义。 因此──主人必须适度地『修理』他们，并且本著单方面蹂躏的规约，以适当的方式和他们沟通，藉此定期帮他们刷新「主人才是绝对的上位者」这项认知才行。 对不是人类的伊欧娜而言，持续让她体会到「啊～我完全不是这家伙的对手！」的事实，才是能让她亲身感受到「幸福」的途径。 龙种也有类似的倾向，不过龙种只要在新生儿破蛋而出之后践踏个一次，就能让它们一辈子记住谁才是老大。 可是守护者种族必须常常践踏蹂躏才行。 真的是──麻烦得要死。 如果要用一个简单明瞭又浅显易懂的字眼，来形容伊欧娜这个源自守护者的存在── 那就是放置在玄关的『踏垫』。 踏垫的幸福是什么？ ──说穿了，就是被人踩在脚底下蹂躏。 按理而言，布雷德对待需要一再被蹂躏的伊欧娜的方式，应该是再正确也不过了才对，可是为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我的阳电子头脑萌生了『少女回路』，就是它在渴望主人的特殊对待。」 「那是故障，快点修好。」 「呵呵呵呵呵……我才不要修好呢，理由是少女的秘密。」 「喂，阿妮斯特……你也帮忙念念她吧。这个没用的废物竟然宣称自己是少女耶？……喂？」 「我……我才没有性、性什么高潮呢……花、花样年华的少女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下性、性什么高潮啊。那还用说……」 阿妮斯特似乎也为了不明的少女问题所苦的样子。 「从结论说起，我有一个愿望希望主人答应。」 「我不要。什么亲亲那种错误的问候方式我不会再犯了，骨骼矫正我也不做了，也别想我帮你做什么性高潮按摩。」 「这样的回答在我的预测之中。」 「是喔，不然你到底想干嘛？」 「请传授破龙系的招式给我，我想要学会破龙穿孔。」 「啊？」 布雷德睁大了眼睛。 这样的要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从来没听说过机器人会操作气。 而且她想学的还是斗气系──破龙系的招式？虽说在勇者的业界，破龙系的招式是每个人都会使用，论强度从后面数比较快的基本技就是了。 「我拒绝。」 布雷德做出了结论。如果要回答得更精准一点，应该要说「那是不可能的」才对── 不过就结果而言，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回答在我的预测之中。」 伊欧娜又如此说道。 而且她让脸颊挤出了微笑的形状。 「所以，我想要请库雷教我──没关系吧？」 「嗄？库雷？」 布雷德不禁转头看了在附近练习的库雷。 「咦？我教你吗？」 （插图014） 本来在和耶希卡等人进行混战练习的库雷从刚才就停止动作，一直在注意布雷德和伊欧娜──听到伊欧娜的要求后，他指著自己的脸，露出了惊讶无比的表情。 「每个人都知道库雷学会了破龙穿孔。」 话是那么说没错啦。 可是他常常乱放招。 虽然每个人刚学会新招的时候都是半斤八两啦。不过他常常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乱放招，就为了向别人卖弄炫耀。 他只有学到表面的皮毛，没能完全发挥招式的真正威力就是了。 虽说是勇者亲自传授，可是他用起来就像不定时炸弹一样。 「可以请你教我吗，库雷？」 伊欧娜跑去向库雷拜托。 她揽住他的手臂，用弹性十足的胸部牢牢顶住。 那是经过高度伪装、和活人的胸部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的物体。 高度进化的人工胸部非常逼真，跟活人的胸部几乎没有什么分别。胸部没有贵贱之分──笃信这个真理的库雷，他的大脑现在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八的领域都被胸部侵蚀了。 「比起布雷德，我更想拜你为师。」 「啊、啊啊……当、当然了……好啊。」 库雷说道。 他说得洋洋得意，暗爽全写在脸上。 露出了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在场的女生不约而同地向库雷投以不屑的目光。 布雷德则是不知何故，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SCENE·Ⅱ 「库雷和伊欧娜」 「你好。啊。茶、茶。你、你要喝吗？也……也有点心可以吃。」 伊欧娜造访了库雷的宿舍房间。 因为布雷德常常来玩，每次来都会问有没有点心可以吃……所以库雷养成了随时准备点心放在房间里的习惯。 很少有女生到库雷房间找他──应该说这是头一遭有女生上门，所以库雷有些缺乏冷静。 「我的身体不需要摄取水分和有机化合物也能维持机能，不用费心了。」 伊欧娜直接跪坐在地板上。 身为体贴的暖男，库雷很想请她使用坐垫，可是伊欧娜一如不需要那种东西般，面不改色地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这、这样啊。」 话说回来，加西姆那家伙到底上哪去了啊？ 伊欧娜抵达的时候，加西姆丢下「那我出去晃晃」这句话后，露出一副感觉好像在自作聪明的表情出门去了……而且他还说了什么「两个钟头内我不会回来喔」之类的话，为什么是两个钟头？ 「……呃，所以说，你想学破龙穿孔怎么用对吧？……那我们应该约在试炼场见面比较妥当不是吗？」 破龙系一之太刀·破龙穿孔，和二之太刀·破龙饕餮相比，虽然威力比较小──可是在室内使用的话，照样能把房间破坏得一片狼藉。要在墙壁轰出大洞也不是问题，破龙穿孔还是拥有具备这种程度的威力。 附带一提，如果在室内使用二之太刀破龙饕餮，到时要担心的就是整栋宿舍会不会垮掉的问题。宿舍会全毁吗，还是很侥幸地只有半毁？那个威力已经可怕到这样的境界了。 「不，能避人耳目的『这里』才是最恰当的场所。库雷，接下来我要向你提出的请求，事关严重的隐私问题。」 「咦？隐私？……为什么？」 「我希望你把你的『那个』注入到我『这里』。」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伊欧娜扑向一脸惊愕的库雷──把他推倒了。 ◇ 「父亲大人？你在做什么？」 「嘘……安静。」 在宿舍走廊上，布雷德整个人贴著库雷的房门不放。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集中精神听房间里面的声音。 可是……他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即使拥有《勇者之耳》，也只能听见说话内容而已。 以前布雷德曾经跟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的家伙战斗过，对方光凭听觉就能创造出声像，并且透过比视觉还出色的角解析度来掌握物体。不过那是拥有类似蝙蝠般肉体资质的种族特殊技能，人类不可能做得到，哪怕是前勇者也不例外。 「父亲大人，库雷和伊欧娜在做什么？」 「天晓得……？库雷好像要为伊欧娜『注射』的样子。」 「注射什么？往哪里注射？」 「天晓得……？我也不知道。噢……？我听到声音了。什么『好棒喔，库雷，再多给我一些』这样。」 「什么东西好棒？要再多给她一点什么？」 「天晓得……？我也不知道。」 布雷德和库一头雾水。 他们两人到底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完全无法想像哪。 ○SCENE·Ⅲ 「展示破龙穿孔」 「破、龙……穿孔！」 一道冲击波沿著地面往前射出，击碎了绑在木桩上、做为靶子的魔法铠甲。 「破龙穿孔！破龙穿孔！破龙穿孔！」 伊欧娜接著「啪」的一声弹了手指。只见不需要预备动作就发射的螺旋能量让环绕在四周的铠甲接连爆炸，碎片四处喷溅。 「噢，你练得很纯熟了嘛。」 布雷德鼓掌称赞。 「跟招式不受控制，像是自行爆发的库雷不一样，这招应有的威力你都有完整发挥出来了。」 「被主人夸奖了。」 伊欧娜俏皮地吐出一截舌头。 「自、自行爆发……？我那个是用自己的方式加以『改良』……」 库雷在替自己辩护。 不过，所谓的『改良』必须建立在良好的基础上，所以他那一套说词应该是屁话无误。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你是守护者，按理说应该无法使用气和斗气系的招式才对啊……？」 布雷德向伊欧娜询问道。 「我的极限由我自己来定义。恕我直言，我无法产生斗气的说法，刚才我已经用事实证明是错误的了，请主人更正资讯。」 「嗯，对不起，是我错了。」 布雷德老实认错。 闻言── 伊欧娜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可是那个表情已经不叫开心或喜悦，怎么看都是一张『奇怪的鬼脸』。 「喂，她坏掉了吧？──谁来帮忙把她修理好啊？」 布雷德转头面向其他人。 只见所有人都露出吓了一大跳的表情议论纷纷： 「布雷德难得夸奖人耶……」「被超生物夸奖了。」「超生物认错了耶。」 好过分，我也会有犯错的时候啊。犯错了我当然也会认错，认错后我也会反省。 大家都把我当什么了？ 「吶，再多秀几手给我看好吗？──喂，麻烦再准备一打左右的靶子！」 布雷德向今天负责管理用具的值日生喊话后── 「很遗憾，今天我已经用尽弹药了。」 伊欧娜如此说道。 「不、不然──我教你破龙饕餮好了！」 「虽然这个邀约非常有吸引力，可是恕我婉拒──因为我已经和人有约了──我们走吧，库雷。」 伊欧娜架住库雷的胳臂后，说走就走了。 「喂──！我说要传授招式给你，你没听见吗？」 布雷德大喊道。可是伊欧娜头也不回，一路摇著屁股从试炼场消失了。 噗～嘻嘻嘻。 背后传来了窃笑声，布雷德露出可怕的眼神转头往后瞧。 可是他没能找出来是谁发出「噗～嘻嘻嘻」这种笑声的。 因为不知道责任者是谁……所以布雷德把怨气发泄在怒吼上。 「我可以教你们破龙饕餮！──有谁想学的！」 此言一出，每个人都露出了吓破胆的表情。 众人你让我我让你地一阵推挤后──被大家推向前做为代表的，是阿妮斯特。 「学──学就学啊！有、有什么好害怕的！我、我准备好了！来啊！放马过来啊！」 「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准备接受严厉的指导吧！」 布雷德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把心中那股不可名状的郁闷和烦躁，全部都发泄在阿妮斯特身上。 ○SCENE·Ⅳ 「闯入」 「父亲大人！我好无聊啊！」 「嘘……安静点。」 布雷德面向女儿，做出要她安静的手势。 「欸，布雷德。看你这样我好痛苦。」 「嘘……安静点。」 布雷德示意阿妮斯特安静。 有什么好痛苦的？莫名其妙，说那什么蠢话啊。真是的。 「只要布雷德觉得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不要在这边凑热闹啦。苏菲──是说，你觉得这模样看起来叫幸福吗？哪里啊？这个吗？贴在房门上竖起耳朵偷听的这个可悲又没出息的物体吗？」 也说得太过分了吧── 不过现在布雷德忙得很，懒得搭理阿妮斯特。 为了要一个字也不漏地清楚听见房里的对话，他发动了《勇者之耳》。 「啊啊，好棒，库雷，继续往我那里注射吧，愈多愈好……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是说，谁去把玛丽亚叫来这里？感觉风纪不稍微整肃一下不行了。」 阿妮斯特气呼呼的。 「不行了，伊欧娜，我已经射不出来、撑不下去了……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库雷……好龌龊！」 克蕾儿也气呼呼的。 「啊，我们也不要那么白目，还是晚一点再闯进去吧。享受完事后的余韵也是很重要的，不完全燃烧的话很可怜耶。」 耶希卡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好了。大家让开，让开。」 玛丽亚到场了。 她的手臂上挂著臂章，上面写著风纪委员。 「我是风纪委员！这里有坏学生吗！──不对，这里就是宿舍有淫乱行为正在发生的现场吗！」 玛丽亚充满了干劲。 一副巴不得立刻破门扫黄的模样。 「唉，先别急嘛。我对这里正在进行的事情很有兴趣。」 「啊──等一下！莫！不行！不可以！」 两个人格透过同一张嘴巴在对话。玛丽亚的手违背她的意志，不听使唤地自行解开辫子。 顶著一头飘逸的黑发，额头上浮现出魔王的纹章，魔王现身了。 「呼呼呼，我们要在最精彩的时候破门而入。」 魔王也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和布雷德排成了一列。 「啊啊，再更猛一点，拜托用你又烫又猛的那个，往这里发动猛攻吧──喂，这是什么意思啊？」 「呼呼呼，布雷德，不要著急。再耐心等一会儿。」 「啊啊，来了，来了！好棒，库雷，你真的好棒──喂，这是什么意思啊？」 布雷德从刚才就一边实况转播一边询问……可是没半个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只见女生个个面红耳赤，有一半的人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孔，然后透过手指的缝隙往这里看，至于男生则是「呼～呼～」地气喘如牛，兴奋不已。 「要……要去了……喂，这是什么意思啊？」 「布雷德，就是现在！我们去一探究竟吧！」 魔王勒住布雷德的脖子，开门闯入了房间里面。 只见昏暗的房间里有两副身体纠缠在一起。 库雷仰卧躺在地板上，伊欧娜则骑乘在他的身上── 伊欧娜腕部的球体关节在黑暗中发出了朦胧的光芒。她抓著库雷的手，让库雷的掌心贴在那个球体上。 「喂，伊欧娜。会不会太胡来了？这样不行吧？」 认清整个状况后，布雷德如此说道。 「哎呀？原来不是在『交尾』啊？还是说，这是『交尾』的正确做法？」 魔王说道，看来她似乎怀抱了奇怪的期待。 「救……救命……」 库雷发出了求救的讯号，怎么感觉他变得像乾巴巴的木乃伊一样？ 生物榨出太多『气』的话，就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在勇者的业界算是还满常见的光景。 「伊欧娜，库雷都在求饶了。」 「是库雷自己答应要帮助我的，这是经过双方同意的采集行为。」 「救、救命……我、我……快、快死了……」 「你看，人家都说自己快死了。」 「库雷，请再努力一下。应该还可以再发射数回才会濒临生存极限。」 「到此为止吧。」 布雷德挥拳重击伊欧娜的脑门。 威力之大，连金属骨头都会出现裂痕，这一拳他打得挺用力的。 「很痛，主人。」 「为什么要把库雷变成人乾？你快给我一个交代。如果你说不出能让我接受的理由，小心我把你分尸，然后把你的残骸丢到母体的脚下退货。」 「主人你那么挂念我，是我莫大的光荣。按照少女回路的引导，采取和平常不一样的行动模式，果然是正确的。」 「这是最后通牒了──快回答我。」 「好厉害，布雷德在嫉妒耶！」 「我才没有！」 「太厉害了！伊欧娜！你是怎么办到的！教我教我教我！也教教我嘛！」 「听我说话！」 阿妮斯特有够吵的。不要在那边跳来跳去啦，现在我在质问伊欧娜好吗？ 「为了让自己可以操作气，我在进行改装。」 「气？改装？听不懂。」 「呵呵呵──由伊莉莎·麦斯威尔我来向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说明吧。」 伊莉莎从后面的人墙里面窜了出来。 「伊欧娜是机器人，本来她是无法操作气和斗气的。虽然她身上有部分的生体零件，可惜的是，临界质量还不足以让循环增幅用的查克拉器官生成，而且组织本身的复杂性也不到可以让碎形构造自力成形的程度。」 「拜托你用浅显一点的方式说明。」 「不是有可以把气和魔力保存起来的补充匣吗？其实那是我以前发明的无聊玩意，现在已经成了大家的标准配备……后来我又设计了更进一步的改良型，把高效率大容量的能量吸收水晶装在伊欧娜的体内。」 「水晶运作情况良好。伊莉莎，你是天才。」 「这种你知我知大家知的事情不需要一提再提啦……呼呼，再说一次让我听听吧。」 「天才，天才，你是天才──多亏你的帮忙，现在我可以操作气了。非常感谢──破龙穿孔。」 能量「轰」地被射击了出去，墙壁应声破了个大洞。 「主人，你看。我是生物，我是人类。」 黑暗中，眼睛和双手手掌的能量吸收球体都发出了绿色光芒的伊欧娜开口说道。 咦……？人类是这样吗？不对吧……？ 「哪有，你分明是吸精怪物。我想起来了，魔王军也有这样的怪物存在呢。会把人的精气吸得一乾二净──呃，好像叫梦魔部队来著。」 以前布雷德还是勇者的时候──他曾经中了敌人的策略和陷阱，被好几十只梦魔围攻。 虽然最后布雷德把所有梦魔都喂得饱饱的逃过了一劫……可是如果那时他遇到的不是几十只，而是几百几千只梦魔的话，即使他是勇者，还是会有点危险。 「梦魔是魔兽，魔兽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差别。实际上，夜魔族的莫在这里就是被当人类看待。」 「拜托，人家是混血儿耶。」 布雷德勾住魔王的脖子说道。 魔王哼了一声，用脸颊磨蹭布雷德。 「主人，你不要搞错了，现在的我比超生物更接近人类。」 「啊，嗯，嗯。」 包括阿妮斯特在内，所有人都点头附和。 ……你们这些人也太残酷了。 「好了好了。现在证实有人在宿舍做不检点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是乌龙消息！好了，好了，大家解散解散。解～散……对了，伊欧娜，你要适可而止喔。不可以把人家变成木乃伊，不可以吸过头知道吗？──你们男生，如果有志愿被吸的人，之后再跟伊欧娜报名。记得排队。就这样，大家解散！」 本班的女帝一边拍手一边驱散看热闹的群众。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我现在的气足以击发好几十发破龙穿孔，快看我表演看我表演。我们去试炼场吧，我射给你看，该射的时候就射，什么时候要射？现在吗？」 伊欧娜拋下变成木乃伊的库雷奔向布雷德。 「早上就看过了吧。」 布雷德冷冷地回应了像小狗一样缠在脚边的伊欧娜，从走廊离开。 他前往的方向──才不是试炼场呢。 不过，内心里还残留著一股无法释怀的感觉…… 最让他耿耿于怀的，就是一脸欠揍的阿妮斯特所说的什么『嫉妒』的东西。 简直莫名其妙。 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伊欧娜的事情感到嫉妒。 笨蛋，笨蛋，笨蛋。 追根究柢──我连『嫉妒』是什么都搞不懂了。 ○SCENE·Ⅴ 「哀·破龙穿孔」 「破龙……穿孔。」 气尚未完全恢复，看起老态龙钟的库雷，用彷佛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老人气魄，唱出了招式的名称。 ──瞬间，气被击发而出。 魔法铠甲靶子炸裂，散落一地。 「了不起！库雷！」 布雷德对他的表现表示赞许。 太完美了。不，应该说是完全型态。 刚才那记破龙穿孔，发挥了完全的威力。 以前的库雷放招像不定时炸弹，不受控制──所以发挥出来的招式威力只有原本的几分之一。 可是刚才那一记却非常完美。不，已经超越完美，来到完全的境界了。 即使在勇者业界，也没几个人有能耐使出完成度这么高的破龙穿孔。 「破龙穿孔、破龙穿孔、破龙穿孔。」 而且他还能连续发射。 放招的时候，完全不需要做任何预备动作。 「破龙穿孔、破龙穿孔、破龙穿孔。」 库雷被伊欧娜榨成了乾巴巴的人乾，只剩少少的几滴气，可是他凭这副枯槁的身体，居然还有办法像这样连续施招── 很明显地──他几乎没用到身体里面的『内气』，而是引用充满四周的『外气』来出招。 如此出神入化的技巧，只有到达老师或达人领域的人才使得出来吧？ 根据其他人的说法，库雷目前处于「贤者模式」。 虽然布雷德不是很明白那个意思，不过确实很厉害，这真的了不起。贤者模式太了不起了，了不起了不起。 「哀·破龙穿孔。」 招式前面突然多了个前缀词。 唔，要说这是新的招式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成了贤者的库雷领悟出新的招式了。 ──────────────────────── 第七话「摆脱怪人红色披风之名」 ○SCENE·Ⅰ 「阿妮斯特的决心」 「怪人红色披风，早安。」 「唉唷，别那样叫我啦。」 「早唷♪怪人红色披风。」 「所以说别那样叫啦。」 「唷，怪人红色披风。」 「想被我砍死吗？」 一如既往的晨间光景。前来上学的学生看到学园的女帝，纷纷向她打招呼，阿妮斯特则对他们露出不爽的表情。 布雷德也看到了阿妮斯特，所以他举起一只手，向她道早── 「噢，阿妮斯特，早──」 咻！ 「呜哇！干嘛砍我啊！」 「少啰嗦！我已经警告过我会砍人了！」 「你没有！你没有！我没有收到警告！」 「吵死了超生物！反正你也砍不死！有什么关系！让我砍几下啊！」 「你讲那什么鬼话！莫名其妙！」 「笨蛋！大笨蛋！大家都在我后面指指点点！爱指随便你们去指啦！反正我就是怪人红色披风！」 阿妮斯特挥剑追杀著布雷德。 最近阿妮斯特的功力有了显著的进步，拿著剑又劈又砍的她剑术之猛，如果布雷德不是前勇者，早就被砍得死无全尸了，真的非常危险。 布雷德和露娜莉亚相互使了个眼色，共谋对策── 露娜莉亚算好时机，出脚绊倒了阿妮斯特── 往前摔倒、整张脸硬生生撞上地面的阿妮斯特当场哭哭啼啼了起来。 「咿呜……咿呜……呜呜呜……呜哇！」 「这家伙哭什么哭啊？」 「不知道？刚才好像为了怪人红色披风的事情吵吵闹闹的。」 布雷德和露娜莉亚面面相觑。 「那个，有谁知道她在哭什么吗？」 布雷德想不透，所以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大家也面面相觑，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说吧──耶希卡。」 耶希卡微微竖起了手指。 布雷德点名耶希卡回答问题。 「呃，纯属我个人的猜测啦……她应该是觉得很丢脸吧？」 「丢脸？有什么好丢脸的？」 「就是大家都叫她『怪人红色披风』啊──安娜她昨天修练的时候，不是又变成火焰魔人了吗？」 「啊啊。她好像跟露娜莉亚打了起来，火冒三丈的她后来就起火燃烧了──一如字面上的意思。」 「解除魔人的状态后，不是会变成裸体吗？」 「是啊。」 「变成裸体后，不是都会披上红色披风吗？」 「说到这个，那个红色披风每次都是谁拿出来的啊？」 「因为红色是适合My Lord的颜色。」 「原来是雷纳多啊。」 布雷德都没注意到。当阿妮斯特变身成火焰魔人的时候，不只肉体，所有东西都会被烧光光── 不会被烧掉的随身物品只有《亚斯蒙帝斯》。 所以，那个披风一定是其他人拿出来的，原来是雷纳多啊。 「所以啊，看起来就像披著红色披风的怪人不是吗？」 这么说来，以前大家帮阿妮斯特取的绰号是「怪人裸体披风」。这个绰号最近变成「怪人红色披风」了。 「大家为了表示亲昵，才会叫她『怪人红色披风』啊。」 「不可以啦──！我不要啦──！体谅一下嘛──！」 阿妮斯特咚咚作响地用力敲打著地面，地面浮现出一道一道的裂痕。 再敲下去地面会垮掉喔。 「可是，你就是怪人红色披风没错啊？」 「我才不是呢！」 「可是就是啊？」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 「你看你都承认了？」 「──体谅人家的心情嘛！」 「换言之，你比较喜欢裸体披风那个绰号吗？」 「怎么可能喜欢！红色披风还比较正常一点！」 「那现在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真的搞不懂她。 阿妮斯特到底在气什么？ 不过阿妮斯特这个人的个性就是这样，随时都在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生气。 「她这人真的很怪耶……？对吧？」 布雷德转头徵求其他人的认同。 阿妮斯特你看，大家都觉得你很怪──布雷德本来以为能得到大家的附和，没想到其他人却露出尴尬的表情，别开眼睛避免和布雷德有视线上的接触。 「对不起，安娜……我以为你喜欢扮演怪人。」 好友耶希卡道歉赔不是，可是她这番话反而扣下了阿妮斯特的某个扳机。 「够了！我自己想办法！我绝对要洗刷掉这个不名誉的称号！摆脱怪人红色披风之名！我发誓！」 阿妮斯特从地上站起来后，忿忿不平地走掉了。 气势汹汹离去的她，步伐沉重到甚至在水泥地留下了清楚的脚印。 布雷德把双手盘在后脑勺上，目送阿妮斯特的背影。 奇怪的阿妮斯特。 怪人，怪人，怪人。 ○SCENE·Ⅱ 「向露娜莉亚拜师」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可是已经无计可施了，今天我就听听你的意见吧，露娜莉亚。」 午后的下午茶时间。 阿妮斯特迈著大步一路踩穿地板，来到了露台寻找坐在那里享用红茶的露娜莉亚。 「哎呀，阿妮斯特。午安……有何贵干吗？」 「还问我有何贵干……我说了，我是来跟你讨教的。」 「讨教什么？」 「为什么你每次都这么坏心眼！你没看到我已经亲自前来向讨厌得要命的你，低头询问意见了吗？」 「你，根本没有低头不是吗？」 露娜莉亚说道。 「呜……」 阿妮斯特语塞了，她不情不愿地把头向下垂低了三公厘。 「才垂那样还不够低呢，等你的额头垂到贴上地板，我再考虑考虑。」 「呜……」 阿妮斯特又语塞了。 眼眶开始泛起泪光。 「为什么你就这么爱欺负人！」 「那你的姿态为何总是这么高傲呢，那是向人请教事情的态度吗？──啊啊，我瞭解了，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没跟人请教过对吧？人家叫你『女帝』，你就趾高气昂了起来，以为全校就你最大是吧？」 「你自己还不是在北边的学园当女帝！」 「是啊，没错。跟某个不入流的女帝水准不一样就是了。」 「啊我不是要你教我了吗？我都低头了！为什么就是不教我啊！」 露娜莉亚把红茶放到了一旁。 「──所以说，你到底要我教你什么啊？」 「坏心眼！坏心眼！坏心眼！」 「阿妮斯特，你要我教什么，到现在你都还没说耶？」 「……咦？」 阿妮斯特眨了眨眼。 「咦？我说了吧？」 「你没说。」 「咦？咦？咦？」 「你只有提到想要我教你东西……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学到什么？」 「咦？呃，呃，那个……」 「说吧，我也不是魔鬼呀。」 「那、那个……我想问的是……变身？」 「变身你自己就常常在变了不是吗？最后还会变怪人红色披风──」 「呜哇！呜哇！呜哇！住口！我不想再跟那称号扯上关系！我要从它毕业了！」 「……快点说你的目的，红茶都快凉了。」 「都没有人叫你怪人蓝色披风对吧？」 「是啊，没有人用那种不名誉的称呼叫我。假如有人胆子那么大，应该也早已从这世界消失了。」 「变身解除后，你不是都会穿蓝色的礼服？就你自己穿而已，也太奸诈了吧。」 「喔喔，你是说那个啊。」 「那礼服到底是从哪变出来的？太狡猾了！告诉我嘛！」 「你说呢？因为我是狡猾的女人呀……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我订正就是了。你亲切又漂亮，写做好敌手，念做死对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教我好吗？」 「干、干嘛啊……夸奖我你也拿不到好处的。」 「不！那可未必！你让蓝色礼服出现的方式！我一定要知道！」 「好啦，我可以教你……下午练习时再教你可以吗？」 「嗯！嗯！嗯嗯！──果然人不能没有朋友呢！露娜莉亚！爱你唷！我最爱你了！」 「──我、我说了，就算你说那些肉麻的话也没用──！」 （插图015） 露娜莉亚涨红了脸。 「你、你这──笨蛋！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好、好啦，其、其实本小姐也有一点点──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而已，也爱、爱、爱阿妮斯──」 「好了！露娜！快点啦！我先走一步了喔！」 阿妮斯特早就不见了。 ……可恶的家伙。 露娜莉亚哼一声抬起下巴后，离开了露台。 ○SCENE·Ⅲ 「冰之礼服、火之礼服」 「那么，先变身再说吧。」 抵达试炼场后，学园的两大女帝勒令准备宣布本日练习排程的教官闭上嘴巴，滚去一旁下跪── 然后展开了对峙。 「咦？啊，稍等一下。」 阿妮斯特开始宽衣解带。 她解开剑带、脱掉上衣，以跌跌撞撞的姿势，匆匆忙忙地轮流脱掉两脚的靴子。 「我、我昨天因为意外状况变身过了！我变身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不是都会烧光吗？备用的衣物刚好都没了，所以……」 「贫穷贵族就是这么麻烦……」 露娜莉亚搓揉著自己的眉心。 那个举动所带有的轻蔑意味，让阿妮斯特气炸了。 「喔喔喔！我立刻变身总可以了吧！我立刻变身！」 阿妮斯特把靴子丢得远远的，准备『发火』…… 可是最后她还是打消了念头，当她脱掉开襟外套、解开长版上衣的扣子，准备把褶裙往下拉的时候── 「臭男生！不准看！不然我宰了你们！」 「蛮族贵族就是这么不知检点……居然当众跳起脱衣舞来……」 露娜莉亚揉著眉心这动作隐藏的含意，已经不是轻蔑，而是为阿妮斯特感到可悲了── 阿妮斯特一边忍受屈辱，一边摺好衣服叠在一起。 《好了──我已经变身了。》 紧身袜和内衣裤还有备用的可以穿，于是阿妮斯特不介意它们被烧掉，直接变身成火焰魔人。 「唉，怎么会这么可怜。」 露娜莉亚再怎么挑衅她也无动于衷。 烧毁了身上一切的阿妮斯特，如今已是超越人类的存在。 《换你了，快点变身吧。》 「冰、人、变──！」 露娜莉亚喊道。 随著听起来怪帅气的台词，露娜莉亚开始了变身。 太奸诈了，竟然自己偷偷设计变身的台词。 明明跟我一样都只是变身，可是因为那个台词的关系，感觉比我帅气了十倍以上！ 《好了，我也变身了。》 《太卑鄙了，太卑鄙了──下次变身的时候，我也要念出魔、人、变──之类的台词啦！》 《？呃……好啊，请。那是你的自由……？》 露娜莉亚露出一副一头雾水的表情，侧著脖子如此说道。 天才就是这么惹人厌。 火焰魔人和冰之魔人。 两人隔著一段距离展开对峙。 即使相隔一、两公尺的距离，其中一方也会开始融化，另一方则是火势变小逐渐消失。 两人如果站得太近的话，感觉很可能引发湮灭效应。 话说回来，除了火焰魔剑和冰之魔剑以外，王国还有风之魔剑和土之魔剑，不知那两个人是否也能变成魔人？很久以前，阿妮斯特曾和对方碰过一次面。 《那么，我要解除变身了喔？》 《嗯、嗯！》 阿妮斯特向前伸长脖子，睁大眼睛仔细看。 整个人和露娜莉亚靠得近近的，虽然头部的火都快熄灭了，她还是睁大眼睛仔细看。 冰之魔人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随著咻噜噜噜的声音，画面开始倒带。 支离破碎的冰冻碎片逐渐凝聚成形，回复原先的颜色，慢慢变回脏器、骨头、眼球和皮肤。 看到那个和自己不一样的复原流程，阿妮斯特虽然觉得恶心，还是张大眼继续看下去。 皮肤完全覆盖住了肉体内部的脂肪层── 可恶！这女生胸部真的有够大的！──阿妮斯特一边想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仔细观察。 接下来要进入重点了。 《我的衣服就是像这样制造出来的。》 只见冰的结晶缠附在皮肤上，冰之礼服开始成长。 不过一转眼的时间，完美的冰之礼服就大功告成了。 她裸体影像停留在男生眼中，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 当然，那些不够绅士的男生，如今正遭到克蕾儿、耶希卡和苏菲的扑杀或虐杀就是了── 《啊～！啊～！啊～！原来如此！》 阿妮斯特搞懂了。 露娜莉亚利用冰示范的方法，自己只要改用火焰如法炮制一番就行了。 太简单了喵！ 阿妮斯特立刻动手尝试。 首先她解除炎化。然后她利用火焰，让『火焰礼服』显现在重新建构而成的肉体上。 于是── 「呜哇啊──好烫烫烫烫烫烫烫烫！」 好烫，真的烫死人了。 显现在肉体上的火焰礼服──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烧焦了才刚重新建构而成的肉体。 皮肤表面被烧成了烤肉的阿妮斯特狼狈地躺在地上打滚，试图让身上的火熄灭。 可是不管怎么打滚，火就是无法熄灭。眼看阿妮斯特就要被烧死的时候，看不下去的露娜莉亚帮忙用冷气吹熄了。 结果她又差点被冻死。 「我、我快死……死掉了……克、克蕾儿……」 「再炎化变身不就好了吗？」 你说得倒简单。确实，只要变身肉体就会复原，变得毫发无伤。 可是──要产生变身用的火焰，必须先凝聚斗气，但剧痛会妨碍精神的集中，而且阿妮斯特的身体现在有一半被烧坏，有一半则被冻坏，早就没什么体力了── 「安娜！──我现在就帮你治疗！」 「克蕾儿，别再纵容她了。如果她没有能力救回自己，不如就这样放著让她烂掉死去好了。」 露娜莉亚伸手制止了赶上前来试图用复原能力救命的克蕾儿。 「如果从只剩骨气这个长处的怪物身上拔走骨气，然后丢在五公尺远的地方，那到底还剩下什么？半焦的毛毛虫吗？」 这家伙嘴巴真贱。 阿妮斯特一边要死不活地喘气，一边如此心想。 「阿妮斯特·弗莱明。如果你当自己是我的死对头，那就站起来和我战斗吧──我要说的话就只有这样了。」 「开、什、么、玩……笑！」 阿妮斯特把怒气转换成斗气，瞬间炎化。 「这才是我的宿命对手。」 《闭嘴！闭嘴！闭嘴！──现在我才懒得管那种屁事！》 「怎么可以不管，这很重要呢。像慢吞吞的蜗牛一样黏在我的脚边打转，惹火我这个天才，是你应尽的义务。这才是我认同的阿妮斯特·弗莱明。」 阿妮斯特向面露像花一样娇滴滴笑容的死对头大叫： 《我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嘛！你变出衣服的方式对我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啊！你这笨蛋！》 ○SCENE·Ⅳ 「向莫拜师」 什么烂天才，根本帮不上忙。 阿妮斯特气呼呼地踩著沉重的脚步往前走，一路踩破了地板。 「莫！你在吗？莫！在哪里！」 她「乓」的一声用力推开女生淋浴间的门，向里面的人大喊道。 所有女生不约而同猛摇头，还发出了尖叫。 门因为铰链脱落的缘故，摇摇晃晃地无法关紧，阿妮斯特乾脆一脚把门踹飞，跑去其他地方了。 「莫！你在这吗！？」 阿妮斯特「乓」一声用力推开男生淋浴间的门，向里面的人大喊。 所有男生不约而同猛摇头，还发出了尖叫。 门因为铰链脱落的缘故，摇摇晃晃地无法关紧，阿妮斯特乾脆一脚把门踹飞，跑去其他地方了。 「莫！你到底在哪啊────！」 阿妮斯特咆哮了。 整栋建筑为之震动。阿妮斯特爆气后，气呈球体状以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然后就像回音反射一样，『气』的反应也传了回来。 「在这边吗？」 阿妮斯特旋即往莫的所在地移动。 刚才阿妮斯特意外开发出了新的主动声纳系招式，可是本人却一点自觉也没有。 ◇ 阿妮斯特在训练室找到了手握杠铃、上上下下地练习举重的莫。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啊？魔兽就算锻炼身体也不会变强不是吗？」 「唔，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我是混血儿，所以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情试著锻炼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有变强的感觉呢。做这个还挺有效的。」 喀锵一声，杠铃发出沉重的声响被挂在台架上，看刻印在上头的数字，那个杠铃的重量约几百公斤。 「没想到你还挺秀气的嘛？」 利用气来增强肌肉，对高阶班的学生来说，是每个人都会的基本技术。 增强倍率视个人的技巧纯熟度而有所不同。以阿妮斯特为例，平时她为了保护肌肉和关节，会下意识让限制器运转，如果解除那个限制器，她卧举可以轻松举起一吨重的杠铃。 自称《魔王》的莫居然只举几百公斤的杠铃来锻炼身体，教她感到有点意外。 会不会太文弱了？ 「毕竟我的肉体是跟玛丽亚共有的。身为书呆子型的学生会长，能有这样的表现就值得夸奖了吧。一开始我只举得起两百公斤呢。」 「呜哇，两百公斤连路上的一般人都举得起来吧？」 「是这样吗？」 「咦？呃……应该举得起来吧？应该可以吧？才两百公斤而已。没有『气』的辅助也没问题吧？」 阿妮斯特从幼年时期就会自然地释放出『气』，所以她也不清楚怎样的标准才算『普通』。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啊，我想要向你讨教。那个垃圾贱货天才，根本帮不上忙。」 「讨教什么？」 「讨厌，怎么连莫都要欺负我？快教人家嘛，拜托♡」 「你好歹也先说想要我教你什么吧。」 「咦？我没讲吗？」 「如果我的记忆正确的话，你没讲。」 「咦？骗人。」 「如果没有要事的话，我要继续锻炼身体了。」 「骗人骗人骗人！我说就是了我说就是了！等一下等一下！」 「好，你说吧。」 「呃，可是有点丢脸耶。」 「你这母的还真难搞。」 莫伸手握住了杠铃。 「我希望你教我怎么变出『物质化』！」 「物质化？」 「就是你平时当衣服穿的那个。对！就是那个！你现在穿的那个！」 阿妮斯特指了莫的身体。 「那应该不是物质吧？感觉上，好像是用『气』凝聚而成的东西？」 「这不是『气』，而是『瘴气』……就类似人类的生命力──『气』吧。瘴气就好比魔兽的生命之源，魔兽的生命力。」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不过只要学起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可以变出衣服来了是吧？就能从怪人红色披风毕业了对吧？」 「问题是，这主要的用途不是当衣服哪。」 「你现在明明就当衣服穿著不是吗？」 「物质化的真正用途呢──」 莫的手突然冒出一把黑色刀刃，「咻」地刺向了阿妮斯特的脖子。 物质化所衍生出来的黑色刀刃──被阿妮斯特喉咙冒出来的火焰烧毁了。 「是像这样当作武器使用。」 「感觉上也能用在防御呢。」 「魔兽才不会防御呢，把力气拿去用在防御上不配称作魔兽。」 「魔兽怎么这么麻烦啊──总之你教我那个怎么用啦。」 「这是只有高阶魔兽才能使用的技术……不过就算我这么告诉你，你也不会打退堂鼓吧。」 「我学不学得来，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虽然不知道自己有无办法学起来，可是要不要放弃，这是我可以决定的。而且，我可是阿妮斯特·弗莱明呢。」 换句话说，我是坚持到底的女人──阿妮斯特如此说道。 莫叹了一口长气── 「那么，就先从产生『瘴气』的方法开始教起吧。」 ◇ 阿妮斯特在莫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瘴气』和『物质化』──几十分钟过去之后，『成果』慢慢显现了。 「很好，就是这样。『瘴气』愈来愈浓了……继续，再变得更浓一点。」 「嗯……嗯……讨厌的事情……讨厌的事情……讨厌的事情──！」 阿妮斯特让眉心爬满了一堆纵向的皱纹，拚命回想『讨厌的事情』。 瘴气乃是负能量的集合体，包括欲望、愤怒、嫉妒、斗争心、骄傲、贪欲、色欲、怠惰等其他种种。 对阿妮斯特而言，最容易挑起她负面情绪的画面就是── 被露娜莉亚用充满鄙视的言论刻薄地攻击。 特地保留下来的点心被露娜莉亚吃掉。 露娜莉亚紧紧抱住布雷德。 露娜莉亚── 露娜莉亚── 露娜莉亚── 「那个该死的臭婆娘──……」 「就是这样，很好，愈来愈浓厚了。再一下下物质化就能完成了。」 露娜莉亚站著，自己却趴在地上，而且还被那家伙用不屑的眼神睥睨── 「呣嗄啊啊啊啊啊啊！」 「好！就是现在！想像一下你想要的衣服外形！」 「咦？衣服？呃、呃──！」 要让布雷德把目光从露娜莉亚转移到我身上，果然还是只能靠卖弄性感吧？──啊！不会吧不会吧！刚才那个不算！拜托取消！ 抵达充分浓度的瘴气迅速开始实体化。 刚刚瞬间浮现在阿妮斯特脑海里的服装──就类似眼前的莫现在身上穿的──可是又更为煽情── 那套服装实际显现之后──固定成形了。 「呜哇……呜哇……这……中半球……南半球……呜、呜哇。」 虽然有个质感类似皮革的黑色薄膜状物体包覆住身体──可是胸口、侧腹和背部等位置都开了大洞，露出了肌肤。 尤其是胸部的内缘和下侧，两边都一览无遗，十分大胆……该怎么形容……香艳吗？ 「真教人吃惊，你真的成功了。」 「那是什么意思？彷佛你一开始就笃定我不会成功一样。你以为我是谁──话说回来，这服装会不会太香艳刺激了一点？」 「不会啊。以梦魔来说，我倒觉得有点太保守了。」 「谁是梦魔啊！──欸，我要怎么改变服装的造型？」 「一旦让服装显现，之后要再改变造型可是非常浩大的工程。会陷入记忆体不足的情况，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咦？……所以呢？我永远都只能穿这一套了吗？」 「不喜欢吗？那你就跟之前一样继续光溜溜地披著披风到处跑好了。」 「不！不要！我喜欢这个！哇，好棒的造型喔！真……真的是深得我心！总之谢谢你！多亏你的帮忙！不会有人再叫我怪人红色披风了！绝不允许有人再这样叫我！」 阿妮斯特拉著莫的手，雀跃地跳来跳去。 看在旁人的眼里，那个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两个魔族少女在玩耍一样。 「谢谢你！莫！你是我的老师！」 「老、老师？」 被人称为「老师」，平时总是酷酷的莫声音也不自然地上扬了。 「好！那我去秀给其他人看了！」 阿妮斯特一溜烟地跑走了。 独自一人留在锻炼室的莫喃喃地自言自语： 「唔、唔呣……老师、吗……听起来感觉不错哪。」 就像猫咪用前脚洗脸一样，莫把手弯起来，顺著头部和脸庞的轮廓，不停抚摸自己的头发。 ○SCENE·Ⅴ 「公开展示」 「好，我要开始啰？你们要仔细看清楚喔？」 阿妮斯特下意识地用手遮著胸部说道。 要完整展现『物质化』，一开始必须裸体── 所以她选择在浴场举办展示会。 虽然在试炼场或校舍脱光光会被当成变态……可是在浴场脱光光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无论如何，阿妮斯特从脱光衣服开始，然后让『瘴气』慢慢地从身体里面渗透出来。 毕竟，那个女的就在她的眼前，露娜莉亚也在现场看著，阿妮斯特甚至不需靠自己的想像力。而且露娜莉亚还露出一副「有什么把戏尽管使出来瞧瞧吧，你这猴子。（意译）」的眼神，鄙视著阿妮斯特。 这实在太令人振奋了。 现在要大量产生『瘴气』对阿妮斯特来说易如反掌，实在太简单了。 然后，她把浓度提升到够充分的『瘴气』一口气压缩。 接著固定……！ 阿妮斯特再次达到了刚才和莫一起抵达的境界。 物质化的套装包覆住了阿妮斯特的裸体。 阿妮斯特凭空创造了物体。 用瘴气制造出『服装』。 「怎么样！怎么样！」 阿妮斯特像模特儿一样搔首弄姿，在众人面前展现身段。 虽然有点色情……不过衣服就是衣服！嘿嘿！ 「吶、吶。」 布雷德开口了。 「对吧……？」 耶希卡接下他的话，环视了大家。 「啊、啊啊……对、对啊……」 接下了视线接力棒的人，是库雷。不过他马上交棒给加西姆。 「还好啦，对我来说，这没什么新奇的就是了。」 「啊，加西姆，你这样说太过分了。」 克蕾儿开口指责了加西姆。 咦……？……我有很糟糕吗？大家到底在商量什么？ 我展现的可是好不容易才学会的新技『物质化』耶── 可是大家非但不惊讶、也不钦佩，没有夸奖── 只是尴尬地你看我我看你── 克蕾儿还骂加西姆说得太过分了── 什么？这是怎样？到底……？ 阿妮斯特整个被搞迷糊了。 「哇，真的是大开眼界啊。」 布雷德说道。 啊啊！终于有人夸奖我了！而且还是布雷德！ 再多夸奖我一点！夸我嘛夸我嘛♡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类使用『物质化』呢。」 布雷德说道。 咦？『超生物』第一次见识……？ 这应该是代表我很厉害不是吗？ 代表我值得被夸奖不是吗……？ 「咦？连布雷德同学也是第一次见识吗？太扯了。」 耶希卡说道。 「虽然这么说让人很于心不忍……可是她真的离人类愈来愈远了。」 库雷一脸严肃地说道，他好像在说什么很恶毒的事情。 「好……好了啦大家！不管是变成魔人或是魔兽，女帝还是女帝啊。大家不是朋友吗？别再说那些中伤人的话了吧。」 加西姆向大家说道。他好像在袒护我？同情我？ 「My Lord……你太棒了。即使被黑暗污染、失去了人性，你还是一样那么美。」 雷纳多不知道在废话什么。 他嘴边总是挂著像在泡马子一样的花言巧语，这个人就是这样。 可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让人听了一点心花怒放的感觉也没有。 装模作样的帅哥，一点屁用也没有。好歹也否定他一下吧。 「不、不是吧，听我说……这种招式又没有多困难，你们只要勤加练习，一定马上也能跟我一样学会了。」 「不，不可能。追根究柢，『人』是不可能学得来这招的。要有对应的种族特性才能产生『瘴气』，所以我才说连我都没见识过了。」 「呃……安娜……怎么说呢，恭、恭喜你成为高阶魔族。」 「恭喜。」 「恭喜。」 「恭喜。」 「恭喜啊，你我是同胞了。」 众人鼓掌发出稀稀疏疏的掌声。 过没多久，那个掌声也带著疲倦的感觉停止。 「我帮你刷背吧，布雷德。」 「噢噢，谢啦，库雷。」 「我得洗头了，谁可以借我洗发精？」 「柑橘香味的可以吗？我可以借你喔，耶希卡。」 「我有肥皂喔，要吗？」 「布雷德同学……你是笨蛋对吧？」 没有人要理阿妮斯特了。 洗身体的洗身体，洗头的洗头，刷背的刷背，或者被刷背── 阿妮斯特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原地。 被人当成了不可以碰触的易碎物品，被小心翼翼地对待、晾在一旁。 大家的同情让她感到痛心。 虽然自己似乎终于从『怪人红色披风』这个不名誉的绰号毕业了，可是…… 有种自己好像连不该毕业的东西也一起毕业了的感觉。 ──────────────────────── 第八话「约会范本」 ○SCENE·Ⅰ 「女生的聚会」 一如既往的夜晚，一如既往的阿妮斯特房间。 所有女生围坐成一圈，中间摆著零食。 每个人都准备了自己心爱的抱枕，有的人拿来当作靠背，有的人拿来当座垫，有的人则是在发出「讨厌啦！」这类尖叫的时候，拿来紧紧抱在怀里。 「话说回来──那个家伙啊。」 阿妮斯特抓起一把零食往嘴里塞后，发起了牢骚。 她身穿连身睡衣，立起其中一边的小腿，所以胯下的内裤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姿势实在很难称得上端庄有气质，不过房间里只有女生。 除了阿妮斯特以外，还有耶希卡、克蕾儿、苏菲、伊欧娜、莫、露娜莉亚。 这些人不是她的闺密，就是关系类似宿敌的朋友。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顾虑太多形象。 而且今天没有半个男生在场。女生的聚会有男生跑来插花本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布雷德常常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加入聚会。 虽然他参加的目的是为了吃点心，根本没有认真在听女生聊什么内容就是了，真的是幼稚的小鬼。 「为什么那家伙会那么幼稚啊？」 阿妮斯特悻悻然地说道，又抓了一把点心放入口中。 「咦？孩子气算是布雷德同学的优点吧。对不对，耶希卡？」 「咦？干嘛把话题丢给我啦。啊……嗯，要说可爱的话，确实是满可爱的啦。换你说吧，莫。」 「唔，姑且不论玛丽亚，我的精神才显现五年，他的个性和我还挺相配的不是吗──苏菲换你。」 「布雷德觉得幸福的话，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啊──伊欧娜换你。」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主人很幼稚。这么说来，无论是精神年龄还是实际年龄，主人都比我小呢。」 「你几岁啊？──伊欧娜？」 阿妮斯特问道。 「呵呵呵，守护者或狂战士的年龄没什么好问的。你有兴趣知道我活了几千岁或几万岁吗？」 「还是算了。」 「呵呵呵，一想到主人年纪比我还小，感觉我对主人的爱就愈来愈接近溢位。看来我只能遮断这股心情，在呼叫堆叠之后，透过进阶加密标准来禁止复号化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露娜你呢？」 「呃……这么说来，布雷德大人到底几岁啊？」 「上次大家才帮他庆祝了十七岁的生日，不过他的心智嘛──只有五岁吧。」 「哎呀，所以说他比我还小了……这样的话我算是姊姊啰？」 「对啊，我们都是他的姊姊。」 阿妮斯特和露娜莉亚哦呵呵呵地相视而笑。 「好吧，退一百步而言──就算幼稚是布雷德的优点好了，可是这样的话，不就代表没什么发展的可能了吗？假设他现在精神年龄是五岁，要等几岁他才会比较有成熟的魅力啊？十五岁吗？」 「不不不，听说男生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成熟的男人了。」 耶希卡摇摇手如此说道，不经意地展现出传闻中『经验丰富』的一面。 「咦？是这样吗？如果还要再七年的话……哇……那时我们已经二十五岁了耶？怎么办？」 （插图016） 对十八岁的阿妮斯特而言，二十五岁的自己感觉就跟陌生人没两样，完全无法想像会是什么样子。 「唉唉唉……好想来一次喔。」 阿妮斯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闻言，克蕾儿「噗」地喷出了口中的红茶，耶希卡则眼睛为之一亮，兴致勃勃地追问： 「什么什么？你想来一次什么？说来听听嘛。」 「咦？当然是约会──啊！你干嘛套人家的话啦！」 「喔，原来是那个啊。」 耶希卡顿时露出失去兴致的表情。 克蕾儿在和跑到气管里面的红茶搏斗，感觉快往生了，脚趾不断在抽搐。 莫抓著她的脚把她倒吊了起来，伊欧娜则果断地为她做人工呼吸。 耶希卡一边作壁上观，一边悠悠哉哉地向阿妮斯特说道： 「好有少女情怀喔。」 「喂！不要闹了！想约……又怎样！很普通吧！」 「普通的少女情怀啊。」 「讨厌！这个也少女情怀那个也少女情怀──耶希卡你常常把那四个字挂在嘴边，可是谁听得懂那是什么意思！因为这十八年来我们一心练武啊──对不对，露娜？」 「咦？突然把矛头指向我吗？这个嘛，这十八年来，我一直都在扮演『天才』，可是最近终于意识到，我虽然是天才，但更是一个女孩子的事实。的确教人觉得挺困扰的……以前很少想过这样的问题，不过我必须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婉拒男士们的邀约才行。还好我是天才，方法只要看过一次就能学起来。」 「短短一番话你就自称了三次『天才』，天才就是这样所以讨人厌。」 阿妮斯特大口畅饮花草茶。这花草茶具有稳定情绪，帮助睡眠的效果。 「欸……约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啊？谁有经验？」 阿妮斯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顿时停止了动作。 大家都一脸正经地定睛注视阿妮斯特。 「咦？不会吧？没人吗？」 阿妮斯特再一次询问──可是迟迟不见有人举手。 「苏菲，你不是约会过吗？」 「那次称不上是正常的约会。」 苏菲摇摇头。 布雷德曾肤浅地以为「青春就是要约会」，所以找苏菲一起进行，可是那是以一分钟为单位来安排内容的训练营式约会行程，不符合一般定义的「约会」。 「咦？什么？大家都没经验吗？」 阿妮斯特看了露娜莉亚一眼。这家伙，这女人，这天才。在上一所学校自诩女帝，把帅哥当工具人使唤，是一个可恶的臭婊子。 「我只有找男生陪我上街购物，然后叫他帮我提东西的经验……这样不算是约会吧？」 「废话。」 伊欧娜、莫＆玛丽亚这些就不用问了── 最后只剩克蕾儿了，她呢？ 阿妮斯特把目光投向克蕾儿。 「我──我吗？有时候我也会有想要约会的念头呀。」 克蕾儿一边在胸前戳弄两根食指一边回答。 「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吃饭，然后！然后──」 「没救了。」 耶希卡如是说。 「没错，没救了，完全没救了。」 阿妮斯特也点头附和。 之前，在比谁最有办法让布雷德『休息』的比赛中，克蕾儿强迫布雷德陪她去逛街吃饭，专跑女孩子有兴趣的行程，从此被贴上了「不会让人想再约会一次的类型」的标签。 如果用女生的《约会力》来分阶级的话，她无疑是在最低下阶层中打滚的人。 「什么……换句话说，我们这几个里面，就只有耶希卡有约会的经验吗？」 「咦？我？」 「你一定有吧。」 「呃，嗯嗯，还好啦……」 耶希卡态度暧昧地点头。 大家一直以来都觉得她『经验丰富』。 对此，耶希卡总是抱持不否定也不承认的态度就是了── 「啊，好好奇约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喔～？」 阿妮斯特仰望天花板说道。她本来是想要做球给耶希卡发挥，可是耶希卡却抬头看著天花板的另一个角落，「咻～」地吹著漏风的口哨。 「不知道『一般』的约会到底是怎样呢？」 咻～ 「好想知道喔，好想知道喔。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呢～？」 咻～ 「欸，耶希卡，拜托嘛！」 阿妮斯特发出「啪！」的一声，双手合掌。 「──请你示范一次给我们看！」 「嗄？示、示范──？」 「拜托！拜托！拜托！」 阿妮斯特啪啪啪地一次又一次地合掌，向耶希卡恳求。 其他人也赶紧效法阿妮斯特，把耶希卡当佛像一样膜拜。 「求求你了，耶希卡！」 「唔，我这个魔王可是很少向人低头拜托的哪。」 「我也拜托你，我会发挥高规格性能把教学内容完全吸收进来的，请务必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对庶民中的庶民所进行的庶民约会也很有兴趣。」 「苏菲！你也一起拜托她啊！」 「如果……你能示范给我们看，那就太好了……因为我曾经有过错误的经验。」 除了阿妮斯特以外，克蕾儿、露娜莉亚、莫、伊欧娜，甚至连苏菲都把耶希卡当活佛一样膜拜── 骑虎难下的耶希卡只能硬著头皮点头了。 ○SCENE·Ⅱ 「约会的约定」 早上，在学校的教室中── 「耶希卡！耶希卡！耶希卡老师！布雷德出现了！他就在那里！找到了！」 「安娜，你冷静一点。」 女生如果想要约会，首先必须主动找男生去约会。 耶希卡答应大家要从这个步骤开始示范──于是女生们一早就组成集团，声势浩大地一起移动，终于遇上了布雷德。 「好，那我要示范啰？OK？」 「嗯！嗯！嗯！」 大家拚命点头，点到脖子好像都快断掉一样。 耶希卡脱队，向布雷德走去。 「嗨，布雷德同学♡」 耶希卡向布雷德招招手道早。 「噢，耶希卡，早安。」 「欸，我们改天去约会嘛。」 「噢，不错喔。」 「咦──！这是──！等等──！」 阿妮斯特突然闯进两人之间。 「怎么了──！好快──！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家伙立刻点头答应？为什么瞬间就结束了！」 「这家伙是怎样？」 布雷德露出奇怪的表情指著阿妮斯特。 「所以说，只不过是约个会而已嘛，又不是什么需要小题大作的事情呀。」 「呜哇！有人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放话了！还被呛说『你自己约会过几次还记得吗』之类的话！」 「我又没那么讲。」 「吶，这家伙到底是怎样？」 布雷德指著阿妮斯特问道。 「她喔，昨天开始就怪怪的，不用理她啦。布雷德同学，你必须专注地看著约会对象才行啊。」 耶希卡用双手捧住布雷德的脸颊──让他面向自己。 「要到平安返家的那一刻，约会才算真正结束。从答应邀约的那一刻起，约会就已经正式开始了喔？」 「咦？是这样吗？」 「没错～」 耶希卡在布雷德的大腿上坐了下来。 那个动作非常自然，整个人在布雷德的大腿上坐得稳稳的。 「大、大腿！坐上去了！好厉害！高阶技术！」 阿妮斯特鬼吼鬼叫。她指著耶希卡，浑身颤抖不止。 ──她好吵喔，虽然每次都这样。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已经产生这种刻板印象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要去哪？」 耶希卡凑到布雷德耳畔，以轻柔的声音呢喃细语。 「好厉害！脸贴得好近！脸居然贴那么近！呜哇超近的！」 ──好吵喔。 「嗯～这个嘛，不然就明天吧？」 「嗯，就明天啰。」 「好，明天十二点整在钟楼集合──同日，十二点零五分开始移动──」 布雷德话还没说完，耶希卡就竖起手指贴在布雷德的嘴唇上说： 「不要那么一板一眼嘛。」 「碰、碰到布雷德的嘴唇了！摸来摸去的！」 ──真的，好吵。 「咦？这样不好吗？可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他话还没说完，嘴唇又被耶希卡的手指封住。 「──既然如此，就由大姊姊来开·导·你♡」 「大姊姊！她自称大姊姊！自称大姊姊！欸你们刚才有听见吗？」 ──真是的，怎么会这么吵。 「噢、好。」 面对耶希卡那近得过火的微笑，布雷德除了点头也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SCENE·Ⅲ 「在约定碰面的地点」 礼拜日正午，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布雷德一脸呆滞地在钟楼下面等待。 礼拜日的街上气氛十分热闹，感觉今天是适合约会的好日子。 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可是耶希卡还没现身。 不久，钟楼上方传来「喀叽」的声响，然后「咚～咚～」的声音响遍了四周。 十二点了。 四处却不见耶希卡的踪影。 按理说，这时候的布雷德应该会「呜哇啊啊，十二点整集合的计画被破坏了！这样下去有可能还会拖累到十二点零五分的计画！」地担心得不得了，感到手足无措，可是── 耶希卡有明言「不要那么一板一眼的」，禁止布雷德订定计画。 今后的计画是一片空白。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因此，布雷德可以放空脑袋，心平气和地等待耶希卡现身。 原来如此，像这样感觉也挺不赖的。 「嗨，布雷德同学♡」 差不多过了整整十分钟后。 耶希卡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了。 「等很久了吗？」 「还好意思问，你迟到了十分钟又三十七秒。」 布雷德说出了『事实』后── 嘴唇又被耶希卡的手指封住了。 「像这种时候，你应该说『没有啊，我也才刚到呢』才对，知道吗？」 「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如果是好男人的话就会这么回答。」 「这样啊。」 布雷德深感佩服。他心虚地超级学习了，以前勇者的角度超级学习。 就他的理解，这是故意放假情报给对方知道的一种战术。 「没有啊，我也才刚到呢。」 ……接著再稍微动个脑筋，锦上添花地追加自己『创作』出来的迟到理由。 「因为我太期待今天的约会了，昨晚都没睡好呢。」 这也是假情报──实际的情况是，自己跟平常一样睡得很甜。 「哎呀──算你及格了。」 耶希卡睁大眼睛如此说道。 拿到及格的分数了。 有点小开心。如果耶希卡有制作集点卡让我挂在脖子上，然后帮我盖及格图章的话，那我会更开心。 「话说回来，耶希卡。」 「什么事？」 「呃，那个叫什么来著？……好像是叫梳妆打扮？你没梳妆打扮一下吗？」 布雷德从头到脚打量了耶希卡的服装。看不出来有哪里跟平时特别不一样。 就连腰带的皮带头款式，还有两只脚的袜子是否穿不一样这种常常会被疏忽的地方，布雷德也仔细检查过了，可是即使是这种细节的部分，也跟平时一模一样。 唯一一个有改变的地方，就是脚趾涂的指甲油颜色和图案，可是耶希卡本来就会每天为指甲涂不一样的颜色和图案。因此，对耶希卡来说，这不能算是『装扮』的一部分──还是说，每天涂不一样的颜色和图案，当中含有暗号性的意味，看得懂才算得上是『走在时尚尖端』吗？如果是这样，那对前勇者来说也太困难了。谍报人员才是打暗号战的专家。 「──你是说打扮吗？我今天没打扮啊──怎样？你希望我打扮吗？」 「喔，不是啦──啊啊当然了，我很想看你打扮的模样呢。」 布雷德遵照刚刚才学到的「约会的正确对答」，故意说和事实不一样的反话。 布雷德虽然有「女孩子约会时都会梳妆打扮」的知识，可是他不知道具体而言怎样才叫『梳妆打扮』。 所以他想说如果耶希卡有『梳妆打扮』的话，就能帮忙厘清疑惑了，只可惜── 「布雷德同学你自己不也是没有打扮吗？」 「咦？男生也会梳妆打扮吗──？」 「那当然啊，如果只有我穿得漂漂亮亮地来约会，那你站在我旁边不是会显得很突兀吗？怎么样？你要吗？」 「咦？我不想要那样。」 「看吧？好女人是不会做出让男人丢脸的事情来的。」 「我懂了。」 原来如此，耶希卡真是贴心啊。 「谢谢你。」 布雷德向耶希卡堆起满脸的笑容后── 「嗯、嗯。」 只见耶希卡稍稍别开视线，彷佛感到紧张一样，狼狈地点了个头。 布雷德和耶希卡的约会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SCENE·Ⅳ 「跟踪组」 有一群人躲在暗处观察开始约会的两人。 「啊～啊～耶希卡……只有并肩走在一起喔？啊！牵手了！勾住手臂了！勾住了！」 「那、那、那、那──那是怎样啊！会不会靠得太近了！不是单纯示范而已吗？他们两个也黏得太紧了吧！太黏腻腻了吧！」 「平时都是由耶希卡负责吐槽的，可是现在没人能补上那个空缺。」 「只要发挥我的高规格性能，吐槽的角色对我来说简单得易如反掌。可是，我必须先拥有『纸扇』这个古代兵器，才能称职地扮演好吐槽的角色。」 女孩子里面，对约会有兴趣的人都参与了这场『公开跟踪』。 上次布雷德和苏菲约会的时候也有过一次跟踪行动，可是那次是偷偷摸摸地来，这次约会的主要目的则在于「示范」。所以跟踪这档事早就获得当事人的允许，属于本次约会的一环。 一群女孩子公然进行跟踪。之所以刻意躲在路灯的柱子后面露出半截身子，纯粹只是为了营造跟踪的气氛。 「要分配食物了。」 「咦？什么，怎么了？苏菲？」 看到在头上摇晃摆动的甜点面包，阿妮斯特露出疑惑的表情。 「……？发给每个人甜点面包和牛奶啊，正确的跟踪方式不就是要这样吗？」 「……？这么说来，上次跟踪你的时候，我们也吃了这些东西……──所以说你早就发现了？你知道我们在跟踪你？」 苏菲不发一语地点头承认，阿妮斯特姑且收下了甜点面包。 「啊啊，这个里面包了黑色甜甜东西的面包，真的很甜很好吃。吶──克蕾儿，你也吃一个吧，会让精神镇定下来的。」 「啊！啊！耶希卡也黏得太紧了吧，你看脸颊都贴住了！你看啦安娜！脸颊！脸颊！贴在一起了！我看耶希卡果然也对布雷德有意──呣咕咕咕！」 阿妮斯特不由分说地把名叫『红豆面包』的甜点面包硬塞进克蕾儿的嘴巴。 让情绪开始兴奋起来的克蕾儿停止吵闹。 什么？我没听错吧？她最后说了什么？耶希卡对布雷德有意──？是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否则当初也不会拜托她示范约会给我们看了。 克蕾儿也真是的，不要胡说八道。 再说，那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耶。情敌继续增加那还得了，会让人很伤脑筋的吧？没错吧。 啊～红豆面包好甜。正因为甜，所以好吃。 我被治愈了──── 「咦！耶希卡不是说约会不可以逛街买东西吗……她怎么走进店里面了？」 「哎呀真的耶。」 被克蕾儿拉扯袖子后，阿妮斯特回过神来。 布雷德和耶希卡正一同走进服装店。 ○SCENE·Ⅴ 「购物」 「我这辈子还没挑选过衣服耶。」 布雷德站在琳琅满目的「衣服」前面如此说道。 「要穿著时尚一点也不难啦，重点在于表现自己，你只要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搭配中意的衣服就好了。」 耶希卡开朗地说道，讲得好像很简单一样。 从勇者时代以来，「衣服」和「铠甲」都是人家分发什么就穿什么，布雷德从来没有自己挑选过。 布雷德不知道该怎么挑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衣服。衣服似乎不是依照防御力高不高这种标准来选的，他也只知道这样了…… 「你觉得我喜欢这套衣服吗？」 布雷德指著自己现在穿的学校制服，向耶希卡询问。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我教你一个判别的好方法吧？」 「快教我，快教我。」 「你看自己会不会心动来选择就好了。」 「心动吗？好难喔。」 「这样说吧，就是看心脏会不会噗通噗通跳。」 「噗通噗通跳吗？还是不太懂哪。」 嗯……？等一下。 「说不定，我还满喜欢这套制服的？」 布雷德拉著自己现在身上的衣服说道。 「嗯嗯，你喜欢哪个部分？」 「感觉很普通的部分。」 制服赞，制服棒棒，因为大家穿的都一样。 换言之，只要穿上制服，就可以让人变得很普通很一般。 创造出制服的人，太了不起啦。实在教人肃然起敬。 在勇者时代，布雷德穿的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铠甲。不过即使是那样的铠甲也承受不住激烈的战斗，很快就坏掉了── 坏掉后，布雷德会换上另一套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铠甲。一套换过一套，永无止尽。 「哼哼，我知道了。那这个应该很适合你吧？」 耶希卡哼著歌，挑了一件衬衫摆到布雷德的胸前。 「这是？」 「普通的衬衫，普通的M号尺寸，一般的成衣──你看。」 耶希卡示意他往后看，那里有好几件款式一模一样的衬衫排在一起。 「喔喔！太厉害了！真普通！」 「我可以帮你选普通的衬衫和普通的裤子。让我来选择好吗？可以让我帮你搭配吗？」 「嗯！嗯！」 布雷德用力地向耶希卡猛点头。 和耶希卡在一起，我可以做自己，好自在。 ◇ 跟踪仍持续进行著。 「耶希卡那家伙──明明说过不可以逛街购物的不可以逛街购物的不可以逛街购物的──结果自己还不是跑去大买特买。」 克蕾儿快气炸了。 以前她因为主张「在约会的时候去逛街购物」，结果被贴上NG女的标签。 「虽然是逛街购物，不过她好像不是在买自己的东西耶？」 阿妮斯特从外面往店里窥看情况。 克蕾儿那一次的状况是她自己一个人心花怒放，光顾著买自己的衣服和可爱的东西，布雷德从头到尾只有当驮兽的份── 可是耶希卡却只买布雷德的东西。 「原来如此，如果是陪男生买东西就OK吗？享受购物的娱乐……有参考的价值。」 「咦咦？哪里不一样？跟我那一次相比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克蕾儿如此说道。 看来她是真心搞不懂两者的差异。 对于克蕾儿，阿妮斯特也只能给她这样的建议了── 「闪一边去，跟你讲那么多也没屁用。」 「好过分……」 「啊……那两个人要离开了。」 一行人立刻躲了起来。虽然跟踪早就得到当事人的同意，根本不需要躲躲藏藏的就是了…… 不过和对方碰面的话，感觉还是怪尴尬的。 两人离开服饰店后往另一头走掉了，刚好和一行人躲的路灯方向相反。 一行人一路躲躲藏藏地沿著路灯移动，和那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有不知哪来的臭小鬼好奇地靠过来想凑热闹，结果被一行人发出嘘声赶跑了。 有野狗跑过来想要撒尿，也被一行人发出嘘声赶跑了。 「布雷德大人看起来好开心。」 「那家伙对买衣服有兴趣吗？明明不管怎么穿都是那一百零一套制服。」 「原来如此，好女人就是要让男伴笑口常开吗？受教了。」 「让布雷德笑有什么困难的，我也行啊。平时我就常常让他笑呵呵的了。只要帮那家伙按摩，他就会咧开嘴角，露出非常幸福的表情呢。你们知道吗？知不知道嘛？一定不知道吧？」 「哎呀，他们的手臂又勾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 听到露娜莉亚说的话，阿妮斯特露出阴沉的眼神转头面向前。 「安娜，不可以生气，生气的话就完了。我们必须冷静观察才行。」 这回换克蕾儿帮忙安抚火上心头的阿妮斯特。 「他们又进去服饰店了，这次是卖女装的。」 「咦咦咦？这跟我那一次有哪里不一样？拜托──拜托告诉我！为什么我那样不行，耶希卡就可以？」 「克蕾儿，不要发脾气！」 「发脾气的人是安娜你啦。」 「你们两个吵死人了。」 ◇ 「欸，我穿这件好看吗？」 「好看～」 「及格。」 「嘿嘿嘿。」 布雷德向换好试穿的衣物、拉开帘子展示的耶希卡开口称赞。 布雷德知道，不管何时何地，一旦女人换了一套衣服，都必须说「好看」才行。他照著这套方针行动，果然获得了「及格」的评价。 有点小开心。 「那这件呢？」 帘子阖起来又打开。 耶希卡又摆了个姿势。 这套衣服的布料比上一套还要少很多。 不过布雷德没有迷惘。 这次他同样遵循那一套原则。 「好看。」 「不对啦。这种时候你应该要说好辣，或者让人心跳加速之类的话才对。」 「原来如此。」 我又更进步了！ 「欸……布雷德同学？」 「嗯？」 耶希卡把头发向上撩，挺出上半身换了个姿势。 「有忍不住想勃起吗？」 「什么东西勃起？」 「对布雷德同学来说果然还太早吗？」 「到底在说什么啊？」 耶希卡唰地拉上帘子，回到了试衣间。 「我不介意你偷窥喔？」 「……干嘛偷窥？」 布雷德纳闷地侧起了脖子。 为什么要偷窥？有什么好处吗？ ○SCENE·Ⅵ 「喝果汁」 「哎呀，这里好怀念喔。」 在街上走到一半，耶希卡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记得以前有来过这里吗？」 「啊啊。」布雷德环视四周后回答道。 那是一间开在路上的饮料店。布雷德还记得之前跟苏菲约会时，有来光顾过。 耶希卡会说觉得「怀念」，这表示她也是当时在后头跟踪的其中一人吗── 「要喝个饮料吗？」 「不，我不需──」 话还没说完，布雷德忽然想到耶希卡的教诲──所谓的「约会」，就是要帮对方多著想一些。 「耶希卡，你会口渴吗？」 「有一点。」 「那我们去喝饮料吧，这是一定要喝的。」 ◇ 噗啾── 路灯的铁柱凹成了手指头的形状。 「好了好了──苏菲，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好吗？」 「我很冷静啊。」 「明明都凹进去了。凹进去了，路灯都凹进去了啦！你的握力也太夸张了吧。」 阿妮斯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笑，还是要露出傻眼的表情才好。 这回换苏菲快要爆炸了。 本来一直静静跟踪的苏菲，在看到两人点了果汁之后，终于开始控制不住怒火。 这里……是她很眼熟的饮料店。 苏菲和布雷德约会的时候，曾一起在这里喝了一杯叫做「爱爱」，名字让人很难为情的果汁。 「欸，苏菲？」 「干嘛？」 「如果布雷德觉得幸福，那也就够了不是吗？」 「如果布雷德觉得幸福，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灯柱折弯？」 「如果布雷德觉得幸福，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根本没有回答到问题，不过阿妮斯特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对于布雷德，苏菲总是抱持豁达的态度，感觉就像圣母一样，有时候冷静客观到甚至会让人感到害怕的程度── 可是，事实证明她果然还是跟其他人一样──这让阿妮斯特的心里涌现出一股亲近感。 看，即使是苏菲，也是会忍不住快爆炸的嘛。 ◇ 大大的一杯果汁里插著两根吸管。 以前也喝过的「无穷旖旎热带果汁」就摆在两人眼前。 「你知道这里的果汁都是情侣在喝的吗？」 「噢，知道啊。」 「那你知道情侣是什么意思吗？」 「噢，就是男女二人组嘛。我和耶希卡，现在是情侣啊。」 布雷德指了指自己和耶希卡的胸部。 「哎唷，你好可爱喔──那我问你、我问你喔，你知道这里的饮料是给相爱的情侣喝的吗？不是一般的情侣喔。」 「嗯？」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不太懂什么是『爱』。」 「哎呀，现在是要开始上爱的教育了吗？」 「『爱』是那个对吧？『喜欢』的同类。」 「有点类似啦。如果不是『喜欢』朋友的那种『喜欢』，应该就算是同义吧。」 很好，到这里为止，我的认知都没有错。 「简单地说，爱就等于『交尾』之类的吗？」 女医常常主动向我『求爱』。 如果要求『交尾』等于『求爱』的话，所谓的爱跟『交尾』应该属于同类。 「呃，那样的说法──好像有点太露骨了。」 「不对吗？」 「呃，好像不对，又好像有点接近。」 「到底是哪边？」 布雷德东张西望地环顾了四周。 路上有好多情侣。 礼拜日的下午，路上的行人有四分之一左右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换言之，他们都是情侣。 「那个呢？──他们是『正在相爱』的情侣吗？」 布雷德指著一对男女问道。 「还没。」 「还没？」 耶希卡的回答让布雷德听得不是很懂。 『还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没』？ 「那……那个呢？」 布雷德又指了另一对情侣。 「他们很相爱。」 这次耶希卡给了明确的答案。噢噢，终于发现交尾过的情侣了！ 「那个呢？」 「很相爱啊，应该相爱了好几十次吧──是说，他们是夫妻吧，次数很多很正常啊。」 「好几十次吗！？」 那也太夸张了！他们已经交尾过人一生的交尾次数了吧！ 「欸，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猜人家交尾过几次，甚至品头论足啊？」 「咦？可是还满好玩的啊。」 「欸，布雷德同学……你会想和我交尾吗？」 把手撑在桌上托腮的耶希卡嘴里含著小指，向布雷德问道。 「……嗯？」 布雷德摆出抄臂抱胸的姿势，认真地沉思了起来。 突然被询问了一个难题呢。 ◇ 「欸，他们两个在聊什么啊？」 这次快要爆炸的人轮到了阿妮斯特。 苏菲和伊欧娜一个拥有谍报系的技能，一个拥有性能强大的机体，所以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她们也听得见对话。 这两人明明都能听见对话的内容，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意外地平静。 苏菲只是口中念念有词地不停重复著「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句话，彷佛在念咒。 「欸，他们两个在聊什么啦？告诉我啦？快点告诉我嘛！我也有知道的权利啊！」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啦！」 「你还是闪一边去吧，跟你讲那么多也没屁用。」 「气死人了──！」 ○SCENE·Ⅶ 「大人的♡约会」 两人买完东西一起喝过饮料后，接著四处游玩。 玩了情侣专用的游戏、吃了情侣专用的速食，最后还请街头的画家画了情侣专用的合体肖像画。 「布雷德同学，接下来我们要去哪？要玩什么？」 「喔不，我已经玩得很尽兴了。」 宿舍的门禁时间好像快到了吧。 布雷德东张西望寻找钟楼。 基本上，市区大部分的地方都能看到钟楼的数字盘，不过布雷德目前身处小巷，这里的视野不是很好。 「出门玩太久觉得累了吗？」 「嗯？不是啦……」 我没有觉得累啊──本来打算如此回答的布雷德突然转换念头。 告诉对方假的情报，才是「温柔」的表现，才是「好男人」── 他想起了耶希卡今天的教导。 今天超级学习了。 「我好像有点累了。」 「那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耶希卡勾著布雷德的手往前走。 不对，耶希卡停下了脚步。 她眼睛注视著一栋看似平凡无奇的建筑物。 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生意的商店。外面挂著「HOTEL」、「休息场所」之类的招牌。 下一个游玩的地点，就是这里了吗？ 耶希卡刚才说了什么？要不要休息是吗？ 所以我们是要来这里休息吗？而且这里有写「休息场所」。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嗯？怎么了？」 耶希卡转头面向布雷德。 那张脸第一次露出了看似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是在邀约我吗？还是说，她其实根本没有在思考。 布雷德判断不出来。 感觉她好像在等著他做出决定。 嗯～嗯～嗯～ 其实，我并不觉得疲倦，问题是刚才已经骗她说我累了。 进去休息才是温柔的表现吗？ 或者反悔不要进去了才是温柔的表现呢？ 哪边才是正确、及格的答案呢？ 我希望可以再让耶希卡笑著夸奖我「及格」了。 怎么样的决定才能让我成为「好男人」？ 这问题好困难。 布雷德想了又想。 嗯～嗯～嗯～ ◇ 公开跟踪仍在持续进行。 「那、那个……嗯……这有可能是我个人的误会啦……」 阿妮斯特一边在胸前互相戳弄两根食指，一边向其他人询问。 「那两个人现在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那间店……与其说是店，感觉比较像是旅馆啦，而且明明外面弄得一闪一闪的，可是却给人一种昏暗的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那个……那个地方应该是……？」 「阿妮斯特。我只能说，你的推测是事实、正确答案的或然率非常之高。附带一提，即使你没说出那个推测来，我也能正确且精准无比地掌握你想表达的意思──因为我拥有高规格性能的机体。」 「咦？咦？咦？咦咦？正、正确──！所以说那里果然是！」 「咦？那、那个？怎──怎么了？现在怎么了？大、大家？别忘了我也在这里，拜托用我也能理解的方式说明嘛，求求你们！」 「只要布雷德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什么──！苏菲！那怎么可以！这样不好吧？你真的可以接受吗？真的吗！」 「虽然不能接受……可是算了。」 「怎么可以算了！」 阿妮斯特果断地主张。 即使全世界说「YES」，只剩她一个人说「NO」，她也会坚持到底吧。 她抱著那样的气概喊出了「NO」。 ◇ 布雷德停止了烦恼。 「好，我决定了，那个──我──」 当他向等候答覆的耶希卡开口时── 「不准做出决定！」 「咕喔！」 布雷德的侧腹突然挨了一记飞踢，整个人被踢飞好几公尺远。 其实在被踢中的五百毫秒前，布雷德就充分感应到危险，他大可毫发无伤地避开那一脚，可是他发现女帝勃然大怒，所以决定故意被踢中。 「你干嘛突然冲出来啦。」 布雷德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这一脚并没有成功发挥暗算的效果，即使被对方成功暗算，如果这样就受到伤害的话，也不配当勇者──虽然他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勇者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介在『休息场所』前面踌躇不前、再平凡也不过的一般男子。 「不要那么乾脆就下决定！你这该死的混蛋超生物！像个一般的人类男子一样，优柔寡断一点！」 「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没生气！我只是来阻止这场闹剧而已！──耶希卡！」 阿妮斯特不客气地伸出食指指著耶希卡的鼻子。 「不是说好只是要示范给我们看而已吗？为什么搞得像真的约会一样！你假戏真做了起来吗！？」 「可是，大人的约会最后一定是要那个的啊……？出来玩玩吃个东西就再见的话……总有种没有完全燃烧，或者说没有正式结束的感觉耶……？」 「不需要燃烧！也不需要结束！不对，本来就会结束了！绝对不可以！禁止假戏真做！」 「咦？……我看起来像在假戏真做吗？」 「看起来分明就是！」 「是吗……或许真的就是啰。」 耶希卡吐出一截舌头，淘气地说道。 「咦？真、真的假的……？」 阿妮斯特向耶希卡露出错愕不已的表情。 「──欸，布雷德同学，你觉得是哪边呢？」 矛头突然指向了布雷德。 布雷德耸耸肩膀。 「哪边？」是在哪边什么，他完全搞不懂。假戏真做又是什么？对什么事情『假戏真做』？ 「……总而言之！」 阿妮斯特「咳咳」地清了清喉咙。 「好了！结束了结束了！回家吧！」 「好痛，好痛，喂我说很痛啦。耳朵！会被扯断啦──！」 耳朵被拉住的布雷德大声哀号。 「断掉再让克蕾儿接回去就好了吧！走了！走了！回家去！禁止休息！绝对禁止！」 布雷德被拉著离开了。 阿妮斯特毫不留情地拉著他走。 强行拖著布雷德回去的途中，阿妮斯特不只向四周，还抬头向上空大喊： 「好了！大家都撤退吧！」 公开跟踪的成员，虽然只有阿妮斯特、克蕾儿、苏菲、伊欧娜、露娜莉亚这五个。 可是除了她们以外，还有非公开跟踪的其他女生，那些人纷纷从暗处或房子上面现身，鱼贯地踏上了归途。 目送那些女孩子离开后，阿妮斯特猛一转身面向耶希卡── 「……啊！耶希卡！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抱歉我不该强迫你的！不过多亏了你的示范，我有了很大的收获──！」 「不客气。」 耶希卡微笑著回答道。 她的脸上漾著有些神秘的笑容── ──────────────────────── 第九话「美女与魔兽」 ○SCENE·Ⅰ 「想要后辈或弟子」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试炼场。 布雷德和阿妮斯特拿著剑铿铿锵锵地交手练习。 「最近你使剑的架式愈来愈有模有样了呢。」 「是吗？就算夸奖我，你也没有好处可拿喔？」 「我没有在夸奖你，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呵呵……这样的话我就开心了。」 阿妮斯特趁著使剑的空档露出微笑。 以前阿妮斯特的剑技，形容得好听一点是豪迈，难听一点就是粗率。 她仗著魔剑绝对不会损坏的性能，用蛮力乱挥一通。 不过她也因此弄断了一次《亚斯蒙帝斯》，后来阿妮斯特的战斗方式就出现了变化。 「我是拿你的剑术做为参考学习的对象啦。」 「可是我现在使剑就像在耍花拳绣腿一样。」 布雷德发了发牢骚，不过他很温柔对待他的剑是事实。 因为，如果他『全力』挥击的话，即使只有一击，剑也承受不住那个威力。 虽然他现在处于只能发挥十八％威力的减速运转模式，可是能承受得住前勇者全力挥击的剑，找遍全王国可能也没有几把。 虽然以一般世俗的标准而言，学校分配的剑已经算是附有一定水准魔力的剑了……可是如果布雷德不小心翼翼、放轻力量爱惜地使用，剑马上就会坏掉变成破铜烂铁。 布雷德在勇者时代所使用过的剑，尽是传说中的剑，或者传说中的传说的剑那种等级的武器，所以他使用起来毫无顾虑，就跟野蛮时期的阿妮斯特一样一个劲地猛挥。 阿妮斯特现在学习的，正是布雷德自废武功后的剑术。 算了，或许像这种自废武功的剑术日后也有机会派上用场吧。好比说进入更普通的学校，使用普通的剑上课的时候之类的── 「姊姊大人！教教我们嘛！姊姊大人！呀！转头看这里！」 试炼场的一角传来了女生的尖叫，让阿妮斯特停止了动作。 啧啧啧──布雷德好像听到非常不屑的咂嘴声，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露娜莉亚好受大家的欢迎喔。」 自从和其他人之间的那道无形『墙壁』消失，为人处事的态度变得圆滑许多的她，最近完全成了低年级学生的偶像。 不知何故，她尤其受低年级『女生』的欢迎。 现在聚在一起起哄的，就是「想要接受姊姊大人指点的类型」的女生。 「为什么我一个粉丝也没有啊。」 阿妮斯特喃喃自语地发起了牢骚。 「因为跟你拜师的话，你会要求她们先从朝空气挥一万次剑开始练起吧。」 「就算跟在天才旁边，自己也不会变天才啦。凡人如果想要超越天才，当然得先从挥剑十万次开始做起啊？」 「最好愈来愈多次啦。」 布雷德笑了。阿妮斯特看到露娜莉亚人气水涨船高，所以心生不爽。 她现在在『嫉妒』。 虽然布雷德本身并不太瞭解『嫉妒』是什么样的感情，不过…… 不知为何，他看得出来阿妮斯特现在的表情，就是一般普遍认定的『嫉妒』。 换句话说，阿妮斯特想要有人可以指导，她也想听到有人对她发出尖叫声、崇拜她。 「唉……即使被命令去做痛苦的训练也不会抱怨，年纪比我小又可爱，有骨气，教起来会让人觉得很有成就感，难道都没有这样的人吗？」 阿妮斯特喃喃地脱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唷，My Lord。今天天气真好呢。」 偶然路过的雷纳多立刻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对对对，天气真好，就像你的脑袋一样一片空空的呢，雷纳多。」 阿妮斯特不耐烦似地发出嘘声赶走了雷纳多。 啊啊……真可怜。 很有骨气，而且即使被叫去做痛苦训练，也会唯唯诺诺听从命令的人，这里就有一个吧。 虽然不是可爱的后辈，不过人家好歹也是和你同年的帅哥。 「嘿──不要东张西望。」 布雷德「咻」地使出刺击。 阿妮斯特的一撮头发被应声砍下。 「喂──你砍什么啦！你干嘛砍我的头发！」 「谁叫你东张西望的，小心我把你剃成光头。」 「我杀了你！」 布雷德和使出全力的阿妮斯特，铿铿锵锵地拿剑互砍了起来。 ○SCENE·Ⅱ 「和魔兽的遭遇」 久违的休假，久违的市区。 虽然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全心全意地投入严酷修练，不过一个礼拜放假休息个一天应该也不为过。 阿妮斯特现在就在享受一个礼拜一次，『给自己的奖励』，独自在市区闲逛。 虽然和其他女生结伴逛街购物，或去餐厅享用午餐也不错。 不过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感觉更有意思。 她由衷地认为──能无所事事地虚度光阴，真的是人世间一大享受。 当阿妮斯特摆脱了平常那密集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训练行程，给自己放个短暂的休假，享受著短短两个钟头『自由时间』的时候── 她发现远方有人潮聚集。好像有热闹可看，去瞧瞧吧。 阿妮斯特不假思索地往那个地点移动了。 ◇ 「咕喔喔喔喔喔！」 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发出了嘶吼。 「这是……什么？」 那个怪物身高约三公尺。 在市区外围、打铁铺林立的工匠区里，有一头感觉就像狼和人结合而成，外型十分诡异的怪物朝著天空发出咆哮。 「小姑娘，你没看过魔兽吗？」 一个因为长期打铁，手臂变得很粗壮的铁匠用轻松自然的语气向阿妮斯特攀谈。 「小？小姑娘──？」 「……啊啊，你们住市区里面的人是不是没看过魔兽？魔兽对你们来说很稀奇吗？」 「不、不，我以前有看过。」 阿妮斯特惊慌失措地如此说道。 我们学校里面就有几个魔兽了……或者该说是几头才对？ 不过魔王是混血儿，小库很少会变身成龙，亚因和兹波伊虽然体型异常庞大，不过就外型而言，感觉只是很单纯的『鸟』── 阿妮斯特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遭遇过货真价实的真正『魔兽』。 「呃……它是《魔狼族》……吗？」 阿妮斯特努力回想以前在书本上看过的知识。 拥有狼的外型，四肢和人类酷似的魔兽。魔狼族的体态各不相同，身高一般约三到五公尺，体重一般约数百公斤到一吨多。速度是它们的优势，擅长高速战斗。 嗯，不会有错。 「噢噢。小姑娘，你懂得还真多哪。」 男子说道。被人称作『小姑娘』，让阿妮斯特有种浑身不对劲的感觉。 虽然她一度有冲动，想要揭露自己是罗兹伍德学园的主席兼『女帝』的身分──不过她最后决定还是继续扮演偶然路过的『小姑娘』就好。 「请问那个魔兽怎么了？为什么它在咆哮？应该说，为什么魔兽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那些魔兽还满常跑到这里来的，因为它们有求于工房。」 「咦？它们常来？」 这种事阿妮斯特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属于外围地区，这里好歹也是王都的都市，学校从来没讲过在这种地方也能看到魔兽出没。 魔兽这种生物（？），按理说应该是栖息在荒野，或者人称『魔界』的地下世界才对。 之所以会在生物（？）后面打上「？」号，这是因为魔兽这种存在到底属不属于生物，至今仍未有定论。 「魔兽是生物吗？」──学者们围绕著这个议题展开了长年的争论，可是始终没有得出一个共识。 一般而言，生物指的是符合「诞生，生存，繁殖留下后代，最后死去」这一套生命流程的生命体。 魔兽也会诞生。不过严格说来，应该叫做『产生』。 魔兽是在地下深处『瘴气』累积到一定程度以上的地方，以成体的外形突然产生的。 魔兽当中，也有像龙种一样会产卵的，夜魔族之类则可以和人类交配产下混血儿。不过透过这种方式留下后代的，在魔兽里面算是极罕见的特例。 一般而言，魔兽都是突然『冒出来』的。 不过，刚产生出来的魔兽虽然个头高大，却没有智慧。单纯只是懂得战斗和进食的存在。 而且基本上魔兽是不死的。它们没有所谓的寿命，肉体受到损伤时会发挥强大的再生力，说是不死之身也不为过。 像这样的魔兽，只有在被『吃掉』时才会消灭。 但这样的情况是否等于一般生物的『死亡』，长年围绕著这个议题争论的学者们，同样仍未得出共识。有一套说法指出，消灭的魔兽会回归瘴气在地底循环，进而重新转生。 转生之际，魔兽会强烈地继承「击败了自己的对手」的性质重新产生。 击败了自己的对手──换言之，也就是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 获得那个姿态和能力，进而重生──这样的进化方式对一心设法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存在而言，可说是再合理也不过了。 虽然被击败的魔兽会获得新的姿态重生，不过── 从战斗中幸存下来，一路获胜的魔兽在不久之后也会产生变化。 战斗再战斗──获胜再获胜──吃掉再吃掉── 经过反覆的磨练，魔兽会萌发出「智慧」。 充分获得力量的个体，慢慢会开始思考起「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战斗技术更纯熟，赢得更多的胜利」这样的问题。 魔兽也是在这个阶段开始学习人类语言、习得交谈的能力。 人类是先拥有智慧和交谈能力，然后再学习武艺让自己变得更强。 魔兽的进化过程则和人类完全相反。它们是变强之后，再培养出智慧和交谈能力。 「不过，从那模样看来……它还只是个『不完全体』哪。」 男子看著魔兽说道。 「不完全体吗？」 「它从头到尾都只会鬼吼鬼叫不是吗？」 「啊，真的耶。」 咕喔喔喔喔喔喔── 又在鬼叫了。 「我猜……它应该是以为只要到有『人类』的地方弄到『武器』，自己就会变得更强吧。」 「呃。」 阿妮斯特看著只是杵在原地鬼叫的魔兽，随口答腔。 「看起来实在不像脑筋聪明的生物呢……」 「所以说它还只是未完成体啊，连话都讲不清楚呢。」 「武武武……武器。」 这时，魔兽开口讲了人话。 「说话了耶。」 「啊啊……可是它也只会说那两个字而已。我们的伙伴没人知道它想要什么样的武器，正一筹莫展呢。」 魔兽摊开双手比手画脚。 它试图传达某种意思，和它沟通的几名工匠同样也比手画脚，试图搞懂对方的意思，可是状况进行得并不顺利。 「你们有在提供武器给魔兽吗？」 「是啊，我们是打铁匠啊。只要有谁愿意用我们的武器，不管对方是人还是魔兽都无所谓。」 「咦？可是收费呢……？」 魔兽总不可能会携带金钱吧。如果它们真的会掏出钱包付帐，那就太好笑了。 这个工匠区所生产的武器都附有魔力，品质优秀，甚至成了王国的主要输出产品之一。罗兹伍德学园的武器也是由这里提供的。 所以这里出产的武器应该不是什么廉价的次级品才对…… 「哈哈哈！──当然是让它们欠著人情债了。」 男子豪爽地大笑。 「魔兽如果能善用我们的武器变得更强，之后就会变得更聪明，到时再要它们还人情债。虽然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子孙未来人会在何方，总之只要它们之后懂得知恩图报那就够了。」 据说力量进化到灵兽级的魔兽，拥有比人类还要高等的智慧，而且有些灵兽会保护人类。 过去和魔王大战的时候，有许多魔兽、灵兽甚至神兽都站在人类这边挺身而战。 为什么魔兽会愿意帮助人类，阿妮斯特似乎稍微可以理解那个原因了。 魔狼族的魔兽从一群工匠手中接过了某个巨大的武器。 虽然尺寸非比寻常，不过那应该是棍棒吧。 收下了那根棍棒的魔兽把它举到头顶上，发出了咆哮。 如果说它是在表达获得武器的喜悦──那个声音听起来的感觉似乎也太过不和谐了。 「啊，搞错了吗？」 「咦？搞错？咦？搞错什么？」 「唉，它不会说话，没有人知道它要什么……那家伙想要的武器似乎不是棍棒的样子。」 「咦？」 咕喔喔喔喔喔喔── 魔兽又发出嘶吼。 阿妮斯特把视线移回它身上，只见魔兽气呼呼地猛跺脚。 或许是它不喜欢工匠交给它的武器的关系，又叫又跳。 明显是在表达「我要的不是这个」的感觉。不是开玩笑的。 咕喔喔喔喔喔喔── 魔兽把棍棒砸了出去。 就像在闹脾气的小孩一样，胡乱挥舞著手臂。 甩出去的棍棒砸毁了一栋房子，不仅如此，闹脾气的小孩每挥舞一次手臂，就有一、两间房子被它拆掉。 喂喂喂喂。 只见咆哮的魔兽一边破坏道路两旁的房子，一边朝阿妮斯特冲了过来。 喂喂喂喂。 「惨了──逃命要紧──喂，小姑娘！快逃啊！」 喂喂喂喂。 阿妮斯特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男子溜之大吉了，自己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而且魔兽正一路朝著这里狂奔而来。 「喂！小姑娘！危险！快逃啊！」 猛然回过神来的阿妮斯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分。 她拔出了《亚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让握柄呈九十度倾斜，摆出刀背攻击的架式── 然后她朝著直冲而来的魔兽── 「既然是狗──那就给我坐下！坐坐──！」 挥出了猛力的一击。 就像之前布雷德在体罚龙宝宝的时候一样── 死命地揍、死命地敲，用蛮力把它击倒── 魔兽不堪一击地倒下了。 「呼。」 （插图017） 这本来应该是王都防卫队的工作，不过幸好自己凑巧在场。只有几栋屋子受到损害，而且屋子里面刚好都没有人。 看到魔兽抓狂，这里的居民应该都感到不意外吧。 阿妮斯特挥了一下《亚斯蒙帝斯》。 锵的一声──阿妮斯特把抗议被当作殴打工具使用的剑收进了剑鞘。 那个瞬间── 四周突然欢声雷动。 「好──好厉害啊小姑娘！了不起！太强了！」 「咦？」 刚才的男子大叫道，其他人也跟著大声嚷嚷。 那些打铁匠的手臂粗壮无比，有著浓密胸毛、散发浓浓汗臭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齐声欢呼。 他们又是「小姑娘小姑娘」地频频欢呼，又是「了不起了不起」地大声夸个不停。 啊，嗯。 之前布雷德一击收拾掉龙宝宝的时候，也是让四周的人吓了一大跳，结果他一直大声疾呼，强调自己这样很普通…… 布雷德那个当下的心情，我好像有点懂了。 不过就是一棒击沉而已……应该还满普通的吧？ ○SCENE·Ⅲ 「魔兽徒弟」 一如既往的训练，一如既往的试炼场。 「安娜──！」 上课迟到的耶希卡等人，开口呼叫了正在进行午后训练的阿妮斯特。 「安娜，那个又来了喔，安娜～」 「阿狼！阿狼！坐坐在校门口的地方，以正襟危坐的姿势！看起来就像一个三角形！只有尾巴、尾巴啪哒啪哒地摇来摇去！」 耶希卡说道，克蕾儿也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那只魔兽被下令禁止从校门进入，看来它还知道要遵守那个规矩。 阿妮斯特帮那魔兽取了个名字。 因为它是拥有红色毛皮的魔狼族，所以阿妮斯特帮它取名叫赤魔狼。而且很快地，它就多了个「阿狼」的绰号。 「你对『男朋友』会不会太冷淡了呢？」 「谁是『男朋友』啊。跟你对你的帅哥亲卫队的态度相比，我对它算是很亲切了。」 阿妮斯特向手下拥有好几个帅哥工具人的可恶婊子呛声。 「魔狼族居然也会对人产生铭印效应，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可以感觉得出来，那个魔狼族应该不是把阿妮斯特当『妈妈』，而是当『师父』看待。」 校内的两位魔兽──或者说两头魔兽正发表著不负责任的言论。 那一天、那个时候，在那个工匠区── 魔兽在被阿妮斯特修理、乖乖坐下之后，反而开始积极地想亲近阿妮斯特。 它似乎认定阿妮斯特是『强者』的样子。 从此之后阿妮斯特就饱受它的纠缠，不知该拿它怎么办。 后来阿妮斯特帮它取了名字。 没想到，只不过是拥有自己的名字而已，它的智慧突然进化了一个层级，开始会用只字片语跟人交谈。 「你，强，我，你，战斗。」──就类似这样。 因为它的嗓音还满有磁性的，每次开口都能把女生迷得神魂颠倒。 「在自我的形成过程中，名字乃是无法忽视的重要因子。拿克蕾儿帮我取名叫『伊欧娜』之前和之后做为对照，我的自我在鲜明度上，讯号杂讯比出现了二十分贝左右的差异。」 「又没人问你。」 「呵呵呵，只要利用我的高规格性能，要推测阿妮斯特你在忸忸怩怩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我哪有忸忸怩怩！」 「欸，安娜。你不帮阿狼解除『坐下』的话，它可能会在那里坐上好几年喔？」 魔兽和一般的生物不同，即使不吃不喝好几年也能活得好好的。 「啊～好啦！我知道了！我奉陪就是了！唉！谁去帮我把它带进来！」 「你开口叫它自己就会进来了。我有告诉它如果听到口哨的声音，就表示可以进来了。」 耶希卡说道。 喔，是吗？原来所有事情你早就处理得妥妥当当的啦。 那个感觉就像被人挖洞给自己跳一样，阿妮斯特张口含住手指的同时，顺势瞥了布雷德一眼。 布雷德今天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明显在生闷气。 当搞不懂原因的阿妮斯特盯著他侧脸看的时候── （布雷德同学他啊，是在嫉妒呢。） 被奉为男女情感纠葛专家的耶希卡，凑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阿妮斯特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她的脸庞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然后── 「好，我叫♡──Come here！快过来！」 阿妮斯特用手指吹出哨音。她现在使用的吹哨方式，和呼叫亚因和兹波伊的时候不一样。 应该不到一秒的时间吧。 「轰」的一声，一道土柱出现在阿妮斯特的眼前。 等弥漫在四周的尘埃散落下来后── 「你，叫我，我，来了。」 一头红色毛皮的魔狼站在阿妮斯特的眼前。 「啊～啊～竟然把天花板弄坏了……」 布雷德如此说道。第二试炼场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 抬头看著那个大洞的布雷德，眉心爬满了纵向的皱纹。 他咚咚作响地用剑敲打著肩膀。 咚咚、咚咚──布雷德用剑敲打肩膀的动作一直停不下来。 耶～他在焦急了，他在焦急了。 「坏掉让国王出钱修理就好了啊。」 「应该要尊称陛下才对吧？──你这样是对国王不敬。」 啊哈哈哈哈！布雷德竟然也会把『不敬』两个字挂在嘴边！ 阿妮斯特忍住心里那股乐得想跳起来的冲动── 她露出冷酷的女帝表情，拉开嗓门大喊： 「所有人注意！」 在试炼场各自进行练习的人全都停止动作，转身面向阿妮斯特。 「各位，听好了──今天来了一个非常优秀的练习对象。它没有超生物那么超生物，也没有迪奥妮将军那么怪物──是个实力只比你们强一点的对手，今天来陪你们练习喔？」 就上次交手的感觉，赤魔狼的实力不如阿妮斯特和露娜莉亚，可是在苏菲和伊欧娜之上。 不过在拥有名字之后，它的智慧提升了一个层次，说不定它的实力现在已经足以和模式1的火焰、冰之魔人相互匹敌了。 对高阶班和低阶班的学生而言，它可是求之不得的『略强对手』。 「赤魔狼──你也没有问题吧？」 「可以，变强吗？」 「可以可以，绝对绝对，我保证我保证。」 「我，愿意。」 赤魔狼一口答应，乾脆俐落。 啊～真是～！怎么这么可爱啦！ 女孩子为什么看到它会起哄，阿妮斯特可以理解一部分甚至全部的理由了。 佩在她腰上的剑突然抖动了起来。 阿妮斯特像在安抚一样，用手轻轻拍打剑柄。用心电感应向它传达「你也很可爱啊，《亚斯蒙帝斯》」的意思之后，剑就安分下来了。 「好了，各位。『超实战训练』──准备开始啰？」 于是乎，大家把气呼呼生著闷气的布雷德晾在一旁，展开了和乐融融的练习。 ○SCENE·Ⅳ 「离别之日」 「要去了喔，阿狼～」 大家打排球打得不亦乐乎。女生把球打高之后，赤魔狼用爪子接球。 这也是练习的一种──虽然阿妮斯特花言巧语、连拐带骗地让赤魔狼陪大家一起游玩，然而── 个性一本正经，宛如修道者一般，对变强有著强烈渴望的魔兽好男人，竟然把游戏也变成了修行。 它用连神铁也能斩断的爪子，维持住球完好如初的形状，轻轻地把球往上托。 它的爪子明明在进行分子振动，几乎所有物质都会像奶油一样轻轻松松被切开，可是── 坦白说，阿妮斯特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办到的。 而且大家现在都固定称呼它为「阿狼」了，只有阿妮斯特一个人还坚持叫它「赤魔狼」。 附带一提，布雷德则说那家伙根本是披著羊皮装可爱的混帐魔兽，并且简称它为披装混兽。 阿妮斯特转头看了那样的布雷德── 他还在生气气。 他的那张苦瓜脸挤得太用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笑） 怎么看都像五官全挤成一团的『鬼脸』。 「哼──恭喜你啊。你不是很想要『即使被命令去做痛苦的训练也不会抱怨，年纪比我小又可爱，有骨气，教起来会让人觉得很有成就感』的家伙吗？它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不是吗？无可挑剔不是吗？太好了不是吗？我哼。」 「你在说什么啊？」 「──啊！？」 布雷德不知何故一脸目瞪口呆。 ……咦咦？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对不起，真的没印象。 「总之，那家伙今天就要说再见了。啊～好遗憾喔～！真的太遗憾了～！遗憾到让人觉得好痛快啊！」 他讲这些话大概是想『揶揄』吧。 布雷德也有可爱的一面。 伊莉莎精心制作的武器将在今天完成。 赤魔狼会来到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为了获得武器。 它上次之所以会抓狂，单纯是因为锻造师拿了棍棒给它，「我要的才不是这个」的心理作祟── 它的优势在于速度，阿妮斯特也觉得棍棒这种武器不适合它的战斗方式。 最适合它的战斗风格、最能发挥它优势的武器就是── 「天才麦斯威尔大驾光临了！所有凡夫俗子快点让出路来！」 伊莉莎领著助手詹姆士，身上的白袍随风飘扬，大摇大摆地出现了。 詹姆士在绷带的辅助之下，搬来了跟大型货柜差不多大的金属箱子。 箱子打开之后，只见里面装著一组── 「这是……爪子吗？」 尺寸足足有一般人类三倍以上的爪子护手。 「由我来为各位说明吧。这副爪子，是以人称金刚硬石的神秘金属所制成的。制作则是请武器工房帮忙，毕竟我只是一名疯狂科学家，打铁不是我的专长。其实，这副爪子即使在基础的原型状态，也堪称是非常强力的武器，不过我还是大量投入禁忌的技术，为它赋予了现阶段所想像得到的所有魔力强化。好比说，在整合电子公转相位的技术上──」 「啊～说明就免了。」 感觉伊莉莎又要发表长篇大论，阿妮斯特比出手势打断发言。 「给我闭嘴你这女帝婊子！居然敢打断疯狂科学家吹嘘自己的实力！小心半夜我偷偷拿阳电子脑换掉你的大脑！」 最近安分守己，感觉变得很平凡的伊莉莎难得又露出疯狂科学家的本性。 「我的，武器？」 赤魔狼不可置信地侧起脑袋。 「没错，这是你的。」 巨大的魔兽伸出了手来。 这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客制化武器──尺寸刚好地套进了魔兽那比人类粗壮好几倍的手臂。 呜喔喔喔喔喔──！ 赤魔狼把双手高举过头，发出战斗咆哮。 好几个没有抗性的低阶班学生瞬间昏倒。 「我，能打赢，你，赢的时候，就要赢！那就是，现在！」 赤魔狼把爪子的尖端朝向了阿妮斯特。 哎呀？要打倒谁啊？打倒我吗？打倒师父吗？ 「打赢我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阿妮斯特露出浅浅的笑容挑衅。 「吃掉！」 「哎呀好恐怖喔。」 有种好像被求婚了一样的感觉。 阿妮斯特偷偷看了布雷德一眼── 他正在以惊人的气势疯狂抖脚。 地面和超振动的脚接触到，不断碎裂成粉状。 身为魔兽的赤魔狼，和人类一起进行过修练。 包括战略、战术、假动作和陷阱，它习得了人类各式各样的战斗『技术』。 现在还得到了伊莉莎精心制作的超兵器。 将这些因素列入考量后，所计算出来的战斗力提升幅度是── 「2──这个程度应该绰绰有余吧。」 阿妮斯特爆衣变身了。 她化身成火焰魔人，一下子就跳到了2。 以前的阿妮斯特都是在外部制造巨大火球，透过让自己一口气承受庞大热量的方式，产生高达数万度的超高热，藉此变身成2── 不过，现在她已经可以在体内充分酝酿出火焰属性的气，然后引发同样的现象。 阿妮斯特同样一天比一天进化。 当她以火焰魔人2的姿态和赤魔狼正面对峙后── 她明显感受到了对手的动摇。 「胜利？我？胜利？吃掉？……被吃掉？」 《哎呀？还没开打就在担心输掉的问题？──我看你还是别当什么魔兽了吧？》 咕喔喔喔喔喔──！ 赤魔狼喷发出了猛烈的斗气和兽气。 魔兽就得这样子才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高贵存在。 《哎呀哎呀，是哪个坏小孩忽视了本大小姐，放话要打赢和吃掉阿妮斯特呢？》 冰之魔人出现在阿妮斯特的身旁。 是露娜莉亚，她也是直接变身成2亮相。 《你干嘛啊？闪一边去啦。赤魔狼是我的徒弟耶。》 《既然要战，乾脆就来3P吧。它的表现能有多威猛呢？我也想体验体验。》 《你这人真的很喜欢抢别人的玩具耶，从以前就有这种低俗兴趣。》 面对两个魔人── 魔兽整个狼狈不堪。 如果它是人类的话，现在不是快哭出来，就是快哭到不成人形了。 可是魔兽不会哭，也哭不出来，魔狼型天生没有泪腺。 《啊啊，对了对了──我们还可以变身成3呢。》 《咦？要变吗？唉，真拿你没办法。》 火焰和冰纷纷随著惊人的声响喷发。 魔人完成了更进一步的变身。 《来──放马过来吧，使出你的全力来。》 《好了好了，快点上吧。一口气分出高下。》 只见按理说哭不出来的魔狼泪流满面地摆动著双臂，朝两人展开了突击。 ○SCENE·Ⅴ 「再见了，赤魔狼」 有一道长长、长长的影子落在夕阳西下的方位上。 那道影子渐渐地消失不见。 大家一同站在校门口，目送那道影子。 被火焰魔人和冰之魔人联手痛扁一顿的赤魔狼，挥舞著爪子扬长而去，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地潇洒。 它得到了满意的武器，意气风发地打道回府了。 「阿狼走了呢。」 「对啊走了。严格说来，应该是『一去不回』了。」 「可惜它走了呢。有它在，可以看到很多阿妮斯特可爱的一面，还挺有意思的。」 克蕾儿、耶希卡和露娜莉亚把它当作人类来欢送。 「要再来喔。」 「不要再来了喔。」 「哼，不准再接近My Lord。我只警告这一次。」 库雷、加西姆和雷纳多则展现出输不起的男人态度目送它。人家都走远了，雷纳多才向对方宣战。 「拜拜──！」 「噢，一定要再回来喔。下次回来挑战吃掉我吧，我会把你吞噬的。」 库和魔王则以魔兽的身分目送它。 附带一提，魔兽口中的「吃掉」和「吞噬」，就跟人类说「改天再来一决胜负」差不多意思。 「魔兽是非常值得研究的存在。居然能让主人的内心产生如此巨大的动摇，请务必让我拜你为师，把那个秘诀传授给我吧。」 伊欧娜站在高性能机器人的角度目送。 「它才没有动摇到我！它不在我痛快得很呢！你这没用的废物！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胡说八道！」 「布雷德。你不要在那边吵闹──难得的离别场合耶。」 阿妮斯特伸手推了布雷德的脸颊一把。 「噢、噢……」 这个举动让布雷德稍微安分了一点。 他和阿妮斯特比肩站在一起，目送那头带来骚动的魔兽背影渐渐远去、消失。 「我、我说啊……」 布雷德喃喃嘟囔道。 「干、干嘛？」 忽然吓了一跳的阿妮斯特反问。 「如、如果你那么寂寞的话……以、以后我、我可以──再多陪你练习练习。所以你不要再那么……感到寂寞了。」 「……咦？」 布雷德想说的意思，阿妮斯特突然想通了── 呵呵呵。 她不禁微笑。 原来他在担心我啊，他在体贴我呢。 徒弟赤魔狼离开了，所以他在担心我会寂寞吗？ 阿妮斯特向旁边移动十五公分，和布雷德肩膀贴著肩膀站在一起。 她的头往旁边倾，一半靠在布雷德的肩膀上。 「欸？你是不是嫉妒了？──嫉妒得不得了？」 「笨──笨蛋！我怎么可能嫉妒！──是说，我连嫉妒是什么都不懂！没有嫉妒过！也不知道怎样叫嫉妒！笨蛋！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呵呵呵。」 看到布雷德那彻底发火，并且完全面红耳赤地破口大骂的模样，阿妮斯特向他露出了最棒的笑容。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 一天结束了。 ○SCENE·Ⅵ 「画蛇添足」 「欸欸欸，你有听说吗？」 「好恐怖喔。」 「对啊好恐怖。」 早上的校舍走廊中。 学生们议论纷纷。 「早安。」 走进校舍的阿妮斯特向众人露出爽朗的笑容。 最近她的心情特别好。 自从前阵子发生那件事后，这阵子她的心情一直处于非常雀跃的状态。 ──然而。 「啊。女帝……早、早安了。」 平常总是会笑著回打招呼的女孩子们，今天一看到阿妮斯特，就像见鬼一样一溜烟地逃跑了。 咦？什么？怎么回事？ 被其他人拋下、独自留在原地的阿妮斯特不解地猛眨眼。 ……？早安了？奇怪……？ 什么？怎么回事？ ◇ 一进入教室，阿妮斯特立刻寻找耶希卡的身影。 在这所学园流传的八卦，通通都逃不过立志进入谍报部工作的耶希卡耳朵。 「欸，耶希卡，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大家在回避我吧。可以告诉我吗？」 「啊？……啊啊、阿妮斯特。早、早啊♪啊对了，我得移动到下一个教室才行。」 阿妮斯特转身绕到试图逃走的好友面前。 「别逃，告诉我。」 耶希卡像是在求救一样，转头望向四周的其他人。 可是众人却彷佛打定主意要她做为祭品般，只是冷冷地望著她。 「唉唉唉……」 耶希卡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后── 像是做好心理准备般开口了： 「先说，这只是还未经过确认的传闻，我本来打算之后再派出探子去确认真伪就是了。」 「嗯。」 「听说在南方的五条大桥有无差别攻击狂出没。」 「王都防卫队在干什么？得消灭那个威胁才行啊。」 「那个无差别攻击狂的攻击对象不是一般老百姓，只攻击战斗员──」 「攻击战斗员？」 「而且，听说赢了之后会抢走武器的样子。」 「抢走武器？为什么？」 「截至目前为止，被夺走的武器差不多有一百把。那些被击败、武器也被抢走的人，每个都哭得呼天抢地。」 「一百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事情会被放任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附带一提，这整件事情之所以迟迟没有曝光，是因为首都防卫队一直刻意隐瞒，直到整队都被剥光了为止……」 「也太夸张了。那样已经不叫怠忽职守，根本是犯渎职罪了吧？」 「然后呢，那个在大桥上占地为王的犯人，是个全身毛茸茸，身高有三公尺之谱的巨大……」 「好高大的壮汉啊。原来如此，那家伙很强吗？」 「这个嘛，要说强，是很强没错啦。」 「好，今晚去巡逻吧。准备启动女孩们的任务，去召集其他人吧，今晚就出发。」 阿妮斯特率领了一支由女孩子组成的保卫队，暗中维持都市的治安。而且她还为她们的活动取了一个代号──「女孩们的任务」。 「这、这个嘛……安娜你出马的话，或许这整起事件马上就能摆平了。啊哈哈哈哈……」 「嗯？」 阿妮斯特感到纳闷。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拜托，你还听不出来吗？」 阿妮斯特被露出了极其严肃神情的好友朝乳沟打了一拳。 你有认真扪心自问了吗？ 于是── 「啊。」 阿妮斯特发现了，她终于惊觉了。 「唉唉唉唉唉……」 然后她长声叹息。 她知道连续抢夺武器的强盗犯真面目了，终于知道了。 「它一定很喜欢武器吧。拿到武器时，想必它一定感到满心欢喜，所以它就变成了武器收藏狂……这里有个问题，如果徒弟堕落被邪恶污染，师父应该怎么做才对呢？」 耶希卡说道。 「呿……」 阿妮斯特长长地啐了一声。 她转头面向旁边，语带不屑似地嘟囔： 「就那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吧，他妈的。」 ──────────────────────── 后记 那么──超生物的乐活故事也进展到第六集了。 一如先前的预告，第六集的内容一共九话，都是以短篇故事为主。 就笔者个人执笔时的感觉，可说非常良好──自认读起来比前几集还要流畅许多。 不知各位读者实际看过之后的感想如何？不管是「还是前几集那样比较好」还是「这样很棒继续下去」，如有任何意见，欢迎大家透过后记最后的二维条码至「问卷页面」留言。 那么，接下来我打算针对各话进行解说。为什么新木会设计出那一话的故事？如果要说得更正确一点，新木是怎么从短篇题材的数量已经累积到好几十本的题材备忘录，挑选出这些故事来的呢──我想在这里分享关于这部分的创作秘辛（？）。 ●第一话「被发现了？」 这一话是描述布雷德好奇有多少人知道他是勇者的故事。开始在意起这种事情的布雷德心理。早就发现的人、完全没有发现的人、直到现在才意外发现的人，透过不同视角描写出复杂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感觉会很有意思。这篇故事就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产生的。 ●第二话「克蕾儿巨山」 克蕾儿意外变成巨人的故事。在这篇故事中，我举例证实了「体型的差距并不足以构成战斗力的决定性差异」这件事。会写这篇故事的另一个原因，单纯是新木有喜欢巨大美女的癖好。 假如「愈大愈强」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人类的勇者根本不可能打得赢龙族嘛。 ●第三话「露娜莉亚的烦恼」 这一话主要是用来补完和深入介绍在上一集登场的新角色·露娜莉亚。如果是中长篇故事的话，很难使用这样的方法来介绍一个角色，不过本集是由九篇短篇组成，所以我完整运用其中一篇的篇幅，以单一主题的形式，将角色的介绍写成了插曲。 ●第四话「普通人的生活」 新木很喜欢『学园EVA』呢！……所以就如法炮制了篇『学园教室』（在胡言乱语什么）。从本篇故事可以窥见勇者时代布雷德的一面和魄力。 ●第五话「按摩师布雷德」 布雷德独自创造出『按摩术』的故事。专精某方面的『达人』或许在很多方面也都能突然变成『达人』吧──本篇故事就是基于这样的理念诞生的。 ●第六话「贤者库雷」 用说明来交代这个世界的战斗力根源──『气』这种东西的话也太无聊了，所以我完整运用了一篇短篇的篇幅，把说明写成了故事。此外，本故事也交代了布雷德对伊欧娜那么坏的理由。「不，我对她才不坏呢，我是设身处地为『脚踏垫的幸福』著想好吗？」布雷德表示。 ●第七话「摆脱怪人红色披风之名」 光著身子到处乱跑的阿妮斯特实在让人觉得废到笑……这样的她也怪可怜的，所以写了这一篇想帮她解套，没想到反而让她变得更废了……这样。 ●第八话「约会范本」 本篇是用来服务耶希卡粉丝的。耶希卡是个脑子里不知道装什么，真面目不明的女生，直到最后还是没人搞得懂她在想什么。 ●第九话「美女与魔兽」 这一话的作用在于帮助读者瞭解布雷德等人所生活的世界，此外，构成上编辑指定「令人有点感动的故事」来做为一本书最后的收尾，所以我从题材备忘录挑选出了这篇故事。「魔兽」乃是一种拥有和人类不同心理构造的生物（？），关于它们的不可思议之处，之前也透过库和魔王的角度稍微点过，之后或许会有机会用一整篇插曲的篇幅来详细交代吧。附带一提，新木的出道作『ヴァルツァーの纹章』就是由这些魔兽担纲主要角色。 解说完各话之后，接下来就是宣传、多媒体展开等其他情报的分享。 下一集，第七集的『英雄教室』将跟第六集一样，同时推出※限定版！下一集的限定版还附广播剧CD喔！剧本是由新木全新编写。（编注：后记所指皆为日本出版情况。） 另外，在此宣布漫画版即将登场！『英雄教室』的漫画，将从二○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上市的『月刊少年GUNGUN』十月号开始进行连载！内容将从布雷德转入罗兹伍德学园、小说第一集的故事开始描绘。 另外，新木伸的新作品『自重しない元勇者の强くて楽しいニューゲーム』将于二○一六年十一月（预定）展开。这部同样也是在『小创家になろう』网站连载中的作品，现在要编成书出版上市了。如此一来，目前我在DX文库就有三部作品同时展开。这部小说的风格跟『异世界超商』和『英雄教室』有点不太一样，主角是一个忠于自己欲望的恶棍英雄，内容描述的是完全不懂得「自重」的主角，随心所欲地享受著再召唤后的第二次人生时所发生的故事。 ──────────────────────── 插图 ──────────────────────── 第七卷 ──────────────────────── 第一章「罗兹伍德学园的普通基准」第一话「融合」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SCENE·Ⅰ 「一如往常的餐厅」 一如往常的午休时间。一如往常的学校餐厅。 阿妮斯特组的众人坐在固定的桌子与座位上── 布雷德也跟平常一样，大口吃著猪排咖哩。 坐在对面的阿妮斯特，不知道为什么静不下来，不停左顾右盼。 布雷德在对方发言前主动表示： 「我不是每次都吃一样的东西啊。只是今天刚好是猪排咖哩日。我可没有每天都吃猪排咖哩哦。」 「咦咦？为什么突然就发飙？」 「我没发飙啊。」 「我完全没有那种意思唷。」 「少骗人了。当我高高兴兴地吃著猪排咖哩时，你总是不厌其烦地对我说『又吃猪排咖哩？』。」 布雷德像要保护猪排咖哩一样，用双臂环绕它说道。 「我不会阻止你。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啊啊──也要吃沙拉唷。不然会营养不均衡，这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一下。」 「我会吃。应该说我在吃了。」 布雷德把装沙拉的盆子拉到面前。 明明说「不用了」，老板娘还是会硬推给自己，所以他一定会吃下一大盆蔬菜。 「啊啊──你吃不吃猪排咖哩不重要啦，布雷德，你有看见伊莉莎吗？」 「……猪排咖哩不重要？」 布雷德露出有点难以置信的表情反问。 这个世界上有比猪排咖哩还重要的事情吗──不，没有。 「刚才我之所以左顾右盼，就是在找那个女孩唷……她好像已经三天没有去上课，也没有来餐厅……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些叫科学家的家伙，好像靠求知的好奇心就能活下去了。」 「布雷德，你好像光靠猪排咖哩就能活下去了。」 「说了吧！你刚才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批评了猪排咖哩！」 「嘿？有没有人看到伊莉莎？或者是拿食物去给她？」 「听人说话好吗！」 众人发出窃笑。实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笑。 克蕾儿低调地抬起手指── 「我昨天去看了一下……结果她说研究已步入佳境，把我赶回来……」 「又来了，这次不知道是在研究什么。」 「别管她了啦。科学家只要有研究就能够活下去，跟我只要有猪排咖哩便别无所求一样。」 已经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的布雷德，以自暴自弃的态度这么说，此时── ○SCENE·Ⅱ 「伊莉莎登场」 「好了好了，天才要经过了。所有的凡夫俗子都给我让开。」 伊莉莎一脸骄傲地走进餐厅。 不知道为何，她的态度比平常嚣张三成。 比往常凌乱三成的头发，整个贴在她头上。看起来两、三天没洗澡了。 虽然应该不是出自这个原因，但众人还是让路给伊莉莎通过。 这时，某个人拉开椅子让这名娇小的淑女入座──原来是雷纳多。他依然对女性相当贴心。 伊莉莎把盘子拉过去后，用汤匙大口大口扒起饭来。 「啊，我的……」 布雷德发出叹息声。他的猪排咖哩被抢走了…… 可是，布雷德大概没有那种胆量，敢从已经饿了两、三天的饥馑儿童面前把盘子抢回去。就算他以前当过勇者也办不到。 「想听吗？你想听吗？」 伊莉莎露出凶恶的眼神表示。 她应该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不停吃著猪排咖哩。 眼神和嘴巴不停开阖的动作完全没有关联。 布雷德开始左顾右盼，以游移的视线想请人帮他把猪排咖哩抢回来。 ……但是，没有人愿意帮忙，只得到『既然是超生物就自己上』的冰冷视线。 「呵呵呵呵呵……想听吗？一定很想听吧？想听听我伊莉莎·麦斯威尔究竟有什么世纪大发明吗？」 「等等，我并不是很想听啊。」 「嗯嗯。我知道！我很清楚！」 对于整晚没睡而陷入亢奋状态的家伙来说，不论什么样的回答都会被当成耳边风。 所以对话当然不可能成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说给你听吧！」 我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 布雷德塞住耳朵，表现出拒绝的态度。 所有人都知道，伊莉莎的新发明，危险度仅次于国王的「极为真实的实战训练」。 「好了。拿过来吧。把它拿过来。」 伊莉莎朝后方做出指示。助手詹姆士推著发出「喀啦喀啦」声的台车走过来，可以看见上面放著玻璃制圆缸。 「可以巨大化的东西，之前就看过了吧。」 所有人都发出嘘声。嘘死她、嘘死她。 这个玻璃圆缸，就是之前让克蕾儿巨大化的发明物。 效果只有巨大化，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发明。 只是令大家都学会了对付巨大生物的战斗方法，还有让城里的土木工程业者抱怨连连而已。 「说起来，这个发明本来就不是为了巨大化，而是物质转换技术的试验机。如果能在一瞬间把人类和物资送到远方，不是很方便吗？」 「哦哦，疯狂科学家竟然说出正经的发言了。」 布雷德如此徵求大家的同意，而众人也点头表示同感。 刚才的发言听起来非常正经。 和国王的话里一定会有部分听起来很正经一样。 「只不过，不知道该说是构造上的缺陷，还是原理上没有克服的方法，总是无法避免两种生物混杂在一起时，诞生新物种的风险──」 看吧，事情果然开始变得危险了。 尽管不太能理解出现许多专有名词的内容── 「──所以我就乾脆逆向思考。把它实际作为融合两种生物的装置。」 「嗯……总归来说……是怎么回事？」 布雷德提问。 也就是说，完全摸不著头绪…… 「就是融合啊、融合──喂！啊啊，真是的！明明已经做了连凡夫俗子都能听懂的平易清晰解说，为什么还是听不懂呢！」 彻夜未眠的疯狂科学家张著血红眼睛咒骂，手则是毫不在乎地继续扒著饭，然后拿起空盘子要求再来一份。 看来她的意识和胃袋果然断开连结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贴心，帮忙拿来一盘特大猪排咖哩。她接下食物后，又再次大口吃了起来── 「唉……看来还是实际展示比较快。」 疯狂科学家说道。 众人出现一阵骚动。 ○SCENE·Ⅲ 「最初的牺牲者」 「好了好了。来个人进到其中一个圆缸里──另一个人进入另一个圆缸──」 「你上你上你上」、「你啦你啦你啦」，所有人以视线进行超高速的卸责行为。 最后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一点── 「为什么要看我？」 布雷德这么说。 「啊啊，请找战力相仿的人。因为还是试验机，两个人之间不取得平衡的话，无法保证结果。」 怎么可能有两只超生物呢──可以听见传出这样的声音。 众人从布雷德身上离开的视线，接下来就集中在── 「咦咦？我、我吗？不要啦──！前阵子才刚变大！已经够了～！」 克蕾儿发出近似悲鸣的声音表示。 一回生二回熟啊──不知道是谁这么说。 结果，这次似乎就决定由克蕾儿来担任实验品。 「哎呀，我会陪你啦！喂？进到这个里面就可以了吧？」 「耶希卡同学的话，战斗力差距在可以容许的范围内。是的。请站到圆缸里面。」 「不要啦！停止吧？耶希卡，出去吧？好吗？别继续了可以吗？」 「反正又不会死。之前还不是恢复原状了？」 「不～要～啦！我不要！」 （插图007） 玻璃圆缸咻一声关了起来。克蕾儿的叫声也被挡住了。 耶希卡露出轻松的笑容，与脸色苍白从内侧用力拍打玻璃的克蕾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两人进入的圆缸，开始充满七彩光芒。 众人吞著口水，静静地看著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七彩光芒充满两个圆缸，在流经连结的管线之后，进入设置在旁边的第三个──空圆缸当中。 紧接著── 「啪咻」一声，打开的圆缸里出现的是── 「呜哇，呼啊……刚、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从未见过的黑发女子，一边咳嗽一边踩著踉跄的脚步走出来。 虽然穿著耶希卡那样的暴露服装，头发却像是克蕾儿那般的飘逸黑色长发…… 所有人都露出呆滞的表情，半张开嘴巴。 布雷德一直凝视这名未曾见过的女子。 「嗯？怎么了？布雷德同学？为什么一直看著我的脸？──爱上我了吗？」 看了一下原本的两个圆缸。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人。 两个人消失后，这个女孩就出现了。不论是容貌还是气息，都给人克蕾儿加上耶希卡除以二的感觉── 「喂喂？这是耶希卡？还是克蕾儿？到底是哪个？大家觉得呢？」 「什么？布雷德同学，你是怎么搞的？」 女孩晃动黑发说道。 她瞬间来到布雷德身边，缠上他的手臂，顺势用力把丰满的胸部贴了上去。 这个部位比耶希卡与克蕾儿的都大──大概是她们的两倍左右。 这我知道。就是所谓的『色诱』。 有著克蕾儿黑发的女孩，以跟耶希卡一样如呼吸般自然的态度，发动『色诱』战术。 「所以说，你这家伙──应该说，你到底是克蕾儿还是耶希卡？」 「咦咦？这个嘛──当然是──」 女孩说到这里，抬头看著天花板──陷入沉思。 「咦？到底是哪个……？人家……？不对，我……？咦？咦咦！？」 她陷入混乱当中。 布雷德等人同样陷入混乱当中。 只有伊莉莎一个人后仰身体，露出「本应如此」的骄傲表情。 「那个，嗯……人家……我？好像是克蕾儿也是耶希卡……唷？」 「是黑发婊子！」 几名男孩子用力大叫。 转动脖子一看，数名──不对，应该是十几名男孩子紧握拳头，流下感动的热泪。 「黑发婊子大人……啊啊……」 「喂！婊子是怎么回事啊！？人家哪里是婊子！？还是你们说的是我！？」 「混在一起了、混在一起了啦！」 布雷德苦笑著说道。 他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也就是──融合了。 耶希卡与克蕾儿两个人合体了。 这个女孩子给人的印象……个性方面是原本就强势的耶希卡。不过脸庞等部位，尤其是头发，则是克蕾儿的特徵较为明显…… 懂事又开放的正统派美少女，这奇妙的组合给人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根据十几名正在膜拜的男孩表示，她似乎是所谓的『黑发婊子大人』…… 「呵呵呵……这些凡夫俗子，看见科学的力量了吗？现在──可以尽情称赞我伊莉莎·麦斯威尔了！」 「你这家伙确实了不起。」 「呼哇……呼啊嗯……也、也没那么夸张啦～」 布雷德老实地夸奖伊莉莎后，她马上开始扭动身体。 明明主动要人称赞她，却对赞美没什么抵抗力。 「哦……这样啊啊啊……克蕾儿原来是这种个性。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等等！不是啦不是啦！真的不是这样！」 合体的当事人似乎自己也很忙碌。 克蕾儿／耶希卡表演著阿妮斯特偶尔也会做的自我吐槽。 「感谢神明……感谢神明……黑发婊子大人降临到这个世界了……」 「喂喂？那个叫黑发……婊子的，真的那么值得感谢吗？」 布雷德询问对正在膜拜的男孩子们。 「这可是黑发婊子大人唷！极度珍贵！」 「是这样啊。」 看来黑发婊子大人就是如此稀有的东西。 据说是极度珍贵呢。 「但是该怎么称呼你呢？既然是克蕾儿与耶希卡合体……要叫『克蕾希卡』吗？还是『耶蕾儿』呢？」 「别说蠢话了，布雷德。不用连名字都合体吧。」 「有什么关系嘛。你们觉得哪个比较好？──阿妮斯特先说。」 「咦咦？那、那……『克蕾希卡』？」 「事情就是这样──决定叫『克蕾希卡』了。」 「是没关系啦……但他们为什么要膜拜我？」 或许是整合进行得相当顺吧，『克蕾希卡』竟然平静地表示。 「谁知道呢？好像是什么黑发婊子神教之类的唷？据说极度珍贵唷？『好萌』之类的应该就是教义吧。」 对于布雷德来说，『萌』这个概念还太困难了。 尽管布雷德慢慢瞭解何谓普通，即使已经到达懂得『脸红气喘』的领域，但要再更进一步，就真的只能说是日暮途穷。 「这样啊？虽然不是很懂，不过也就是说……对我很有感觉啰？」 「谁知道呢？什么『很有感觉』的──我也不是很懂啊。」 「所谓的『很有感觉』──也就是这样啰？」 克蕾希卡以很自然的动作──迅速坐到布雷德膝盖上。 用手拈起黑发后，以黑发前端不停搔著布雷德的脸颊。 「黑发婊子大人！啊啊！婊子大人啊啊！」 「真是够了，那边很吵耶──给我正坐！」 「遵命！」 十几个男孩子同时正坐。 「呜哇……耶希卡……不对，是克蕾希卡。婊子度又增加了。」 阿妮斯特说道，还咬著手指一脸羡慕。 「受不了，怎么连安娜都这么说。」 「抱歉，克蕾希卡。」 克蕾希卡这个名字已经固定下来。不论是本人还是周围的人，都已习惯这个称呼。 克蕾儿与耶希卡都是朋友，而且不论克蕾希卡哪一半的要素都来自朋友，所以克蕾希卡当然也是『朋友』。 ○SCENE·Ⅳ 「第二组牺牲者」 「接下来轮到谁？」 布雷德以轻松的口气询问对大家。 总觉得……这好有趣！ 「啊，我，还有──」 「我啦我啦我啦！」 库雷与加西姆两人主动报名。身为死党的两人果然意气相投，声音漂亮地重叠在一起。 「和加西姆融合的话──」 「和库雷融合的话──」 两个人说出同样的话，但说到一半同时闭上嘴巴，以眼神礼让对方先说── 然后相视而笑──再一起开口： 「我──也能够变得更强吧？」 「我──也能够变得更帅吧？」 说出正经理由的是库雷。 加西姆则脱口说出不正经的理由。 两个人面面相觑── 「等等、等等！我才没那么帅呢！」 「不是吧！我才没那么强呢！」 「闭嘴啦，你们这两个愚蠢BL二人组！快点给我滚进圆缸里！」 伊莉莎踹了下两人的屁股，把他们送进玻璃圆缸中。 和克蕾儿／耶希卡当时一样，圆缸充满光芒── 暂时被分解的两个人，再次集合于其中一个圆缸里头── 「哈啰！我是加雷！」 有个看起来很轻佻的家伙冒失地走了出来。 他还自己报上姓名。 「啊，加西姆和库雷，所以是加雷吗……原来如此。」 布雷德点了点头。 「应该也有……库西姆这种叫法吧？」 克蕾希卡说道。 「不论是哪一种……听起来好像都有点丢脸哦？」 阿妮斯特皱起眉头。 「嗨！克蕾希卡！我对你有感觉唷！爱你爱到无可自拔！你看我都站起来啦！」 名为加雷或库西姆的男孩──以轻松且充满自信的态度说道。 只有自己一个人陷入亢奋状态。 周围的气温却降到冰点。 「感觉好像把两个人糟糕的部分混在一起了。」 克蕾希卡说道，阿妮斯特也点头同意她的看法。 所有女孩子都以看见脏东西般的眼神看著加雷。 「就算本人伊莉莎·麦斯威尔再怎么天才，也没办法知道混合后会出现什么结果。根据混合的方式，也有可能出现失败的版本。应该是两个素材平常展现的优点都变成劣势因子，而缺点则变成了优势因子吧？顺利的话，可能会变成个性认真，帅气又实力强大的男性──现在好了，只能说节哀顺变啰。」 负责制造仪器的伊莉莎，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但就算如此……依然很棒！我可以接受！太有趣了！ 「嘿，我们要不要交往？我们在一起的话，问题就能解决了。」 「什么问题啊？」 克蕾希卡询问。 「就是我──也就是加西姆对克蕾儿，然后库雷对耶──」 当他说到这里时── 一记漂亮的拳头「噗咕」一声轰中他的下巴。 加雷──用自己的手揍了自己的脸。 或许是整合尚未完成吧。 嘴与手的意识仍未统一，才会个别行动。 「唉唷，很灵活嘛。」 克蕾希卡看著脚边被自己拳头击沉的加雷说道。 「克、克蕾希卡……」 加雷像要留下遗言一样，软弱地伸出手。 「什么事？」 可是，克蕾希卡停留在手能触碰到的距离外发问。 「内裤……外露……」 这句内裤外露是──要求她露出内裤吗？ 还是──提醒她内裤露出来了呢？ 嗯，不论是哪一种意思── 噗啾！ 被踩了。 被人用有点鞋跟的鞋子踩了。 「啊啊……黑发婊子大人……请务必也踩我们吧……」 还在膜拜的十几名信众也提出了要求。 ○SCENE·Ⅴ 「第三组牺牲者」 「下一组！下一组！谁要上！！谁要上啊！！」 布雷德大力拍著膝盖，徵求接下来的牺牲者──不对，该说是测试者。 这真是……太有趣啦！！ 「接下来换我。」 这时主动报名的人竟然是苏菲。 「苏菲要和谁合体？」 看了一下，苏菲身边没有任何人。 「我要和这个人融合。」 不对。确实有生物存在。 有一只猫像帽子一样坐在苏菲头上。只不过，看起来像是装备之一就是了。 「是猫咪老师。」 「唔呣。确实是猫咪老师。」 库和魔王似乎认识这只猫，而且它似乎是老师。 「咦？和猫合体？等等，这就有点……」 伊莉莎刚面露难色，所有人同声表示── 「好想看看伊莉莎的天才能力哦！」 「哈哈哈！本天才伊莉莎·麦斯威尔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詹姆士，快调整一下仪器！」 助手没有任何怨言，迅速开始工作。 两个圆缸里的光芒聚合为一。 「喵呜♡」 苏菲做出招财猫似的手势。 身上不是平常穿戴的猫耳与猫尾。今天的全都是长出来的真货。 她脸上还有表情！ 明明是扑克脸苏菲！ 她以妖媚的表情舔了一下嘴巴周围。 才刚做完这个动作，她便用力吸著鼻子，跑到隔壁桌──把某个人吃到一半的鱼料理解决得一乾二净。 看来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和猫咪老师合体之后，应该要展现可爱的猫咪模式才对，但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确实变成猫了。货真价实的猫咪。 「苏猫咪老师～你看，是逗猫棒唷。」 库拿著逗猫棒呼叫苏菲。 啊啊，看吧，跑过去了。 不过，这真的太有趣了。 ○SCENE·Ⅵ 「第四组牺牲者」 「下一组换谁？」 「布雷德，你别再怂恿人混合了。」 「可是真的很有趣啊。」 「一点都不有趣──好了，伊莉莎也应该见好就收。」 「不，为了科学发展，现在应该收集更多的资料。没有什么机会能像这样公开进行人体实验。」 「你刚才说人体实验对吧？真是够了，看清楚一点──情势快要无法收拾。根本是一团混乱。」 阿妮斯特以下巴指了指某个方向。 十几个人在地上正坐，等待黑发婊子大人践踏。 女孩子们不准加雷靠近自己身边五公尺内。由于加西姆的时候是两公尺，所以情况算是恶化了两倍以上。 苏猫咪老师被人摸著喉咙下方，立刻伸长脖子露出陶醉的表情。 「明明是科学家却一点理性都没有。真的跟国王一样，完全忠于本能耶。」 「这算犯了不敬之罪吧？你刚才直接省略了敬称唷？还有我必须要强调，你把我当成国王的同类就算了，不过科学家本来就不需要理性。从前有个伟大的疯狂科学家曾说：只要有探求知识之心就够了──所以接下来轮到谁了？」 「我。我啦我啦，换我了。接下来请务必让高性能的我，以及──」 「我可不要唷。死都不干。应该说，我真的会死唷？会以死来逃避。一定会死给你看的。」 布雷德把头转向旁边说道。 谁要和伊欧娜融合啊。 呸──呸呸！ 笨蛋、蠢货、呆瓜。 「对象不是主人唷？因为要是和主人合体，就不能让主人摸摸了吧。」 「咦？不是吗？──等等！我也不会摸你唷！」 「有什么关系嘛，你就摸摸她的头啊！虽然不能陪睡，但摸摸头这种小事，你就完成她的心愿吧。」 阿妮斯特说道。 「好啦，已经获得正宫的许可了。」 魔王那家伙也这么表示──『正宫』是什么意思啊？ 「啧……真是没办法。过来吧……只能摸一次唷。」 「不。我拒绝。不是靠实力获得的『摸摸』没有意义。我一点都不想听主人遭到强迫后才从口中说出的爱情宣言。」 「谁要说爱情宣言！」 还是不干这种蠢事了。哪能摸这种家伙的头。 说起来，自己根本不清楚什么是『爱』。只知道它是和朋友间的『喜欢』种类不同的『喜欢』…… 「自从这次的实验开始，我就一直──全力转动正电子头脑来检验假说。总是遭受主人无情对待的我──」 「原来你有感觉到啊。」 「够了！布雷德！」 刚说话就遭到阿妮斯特斥责。 「因为这家伙！这家伙她！」 「人家话才说到一半吧？闭嘴听她说──那么，伊欧娜，你说到哪里了？高性能机型的你怎么了？」 「不。在本段对话里，尚未出现『高性能机型』的部分──总之，从结论来说，就是能够成功与学园里最受欢迎的『某个人物』融合的话，极有可能获得主人主动『摸摸』。」 「某个人物……指的是？」 布雷德畏畏缩缩地提问。 但除了布雷德之外，其他人似乎都知道『答案』，于是全都把目光集中在一处── 「──嗯？是我吗？」 库指著自己的脸，略为歪起脖子。 双马尾因此往左右两边飘向不同角度── 身为『父亲大人』，立刻有股冲动想把它重新整理好。 而且是超级强烈的冲动！ 「是的。请务必跟我融合──和深受喜爱的库加起来再除以二的话，极有可能突破主人的拒绝阈值。」 「别答应啊，库……千万别答应她！」 「嘿，哪个人快来按住布雷德──事到如今，要乱就乱到底吧。嗯，我允许你们融合。」 「不行！」 「好了，想要奖励的孩子，加油吧。」 被黑发婊子大人调教过后，十几名男孩子变成忠实部下，这时全扑了上去。 就算是超生物，也会有几秒钟无法动弹。 「可以吗？库？」 「好唷。库也很喜欢伊欧娜。」 「谢谢你。那进到圆缸里吧──要小心脚边唷。」 「来吧！那么──要融合了唷！」 两道光线合而为一。 扭动高性能柳腰从圆缸里走出来的是── 「耶嘿嘿。」 顶著黄色双马尾，拥有魅惑且高性能身体的存在，一看见布雷德就发出「耶嘿嘿」的笑声。 布雷德首先产生生理上的厌恶感。 「父亲主人大人，是我啊，许多部位都是高性能且前凸后翘的库欧娜。」 库和伊欧娜合体后，变成『库欧娜』，朝布雷德迫近── 「我为了让父亲主人大人摸摸头而拚了命唷？父亲主人大人，要负·起·责·任啊──负责、负责……耶嘿嘿。」 再次说了声「耶嘿嘿」。 「唰」一声──布雷德浑身寒毛直竖。 「喂……」 阿妮斯特抱住上臂──自顾自地开口： 「总觉得……这好像……」 只听见她漫无对象地提出问题。 「不是库欧娜……而是……」 「啊啊，嗯。确实是这样。」 克蕾希卡点头同意她的看法。 在所有人都感到恐惧的情况中，只有一个人露出觉得有趣的笑容。 「真要说的话，这应该不是『库欧娜』而是『伊库』吧。」 由于是伊欧娜与库合体──所以成为『伊库』。 「啊啊，嗯。感觉是这样没错……」 阿妮斯特搓著鸡皮疙瘩，点了点头。 「喂──喂！现在该怎么办！这是你干的好事唷！完全是你的错！」 「只要摸摸她的头不就得了──这样事情就能解决了……应该啦？」 「父亲主人大人！父亲主人大人！父亲主人大人！快·一·点！……咕嘿嘿。」 从『耶嘿嘿』升级成『咕嘿嘿』了。不对，应该是降级吧？ 「父亲主人大人，你快点亲亲我嘛！」 「这──！！这也升级太多了吧！原本不是摸摸头吗！」 「啧……那摸头也可以。快点，摸摸我的头！」 深受喜爱的生物库，以及拟态为少女的古怪机器人，融合之后的混合物很明显是失败例子── 但再怎么说也还有一半是库── 布雷德的手下意识、反射性往朝自己靠过来的头伸去── 不过果然还是在下意识中反射性克制自己。 两股相反的力量让手臂颤抖，似乎快引起肌肉断裂。 在经过宛如无限漫长的抗衡后，布雷德── 摸摸、摸摸。 「呜哇♡」 只有这个时候的笑容，没有一丝令人讨厌的要素── 「父亲主人大人。喜翻喜翻你！──亲亲！」 「这实在办不到。」 布雷德以宛若相扑推掌的速度，把逼近的脸庞推开。 必须全力让噘成章鱼嘴的嘴唇远离自己才行。 「好了。这就是全部了吧。结束了结束了。散场。好啦，东西收一收……哇，已经进入午后的练习时间了！」 阿妮斯特拍著手说道。 明明做出许可的人就是她自己，却说得像是责任都在别人身上一样。 做过融合的人，这时都为了恢复原状在机器前排队── ○SCENE·Ⅶ 「最后的牺牲者」 「唉唷？喂？已经结束了吗？」 「咦？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试过了吧？」 「不对。最有趣的还没试吧。」 「有趣？……啊啊，雷纳多吗？他一点都不重要吧。」 旁边的雷纳多听见后，整个人瘫到地上。 「说起来，你想让他和谁合体？……国王？才不要呢。如果出现胸毛·ON·THE·雷纳多的情形，我──会直接砍死他唷。」 才刚陷入绝望，他又立刻以充满希望的表情迅速复活。雷纳多用刚好能让阿妮斯特听见的音量强调「我没胸毛唷」。 「不是啦。雷纳多一点都不重要──」 说完，布雷德注意到雷纳多人就在旁边，于是对他说了声「啊，抱歉」。 阿妮斯特露出「你在跟谁道歉？」的表情后，布雷德把视线拉回她身上，以略为真挚的表情说── 「我是想……看看你的融合。」 布雷德一脸认真地对阿妮斯特说。 「咦、咦……？怎、怎么会……呜……突、突然做出这种要求……我、我会很困扰耶！」 阿妮斯特用手指卷著红发发梢，不停重复同样的动作。 而她这么做时，又不时偷瞄布雷德。 「没有啦。因为那最有趣。我保证绝对有趣。我很清楚唷。总之我就是如此确信。」 「我、我、我……我都说突然做出这种要求，我会很困扰了。」 「不会的。我相信你最后一定愿意完成我的心愿。」 布雷德知道，只要像这样持续拜托阿妮斯特，她最后一定会拖拖拉拉地回答一声「好吧」。 布雷德就是『信赖』阿妮斯特这点。 「我、我才不管！这、这么夸奖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唷！」 「不。会有的。一定能得到好处。合体之后就会『砰』一声出现有趣的事情。」 「话……话说回来……就算要融合……是、是要跟谁呢？」 「这个嘛，说到能配得上你战斗力的人……」 「看来轮到我出场了。」 静静喝著餐后红茶的露娜莉亚，咚一声把茶杯放回茶托上说： 「因为对世俗的无聊娱乐没有兴趣，所以我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嗯嗯，不过只要我的师父兼将来预定成为我伴侣的布雷德大人做出命令，不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唷？」 之所以称呼『师父』──是因为之前曾经帮她特训过，嗯，也难怪她会这么叫。 但『伴侣』又是什么东西？啊啊……应该就是那个叫『结婚』的东西吧。算是拐弯抹角的说法。 这样啊，将来预定啊…… 唉，算了。 「──那么，到底怎么样？露娜莉亚愿意帮忙吗？」 「嗯嗯，当然。只要能让布雷德大人高兴，本人露娜莉亚·斯坦伯格愿意跟慢吞吞、只能靠骨气的蜗牛融合成一体。」 露娜莉亚对布雷德报以花朵般的微笑── 然后瞥了阿妮斯特一眼。 「可是……我从刚才就一直聆听你们的对话。那边的慢郎中，只是拖拖拉拉地说『要不要做啦』、『很困扰啦』之类的话。真是的，除了没有才能外，也欠缺决断力，真的是一无是处──啊啊，真受不了。因为我是天才，所以做决定的速度也很快，和某个吓得不敢做出决定的胆小鬼不一样。」 「你说谁是胆小鬼？」 我瞪。 久违的眼压发射出去──天才却一脸轻松地打散。 她毫不在乎地接下没有前置动作，甚至带有物理压力的气。 完全抵销能将普通人轰飞出去，并在地上滚动好几圈的威力。 嗯。两个人果然不分伯仲。 「好了，快进去吧。让我看看有趣的合体。」 布雷德催促两人。 这一定、绝对是最有趣的组合。 ……应该啦。 「如、如果……出、出现奇怪的结果……也、也不能笑唷？」 阿妮斯特最后留下这句话，消失在圆缸里。 光线充满圆缸，两人的身体真的消失──然后合而为一。 啪咻。 随著喷出的白烟，步出圆缸的── 竟然是一名脸上充满超绝自信的美少女。 老实说，布雷德到现在都还不是很清楚什么叫『美』……如果是『帅气』，他还多少懂一点。 『帅气』大致上可以归类为美德之一──因此帅气的女性应该也可以称为美少女。 ──布雷德这么认为。 「哦，好帅哦。」 「唉唷，看来这是成功的融合吧？」 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是成功例子的克蕾希卡，把手贴在变得更加玲珑有致的腰线说道。 「自信的程度变成两倍……不对，是变成平方了？」 「呵……你以为我是谁啊？那是理所当然！」 女性撩了下头发表示。 头发的长度与发型刚好介于融合的两个人之间。长度大概过肩的头发，左右两边分别有不同颜色。 一边是红色，另一边是白色。 「──你看，和我一样！虽然我是黑白两色！」 布雷德也抓起自己脱色的头发说道。 其中一边的白色，是与魔王同归于尽失去力量的后遗症就是了── 「咦？你说……一样？啊……那、那可能……令人有点高兴。」 「从瘫软的程度来看，少女心也变成平方了吗？」 克蕾希卡说道。她确实已经软成一团。 「喂喂，这下要怎么称呼她才好？」 「露妮斯特？还是阿娜莉亚……后面这个名字，感觉比较有情色的意味哦？讨厌啦！」 黑发婊子大人开金口做出这样的发言。布雷德完全搞不懂哪里『情色』。说起来，他根本连『情色』的意思都搞不太清楚。 「露妮斯特？阿娜莉亚？」 双色头发的美少女，左右两边的太阳穴分别浮现出青筋。 左右两边的青筋倒是同为蓝色。 「为什么──！？『阿』这个字会放在前面！还有！为什么──！！『露』这个字会放在前面！」 「不是啊──当然是只有一个会在前，然后另一个在后面吧。这有什么办法嘛！」 「──不行！──别开玩笑了！这个我绝对无法容忍！就算全世界都说YES，我也要说NO！」 「看吧，露妮斯特或者阿娜莉亚马上就快分离了。」 「都──！说──！了──！」 红色与白色头发飘动起来，形成怒发冲冠的状态。 「别叫我──！」「不准叫我──！」 一个嘴巴同时发出两道声音。 「露妮斯特！」「阿娜莉亚！」 紧接著── 「说起来！！都是你──！」 「都是你不对──！」 「为什么会和你这种人合体呢──！！」 「那是我要说的话──！！」 左右手分别动起来，捏著两边的脸颊。 「啊，好了好了，请不要吵架。马上帮你们回复。来吧，进去进去。快点进到这里面。」 伊莉莎用手催促两个人。 然而，露妮斯特兼阿娜莉亚完全不理会她，左右半身只是持续争吵。 「都是你──！！都是你──！！」 「你不好──！！你不好──！！」 从互捏变成互殴。 左右手各自用力揍著自己的脸。 布雷德虽然觉得很有趣── 但这时也开始觉得该阻止她们比较好。 即使身为前勇者，看见美少女的脸庞在自己眼前逐渐变形，也感到有点恐怖。 当他回头看向众人时── 发现大家都怕到脸色苍白。 看来这时候不是『有点恐怖』，而是『超级害怕』才是正确的反应…… 于是布雷德修正自己的『普通力』。 「喂……快住手！这样太难看了……」 布雷德急忙前去阻止。 稍微回头瞄了众人一眼──由于他们都露出「没错！快点阻止她们！」的表情，所以布雷德对自己的『普通力』更加有自信。 「喂。你们……应该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大步走过去后，布雷德分别抓住两个人──应该说，只有一个人。 总之呢，就是分别抓住左右手。 「──吵死了！」 「──请不要插手！」 结果被甩开了。同时有两颗拳头攻过来。 基于礼貌，布雷德故意用脸颊承受攻击，故意垂直旋转著被轰飞出去。 形式上还是前去阻止了，这样大家应该也能够肯定他的『普通力』吧。 被轰飞出去后，布雷德把桌子残骸当成床欣赏『后续发展』。 两人已经超越互殴阶段。 左右手各自推挤对方的身体试著分开── 但身体当然只有一个，而这就表示── 从某处传出「啪叽」的声响。 从人体正中间──也就是身体左右两边的中央部位，出现一条红线。 「咿──！」 可以听见比较胆小的女孩子屏住呼吸的声音。 ──才刚这么想，就发现那不是女孩子而是男孩子发出的声音。而且为数众多，老实说，几乎所有男孩子都发出声音。 嗯，反正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啦。 胆小的众人发出「咿咿」的悲鸣，吓得脚软──观看身体慢慢分成左右两半的模样。 由于布雷德这时躺在桌子的残骸上，应该也被当成『吓得站不起来』。 哔哩哔哩、噗滋噗滋、啪叽啪叽。 哔哩哔哩是肌肉与组织剥离的声音。 噗滋噗滋是韧带撕裂的声音。 啪叽啪叽是骨头粉碎的声音。 布雷德看见相当有趣的一幕。 他看著自行动手撕裂成左右两半的肉体，脑袋同时浮现如下感想── 真是灵巧耶。 两个人都这么讨厌对方吗？真是意气相投。这已经可以说是由恨生爱的等级吧？ ……他如此心想。 现场的情形大概就是如此。 这时，传出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身体终于分成两半。正中央还残留一根应该是脊髓的直向骨头，所以这就是类似所谓的三枚切刀法。 话说回来，勇者时期好像有个同伴，是把三枚切刀法当成必杀技的武士哦。 经常看见这种模样的断面，所以布雷德相当熟悉。 在勇者业界，这是时常可以看见的光景。 「克──克蕾儿！复──复原！快点修复她们！会──会死掉的！！」 克蕾希卡产生错乱，拚命来回转动脖子寻找克蕾儿的身影。 但因为她们融合了，当然到处都找不到人。 由此可知，她确实陷入极度的错乱当中。 「医──医生！！找医生！谁快把女医找来──！？」 伊莉莎也浑身发抖，对现场所有人大叫。 明明现场就有比医生还要厉害的疯狂科学家啊。 而且光靠现场的素材，分明就能制造出生命维持装置，让分成两半在地上抖动的濒死肉块不至于到那个世界报到。 嗯，不过呢── 说起来，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生命维持装置或者复原能力── 「嘿咻！」 布雷德从瓦砾的缝隙中撑起身体。 由于两边的肉体都已血肉模糊，所以根本分不清哪边是阿妮斯特，哪边是露娜莉亚── 然而，从稍微黏在白色头盖骨角落的头发颜色来看，可以知道白发是露娜莉亚，而红发则是阿妮斯特。 「喂，你们两个。起床了。」 布雷德对在地板上抖动的两个肉块说。 「什么……！？这太强人所难了吧！？布雷德！她、她们死掉了……」 「还没死啦！看哪，还微微动著呢。」 他对加雷表示。 「还有，别随便决定别人的生死──只有这两个家伙能决定自己是不是死了。」 「什么！？哪有这种道理！」 「安娜、露娜莉亚……听说先活过来的人，布雷德会让她成为自己的新娘唷。」 克蕾希卡恢复平静，对两个肉块说道。 什么是『新娘』？当布雷德这么想的瞬间── 就听见「啪咻」一声──两个肉块各自喷出火焰与冰块。 一边开始燃烧，另一边则开始结冻。 分别成为火焰魔人与冰之魔人。 两名魔人就站在该处。 肉体的损伤在她们脱离物质的躯壳──也就是成为魔人的瞬间归零。 就算被三枚切刀法砍成跳动的肉块──也不成问题。 布雷德就是知道这件事，才没有露出慌张的模样…… 其他人呢──？ 稍微瞄了一眼后── 他发现所有人都露出石像般的表情。 「啊～啊……自己靠著骨气恢复过来了吗？真是的，究竟把科学当成什么了？这两个家伙应该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融合吧？靠骨气就能完成的话，就不需要科学了。啊～啊……」 伊莉莎的声音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进入疲惫领域。 都已经让两人恢复原状的机器待机了，嗯，伊莉莎真是可怜。 「好了。那边的四个人，或者也可以说四组，你们也靠自己的骨气恢复原状吧。」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 「怎么可能喵。」 「再怎么高性能依然有界限。」 克蕾希卡、加雷、苏猫咪老师、伊库── 四个人不停对伊莉莎摇手。 《我快了零点一秒！》 《你在说什么啊！凡人怎么可能赢过天才呢！我才是快了零点一秒！》 火焰魔人与冰之魔人持续互殴。 当然，每次互殴都会产生湮灭现象。 「喂，你们这样下去会消失唷？」 《跟布雷德无关，所以给我闭嘴！》 《──没错！》 跟我无关吗？这样啊？ 不是说要当我的什么……新娘吗？ 感觉好像说过，比较快的人就能当我的那个。 嗯，既然无关的话，就算了吧。 布雷德把手交叉在脑袋后面，欣赏两名魔人之间的互殴。 这其实也颇为有趣。 今天太多有趣的事情了。 真令人高兴。 罗兹伍德学园今天也度过了和平的时光。 ──────────────────────── 第二话「普通生物布雷德」 ○SCENE·Ⅰ 「校长室」 上午的阳光平稳照耀校长室，待在里面的阿妮斯特脸上露出淡淡微笑。 坐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的巨汉，在几份资料上签名后，抬起视线看向阿妮斯特。 「唔呣，我看过计画了──确实相当棒。」 「多谢您的夸奖。那么，希望您可以允许『变更内容』。」 「唔呣，当然。」 国王把手按在书面资料上。那并非签在其他资料上的一般签名，是把只有王室成员才能浮现在手掌上、被称为『王纹』的纹章烙印在文件的纸面上。 一般的签名只能让公务机关有所动作。 但只要有『王纹』，埋没在王国地下的古代机关就会开始运作。 「给予你变更VR设定的限定权力。」 「是──非常感谢您。」 阿妮斯特接过文件。 「阿妮斯特同学……」 「是──有什么事情呢？」 「你的心眼也很坏呢。」 「千万别这么说。我还比不上陛下呢。」 阿妮斯特对国王报以如花般的笑靥。 「好好期待吧。」 「当然♡」 阿妮斯特说完，离开校长室。 ○SCENE·Ⅱ 「虚拟实像练习」 气候跟平常一样暖和。 在VR的奇幻世界里，天气一直都这么好。 现实世界里今天是阴天，不过这里是没有一丝乌云的大晴天。 气温、湿度都相当宜人。大概就是「太阳照耀下最为舒适，在阴凉处会觉得凉爽」的体感温度。 怎么说这里都是一切皆能调整的世界，当然会有这样的结果。 布雷德想著：「啊，下次得在暴风雨、拳头大的冰雹、每几秒钟就有落雷降下的情况训练，才能算是『真实』哦。」 「注意。」 迟了些来到现场的阿妮斯特，一出现在VR世界立刻这么说。 众人原本正在闲聊、进行热身运动、啃食地面（这里是糖果世界），但一听见女帝的声音，便严肃地排好队伍。 「各位，开心吧。许可已经下来了！！」 「哦──！！」 女帝说完，众人开心地叫了出来。 嗯？嗯？嗯？ 独自被排除在外的布雷德，露出茫然的表情。 什么『许可』已经下来了？ 大家为什么这么高兴？男孩子发出「哦耶──」的声音，甚至还玩起波浪舞。 「喂喂，是什么许可啊？」 布雷德抓住身边耶希卡的手腕，拚命摇动，催促她告诉自己内容。自从上次『约会』之后，感觉他与耶希卡的心理距离就缩短了。 虽然原本就是『朋友』，但现在的关系在那之上。 「是设定变更唷。」 「什么设定？」 「哼哼……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摸摸布雷德的下巴后，耶希卡就走掉了。 布雷德揉了揉被抚摸过的下巴……在指尖的触感消失前，他一直看著耶希卡的背部与臀部附近。 阿妮斯特、耶希卡、伊莉莎及伊欧娜等人都聚集在一起，忙碌地进行某项工作。 「增益应该这样就可以了唷。」 「咦？不会吧？这样不会太低吗？」 「普通人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这数字和伊莉莎你差不多唷？」 「你是想找我吵架吗？应该是吧？别瞧不起科学家的基本体力唷。抱歉，我只有一般人的程度。都说我除了魔法以外一窍不通。」 她们似乎正窃窃私语什么。 把王纹从纸上转移到地面，调整VR的设定。 布雷德觉得很无趣。 感觉被人排挤。 必须对我保密吗？ 这样啊。不稀罕。我来和蚂蚁玩。 他之前在这个奇幻世界探索时，发现糖果做的房子下有跟牛一样大的蚂蚁。 布雷德找起蚂蚁。 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会困扰啦。 「啊，布雷德──你过来一下。」 「嗯！有什么事！？」 布雷德跑了过去。 来到阿妮斯特身边── 「好了，站在那个圈圈里面。」 「站好了。」 「伊莉莎、伊欧娜──开始吧。」 伊莉莎与伊欧娜让控制环出现在空间里，接著同时使用双手，以人类不可能办到的速度进行某种操作。 虽然一个是非人类，另一个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不过就别管那么多了。 「哦？这是什么？哦？哦？」 布雷德身体各处都缠绕著魔法阵。 「别乱动。」 一被纠正，布雷德立正站好。 魔法阵在他的手、脚、肩、腰与身体等各个部位旋转。 布雷德感觉自己的肉体有点不对劲。 力量好像逐渐从身体流失……？ 「哦？哦？哦？……这是什么？生命力吸收？」 「别乱动。」 又被纠正了。布雷德再次挨了阿妮斯特的骂。 他努力保持不动的姿势。 还是得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游戏，还有游戏规则是什么吧。 魔法阵缠绕在布雷德身体的各个部位，调整该处的参数。 他身体各个部位的数值遭到重新设定。 几个魔法阵迅速完成工作后离开，但也有好几个魔法阵固执地缠在他身上不肯离去── 最后，所有魔法阵彷佛感到满足般离他而去。 「好，结束了。」 阿妮斯特说道。 「布雷德，怎么样？──现在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的意思是……？」 布雷德露出茫然的表情，试著动了动自己的手脚。 「好像不太对劲。」 身体好沉重。 感觉大概就像在重力一○○○倍的战场上活动吧？ 他以前曾经和能操作重力的敌人战斗过──虽然还是成功打倒对方就是了。 如果被打倒，现在就不会像这样站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样的构造？」 应该不可能是这个VR世界的重力变成一○○○倍。 因为其他人都一脸轻松地站著，所以看来不是整个世界的设定被改变。 ……不对哦？是这样吗？ 以『勇者业界』普遍的『常识』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人会因为重力变成一○○○倍这种小事脚步虚浮…… 「我们还是保持正常唷。只有布雷德的设定变了。」 「果然是这样吗？」 「把你变得跟普通人一样……布雷德，怎么样啊？你有什么感觉？」 阿妮斯特把手放在玲珑有致的腰部，脸上露出有点坏心眼的笑容。 ──然而，跟表情比起来，还是她的话比较让布雷德在意。 「普通人？」 「没错，就是普通人。」 阿妮斯特脸上浮现「被我摆了一道吧」的笑容。 「布雷德，我把你的身体能力降得跟普通人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大家都发出「哦──！」的叫声，还「咚咚咚」地打起太鼓。 不知何时，喧闹用的道具已经发到大家手中。 「哦……」 布雷德忍不住从口里发出声音。 「……哦？」 阿妮斯特咧嘴笑著反问。 「呜……呜哦──！」 「咦？呜、呜哦──？……等等？咦？」 布雷德发出的欣喜叫声，让阿妮斯特露出惊呆的表情。 「呜哦──！呜哦──！我、我现在是普通人！？」 「是、是啊……跟普通人一样唷？喂……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啊？」 「太──太棒了！好厉害唷！？哦哦哦，我是普通人！普通人！普通人！普通人！」 「咦？咦？咦？这家伙怎么这么高兴？喂……你们谁能跟他说明一下？」 阿妮斯特回头询问众人。 然而其他人只是对她摇头。 「太棒了！好爽！就算跳起来，高度也只有五○公分左右！？」 布雷德不停跳动。 这下真的跳不起来！就算跳跃，最多也只有超越人类膝盖的高度！ 「因为这才是普通人。」 不知道谁这么吐槽。 「呜哦！好棒！太厉害了！没办法练气！？」 即使想在体内练气，也完全无法把它们聚集起来。 七个查克拉也没有任何一个能转动。顺带一提，一般认为查克拉总共有七个，但其实勇者业界已经确认第八个的存在，而这第八个当然也无法转动。 「无法练气……嗯，普通人是这样吗？」 阿妮斯特不太有自信地询问其他人 就算是低阶班的学生，每个人也都能练气。 如果是以前就算了，最近自从布雷德来了后，就一直是这种情形。 ……啊，不对。还有一个人不会。 低阶班里，好像还有一个不会练气的成员。 「为什么要盯著我？不是说过了，我除了魔法之外一窍不通吗？」 伊莉莎别过头呢喃。 「下次我教你吧。那种东西不论是谁都能马上学会。」 「不论再怎么修行，依然一辈子无法练气，这才是所谓的普通人唷？」 「没──没错！──看吧！布雷德！没办法练气才是普通人！──喂！好好听人说话啊！为什么到处乱跑！」 「太……太棒了！太棒了！……光、光是跑步！就、就开始喘气了唷！？」 「都说了这样才是普通人啊！」 「这样啊！这才是普通人吗！」 布雷德喘著气，露出高兴的表情。 「谢谢你！阿妮斯特！太谢谢你了！我！我！终于第一次变成『普通人』了！」 「别客气。其实你不用跟我道谢，反而是我才想跟你说『谢谢你变普通，布雷德』。」 阿妮斯特嫣然一笑。 「现在超生物已经不再是超生物，只是普通生物。」 伊莉莎也咧嘴露出平稳的笑容。 「哦哦！我我我！我是普通生物！最多只能跳五○公分！」 「握力也只有四○公斤左右唷。」 「真的吗？你说四○吨？」 「是公斤。」 阿妮斯特笑脸一瞬间僵住，出现「啧，这个死超生物」的气氛──不过笑容又立刻回到脸上。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然后，让我们对前超生物说一句──再见了。」 「嗯？」 布雷德感觉到奇妙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包围。 众人手上皆拿著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嗯？嗯？嗯？」 同时，所有人脸上都带著十分高兴的微笑。 只要大家开心，布雷德也觉得开心，所以他很自然地报以微笑。 「各位，今天的实习要开始了。今天是极接近实战的VR训练，内容是──」 阿妮斯特以灿烂的笑容宣布── 「布雷德VS我们所有人。」 「嗯？」 布雷德歪起脖子。 终于愿意告诉我「规则」了。 但是──？ 「什么？打倒所有人就可以了？到死为止吗？」 阿妮斯特带著满脸笑容回答： 「布雷德的死亡次数已经设定成无限次。」 「嗯？我可以死无限次？为什么为什么？」 在这个VR「极接近实战的死亡游戏」当中，布雷德从未丧失生命，其他人则有过设定成三条命或者五条命的规则。 在帮露娜莉亚进行特训时，也曾经把死亡次数改为「无限」。 但布雷德自身还是第一次被设定为死亡次数无限。 「嗯。算是给你一点福利吧？」 「也可以说，是为了让我们超级期待的时间能够永远持续下去吧？」 「可以这么说哦。」 阿妮斯特与伊莉莎发出「嘻嘻嘻」、「哼哼哼」的笑声。 「可以开始了吗？」 布雷德询问。 「至少拔出武器吧。这点时间我们还可以等，也不是真的那么狠啦。」 「这样啊。」 真的很亲切。 在勇者业界的常识里，一旦面对面战斗就已经开始了，根本没有敌人会等你把武器拔出来── 拔出武器。 摆出战斗姿势。 接著战斗开始。 ○SCENE·Ⅲ 「具实战性的死亡游戏」 最先冲过去的是阿妮斯特。 「喝啊啊啊啊啊啊──！！」 「嗯！」 布雷德可以说什么都没做。 他只把阿妮斯特砍向自己的势头错开一点，让她一边打滚一边飞了出去。 阿妮斯特撞上石头喷水池后，将其粉碎成一堆瓦砾──以一般人来说，这样已经命丧黄泉。 然而，阿妮斯特没有调弱设定，所以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就站了起来。 「喂──！！搞什么！为什么把人丢飞出去！明明只是普通生物！」 「我没丢你唷。只是直接用了你的力量。是你因为自己的来势跌倒，把喷水池撞烂。」 「所以说，普通生物别乱搞好吗！乖乖被我干掉就可以了！」 「那把剑没办法砍死我啦……」 阿妮斯特手上拿的是练习用剑，是上面没有一丝魔力的普通钢剑。 「把《亚斯蒙帝斯》拔出来吧──我等你。」 布雷德如此表示。至少也得认真地使用《亚斯蒙帝斯》才行吧。 「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竟敢说什么──我等你？」 「你刚才不也等我了吗？」 「这个臭普通生物！你明白自己现在的立场跟能力吗！？」 「对对对！我是普通生物！」 布雷德高兴地指著自己的脸做出这样的发言。 「真让人火大！干掉你！」 这番话似乎被当成挑衅。 阿妮斯特怒发冲冠，迅速拔出《亚斯蒙帝斯》。 她终于认真起来。 阿妮斯特死命挥动威震大陆的魔剑，砍向布雷德。 布雷德灵巧地躲开斩击。 （插图008） 说起来，布雷德目前正处于重力一○○○倍般的状态下，所以无法以速度避开攻击，只能率先看出阿妮斯特对身体肌肉做的指示，以放慢一○○○倍的缓慢动作，「慢吞吞～轻飘飘～」地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 「不要躲！」 「不躲的话就会被砍中吧。」 「那就被砍中啊！让我砍一下嘛！」 「我不要。很痛耶。」 「别老是躲！？也要发动攻击啊！」 「不是啦，只不过……」 布雷德手上的是不带任何魔力的练习用剑。 用这种东西砍认真散发斗气的阿妮斯特，也不可能破坏她的防御障壁。 根本派不上用场。 布雷德无计可施，只能随手把剑丢掉。 「认真拳头。」 「噗呸──！」 布雷德以空手用力揍向对方。 用剑击打的话，剑不是折断就是蒸发，所以他直接用手殴打。 只不过──他是认真的。 阿妮斯特被轰飞。 「哦，好痛……」 布雷德甩了甩手。拳头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说都是以普通人的身体能力，揍了覆盖魔力障壁、上级魔族般的存在，一个搞不好，可能整条手臂都会爆开…… 不过在击中对方的瞬间，他就把对方的魔力与障壁逆转反射回去──也就是说，阿妮斯特被自己防御结界的强度打中。 如果持续张开太过强大的防御结界，就有可能像这样被没有什么力量的普通人反过来利用──所以要特别小心。 这是勇者业界的常识。 诀窍是魔力及斗气的完全弹性反射。重点是以几千分之一秒为单位的精细控制──不从技能当中拿出几个压箱宝，是没办法做到这样的事。 布雷德在五岁时学会这招，应该说不得不学会。否则身体尚未发育完全，也没有肌肉，更没办法练出什么气的普通五岁幼儿，要怎么打倒魔战将军呢？ 好久没这样尽全力用「认真拳头」揍人。 隔了大概十二年之久，布雷德才再次对实力远超过自己的对手使出全力。 好爽！ 「接下来换谁了？」 包围在他四周的众人迅速退后。 「你上啦」、「你才应该上」经过一阵用视线进行的推卸责任后，一个男人走到布雷德前面。 是库雷。 他以剑摆出青眼姿势，从该处── 「哀·破龙穿孔──！！」 忽然使出最大最强的绝招。 嗯。不错唷、不错唷。 不藏招直接祭出最终绝技，确实是不错的决定。 能够一出手就用尽全力，真的很令人佩服。看来他不好惹。 库雷的「哀·破龙穿孔」不像以前无法发挥全部威力时那样，随时可能散开爆炸，现在已经是拥有完整版威力的技能。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使用这招时气的消耗量。 只需消耗己身极少量之气，数量几乎可说等于「零」。即使处于精力被榨乾、即将丧生，已有四分之三变成木乃伊的状态，也能不停地连发。 至于要怎么不消耗自己的气使出这个招式── 就是利用充满周围大气、大地的『普拉纳』，把它们当成动力来源。 布雷德在勇者时代，曾经看过骨瘦如柴的老师尽情使用量大到难以置信的气，也就是库雷目前所做的进阶版。 紧接著是──！ 「哀·破龙穿孔──加特林机枪！！」 哀·破龙穿孔不是只有单发。 竟然可以连发！！ 呜哦──！出现机枪版！竟然还升级了！ 实际数了数，发现是每秒大概二○发的连射。己身消耗量将近零，因此几乎可以无限连发的破龙系最小威力第一式──破龙穿孔。 就算是威力最弱的技巧，力量还是足以穿透龙种的外皮。这能在魔法铠上打出大洞的攻击，如果每秒可以发射二○发，就表示一秒便能让魔法铠变成不到五公分的碎片。 普通人陷入危机。 普通人只要被击中一发就完蛋了，所以布雷德避开每一发攻击。 布雷德目前身体能力当然是慢了一○○○倍的普通人水准，因此即使躲过，也不是靠速度。 他尽可能快速做出预测并采取行动，然后在普通人身体性能能办到的范围内，软绵绵地躲开攻击。 每秒二○连发的攻击──一发一发通过布雷德腋下、脖子旁及胯下。 布雷德一边软趴趴地避开攻击，一边朝库雷靠近。 「别──别过来啊啊啊！！」 每秒二○发变成四○发。 什么嘛！还能提升不是吗？认真一点啊。先超越自己的界限吧。 超越二○发后，就连布雷德这个普通生物也变得难以闪避。 因此他开始承受攻击。但要是用一般方法，无法练气也没有张开防御结界的普通人肉体将会遭到破坏，所以他用不普通的方法『承受』攻击。 他把手掌举到额头──承受朝脸部飞来的一记攻击。 那个瞬间──他吸收了攻击。 库雷的哀·破龙穿孔，是吸取周围外气射击的技巧。 布雷德看见这招后有了新点子，现在便试了一下。 如果可以吸取外气射击，应该也可以吸取朝自己飞过来的攻击。 试了一下后──成功了。 第一发有点不太顺利，只吸收了九九·九％，还残留了○·一％的力量，结果普通人强度的手掌破皮了── 第二发开始就能百分之百吸收，因此布雷德毫发无伤。 每当库雷发射攻击，就全被布雷德吸收。 以每秒四○发的速度在体内累积气。 多发射一点。尽量攻击我没关系。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发射速度从每秒四○发提升到六○发。 人类一旦认真起来，什么都可能办到。 库雷大概认为每秒二○发就是自己的界限，但货真价实、拚死拚活的『全力』，通常会高出自己认为的界限三倍。 在勇者业界，这算是常识。 「忽然就来记破龙饕餮。」 布雷德整个人贴近库雷后，发射一记攻击。 吸收、累积大量气后，足够他使出一招破龙饕餮。 「呜啊啊啊啊！！」 库雷消失在狂风当中。 依库雷现在的实力，应该不会因为一发破龙饕餮挂掉。而且挂掉其实也无所谓，这是VR世界的训练。 「等等──！！你不是无法练气吗！？」 阿妮斯特大叫。她果然没有因为刚才的攻击就被打倒。 明明都用了认真拳头── 好厉害。太厉害了。竟然没有坏掉。 虽然阿妮斯特也很厉害，但普通生物更了不得！实在太棒了！ 「大骗子！卑鄙下流！明明说不能用气！竟然用欺瞒的手段，这样也算布雷德吗！？」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布雷德依然回答： 「我说不能练气，可是没说不能用唷。只要有人对我用的话，就能吸收──」 「用气的招式──！全都禁用──！大家小心点！会被吸走唷！」 「嗯，对对。还是别用这种招式比较好唷。」 布雷德说著大步往前走。 由于抓住注意力的空档，当阿妮斯特察觉到时，他已经站在极近的距离。 「认真踢腿。」 全力踢出去。认真系列的第2招。 「呼──呜哦！？」 阿妮斯特再度被轰飞。 由于瘴气铠甲会自动覆盖身体，所以应该不会受什么伤── 「哦……好痛。」 踢出去的脚好痛。怎么有这么硬的防御结界？那家伙是怪物吗？ 「那么……」 布雷德把视线移向众人。 阿妮斯特应该还要一阵子才会回来。 趁这段时间，先减少一些人吧。 「咿──！？」 所有人都吓得僵住。 别担心。不会痛的。在痛觉传达到脑部前就会结束了。 普通生物布雷德往前踏出一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恐慌的众人不停发射气弹。 所有人同时发射也太过分了吧。 稍微手下留情好吗？ 你们那边还有一○○个人以上耶── 就算一个人每秒大约只有两发，还是很轻松就超越库雷的连射。 「都～说～了～禁止使用气系的招式。气弹也是气系的吧。」 布雷德避开三分之一，踢回三分之一，用刚才开发的新招式吸收剩下的三分之一。 勇者时代只要用力量就能辗压对手，根本不需要开发这种技巧。 也有像这样变成普通生物才能新创的招式。 若继续训练下去，说不定还能创出更多新招唷～？ 由于已经累积不少气，布雷德便用来强化身体。 布雷德以普通生物基准十倍左右的速度冲过众人身边，不断打倒能够干掉的对手。 在吸取的气用光之前，大概减少了三分之二的人数。 不过是让他们无法活动，并没有取走性命。 大家最近确实都变强了，不会轻易被打到要害造成致命伤。 「啊，真是的，气用完了。」 把气消耗殆尽后，完全变回普通生物的布雷德说道。 「来啊，射击射击。继续攻击我。」 这时当然没有任何人再射击。 「主人，打倒你的话，可以再摸摸我的头吗？」 伊欧娜挡在布雷德面前。 「能打倒我的话，可以唷。」 布雷德回答。 「解除限制。杀戮模式，起动。」 伊欧娜认真起来。也就是忽然动用所谓高出平常力量三倍，货真价实、拚死拚活的『全力』。 「认真手刀♪认真插眼♪」 攻向脖子的一发折断（相当于）脊髓的部位。 手指插入眼睛，造成（相当于）眼球的部位破裂，顺便击溃头盔上的单眼。伊欧娜靠那边也能看见东西。 「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太倚赖视觉了。要靠感觉气来行动。」 「我会精进自己。」 布雷德以脚踩破设置动力机关的腰部。顺带一提，身为女性的伊欧娜，是靠收纳在子宫位置的器官驱动。 在不使用（无法使用）气的战斗里，先让应该是最强大的敌人陷入无法行动的状况── 接下来是── 「咿！咿─────！快、快逃啊啊啊──！」 残活下来的人开始四处逃窜。 啊，喂喂，等一下啊。 现场开始了真正的鬼抓人游戏。 要用普通生物普通到极点的身体能力，一个个抓住利用内气强化身体、到处逃窜的众人，再把他们干掉，其实还颇花时间。 ○SCENE·Ⅳ 「训练结束」 「结束了。」 布雷德把最后的『猎物』抱在腋下，回到众人身边。 在干掉最后一个人前，真的可以说是大费周章。用掉了整个下午的练习时间。 真是的，最后一个人实在太棘手了…… 逃走逃走再逃走，驱使各种奇策与技术存活到最后的人，正是耶希卡。 布雷德被她操纵的七种技能与七色之气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以前勇者的基准来看，她是最不想交手的敌人。 啊啊，什么，你说阿妮斯特和露娜莉亚？ 最强的当然是这两个人。应该说，她们用之前学会的合体技──也就是融合攻过来。 左手是火焰，右手是冰块。虽然连隐藏起来的新技／绝技，也就是合并热气与冷气的极大合体咒文都用上，不过热气与冷气的混合状态仍未臻上乘。 布雷德用剑啪一声砍断『中心点』，让其无效化── 之后接连使用认真拳头、认真踢腿、认真手刀、认真头槌──让她们解除变身，遭到击沉。 布雷德还没有使出所有『认真系列』，她们就先撑不住了。 明明还有很多招没用出来啊。 「啊……呜……布雷德……」 被抱著的耶希卡恢复意识。 「哦，结束啰。继续睡吧。」 「不能……揍女孩子的……腹部唷……」 「啊，抱歉。但实在管不了那么多。因为耶希卡太强了。」 「呜呼……」 耶希卡露出淡淡微笑，再次昏了过去。 布雷德抱著耶希卡回到受害者救护中心── 阿妮斯特正把分诊有色标签绑到伤患身上，发现布雷德后，立刻怒发冲冠。 「真是的！你到底在搞什么！给我差不多一点哦！」 「抱歉、抱歉。」 布雷德轻声对众人表达歉意。 在VR世界训练时，最后总会像这样，只有布雷德一个人存活下来。 而他也常常轻声向众人道歉。 勇者时代，自己一个人活著从战场上回来时──根本没有举起手、搔搔头道歉的对象，也没有等待自己回来的人群。 布雷德深深认为，回来后有人可以道歉实在太棒了。 几乎所有人身上都贴著OK绷或者缠著绷带。 虽然离开VR世界就能恢复原状──可是在结束前，直接丢下半死不活的他们不管实在太残忍。 所以才会在训练结束、回归现实前，先接受治疗，让身体轻松一些。 如果要用克蕾儿的复原能力修好所有人，她将会用尽所有气力。 而且，今天克蕾儿自己的肉体也损坏一半，变成血肉模糊的残废美少女，自身难保的她根本顾不了别人。 「真是够了！还以为这次一定能痛宰你！」 阿妮斯特状态算是比较好的，她气冲冲地表示。 「没有啦，大家真的都很强。我也开发了新技能唷？从库雷的『哀·破龙穿孔』得到灵感，才能发明吸收技──」 「谁理你！我不想听！别当场开发新技能！一点常识都没有！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偷偷开发出新技吗！」 「我是天才，所以没有太辛苦。不像某个蠢材，为了调整热量费尽心思。」 「别三秒钟就超越我们的成就！笨蛋！死超生物！」 「我现在是普通生物啦。你看，真的很普通。」 布雷德张开手不停地跳动，展示他的跳跃力就跟『普通人』一样。 他一开始还能跳五○公分，但现在因为疲劳只能跳起三○公分。 太猛了！竟然因这点运动量感到疲劳！普通人真是太厉害了！ 「哪个人来把那个家伙砍了！砍死他、砍死他！别让他活著！」 「唔呣。布雷德，别忘了要干掉你的人是我。」 魔王与玛丽亚的融合程度似乎也有相当的进展。跟之前相比，又解开了好几个界限。 「但今天不是你的死期。」 「你如果能再解开一、两个界限，就连我也预测不出结果。」 布雷德对魔王报以微笑。 话说回来，今天的魔王真的很强。 如果是在此之前那个完全倚靠力量的布雷德，可能就得拿出十八％左右的力量。 也就是说，目前这个时间点赢不了她。 女医威胁布雷德说，使出十八％的力量就会死。等等，那不是威胁，应该说是事实吧。 ──但变成普通生物失去力量后，竟然靠著首次获得的全新『能力』轻松获胜。 所谓新『能力』，就是始于吸收，穷究节能省电技巧的一连串新系统技能── 嗯，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省力化」吧。 这很适合拿来对付倚赖魔力容量、只想靠蛮力打败对手的魔王。先不管现在这个魔王，如果对上以前那个魔王时也懂这招，或许三两下就能赢了吧。就不会是同归于尽──而是能够直接干掉他啰？ 「啊，不过今天真的很有趣。」 「一点都不有趣！我们完全不觉得有趣！」 「咦？很好玩不是吗？」 「一点都不好玩！」 「怎么？难道直直把你剖开比较好吗？」 阿妮斯特似乎喜欢被人直向劈成两半。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真是的，为什么只把我打成半死！痛苦又难受！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一个痛快！」 「没有啦，因为你真的很硬，没办法从头往下切开。我现在是普通生物唷。」 「别再说从头剖开的事了！下流！色狼！」 布雷德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从头把人剖开是色狼。 「不只阿妮斯特唷。大家都很硬。我都认真揍人了，为什么不会坏掉呢？」 「我……有一半坏掉了唷……现在正在复原……稍等一下。」 克蕾儿以细微的声音说道。她的身体有一半被打烂，陷入无法直视且应该打上马赛克的状态，目前正慢慢复原。 「啊──！？我现在好像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唷！？」 布雷德注意到一件重要事情。 「你注意到什么？」 「我！我我我！拿出全力了！还没事！」 「很有事唷……不过马上就没事了……再等一下。」 克蕾儿轻声说道。她仍在持续复原，但还是需要马赛克。 「下次继续吧！多做这样的练习！我可以一直当普通生物！应该说，我想一直当普通生物！」 布雷德高兴地大叫。 在这里的话──如果是VR世界── 就可以变成憧憬已久、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有人质疑、货真价实的普通生物，也就是一般人！ 就算用认真系列攻击，最多也只能把人打个半死！──克蕾儿对不起，快点复原吧。 「喂喂！下次也这样练习吧！应该说一直这样练吧！」 布雷德带著满脸笑容徵询大家意见── 然而，所有人都露出无奈且筋疲力尽的表情。 大家脸上全写著「受够了」、「再也不干了」几个大字。 这时，宣告午后练习时间结束的铃声，响彻罗兹伍德学园第一试炼场的假想空间── 罗兹伍德学园今天也相当和平。 ──────────────────────── 第三话「功夫」 「真的很羡慕布雷德耶。」 一如往常的午后。熟悉的第二试炼场里，目前是在现实世界练习的时间。 阿妮斯特虽然握著剑，却没有摆出战斗姿势，只是这么呢喃。 对方没摆出战斗姿势就不能砍人──布雷德确实遵守这样的『常识』，等待对方的反应。 如果是实战，根本没有敌人会等待你摆出战斗姿势，不过要是在上课时砍向没有准备的对手，好像是犯规。尽管不是很清楚，可是大家都说这是『常识』，所以布雷德也确实遵守。因为布雷德是个有常识的男人。 「有什么好羡慕的？」 「因为你打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会了吧？」 「嗯？」 「你刚才对我提出『一拍里做出五次刺击』的无理要求。我看这种事情，你应该一开始就能办到了吧？」 「所以说慢吞吞的蜗牛就是没用。」 「你说什么！？」 面对露娜莉亚从旁发出的叫嚣，阿妮斯特大叫，「狠狠」发出一般人会被轰飞出去的眼压──再次把视线移回布雷德身上，以闹别扭的表情与声音说： 「布雷德，你真的很狡猾。」 「等等。我到底哪里狡猾了？」 「反正你一定一开始就什么都会了。因为你本来就是超生物。」 「都说别叫我超生物了！」 「吵死了。你就乖乖当超生物啦。」 布雷德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 刚才教阿妮斯特的那招「一拍刺出好几下」，自己到底是在几年前办到的呢…… 好像是能够说话的时候……不过想不起来正确时间。 ……对了。啊啊，嗯。想起来了。 「我不是从五次开始，是从十三次开始的。」 「看吧。」 「因为对方刺过来十二下啊。不比他多一下，刺出十三下的话，我不就死定了？」 「从你现在还活著来看，你一定一次就成功了吧？──看吧，这样不就是一开始什么都会吗？」 等等……我说啊，不是一开始就会，我也有一、两次被送到『那个世界』去唷。 「狡猾、狡猾，太狡猾了。」 阿妮斯特不只甩手，甚至扭动身体表现自己的主张。 只要摆出战斗姿势就能发动攻击──因为她没摆出，所以不能动手。你快准备战斗啊。 「我几乎没什么一开始就会的事情唷？」 布雷德回答，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没有记错的话，自己一开始──甚至连剑都拿不起来。以三岁小鬼的一般臂力来说，这极为正常。因为剑其实颇为沉重。 根据『老爹』──佣兵团首领──所说，自己紧抱著一把剑待在战场上。一开始时虽然连剑都拿不起来，但最后还是努力举起剑，解决杀过来的一、两个家伙……好像是这样。由于真的距离现在太遥远，所以记不太清楚。 「少骗人了。我才不信。你一定在说谎。如果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超生物，你究竟是怎么变成超生物的？」 「对啊、对啊。」 「没错、没错。」 同班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四周，这时全都开口赞同阿妮斯特的意见。 「为什么大家都凑过来了？我为什么要遭到指责？」 布雷德感到无奈，于是在叹了口气后开始说明： 「不论什么人，只要用跟我同样方法做同样的事，就能获得一样的能力啦。」 如果是布雷德展示给大家看的『一般招式』，只要做同样的努力，累积同样的『功夫』，当然就能够学会。只不过──《勇者力》是不一样的。只有它和其他招式不同。 「……咦？只要……和你做同样的事？」 阿妮斯特不停眨著眼睛。 「嗯。对啊。」 布雷德笑著点点头。比如说，只给三岁小孩一把剑并把他丢在战场，如果他可以活下来，当然至少能把剑拿起来── 「……办不到。」 阿妮斯特的下巴前端不停震动。由于是横向震动，应该是代表NO的意思。环视众人之后，布雷德发现他们的下巴震动得比阿妮斯特厉害。 就连阿妮斯特都服输了……所以其他人说NO也是理所当然吗？ 布雷德叹了口气。 ──────────────────────── 第四话「视觉心理战」 一如往常的午后。熟悉的第二试炼场里，目前是在现实世界进行练习的时间。 「喂～喂？你们在做什么？」 女孩子们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进行某种特殊练习。这时候布雷德把头伸了进去。 站在中央的耶希卡好像在教她们什么。只见她轻轻翻起自己的裙子，指导周围的女孩子。 「啊，看吧，有男生靠过来了。耶希卡，快住手。」 阿妮斯特说道。 「──等等。什么嘛，原来是布雷德──不用停也没关系唷，耶希卡──然后呢、然后呢？」 发现靠过去的人是布雷德后，阿妮斯特立刻收回前言。 太过分了。我不算是男孩子吗！ 「所以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嘛？耶希卡，你在教什么？」 「嗯，这叫做『视觉心理战』。」 「视觉？……心理战？那是什么？」 「嘿呀。」 耶希卡自己轻轻地翻起裙子。内裤露出来了。 「……？……怎么了？」 布雷德询问，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应该说，为什么耶希卡今天特别穿了裙子？平常她总是穿著利于行动的白色热裤。 「也有像这种完全不管用的对手，所以使用前得先好好选择对象。如果是根本行不通的对手，这连假动作都称不上，只会变成多余的动作，反而成为空隙唷。」 耶希卡对周围的女孩子说明。 刚才好像……被用了某种『招式』……？虽然自己没有注意到。 布雷德对那究竟是什么招式产生兴趣。那个叫『视觉心理战』的是自己不知道的招式──就连勇者时代都没有听过。 「克蕾儿的话，日常生活就在用了。」 「咦？我吗？」 克蕾儿指著自己的脸庞，吓了一大跳。 「因为──你迷你裙的下襬总是不停飘动。下面竟然直接是内裤，还是纯白色。身上穿的是马甲式变形制服，集中那对美乳并强调存在，很明显是要杀了那些处男嘛。」 「咦？咦？咦咦！？──才、才不是那样！这是我自己喜欢的唷！？因为觉得很可爱！我──我是说真的！」 「好啦好啦。所以我才说你日常生活就在用了。」 克蕾儿陷入混乱，头已经摇到黑发发尖都在跳动。耶希卡接下来又看著阿妮斯特说： 「相较之下，安娜──完全不行。」 「咦咦咦！？我我我──我吗！？」 这次换成阿妮斯特指著自己的脸。 「那是什么裤袜？你真的一点都不懂男人心。」 「呜咿咿咿咿！？不保护腿部的话，光是跪到地上，膝盖就会都是伤了吧？」 「你看看克蕾儿。她不就穿著迷你裙到处跑？根本不在乎膝盖受伤吧？这就叫做视觉心理战。也就是所谓的童贞杀──这样懂了吗？」 「不懂！完全不懂！──应该说，我根本没要你教我什么视觉心理战！」 「为什么不直接把脚露出来？还有上半身也很糟糕，外露的肌肤只有手腕嘛。不行，完全不行。一点用都没有。」 「咦？等等……我这是考虑到战斗唷……？这件衣服的素材虽然是布，可是有跟板甲差不多的防御力哦──？」 「现在是在说视觉心理战。你也要好好向露娜莉亚学习。整个露出上乳与中乳的上衣可以看见胸部的晃动，下半身是迷你裙加膝上袜形成的绝对领域，可以说是完美无瑕。」 「因为我是天才。」 「咦……？咦咦……我、我……还比不上露娜……」 阿妮斯特整个人瘫在地上。看来是受到某种打击而沮丧不已。 唔呣。原来如此。又学到一课了。 布雷德在旁边聆听解说。露出肌肤相当重要吗……那像这样和这样再这样的话，应该就可以了吧？ 「……话说回来，布雷德，你从刚才就在那边做什么？」 「视觉心理战。」 布雷德回答。 他把上衣全都脱掉──好让肌肤外露，身上只披著夹克。展现出胸膛的他，以这个模样面向女生后…… 「哇呀──！！」 唔呣。看来不错。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算是学会了『视觉心理战』。 ──────────────────────── 第五话「超进化」 一如往常的宿舍走廊。熟悉的晚饭后自由时间。 当布雷德大步走在走廊上时，发现库雷和加西姆的房间前挂了写有「超进化研究所」几个字的门牌。 他想著「这是什么？」──决定进到房间里去看看。 「喂，我要进去啰。」 「呜哇啊！──吓我一跳！布雷德！至少该敲个门吧！」 房间里的库雷等人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接著看向这边。 「什么嘛，男生的聚会吗？」 还以为是在做什么有趣的事，结果只是跟平常一样的男生聚会。 除了库雷、加西姆、雷纳多外，还有几个低阶班的男孩子。 因为房间狭窄，布雷德想先离开，准备向右转── 「哎呀哎呀！布雷德老师！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坐下吧。过来这里、这里。」 布雷德被加西姆从背后推著入内，坐到众人中央。 不过，为什么叫我老师？ 「我没有一定要参加唷？」 虽然没什么兴趣……可是对方似乎不打算放了自己。 「哎呀，别这么说嘛。你看，有茶也有点心唷。」 如果是『女生的聚会』也就算了，男生的聚会通常不会有茶和点心。嗯，量虽然不少，但种类……就只有一种…… 而且『男生聚会』讨论的话题，不是什么「那个女生很棒！」就是「这个女孩好猛！」谈的都差不多，老实说，自己真的没什么兴趣。虽然对于学会「呼呼」这种一般男孩的技能可能会有帮助就是了。 「今天讨论什么？」 布雷德试著询问。 「门牌上不是写了？」 「是超……进化吗？……那是什么东西？」 「哇！不愧是贵族大人！发言就是与众不同！」 加西姆夸张地盖住自己的脸。他夸张的动作总是很有趣，布雷德很喜欢这样的反应。 「我不是贵族唷。」 我们学校里也没什么贵族。具有武将血统、每代都是『贵族』身分的，只有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吧。学生们的出身以庶民为数最多。听说进入罗兹伍德学园就读的话，毕业之后对叫做就业（？）的东西相当有帮助。 据说入学时，必须经过实技与学科测验，想要进入这里就读似乎超级困难。布雷德曾经询问国王「我不用接受转学考之类的吗？」结果对方回答「你光靠实技就能够拿到一半的五十分满分，所以可以入学」，因此免除考试。 「布雷德真令人羡慕。」 连库雷都这么说。其他男孩子也点头同意他的看法。 实在搞不懂他到底羡慕自己什么。 这种时候，要露出骄傲的表情，还是谦虚才是『普通』且正确的反应？由于得不到任何提示，布雷德感到困扰。 「你羡慕我什么呢？」 「我是说，你随时都可以超进化吧？」 「超进化……？」 咦？那到底是什么？是进化然后变强之类的吗？ 「听说……超进化之后，世界会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唷……？」 加西姆表示。其他男孩子也咕嘟一声，吞了一大口口水。 「是……是这样吗？」 视线全集中在布雷德身上。这算是提问的视线吗？ 「所以说我──应该是在那个什么『超进化』之前的阶段吧？虽然不是很懂，但随时可以超进化，意思就是我还没有经过那个阶段吧？」 「说起来，真的是这样哦……」 看起来大家都产生不小的混乱。 「哼。你们都算好的了。我几乎已经绝望了……」 雷纳多自言自语。他那飘荡著哀愁的声音，营造出独特的气氛。 「不是吧。你也是可以尽情选择的贵族大人吧！你这家伙很受欢迎不是吗！」 其他人立刻吐槽。 「可是最想要的东西，通常都拿不到手……我已经决定把它奉献给某个人了。」 雷纳多以指尖拿起一朵花，并以忧郁的表情眺望。 那朵花是从哪里出现的？好厉害的魔术。 应该说，要奉献什么？那朵花吗？某个人指的是谁？哪个女孩子吗？ 「唉……真令人羡慕……我也好想超进化啊。」 男孩子们「唉────……」一声，叹了超大口气。 布雷德也学习他们，试著发出「唉────……」的叹息声。 今日男生聚会的主题是超进化研究，而布雷德则是学会发出「唉────……」的声音。 ──────────────────────── 第二章「对耶希卡来说重要的事」 ○SCENE·Ⅰ 「一如往常的餐厅」 一如往常的午休时间。熟悉的餐厅里── 布雷德跟平常一样吃著喜欢的食物。 阿妮斯特、克蕾儿、耶希卡等一大群女孩子发出吵杂的声音，来到平常的位子前。 「我不会说唷。」 阿妮斯特唐突地表示。 「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布雷德大叫回应。 「你吃也没关系。」 「不是告诉你我什么都没说了吗！」 每当布雷德吃自己喜欢的食物，阿妮斯特总是会想尽办法找碴。 所以布雷德会先设下防御线── 今天却被抢先设下应付防御线的防御线，以至于布雷德现在也有点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布雷德，别担心。你尽量吃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苏菲静静地把手放在他肩上。 「没有啦，我本来就会吃，也不担心。倒是你要保护我什么啊。」 嗯。虽然还是会吃，但知道对方不会说什么，还是比较安心，所以布雷德继续享用自己的午餐。 挖起。大口咬下。挖起。大口咬下──他以汤匙挖起以黄金比率混合的猪排与咖哩，送进嘴里。 节奏没有一丝紊乱。 已经是职业级了。 他内心这么想，偷偷露出骄傲的表情，并以帅气的动作把汤匙塞进嘴里。 这时── 「啊！」 猪排──猪排就这样掉下去了。 它在猪排咖哩里占了六成的要素，可说是最重要的部分，就这样掉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真是的！太浪费食物了！注意一点好吗！」 阿妮斯特立刻这么说。挨骂了！ 明明现在受到打击的人是我啊！ 竟然还挨骂了！ 「没关系──布雷德同学。」 玛丽亚出声。 和魔王共用肉体的她，头上绑了整齐的辫子时，就是学生会会长『玛丽亚』。 「三秒之内──就没关系唷。」 「这、这样啊。」 布雷德迅速捡起猪排。 掉到地上应该还不到三秒──SAFE！ 「等等──玛丽亚？那是什么歪理？喂──！？别让他吃掉下去的东西！那很脏吧。布雷德，快丢掉！」 「不要。刚才玛丽亚明明──」 说了三秒以内都SAFE啊？ 「你看吧！──真是的，玛丽亚！别教布雷德这种奇怪的事情。」 「咦咦？会很奇怪吗……？我、我们家……一向都这样。这就是所谓的『三秒规则』唷……？唉唷？咦？大家的家里……不是这样吗？」 「那是什么规则啊？」 「咦？咦？咦？」 「那……那个～我也……」 克蕾儿微微举起指尖。 「有听过……唷？」 「没这回事啦。」 「咿……」 立刻遭到阿妮斯特否定，克蕾儿快哭出来。 「啊，克蕾儿──我不是强烈否定你唷？」 「嗯。别担心……我也只是假哭。」 「这个婊子。」 看著女孩子们的对话，布雷德不知不觉露出微笑。 「布雷德，你干嘛偷笑。」 「──我是光明正大地笑。话说回来，我想到了──确实有唷。真的有三秒规则。」 布雷德说道。 现在回想起来，勇者时代确实也有这么回事── 三秒左右就算没事──经常这样没错。 不限于食物掉落在地上的时候── 在勇者业界，这也可以说是『常识』。 「什么嘛，怎么连布雷德都这么说……咦？难道我才是少数派？不知道这条规则的我才是怪人吗？」 「你这家伙……对自己的常识能力这么有信心吗？」 「呜……」 阿妮斯特顿时说不出话。 「是有点……没信心……但、但也不用这样说我吧……」 阿妮斯特用手揉著眼睛，开始哭哭啼啼。 「啊，没有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嗯。别担心……我只是假哭。」 「这个臭婊子。」 布雷德骂道。 我认为应该全面禁止女孩子假哭……大家觉得呢？ 「喂，那边的家伙──不要偷笑。」 「是光明正大地笑。」 「是光明正大地笑唷。」 耶希卡与克蕾儿异口同声。 ○SCENE·Ⅱ 「诊察」 「啊……那个……？」 布雷德露出乖巧听话的表情，趴在诊察台上。 「还……还没结束吗？」 「还没。」 女医戴著橡胶手套进行诊察时，整个人趴在布雷德背上。 两颗极有份量的胸部，重重地放在布雷德背上。 「好、好像……比平常还久耶？」 「没这回事。」 「真、真的是在诊察吗？」 「唉唷？不是在诊察的话，是在做什么呢？」 女医说完，手指开始画起圈圈，同时朝布雷德脖子吐出火热的气息。 快～住～手～ 苏菲的『身体里』有个相当好色的加特尔── 苏菲偶尔和里面的人互换推倒自己时，情况就跟现在相似。 也就是说，现在是与色情有关的情况啰？ 别～这～样～ 「我只是在调查而已唷──我虽然是一个女人，但也是一名医生，不会把私心和色情带到诊察里。」 女医以医生冷静的语调表示。 可是，吐在布雷德脖子上的气息却那么火热。 到底该相信哪边？ 不过── 为什么调查那里，就能知道力量的上限呢？ 感觉那里和战斗力完全没有关系。 然而，女医的诊察正确无比。比如她说使出三○％力量会死的话，就真的是三○％……到二十九％都还能活，一使出三○％力量的瞬间，就真的会死亡。 「喂……？你做了什么？」 女医询问。 布雷德暗暗吓了一跳。 「没、没有啊……什么都没做唷？」 布雷德回答。 「骗人。什么都没做的话，为什么会下降这么多？」 「咦？下降了吗？为什么？」 「这就是身为你主治医师的我现在正在问的……真是的，一定又是自己随便浪费精力。一定是这样吧。」 「你说随便浪费什么？」 被问到做了什么时──布雷德确实吓了一跳，但随便浪费──这就让他摸不著头绪。 「既然要浪费，就在这里发射吧。」 在哪里？ 女医这时用手按住的，应该是自己的腹部附近。 勇者之眼大概能看出身后发生什么事。 勇者时代就经常被人说：「你这家伙是背后长了眼睛吗？」 「好了，给我老实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啦……嗯……稍微和库……玩了一下。」 「和小库玩？应该不只这样吧？」 「嗯、嗯……还有亚因与兹波伊……然后魔王那个家伙和赤魔狼可能也算……」 布雷德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实情。 那是某天发生的事情。 布雷德当时正在和库玩。 他承受超可爱的女儿喊著「父亲大人！！」──以不是前勇者甚至会尸骨无存的速度，冲刺过来『拥抱』自己。 此时，亚因与兹波伊姊弟也嚷著「我也要」「人家也要」，发动从平流层一边旋转一边俯冲而下的撞击── 布雷德从陨石坑底、已经熔岩化的滚烫地面喊著「好烫好烫」，摇摇晃晃地起身── 此时刚好经过的魔王，以简直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般的轻松口气，说了句「嗯，大好良机。趁现在干掉他。」── 魔王雷、魔王雷、魔王雷。 魔王降下三组各有一千根的雷柱。 总计共三千根雷柱袭来。 结果，连目前在王都周边山林里当山神大人的赤魔狼，也闯了进来。 以拳击、踢腿、撕咬及爪子攻击等『身体语言』，主张「那个女人是我的」──到底是哪个女人啊？ 虽然有三秒左右变成那个── 不过是在三秒以内，所以就『当成没发生过』。 也就是所谓勇者业界的三秒规则。 猪排掉到地上，玛丽亚告诉自己这件事时，布雷德就觉得…… 嗯──有唷。经常可以碰见只要在三秒以内，就可以当成没事的情形。 「这次……下降了多少？」 布雷德询问女医。 「这个嘛……」 女医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思考。布雷德当然没有看见，但就是感觉得到。 「应该是八％……吧。」 「呜哇──」 「还敢乱叫，这是你自己害的吧。只能说是自作自受──真是的，总是让我这么担心！哪一天你真的会死唷！」 「哎呀，别担心。不是说过──活著回来是勇者的责任吗？所以我──」 「──都已经不是勇者了。」 「对哦。」 布雷德笑了起来。女医──是少数几个知道布雷德是前勇者的人之一。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只有少数人知道…… 对于布雷德来说，女医是仅有几个能以最自然的态度与自己相处的人。 两人相遇时，她的年纪大概跟现在的自己一样。虽然从未问过她的确切年纪，但那个时候她还是十几岁的学生。是可以称为天才的医学系学生，而布雷德只有六、七岁。 由于检查似乎结束，布雷德便撑起身体。 穿上内裤，冷静下来之后── 「别担心。我每次不是都回来了吗？」 就跟在摸库时一样──他摸了摸比自己大了十岁的女性头部。 「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女医以不符合年龄的稚嫩表情，轻轻点了个不上不下的头── 她像是拋开烦恼般，恢复成开朗的面容开口： 「那就做完再走吧。」 女医以双手抓住布雷德穿好的内裤，打算拉下来。 所以说为什么要拉下内裤？还有，到底是要做什么？ 当女医想拉下内裤的手，以及布雷德想拉起内裤的手，两股力量互相抗衡时── 「你们……在做什么？」 唐突地传来这样的声音。 阿妮斯特以靠在门上的姿势，站在那个地方。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 「诊察啊──还有阿妮斯特同学，要记得敲门。医疗行为是需要高度集中力的专业工作。这里不是外行人可以随随便便跑进来的地方唷。」 女医如此表示。 「你们……在做什么？」 然而，阿妮斯特什么都听不见。 她视野中心只看得见布雷德，然后以极端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好像快被做出与色情（？）有关的事──你快救我。」 布雷德寻求对方的帮助。真的很希望她能出手相救。 「你来接受诊察……到了上课时间也没回来，我因为担心……就让教授停止上课在教室正坐，到这里来迎接你……」 「等等，别让教授正坐好吗？你就是这样才会被人叫女帝唷？」 「结果……你竟然和女医在这里甜甜蜜蜜的……」 「这样叫做甜甜蜜蜜？我不是很懂啦……是因为紧靠在一起，所以叫做甜甜蜜蜜吗？」 这样确实是黏在一起。现在两个人真的贴著对方。 女医沉重的胸部整个挤了上来。 「布雷德这个……大笨蛋──！！」 床飞过来了。 不是开玩笑。真的飞过来了。 旁边的空床被拉过去，「呼──」一声丢了过来── 阿妮斯特愈来愈像怪物了。 就连超乎常人到被当成超生物的布雷德都看得出来。 「等等！至少让我揍一下！──挨打吧你！」 「不要，很痛耶。」 床铺、椅子、门、墙壁碎片、地板。 布雷德以最近才学会的「慢吞吞、轻飘飘」省能源动作，闪过不断飞来的重物，一溜烟朝教室跑去。 ○SCENE·Ⅲ 「定时报告」 其实学校里，还真找不到几个四下无人的地方。 耶希卡确认过好几次四周的环境后，才走在校舍后方。 从乳沟的四次元口袋里取出来的，是刚好一个手掌大小的全镜面平板物体。 那被称为『镜子』的物体，是利用魔法与科学都无法窃听的通讯器材。 「……我是耶希卡。」 女孩把它贴在耳朵上，和对方通话。 理论上来说，和不在现场的人对话应该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过她在孩提时期就十分习惯这种事。 『太慢了。一呼叫就要马上回应。』 「是的。真的很抱歉。」 少啰嗦，秃头大叔──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以公式化的口气回答。应该说──也习惯『上级』这种蛮横的态度。这已经像物理法则一样，完全被她的身体吸收。苹果会因为地心引力掉落地面，而上级就是会摆架子。这两者都极为理所当然。 顺带一提，只有声音的通讯，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秃头。只是耶希卡身为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那家伙绝对秃了。嗯，就算没有头发也不是那家伙的错，至少可以确定，对方绝对是自己不愿意陪睡的类型。 耶希卡开始定期报告。 将最近获得的情报传达给上级。以口头报告最新情况，还有与在此之前传达的内容有什么样的『差异』。 基本上，必须严守秘密的任务报告，都是以『口头』进行。只要留下文书，不知道哪一天会被人抓到小辫子。 以『细作』身分潜入这间罗兹伍德学园，耶希卡的基本任务是利用学生的立场收集情报。 自从布雷德转学到这里，她就被迫追加特别任务──也就是观察代号为『H（Hero）』的对象，并收集相关情报。 比如说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上限』下降──至今为止女医表示使出全盛期十八％力量就会死的上限值，降到一半以下的八％。报告里面也包含耶希卡独自窃听出来的这个数值。 平常的定期报告，都是由耶希卡主动联络。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上级联络她，不过以『细作』身分潜入学园的她，任务就是潜入、收集资料，报告得到的情报。 『组织』从潜伏在各地的『细作』得到情报，汇集给『上级』，之后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整合暴露世界的真相，这些身为底层的她都无从得知。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小齿轮就够了。 『细作』还有另一个任务。应该说这才是最为重要的工作。 就是有需要时就进行暗杀。这便是『细作』被赋予的另一个任务。暗杀者本来的工作，就是字面上的『暗杀』。 嗯，反正『细作』是用完就丢的底层人员，『上级』根本没考虑过『暗杀』成功后的回收与营救工作吧。当然也不可能考虑到失败时会有什么下场。 大概就是「事迹败露组织也不会承认其存在」之类的吧？ 嗯，如果上级对自己下达暗杀指令，她还是会确实地完成。怎么说都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任务，所以几乎可说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么，暗杀～～吧。』 「啥？」 耶希卡傻傻地这么反问。 因为她一心二用，几乎把自己分离为只动嘴巴进行定期报告与应对，以及深深自我反省的两个人── 因此，耶希卡一瞬间不清楚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别让我说同样的话两次。暗杀代号「H」吧。』 「但……但是……」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从自己嘴里说出的并非服从的言词── 「我办不到啊。」 『暗杀能否成功由我们判断。如果力量已经掉落到只剩下全盛期的八％，理论上应该能干掉他。智库的结论是，暗杀成功的机率相当高。』 不是吧，听我说好吗？ 就算变成○％的普通生物，他依然是实力惊人的超生物唷？ 刚才不是报告过了？我确实报告过了吧？ 杀掉代号H？暗杀他？真的要这么做？ 怎么可能啦。 『结论还是不变。尽自己的责任吧。』 哦，这样啊。 反正身为齿轮的『细作』没有自由意志，必须接受任务。 耶希卡思索起自己活到目前为止的存在意义。 ○SCENE·Ⅳ 「某个白天的实技训练之中」 一如往常的午后。 跟平常的午后一样，今天也是在第二试炼场进行现实世界的训练。 布雷德手拿剑担任阿妮斯特的对手。 其实阿妮斯特和等级相近的露娜莉亚对战，才能得到最大的练习效果。但两个人不知道是感情太好还太差，一旦开始对战就不会只是练习，必定发展成宿敌之间的生死搏斗，所以把她们分别隔离在试炼场的两个角落。 布雷德通常会花一半的时间和露娜莉亚一起练习，然后用另一半的时间陪阿妮斯特。不以分为单位，确实把时间分成两半的话，一定有一边会生气。所以只能像时钟一样，准确地遵守极为严苛的规则。 在第一试炼场的VR世界进行的练习，会热烈地进行是否要砍、要杀或者不杀的生存之战，那样的战斗相当开朗、有趣又具实践性，即使以勇者业界的常识来看，也是相当接近「实战」的训练── 但是──不运动身体的话，就无法锻炼现实的肉体。 在VR世界里争个你死我活时，现实世界的肉体只是处于安静的午睡状态，不要说锻炼，根本会让身体变得迟钝── 因此，现实世界的训练与VR世界里的练习，比率大概已经调整成七比一。 频率就类似布雷德每个礼拜有一天不吃猪排咖哩一样──「今天是在VR世界互砍」的日子总是会来临。 当VR之日到来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得跟布雷德没有猪排咖哩可吃的日子一样── 老实说，实在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性命相搏。 就那么讨厌被直砍横劈成两半，或者是被做成汉堡排的绞肉吗？难道是刀法的问题？下次发明星星型、心型、动物型等新砍法吧。砍成可爱形状的话，接受度不知道会不会高一点。 布雷德也很清楚，没有猪排咖哩可以吃时让人多沮丧。 感觉就像是失去人生所有乐趣。 人生的醍醐味有一半消失──不对，是全部。全部消失了。 「你在想别的事！」 ──语毕，带著杀气的凌厉突刺掠过布雷德的喉咙。 「和我对打时！专心想我就可以了！真没礼貌！」 「啊，嗯，真是抱歉。」 露娜莉亚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内心这么想的布雷德如此回答。 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这么说？ 即使脑袋想著其他事情，身体也会自动做出最适宜的格挡、进攻及假动作。不做到熟睡时也能战斗的话，就没办法担任勇者。何况现在还是睁开眼睛、意识清醒的时候── 虽然他不再是勇者。 这个时候── 从旁边「咻──」一声飞来某种杀人武器。 是回旋镖。 那是耶希卡把气灌进铁扇，投掷出去后进行远距离操控的必杀技。 飞过去的回旋镖，几秒钟后就再次回归，同时再度瞄准闪开的脖子。 布雷德用指尖夹住铁扇，停住它的攻击。 「对不起！」 耶希卡跑过来道歉。 「小心一点。刚才没躲过的话，我已经死了唷。」 要是被砍中，就连布雷德也会身首分家。 尽管刚才那招看起来平凡无奇──却是强化过切断力道的危险招式。 上面的七色之气呈漩涡状卷动，斩击性能已经达到一般人无法抵挡的程度。 这点小事，前勇者一看就知道。 「抱歉，丢回来给我吧。」 「哦──」 布雷德也「咻──」一声，把铁扇当成回旋镖丢回去。 即使从未试过，不过他看到了耶希卡怎么丢，便成功实现她的必杀技。 没办法即兴模仿看过一次的必杀技还诸其身，就没办法在勇者业界混下去。 虽然他不再是勇者。 「谢谢。」 接下铁扇的耶希卡，没有出现手腕以下被砍飞的情况── 面对把气变成漩涡状的斩击，连前勇者也先避开，将气调合后，才挡下这极度危险的招式，而她竟然没被砍断手腕就把铁扇接下来。真是太灵巧了～ 这么想的布雷德，看著已经背向自己的耶希卡臀部── 「色狼。」 阿妮斯特露出气冲冲的有趣表情，噘著嘴唇说道。 就说我不是很懂那个『色狼』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耶希卡很厉害并看著她，这样就是『色狼』吗？ ○SCENE·Ⅴ 「某天晚餐时的餐厅里」 「哇呀──」 耶希卡发出女孩子的尖叫声跌倒。 刀叉全像是瀑布般被甩飞出去，全部漂亮地发出「喀喀喀喀喀」的声音插在桌子上。 「抱歉……！！没事吧！？」 「嗯。不要紧。」 布雷德已经拿起装著咖哩的盘子躲开，猪排咖哩完全没有受到损害。 「不是咖哩饭，是问你。」 「啊啊。是问我啊？」 虽然飞过来几根刀叉，不过最后只有一根叉子插在手臂上。 「啊啊啊啊！？要复原吗！？要复原吗！？布雷德同学──！！把手伸出来！！」 克蕾儿失去冷静。 「──真是的！耶希卡！小心一点嘛！如果对方不是布雷德同学，刚才那样已经出人命了唷！」 「抱歉啦～……耶嘿嘿。」 「给我正经点！」 克蕾儿难得发怒。 真的有需要生这么大的气吗？ 最惨不过是赔上这条命吧……？ 嗯，不过能感觉到克蕾儿的关心，这一点倒是颇令人开心。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咖哩平安无事。」 「真是的！布雷德同学也给我正经一点！」 一对克蕾儿这么说，她就生气了。 等等……？我很正经唷……？ 「啊啊，对了，布雷德，我最近拿到新的香辛料──要不要加一点到咖哩里试试？应该没关系吧？」 耶希卡从乳沟里拿出小瓶子，丝毫不给布雷德拒绝的机会，直接在他的猪排咖哩上洒了几滴。 颜色鲜艳的数滴液体在猪排咖哩上散开。 「哦？谢啦！」 （插图009） 布雷德吃下去，品尝味道，嚼了嚼后吞下。 「怎么样？」 耶希卡脸庞浮现灿烂笑容问道。 「哦，有种火辣辣的刺激感。很好吃唷。」 布雷德回答。 舌头虽然有点麻痹，不过是至今为止从未尝过的稀奇味道。 很有趣，也满好吃。 「这……这样啊。」 耶希卡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 不过她立刻又像接受了这件事，发出窃笑声。 「喂喂，再帮我多加一点。全部倒下去好了。」 「可以啊。」 她把小瓶子里的液体全倒光。 原本轻微的麻痹感，变成更加强烈的热辣刺痛感。 「怎么样？听说是连大象都会倒下的味道。」 「好吃好吃。」 「我想也是。」 「嗯？很好吃吗？耶希卡，也在我的沙拉上倒点──」 「没有克蕾儿的份♡」 「啊──！真狡猾！只给布雷德同学！」 「当然啰！」 「是……是当然吗……」 克蕾儿不知为何露出受到打击的表情。 她以兹事体大的表情面对耶希卡── 「那、那个，耶希卡……晚上我们在棉被里聊聊。」 「呵呵呵，好唷？」 布雷德听不懂包含在女孩子对话间的暗语，也很清楚不知道也没关系。 所以布雷德毫不在意，继续吃著猪排咖哩。 大口大口地进食。 好吃。实在太好吃了。感觉连内脏都逐渐充满活力！ 再来一盘！ ○SCENE·Ⅵ 「克蕾儿与耶希卡的房间♡」 「呼……」 判定好友发出沉睡的鼻息，耶希卡站到窗边。 （插图010） 刚才已经被逼问过了。 对方不厌其烦地向自己确认是不是『认真』了。 以这个话题起头，在棉被里可以感觉到彼此体温的距离下，讲著讲著就变成『恋爱故事』── 像是他究竟有多厉害。虽然很厉害又具备相当可爱的一面。也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还有，他对自己做出什么对其他女孩子没有的『特别』举动。自己有多注意他，又有多在意他呢？ 嗯，总之，就是聊这种充满『少女心』的事情一直到深夜。 说起来，主要是克蕾儿开口说话，耶希卡大多负责担任听众…… 看著克蕾儿，就会觉得「真是个女孩子」。感觉自己实在没办法喜欢一个男孩子到这种地步。 最多只有『想跟他睡睡看』、『想跟他来一次』的想法──但即使曾经『练习』过，实际的经验根本是「零」。 既然一定要『破处』的话，耶希卡也曾经想过跟什么样的对象比较好──曾经试著跟克蕾儿提及这方面的话题，结果她说『太写实了』羞到连耳根都发红。 唉，实在太可爱了。内心不禁涌起一股直接吃掉她的冲动。 对于耶希卡来说，自己的人生不论在哪个瞬间，都可能因为一个指令灰飞烟灭。 所以她才会对什么事情都不执著。 可是──也因此无法对什么事情认真。 要是认真起来的瞬间接到指令，只会让自己产生更加痛苦难过与哀伤的心情。因此不论什么事，她都随便带过。 这样的态度，似乎让周围的人认为她世故、开放又自由。当然也有人认为她是婊子──都说过别叫婊子了。 「抱歉了，克蕾儿。」 耶希卡凝视玻璃窗外面呢喃。 真的很抱歉，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论多么亲密，获得多少你的友情，自己都没办法让你看见真正的模样。 耶希卡也不会想让她看见。 自己真正的模样──只不过是极为卑鄙骯脏、冷酷无情的暗杀者。 她不认为露出真正的模样后，还能像现在这样获得那么多的友情。 「克蕾儿，对不起……」 耶希卡背对克蕾儿，看著昏暗的窗外，再次呢喃…… ○SCENE·Ⅶ 「现正暗杀中」 「呀，哪个人挡住我～」 耶希卡推著台车，上面装了数个一吨重的物品──在走廊上往前猛冲。 「咚」一声，在一个男孩子被夹在台车和墙壁间后，终于让台车停下来。 「抱歉……？死掉了吗？」 耶希卡悄悄窥探台车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哦，当心一点啊。」 布雷德竖起一根指头对她说道。 他用那根指头挡下具有数吨冲击力的台车。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耶希卡以极为灿烂的笑容表示。 ○SCENE·Ⅷ 「现正灭杀中」 「呀──！库雷──！」 一如往常的午后第二试炼场。 低阶班的几个女生，因为库雷展示的招式发出「呀──呀──」的叫声。 这时，耶希卡也加入其中，跟著发出尖叫声。 「呀──库雷──！──上我吧！」 结果── 库雷的动作明显变得僵硬── 接著他拿来魔法铠甲，用力放置在地面。 大步拉开距离后，库雷摆出姿势。 原本不论低阶班女生再怎么恳求，他都拒绝表演「哀·破龙穿孔·加特林机枪」，结果现在马上就完成了准备工作。 「哀……破、龙──」 蓄气、蓄气再蓄气。 气不断累积在他体内。 紧接著── 「穿孔！」 啪啪啪啪啪啪、咻噜噜噜噜噜──气以连射的形式发射出去。 他很舒服似的连射模样，甚至会让人觉得「男孩子怎么都这么喜欢发射类型的招式」。 这时，耶希卡对这阵气的奔流── 「啊──抱歉！手滑了一下。」 除了缠上库雷正在施放招式的手臂外，还直接埋在胸前，同时转向旁边。 刚好路过的布雷德就走在那里。 哀·破龙穿孔宛如怒涛的每秒四○连发，从旁边袭向毫无防备的布雷德。 「啊──！！」 当库雷注意到并停下连射时，已经有三秒的份量──也就是一二○发破龙穿孔确实地轰中该处。 「喂，当心点啊？」 烟尘消散之后，布雷德说道。 耶希卡原本期待至少会让他咳个一两声──结果还是没能得逞。 也是啦。 ○SCENE·Ⅸ 「现正超进化中」 「喂？布雷德？」 耶希卡在四下无人的走廊追上布雷德，「咚──」一声把手撑在墙壁上。 把手放在他脸旁，不让他逃走，另一只手则在他胸口画圈圈。在『组织』的练习里，耶希卡听过男生的乳头也会有变化，便轻轻搔著该处。 「什么事？」 由于对方以平静的态度询问，所以耶希卡又从壁咚状态加码成大腿缠到身上，更加卖力地挑逗──几乎是跟性行为前戏差不多的状态。 当然不论是性行为、前戏，还是迷惑男人等行为，她都没有实际进行过──在『组织』里的练习都是听讲及模拟。 耶希卡这时以能够迷惑大部分男人──在『组织』里判定为A＋级，充满自信的「恳求姿势」在对方耳边呢喃。 「喂？布雷德同学，想不想超进化啊？」 「什么是超进化？」 「男孩子们不是时常在讨论吗？说世界看起来会完全不同之类的。」 「咦？世界会不同吗？变成什么样？」 「我是女孩子所以不太清楚──就普通男孩子来说，那好像也是成为大人之前必经的过程唷？」 这就是她用来灌迷魂汤的发言。 「咦？普通？──哦耶！那我要！来做吧！我想试试看！我要超进化！」 「那我们到那个房间去吧。」 耶希卡露出满意的微笑──内心有些紧张地和布雷德手牵手，十指交扣，带领他到空房间里。 做那件事时进行暗杀可以说是基本中的基本。 她早已学会能这么做的『技巧』──而这是首次实际尝试。 但是── 「咦，布雷德？──还有耶希卡！？你们在做什么？」 「啊！啊！耶希卡──！！你明明跟我说不是那样！」 安娜与克蕾儿两个人一起从走廊上走过来。 「哎呀──」 再快几秒钟的话，便能先一步进到房间里。差点就成功进去偷情了啊。 就差几秒钟。 「没有啦，说是超进──呣咕咕……」 布雷德被按住嘴巴。耶希卡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稍微把它按在布雷德的嘴唇上──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唷。」 耶希卡轻轻甩甩手，离开现场。 「咦？超进化呢？」 「你拜托克蕾儿帮忙吧。」 最后留下这句话，耶希卡就消失了。 留下布雷德等人── 「笨──等等！耶希卡！别乱说话好吗！」 「什么是超进化？超生物还要变得比现在更强吗？」 「喂喂？克蕾儿？可以帮我超进化吗？」 「不──不行！拜、拜、拜……」 「……拜？」 「拜托安娜吧！！」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并肩站在一起，茫然看著全速逃走的克蕾儿。 「所以超进化到底是什么？」 「好像说能变普通唷？」 「怎么可能？你还是死心吧。」 「感觉你好像没资格说我吧。你这家伙也差不多是我这边的人啰？」 「噗……」 看见哑然失笑的阿妮斯特，布雷德露出「你什么都不懂耶」的表情。 ○SCENE·Ⅹ 「结果报告」 夜晚。 耶希卡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点，把『镜子』贴在耳朵上。 「暗杀失败了。」 她对『上级』报告。 『假装是事故来干掉他。』 「试过了。但是失败。」 『下毒解决他。』 「试过了。但是失败。」 『至少也该试试看色诱。』 「试过了。但是失败。」 所有『上级』一定会到最后才想出『下级』已经考虑到并实行过的事情，然后讲得好像是什么好点子一样。 认为属下愚蠢又无能，这几乎已经是像物理法则般的定律── 『那么中止暗杀行动。』 「──啥？」 耶希卡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听见的指示。 她首先怀疑自己的耳朵，接著又怀疑『镜子』是不是故障了。 最后怀疑『上级』是不是疯了。这或许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唷？ 『组织』的『上级』──也就是长老那群人，总是处于权谋术数中，所以即使因为自尊与胆怯、嫉妒与眼红等各种庞大压力发疯，也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组织』不曾取消过发出的暗杀命令。 它具备不容质疑的权威。 就算耶希卡因为任务失败丧命，也会有其他人被送过来继续执行任务。 目标不死的话，绝对不会停止。 『组织』要斩杀的人，绝对不可能存活。 『组织』绝不可能放弃进行到一半的暗杀工作。 不知道『组织』是以什么基准来决定暗杀对象。或许是依『上级』那群家伙的私欲与利害决定，另外也有其他说法：把编织物的网目上出现的缺失当成暗号来解读后，就能够知道谁是应该杀的对象；或者是计算圆周率到几亿位数后，就会出现暗杀目标的名字。 总之，暗杀布雷德应该是既定事项── 『重复一遍我的命令。中止暗杀行动。』 不是听错，也不是仪器故障。 「是的……中止暗杀行动。」 耶希卡以机械般的声音回应。 不对──『组织』的基层是齿轮，也就是按照命令运作的机械。 她是货真价实的机械。就连真正身为机械的伊欧娜，都比她自由。 『那么，现在传达接下来的命令：加强监视。只要目标离开学园或是城市，一定要向我们报告，然后想办法拖住他。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他离开学园以及城市。』 「是的。我会监视、报告并阻止目标。」 『很好，去执行任务吧。』 「是的。我立刻进行任务。」 通话被切断了。 「唉……」 耶希卡叹了一口又深又大的气。 必须……查探究竟发生什么事。 就算是齿轮，这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SCENE·XI 「餐厅里」 一如往常的餐厅。熟悉的晚餐时间。 这是群体生活当中最大的活动。 对往来于学园、宿舍、教室与试炼场的学生来说，这也是最为期待的一段时间。 虽然澡堂的入浴时间也很值得期待，但晚餐果然还是最重要的关心事项。 早餐与中餐间大概间隔了四、五小时。而午餐与晚餐间竟然间隔了七个小时。两者之间的空腹程度果然还是不同。 而空腹就是最棒的调味料。 再说，据传老板娘的料理，比王都里三星级的餐厅还要美味。 听说有某个贵族美食评论家，因为在学校餐厅前鬼鬼祟祟地徘徊，最后被人赶了出去。虽然他似乎是相当有名的美食家，但还是被老板娘抓住脖子后，以悬在半空中的形式被丢出校门。 贵族兼知名人士又盛气凌人的美食家，当时气呼呼地嚷嚷：「你以为我是谁啊！！」 只是国王说过会负起所有责任，所以老板娘认为把责任推给他就可以了。说起来，本来就不能让未经过许可的人在校内游荡。 事情就是这样── 「开动了！！」 布雷德大口吃下猪排咖哩。 他最近这阵子勤于布下防卫线，所以已经没有什么人会过来啰哩啰嗦。 布雷德吃著本周第二十七次的猪排咖哩。 没问题。一周只有吃六天。现在不过是第六天的第二次晚餐。 「蔬菜、蔬菜。」 一直盯著这里看的阿妮斯特，用叉子指向装有沙拉的盆子。 「我有吃啊。」 布雷德吃起沙拉。 「嘿，问你们一下哦？」 布雷德对众人提问。 「嗯嗯，我知道了啦。每周六天对吧？今天是跨周的连续第七天。不过第六天还没结束对吧。」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看见对方像觉得很麻烦般这么说，布雷德还是觉得有点受到打击── 可是，跟这个比起来── 「你们不觉得最近耶希卡很奇怪吗？」 「嗯嗯，布雷德果然也这么认为吗？」 「大家都这么觉得吗？」 阿妮斯特与克蕾儿分别回应，同时用力点头。 「亏布雷德也能注意到呢。」 「说这是什么话？好像我是很迟钝的人。」 「本来就很迟钝吧。」 「好啦，别管我了。」 布雷德开口结束关于自己的话题。没必要和阿妮斯特在这个地方起争执。跟自己的事情比起来，他还是比较担心朋友的状况。 「就是──关于耶希卡……」 「对啊，她最近好像时常粗心大意。经常跌倒、尖叫，然后牵连到布雷德。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嗯，反正是布雷德，被牵连也没什么关系啦。」 「嗯？你的重点是这个？」 「什么叫我的重点是这个？不然还有什么重点？」 「没有啦。她的战斗力急遽上升唷？招式也变得凌厉。」 「咦咦？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吧？」 阿妮斯特惊讶地歪著脖子表示。 啊啊，或许是这样。 布雷德忽然理解。 只有对上自己时，耶希卡的招式才会变得异常凌厉。 和其他人练习时，就跟平常一样。 布雷德待在试炼场里时，总是掌握著四周围正在进行的战斗有何趋势。这是身为前勇者的无聊习性，就算想要停止，也会在下意识中自动收集周围资讯。即使是在背后进行的战斗，对他来说也一样。 「那个，你们觉不觉得……耶希卡果然是认真的？」 「咦？克蕾儿，你在说什么？」 「什么认真？」 克蕾儿以相当烦恼的口气说道，于是布雷德与阿妮斯特同时转向她。 「没有啦。就是……那个……耶希卡……是不是……认真了？」 「认真？什么意思？对什么东西认真……？」 「咦？」 克蕾儿朝阿妮斯特露出惊讶的表情。 三个人应该是鸡同鸭讲。只有布雷德注意到这个事实。 「对了，耶希卡人呢？」 「咦？说起来还真没看到她耶？」 耶希卡的身影尚未出现在餐厅里。 「耶希卡绝对有事情瞒著我们。我之前不是和耶希卡合体了吗？那时，我们可以说对对方的内心一清二楚。不过还是有几个我看不见，也无法瞭解的部分──」 「合体中还能隐瞒事情，那女孩真是能干。我们合体的时候，好像所有事情都泄漏出去了哦……？对吧，露娜？」 「蜗牛迟钝到那令人难以置信的人生走马灯，真令人头昏眼花──还有，可不可以别这么亲昵地叫我『露娜』？虽然认定我们是对手，但我可不记得允许你用昵称来叫我唷。」 「之前明明说可以的。」 「我想一定是你听错了。」 「嗯、嗯嗯！嗯！随便你说唷？反正我什么都知道了。呜呵呵呵呵呵……」 「哼！」 露娜莉亚气呼呼地把头别开。 总觉得两个人经常融合后，感情比之前好多了。 布雷德虽然也曾寻找愿意和自己融合的对象，但大家都很过分地嚷嚷「和超生物合体会被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无限无论用什么数字去除都是无限」之类的话，拒绝和他合体。 「我去找耶希卡。」 布雷德站了起来。 ──出发去找耶希卡。 ○SCENE·XII 「协力者」 耶希卡在无人的地方拿出『镜子』。 跟平常不一样，连结到『上级』之外的号码。 耶希卡的代号是七十八。她现在播打的号码是十三。 这个数字直接代表在『组织』当中的排名。 隶属『组织』的成员里，可分为拥有代号与没有代号两种。没有代号的成员，也就是所谓的『小卒』，真的只是作为齿轮的小零件。 至于营运『组织』的，则是拥有代号的成员──而且是号码在前之人的工作。尤其是到十二号为止的长老，甚至组成委员会统领一切。 从没有人直接看过委员的模样。耶希卡在接受指示的时候，也只听到『上级』的声音，根本不清楚对方是排名第几的成员。 通讯顺利接通。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我接到指令了。」 耶希卡说道。 『……这样啊。』 对方彷佛现在才知道般以沉重的口气回答。 不过她当然不可能现在才知道。 她排名十三，即将进入委员会──当然要等那些老不死的长老先挂掉──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对耶希卡发出的命令。 「如果知道发出的暗杀指令为什么会被撤消，希望你能够把情报告诉我──赛尔耶尔。」 『不叫我「姊姊」了吗？』 对方表示。 她当然不是耶希卡的亲姊姊。隶属『组织』的成员没有家人。 但是耶希卡从很小的时候，就景仰这个只比自己大一点的女性，并以「姊姊」来称呼对方。 说不定两个人真的有血缘关系，却也无从得知。 排名第十三的她，立场上说不定已经可以知道这方面的消息…… 「姊姊，『组织』现在发生什么事了？」 耶希卡询问。这几年来她都没回『组织』。内部到底变得怎么样了呢……耶希卡对想从内部进行改革而不断努力的姊姊（赛尔耶尔）提出疑问。 顺带一提，两个人根本不在意窃听或截听。 『镜子』并非科学或魔法道具，具备防止这些手段的功能。 『唔……呣。高层认为，代号H对于组织及整个世界愈来愈危险。』 『组织』早就知道布雷德是前勇者。 怎么说都是能独自打倒数万军队的战力，可不能把他当成超级兵器就了事。 甚至有人说──如果《勇者》拿出真本事，连星球的自转都能够停下来。 面对很难只把他当成人类的强大战力，『组织』的关注度也不断提升。 大战时──或许应该说比这更早之前，他们就曾尝试掌握、追踪以及收集相关资料。 从勇者时代开始，布雷德的所有行动应该都被人从后面监视。 唯一的例外是在魔王城内部进行的决战。听说当时送进去三百多名间谍，却没有任何人能活著回来。 进入魔王城后，活著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人们才会称呼他为《勇者》。 「这样啊。很危险吗？」 『嗯嗯。很危险。』 「这样啊。他们这么认定吗？」 『嗯嗯。是这么认定。』 耶希卡说完，赛尔耶尔则加以肯定。 所谓的『认定』，指的当然是委员会的认定──也就是那群老不死的长老。 耶希卡本身已经以贴身潜入调查员身分，不断对『上级』进行报告，陈述布雷德这个人是如何没有危险性。 如果赛尔耶尔是『上级』就好了── 然而，她至少得再花上十几二十年，才能够爬上那样的地位。那群对于生命相当执著的长老，甚至不惜把一半身体变成机械，所以也有可能得花上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进入委员会。 这段期间，不会对耶希卡下达任何『指令』的机率，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组织』的成员，从幼年时期就被严格灌输杀人技巧，平均寿命不到二十岁。可以说很少有人能活过十几岁。 由于耶希卡拥有号码，所以还是比『小卒』稍微『珍贵』些。 和皇室代代相传的『王纹』相同；也和克蕾儿从祖母那代传承下来（能成为生物识别技术钥匙）的复原能力相同；耶希卡他们『组织』的成员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超古代时期，『组织』似乎是某个保安部门。 只有血液里潜伏登入权限金钥之人，才能拥有排名的号码。他们会依血液的浓度来排定顺序。这种金钥就是『组织』力量的秘密，也是他们数百年来，能够一直在世界暗处活跃的理由。 即使排名第七十八，耶希卡依然是拥有号码的成员之一。 她是上位排名者死亡时往上递补的主要成员，也是血统变淡时的主要交配人员。暗杀科目里的『性技』没有『实际演练』，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然后呢──？中止暗杀的理由是什么？」 耶希卡开门见山提出问题的核心。 上级不会告诉基层暗杀的理由，而且他们也没必要知道。 就算收回命令原本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最基层的成员想打探理由依然是禁忌。 不过……耶希卡认为对方会回答。 只要赛尔耶尔── 她── 依然是我姊姊的话…… 『要发射核弹了。』 「啥？……核弹？」 嗯……？那是什么？好像曾在哪里听过？ 还在『组织』时，耶希卡曾经听过这个名词。在黑暗历史的深处，也就是人类掉落到这块土地之前之前再之前── 「嗯，我记得……那是古代的……炸弹对吧？」 『没错。具备瞬间蒸发半径十五公里内所有物体的威力。』 「咦？」 耶希卡眨了眨眼睛。 那已经不能说是炸弹，而是某种巨大的── 真的存在……足以破坏整个王都的超级兵器吗？ 虽然……她觉得有能办到同样事情的超生物存在就是了。 『上级判断必须具备这样的威力，才能抹煞剩下八％力量的勇者。』 「等等……我不是……」 说到这里，耶希卡把话吞了回去。 我不是报告过了？我不是说过了吗？ 那是办不到的。 即使具有消灭半径十五公里内所有物体的威力，也不太确定能否打倒布雷德同学。感觉他说不定会一脸轻松地嚷嚷「啊，还以为死定了。」从爆炸中心点走出来。 但是── 有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布雷德同学或许可以活下来，可是王都几万、几十万、或是几百万（？）的人民，全部都会死亡吧。 「我暗杀布雷德同学的话，能够阻止炸弹吗？」 『我向你保证。』 姊姊表示。 「我会完成任务。」 耶希卡如此回应。 ○SCENE·XIII 「找到耶希卡了」 布雷德找到在黑暗走廊前方和某人对话的耶希卡。 「啊──喂，耶希卡。」 「哎呀，是布雷德同学。」 靠过去之后，耶希卡把某样东西收进胸口。 那样东西迅速消失在胸部内侧。 耶希卡经常从那里拿出东西。不知道是衣服的胸口部分有什么秘密，还是她拥有四次元的胸部？ 咦咦？奇怪？ 布雷德环视周围。 到处都看不到刚才与耶希卡对话的人。 嗯，反正随时都有奸细在学园里到处游荡。 由于国王大剌剌地待在这座学园里，所以不用特别考虑或调查，就能知道有许多暗杀者与警备人员日夜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战斗。 想要干掉国王的人，如果不只在脑袋里想而直接付诸实行，或势力真的少于一打，那布雷德一定会马上大叫「怎么可能」，或是「你们振作一点好吗！」 偶尔会从远处感觉到彷佛铃虫鸣叫般的紊乱气息。那个时候，应该就是某一方的人马杀掉另外一方了吧。 即使是临死前，也只会发出铃虫鸣叫般细微的气，只能说暗杀者和警备人员真的经过相当严格的训练。 嗯，如果是在位的国王也就算了── 应该不会有暗杀者找上已经变成普通人的前勇者。 以前转战于各地的勇者，身边经常都跟著十几名暗杀者── 但从第一线退下、变成『前』勇者之后，暗杀者就变少了。应该说少了很多。 经常会有『○人』的时候出现── 老实说，布雷德超级惊讶。 前勇者太棒了。普通人好猛啊。 出乎人意料的是，实际上有许多暗杀组织存在。 虽然每个组织都认为自己是地下社会的龙头，然而实际的情况是有多如繁星的中小规模组织各自为政。 除了有许多能以金钱雇用他们杀人的组织，也有那种真的让人觉得脑筋有问题的疯狂组织，会以金钱之外的某种基准决定杀人对象，他们会因为怨恨之外的某种理由盯上被害人──在被害人搞不清楚为何被盯上的情况下，就把他干掉。 耶希卡刚才说话的对象或许还在附近，也有可能早已远离。 如果不是会让前勇者的感应技能有所反应的人，就不会想大费周章地动用警备人员。假使真的是来暗杀某个人，只能说是个蠢货，不然就是乳臭未乾的家伙。 世界上的确是有能人异士。 布雷德就曾遭遇过，明明站在眼前一公尺的地方，却无法认知其存在的人物。 必须和无法认知的对象战斗并打倒他──那个时候，就连现役勇者都感到有些棘手。 「怎么了？布雷德同学？」 耶希卡正笑著。 躲在走廊阴暗处的她，脸上浮现无声的笑容。 「没有。因为没在餐厅看到你，所以我来找你。」 「唉唷？你这么在意我吗？──难道迷上我了？」 老实说，他实在不懂什么迷不迷的。 「好了。我们快走吧。」 布雷德和紧紧缠住自己手臂的耶希卡一起朝餐厅前进。 ○SCENE·XIV 「来单挑啦」 「哦，什么什么？要找我单挑？」 布雷德用力伸展手臂进行热身运动时，以轻松的口气询问耶希卡。 「对啊，单挑♡」 耶希卡也用力伸展手臂，开始进行全力战斗前的热身运动。和布雷德不同的是，手臂用力往上伸展时，她的胸部也会整个往上抬起。 即使是极度缺乏普通感性的布雷德，也能感觉到耶希卡的语尾加了「♡」。 「对了对了，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要单挑啊？」 「呵呵──都接受了才这么问吗？」 耶希卡轻轻微笑起来。 由于很喜欢她的笑容，所以布雷德也露出微笑回报她。 「这个嘛，就觉得是一决雌雄的时候了。」 「一决雌雄要做什么？」 「谁知道？不然落败者就当获胜者的新娘？」 「这样啊。」 双方不断进行热身运动。 原来如此。我输的话就是我当新娘吗？ 过去以勇者身分和现役魔王战斗时──也是输了就得当新娘吧。话说回来，当时魔王的确也说了「一决雌雄吧」。虽然最后是同归于尽。 中午过后，下午第一节课的第二试炼场。 这里不是VR世界，而是实际运动身体时使用的试炼场。 每个人都放下自己的练习，聚集在周围当起观众。 明明只要做自己的练习就好啦── 「耶希卡！你果然是认真的！」 克蕾儿这么大叫。只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课程已经中止。 武术教官被叫去试炼场角落正坐。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做出这样的命令── 只不过现在有两名女帝存在，所以不清楚究竟是哪一个说出「去坐好」的命令── 「要上了吗？──布雷德同学？」 「嗯。就上吧。」 「要要要要、要上什么！究、究竟是要上什么！」 克蕾儿咬著双手的指甲。她以超高速啃咬，发出「喀喀喀喀喀」的声音。 喂，连手指都要被你啃光了唷？ 「我要上了！要出招啰！」 「哦？嗯嗯。」 耶希卡做出要出招的宣言。 虽然是有过许多战斗经验的前勇者── 但还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战斗。 布雷德不禁觉得──像这种会先打招呼，说要出招才出招的悠闲战斗也很不错。 「过去了唷！」 「哇哦！」 是之前看过的招式。亦即耶希卡在神铁制铁扇上灌注七色之气，高速旋转投掷出来的必杀技。 布雷德先避开这一击。 想要以气制气使其互相中和，自己也必须使出完全相同输出，完全经过调律的七色之气。 就算是前勇者也无法立刻办到，大概需要花○·二秒左右。 而且耶希卡是操纵气的天才，七色之气各自的输出都有不同的节奏与变化。必须配合它们的旋律才行。 得配合这么多条件的话，即使是前勇者也得花上一·○秒左右的时间── 身手是不是变迟钝了？现役时期应该○·五秒就够了吧。 「好，布雷德同学！──又飞过来了，要把它接下来唷！」 由于耶希卡的铁扇变成回旋镖，所以就算躲过一次，也会再次从反方向袭击过来。 这时布雷德── 把它接了下来──！ 「呜哦！」 挡下来的瞬间，铁扇上产生至今为止都不曾出现过的第八道气。 虽然中和了七道气，但是第八种──连前勇者都未曾见过这种颜色的气，当然是中和失败。 糟糕、糟糕。这下不妙！ 手被割伤了！出现红色线条了！流了一点血出来！ 太厉害了！耶希卡真的太厉害了！ 一直以为她能操纵的气只有七种。即使以前勇者的眼光来鉴定也是如此！ 结果有八种！还有隐藏版的气！就连前勇者也没发现！ 了不起！耶希卡实在了不起！快迷上你了！ 顺带一提，其实布雷德到现在还是不太清楚『迷上』是怎么一回事── 从大家对话时的语意听起来，大概能知道它算是『好帅哦』的近亲。而『我都湿了！』似乎算是它的同类，自己也完全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湿了。看来有必要仔细看看『湿掉』的地方来加以确认才行。 「耶希卡，你真有一套。」 布雷德把好不容易停止旋转的铁扇握在手中说道。 「布雷德同学才厉害。竟然……能空手挡下它。」 「我手割伤了唷？流了一点血唷？」 布雷德举起手──让对方看受伤的地方。上面果然有一条淡淡的红线。 「真是的，我都快湿了♡」 啊，她说了。 哪里哪里？你现在哪里湿了？让我看一下啊？ 「那现在轮到布雷德同学了唷。」 耶希卡开口。 原来如此，是这种规则吗？ 每个人轮流使出自己的招式吗？看能不能确实接下对方的出招，然后再换人吗？ 原来是这种规则啊。 瞭解规则的布雷德摆好出招的姿势。 「破、龙……」 虽然他也学会了瞬间·破龙饕餮── 可是布雷德刻意像初学者刚开始学习招式那样，仔细、缓慢且小心翼翼地完成每个动作，然后在体内扭转螺旋气体。 做出「要发射啰，现在要发射啰──」的宣言才出招的战斗，给人一种新鲜感。 这是勇者业界没有的习俗。 「喝啊──破龙饕餮！」 耶希卡像要后空翻般跳到空中。 她不反抗破龙饕餮的来势，将背部朝下后，从超螺旋解放前会稍微内缩的底部附近，轻飘飘地躲过。 宛若暴风中飞舞的落叶绝对不会破碎或受到伤害一般，耶希卡掠过超级漩涡的身体也毫发无伤。 啊──不对。身体虽然没事，不过衣服稍微受到损伤。 「真是的。人家衣服都破掉了啦──色狼。」 胸口的衣服破掉后，胸部露了出来。 ──被人说是『色狼』了。 只是他还是不怎么瞭解『色狼』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如果是『那个』，根本每天洗澡时都能看见── 耶希卡甚至会嚷著「看哪看哪」展示身材── 如果衣服因为事故破掉造成胸部曝光就是『色狼』，那么自己展示胸部的应该也算是『色狼』吧？ 「好了。我已经接招啰。再来轮到我了。」 「你哪有挡！明明躲开了！」 「也可以用躲的啊。」 「只有你可以躲吗！太狡猾了！」 「实力居上兼大好人又深受喜爱的家伙就是得接招。卑鄙的坏蛋兼被讨厌的家伙，不论用什么狡猾的手段都没关系。」 「咦？真狡猾！──倒是我什么时候是大好人？还是深受喜爱的家伙？」 关于这些形容，自己实在有些无法同意。 尽管布雷德有被当成超生物的自觉，但不认为受到他人喜爱，又不是库。 至于是不是好人……嗯，自己确实努力当个好人。不过更根本的是，光要当一般人就够困难了。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杀手不论怎么作弊都没关系，但你不能，因为你是勇──」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样就可以了！就用这个规则吧！」 呜哇，这个笨蛋。旁边大家都在看，也能听见啊。 耶希卡真的很狡猾。 等等。不过…… 我要全部接下来吗？ 为什么能以理所当然般的态度决定这种事？ 应该猜拳来决定比较好吧？ 实际的情况跟她所说的完全相反耶。 在布雷德至今为止的人生里，『实力居上者』通常指的是自己的对手。 简单就能开无双打倒的对手，根本不用投入《勇者》这个人类最后的作战单位。 如果是动用《勇者》也无法打倒的对手，笼罩在「只能放弃」的气氛时，国王那个家伙就会双手抱胸，口沫横飞地激励众臣民「别灰心，他可是勇者啊！」然后再送他前往最前线──这才是《勇者》这个单位的正确使用方式。 不论用多么卑鄙、狡猾的手段也要活著回来，这就是《勇者》这个存在肩负的任务。 勇者时代── 不停战斗、战斗再战斗时，曾经遇过许多了不起的武者。他们大多属于魔王阵营。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光明正大地与其交手。 假如不是分处敌我两个阵营，有许多对手都很可能与其发展出可以称为『朋友』的关系。 布雷德把他们全都打倒了。 在勇者业界，打倒的意思也就是杀掉。 也就是说，布雷德亲手杀了他们所有人。 若可以输的话──希望能在公正且公平的条件下战斗，就算被打倒也无所谓。 但布雷德不能输。 因为他是《勇者》。 自己被打倒的话，人类就会灭亡。 无论如何都要打倒以目前实力无法击败的对手时── 布雷德就会拜入那个敌人门下，学会他所有招式并调查出弱点，然后选择对自己最有利而对方最不利的时间与地点，用从对方那里盗取来的招式干掉他。 就算如此，对手在临死前都会露出无牵挂的表情。 他们会说「被徒弟打倒本是自己的宿愿」，心满意足地死去。 不过布雷德没有称呼这些对手『师父』。谁要这么叫他们啊。 原来如此。现在实力是我居上吗？ 那当然得接招啰。 「好，放马过来吧。」 「要上啰。」 耶希卡用足以让地面爆炸的速度往前冲刺。 冲过去进行肉搏战。 出招次数、假动作与多种技术，耶希卡都有惊人发挥，让布雷德产生「根本可以跟苏菲与伊欧娜互殴了吧」的想法。 布雷德没有闪躲，几乎接下所有攻击。 他或是格挡或是错开耶希卡的出招。嗯，确实是用了难以称为「接招」的手法，回应耶希卡的肉搏战。 耶希卡挥动手臂。结果── 胸部也跟著一起摇晃。 布雷德一个不小心就会看往该处。 「呜咕──！」 下巴结结实实地中了一记会心一击。 「哎呀，布雷德同学也是男孩子吗？视觉心理战──还是有用吗？」 耶希卡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即逝──接著用舌头舔著嘴唇。 「那就让你看多一点。就这么决定了。」 耶希卡伸手撕破自己的衣服。原本只露出左胸的她，现在连右胸都出来见人。 而且不是全部一次暴露在眼前，而是若隐若现地只露出一半。 只要一有动作，似乎就能够看见。 就因为这样，只要她进攻，似乎快要露出胸部前端的部分时── 布雷德的目光就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那种东西平常洗澡的时候明明都看过了。老实说，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意。 「噗呜──」 这次换成身体重重挨了一记攻击。 吓了一跳导致力量稍微紊乱的瞬间，便遭到贯穿腹肌防护的一击。 「那就再夸张一点吧。在婊子业界，这只不过是小儿科。」 耶希卡咧嘴露出笑容表示。 刚才被击中腹肌时，对方的一只手已经发出「喀叽」一声，所以这时她不是用攻击的那只手，而是以另一只手在下半身摸索。 「当啷～♡」 才正想到底在做什么，耶希卡就把内裤脱了下来。 平常穿著的白色短裤还留在腰上。穿在底下的内裤，现在勾在耶希卡的指尖上转动。 「我现在没有穿内裤。」 嗯，应该是这样。 但就算蓝白横条纹内裤在她指尖打转，腰上依然穿著平常那条白色短裤。 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接下来～这么做～」 耶希卡的手上产生不只七色，加起来总共是八色的气。 然后用那只手描过腰部。 分解与再建构的现象发生。 布料──维持原本的份量，却从热裤变成迷你裙的形状。 「当啷！──怎么样啊，布雷德同学？我现在没穿内裤！──如何啊？有感觉吗？视觉心理战──确实发挥效果了吗？」 （插图011） 耶希卡用自己的手摸著大腿，轻轻拉起裙子，同时舔著嘴唇看向这边。 啊──嗯，确实会忍不住看过去。 是在婊子业界叫做『视觉心理战』的手法吗？确实很恐怖。 之前她在指导其他人时，老实说，布雷德真的搞不懂是什么样的招式，不过这次总算知道了。 连前勇者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招式与技术。 现在回想起勇者时期，确实有使用过这种技巧的漂亮大姊姊存在。 大概是七岁还是九岁的时候，当时布雷德完全不知道她在搞什么，所以立刻砍死她了。 然而，现在每当耶希卡有动作，视线就会跟著她腿上似乎快要曝光的布料移动。 她没穿唷。 这样心想── 就会浮现「啊，说不定能看见？」的念头，眼睛跟著移动。 其实平常在澡堂里都能看到，所以现在就算看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眼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吸引过去。 这会对战斗造成不小阻碍。 确实是恐怖的招式。 耶希卡好厉害。真是了不起。视觉心理战太猛了。 顺带一提，从热裤重制为裙子── 物质的再建构现象，并没有让前勇者感到惊讶。 以前也有过会用类似招式的家伙。 克蕾儿的复原也是「恢复原状」这种单方向变化，也算是这一类的技能。 虽然稀罕，但不是从未见过的技能。 顺带一提，以前遭遇的──属于技巧型战士的那家伙，会配合战况重制手上的武器。 小刀变成长枪、鞭子甚至是橡皮棍。变成棍子时，长度大概伸展了十倍左右。 他并非产生物质。 能无中生有的，只有魔族与阿妮斯特使出的《物质化》技能。若不放弃人类身分，继续当个常人，就只能改变形状。 如果能够一次发出一定种类以上的气，发气者似乎就能照自己的方法办到这种事。 这样啊，临界点是八种吗──下次也来试试看。 刚才耶希卡发出折断声音的手腕，也因为八色之气而恢复成新品。 呜咿，还可以疗伤吗？这样真的不需要克蕾儿了。 如此一来，攻击时不能只是打烂，必须将其砍断并丢到其他地方才行吧？ 和耶希卡的单挑愈来愈有趣。 嗯……接下来轮到谁了？ 「接著轮到我了。」 「哦？」 奇怪了？不是轮到我吗？ 「要上啰！」 「嗯……嗯！放马过来吧！」 ○SCENE·XV 「死斗持续中」 「那接下来换我啰！」 「喂喂！接下来总该轮到我了吧！」 自己的攻击被跳过五次左右，布雷德才终于发现这个事实。 糟糕。这也算一种『招式』吗？ 「被发现了。耶嘿嘿……」 耶希卡丝毫不害臊地吐出舌头。 「布雷德快输掉吧！输死你！」 有声音朝布雷德飞过来。听得出来自于阿妮斯特。 「耶希卡！就算没有加入超生物讨伐委员会！我也允许你把他干掉唷！」 「你们要加油的话就好好加油！」 布雷德吼了回去。 阿妮斯特不停挥舞长剑，对他恶劣的态度提出强烈的主张。 「没有加油，只是搭话。」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是加油。快输掉吧──根本不能算是加油。 「布雷德同学啊……我想先打开结界──应该可以吧？」 隔了数公尺的距离与布雷德对峙，耶希卡忽然一脸严肃地表示。 「嗯？结界？」 所谓的『结界』，就是配置在第二试炼场的防护罩系统。 它是能覆盖整个试炼场的超强力魔法障壁，可以完全隔离内侧和外界。 张开结界之后，在内侧不论如何全力战斗，都保证「绝对不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损伤，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装备。 只不过，实际上还是不可能存在绝对无法打破的防护罩── 这个光是运作一个小时，就得浪费惊人的高纯度魔结晶、耗费国家预算等级的费用，由超乎常识之外的输出构成的结界，以能挡下英雄级必杀技的强度为傲。 从数字上来看，就算伊欧娜自爆，结界的强度应该也能抵挡下来。 如果不是破龙系第三式破龙摧灭，或者勇者剑法《圣魔剑》这种得用上全盛期三○％力量才能使出的招式，就连前勇者也不太能够突破它的防御。 过去与玛丽亚＝魔王战斗时曾经使用过。即使魔王妹妹解开封印，与三○％的前勇者在里面全力大战，结界也撑到最后没有损毁。 顺带一提，现在布雷德能使用的最强招式，是大家都相当熟悉的破龙饕餮── 至于它能否击破结界嘛── 当然是不可能啰。 依现状来说，如果用哀·破龙饕餮·加特林机枪──每秒内发射二十发左右，是有可能打破结界。 不过布雷德目前尚未拜入库雷门下。 所以还无法使用哀版本及加特林机枪版本的招式。 当然不可能击破结界。 说起来，想学会哀版本的招式，就得先让伊欧娜榨乾到类似乾枯的木乃伊，所以── 就更不可能办到。 被伊欧娜榨乾一事，先不管身体，以精神上来说── 绝对无法接受。 「好唷。」 布雷德点头答应耶希卡打开结界的提案。 「喂，阿妮斯特，把结界打开。」 他对成为观众之一的阿妮斯特说道。 「咦？那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吧──得先询问过陛下才行。」 到现在还说这种蠢话。 还有，别只在这种时候才用『陛下』这个称呼。最近早就直接叫他『国王』了，有时还会加上『那个国王』这样的前缀词，或者『狗屁国王』、『死国王』这种修饰语。后面两种虽然尚未实际听过，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别管那么多，打开就对了。我之后会跟他说。」 「嗯、嗯……」 布雷德表示要负责后，阿妮斯特以乖巧的表情点点头。 「要确定一个小时内不会解开唷♡」 耶希卡开口。 「她说要维持一个小时唷。」 「嗯、嗯……」 阿妮斯特迅速操作墙壁上的面板。 先是传出「噗呜呜呜嗯」的低鸣，接著结界的半透明墙面从试炼场四周往上伸展，最后在顶端会合。 如此一来，站在试炼场里的布雷德和耶希卡，完全与周围当观众的其他人隔离开。 在防护罩外围的阿妮斯特，操作完面板之后锁上。 这样的话，一个小时内就没有任何人能打开结界。 「嗯？不过为什么是一个小时？」 布雷德忽然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是按照耶希卡所说转告阿妮斯特，而阿妮斯特也只是遵照布雷德的吩咐操作。 说起来，耶希卡为什么会要求打开结界呢？ 嗯，好像也不重要哦──？ 由于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所以布雷德随口回答『好唷』── 「喂喂？为什么需要结界？」 布雷德试著询问。 耶希卡以黏糊糊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是因为……我要──把你干掉啊。」 耶希卡以宛若另一个人的表情与声音说道。 同时把一只手贴在额头。 她的头发在「滋哇──」一声后产生骚动。 「嗯？嗯？嗯──？」 耶希卡的气息开始变化。 战斗力──布雷德自创来作为强度依据的指针，目前正不断往上飙升。 耶希卡虽然灵巧，但实力并不是那么强。 结果现在却超越库雷、库、伊欧娜、苏菲，甚至是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 耶希卡额头出现发光的纹章。 「以保安部主任权限承认的密码，实行紧急时个体强化程序。强化七十八号，拥有适应度十三％密码之个体。消耗剩余生命力将输出强化为三倍。完全阻绝生物组织之保护限制。维持个体生命之优先度降至最低。将歼灭敌人个体视为最优先事项。」 耶希卡以手掌贴著浮现在额头的纹章，同时诉说听不懂内容的发言。 「喂──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唷？」 「我把『船』的三％主动力转移过来了。现在的我，身体接收了星舰主引擎规模的动力。」 「就说完全听不懂你的话了。」 至于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的人…… 布雷德稍微往后面的观众瞄了一眼，寻找伊莉莎的身影。 「是『保防一族』……？没想到他们真的存在……！？」 虽然藉由勇者之耳，听见结界之外的伊莉莎到底在说什么，可是──布雷德依然听不懂意思的内容。 「所以说，我根本听不懂啊。」 「也就是说，不以停止星球自转的觉悟攻过来的话──布雷德同学会被我杀掉唷？──反正一定会干掉你就是了♡」 「哦，杀了他、杀了他。」 什么杀与被杀，要杀时就会杀的…… 这些话魔王经常对自己说，而且一有空隙也会真的攻过来。 在勇者业界，这也是人与人之间极为普通的沟通方式。 在战场上遇见的人，通常不是要杀的对象，就是要来杀自己的敌人。 布雷德很有礼貌地──等待耶希卡完成『变身』。 在勇者时期，要是有人敢在眼前变身，当然会在完成前就先把对方砍成两半── 不过耶希卡告诉自己，今天的战斗是敌我轮流出招，而且确实地接招才符合『规矩』──因此布雷德也认为确实等待『变身』完成，才符合『规矩』。 耶希卡的发色改变。 从茶色变成光辉的粉红色── 头发还像是带电一样竖起来，不停地绽放出能源。 甚至从身体里喷出无法抑制的能量。喷出的能量完全没有中断，让周围充斥「呼嗡呼嗡呼嗡──」的不可思议声音。 耶希卡险峻的眼神充满气势，看起来就像另外一个人。 处于超级亢奋状态的耶希卡，从全身喷发淡粉红色气息，同时狠狠瞪著布雷德。 「现在的我可以说是……超级耶希卡吧。抱歉哦，没有什么命名的天分♡」 「太……太厉害了……！？好帅哦！好酷！真是帅呆了！你怎么办到的！我也可以吗！？前勇──不对！咳咳咳！我努力一点的话，也能够像你这样吗！？」 「啊啊，真是的，就是知道男孩子会出现这种反应，我才不太想这么做……这就算是前勇……咳咳咳，也办不到唷。因为需要特别权限，才能够从动力室接收能源的加乘。」 耶希卡指著额头闪耀的纹章说。 啧，真扫兴！ 「其实问了也没用唷？因为布雷德同学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样啊！我会死吗！」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不过还是要请你去死……我真的很喜欢你唷。」 「哦！来吧来吧！」 布雷德「咚」一声拍了下胸脯。 好像有种怀念的感觉。 最近这一年里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干掉你」、「来啊来啊」──在勇者时代，这是极为普通的与人沟通方式。 和魔王战斗时，应该算和以前那种情况最为相近，但几乎都是在闹著玩，不像现在站在眼前的耶希卡那么认真。尤其魔王最近都没有找自己挑战。一定是因为有了邪念，在杀害自己前想先进行『交尾』，实在太糟糕了。不行不行，最近的魔王太堕落啰。 耶希卡拖著彗星般的尾巴，带著「啾哦哦哦哦──」的声响迫近。 「咕噗哦！」 她只用手就把布雷德揍飞。 「呜咕哦！」 布雷德接著整个人被踢起来。 「咕咿咦咦！」 当布雷德被踢起来时，耶希卡早已在上空等他。 耶希卡阖起双手形成榔头，狠狠把布雷德往正下方击落。 布雷德从碎裂并呈研磨钵状凹陷的地面撑起身体。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飞，他还是对准在上空的耶希卡发招── 「破、龙──」 「我不会等你唷。」 耶希卡挥动手臂。 八色之气组成的巨大长枪，带著隆隆巨响降下。 然而，布雷德并未解开出招的姿势。 「饕、餮──……！！」 不是刚才那种会先嚷著「接下来要出招啰」、「准备好了吗」的传话式破龙饕餮。 目前上限是八％的布雷德，完全咏唱、累积超螺旋后，将封闭在体内的螺旋卷动到极限，使出最强威力的破龙饕餮。 就算找遍所有勇者业界── 想必也找不到什么人能在单纯的破龙系二式·破龙饕餮这种小招式上，附加如此强大的威力。 带有强大威力的乾坤一掷，也就是布雷德会心的──破龙饕餮。 顺带一提，这也是目前上限八％的布雷德能使出的最强大招式。 「──咦？」 耶希卡瞪大眼睛。 原本想不等他咏唱完，准备痛宰他一顿，却没想到他竟然能顺利出招。 以勇者业界的基准来看，实战经验有些不足的超级耶希卡被正面轰中，整个人被超螺旋吞噬。 超螺旋从内侧撞上结界，接著到处旋转、肆虐。如果是在外面，超螺旋就会扩散并消失，然而耶希卡现在被关在具有相当长度且持续存在的能源暴风当中。 布雷德对著无法逃离的耶希卡说： 「──喂，快出来吧。这种招式还不能打倒你吧？」 「啧。被识破了吗？」 全身缠绕淡粉红色气息的耶希卡现身。她轻松地从涡流界面脱身而出。 「还有呢，我也看出你是故意装出意外的表情，然后被我的招式轰中。」 「啧。所以说我才不想和布雷德同学对战啊。」 「那要停手吗？」 「嗯。布雷德同学死掉的话就能停手了。」 「那就继续吧。」 「嗯。说得也是。」 两人进行完『认真』的对话后，继续摆出备战姿势。 啊，真棒，这种感觉太棒了。 好像回到勇者时期。 当时每天都是这样，和或许能成为『朋友』的武者战斗，堆叠起大量尸体。 布雷德持续和耶希卡的『死斗』。 ○SCENE·XVI 「死斗结束」 「啊……好累……」 布雷德把剑当成拐杖后总算能站起身。 手上的剑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 善用近期学会『善待武器的温柔战斗方式』，即使是练习用的普通长剑，也能顺利撑到最后。 顺带一提，学园使用的『练习用普通长剑』，是相当普通的量产品，价格大概是极为普通的平凡市井小民一年份还是一辈子的薪水。 由于勇者时期国王配给自己的，全是这个世界只有一把的名剑与刚剑，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损毁，只要全力挥舞就好。 而后把它们弄坏，让国王下巴吓得合不拢。由于布雷德觉得很有趣，最后甚至努力地消耗这些长剑。 如果是当时的自己，应该已经输掉这场战役了吧。 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很难空手赢过超级耶希卡吧？到底会怎么样呢？努力一下或许有机会唷？ 尤其是耶希卡最后的绝招── 耶希卡杀法──『发斩丸』。 先不管命名的品味──把砍断的己身头发变成环状投掷过来的绝招，真的很危险。 看见它把试炼场绝对无法破坏的结界砍成破破烂烂的切断力道后，布雷德心想「啊，不用真的接下来真是太好了」，并松了口气。 耶希卡虽然也用铁扇使出类似的招式，可是和这招根本没得比。即使是同样的招式，在超级耶希卡状态，以几乎等于女性生命的『头发』作为触媒，就具备了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切断力道。 感觉好像能加以应用。笔记笔记。 「喂──还活著吗？」 布雷德朝耶希卡走去。 「到底是谁……说什么八％的话……就能打倒这个家伙……」 耶希卡目前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只是别说站立，根本连撑起身体都办不到。 她的脖子──软弱无力地歪斜，费尽心力才能把视线朝向布雷德。 刚才的强化，是会对全身造成相当大负担的蛮横招式。 虽然战斗了一个小时左右，但后半耶希卡几乎都在硬撑，所以力量明显下降许多。 顺带一提，前半段时间布雷德一直被压著打，只是咬牙一路苦撑，才好不容易把战况带入后半段。 不过，这对布雷德来说是『家常便饭』。 一直以来，从他三岁时开始，就没有一次例外，总是一路和『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战斗。 布雷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要和布雷德累积同样的经验，不论什么人，都能学会如何与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战斗。 让我们来一场♪从三岁开始的勇者人生吧♪ 并不是强者就能当勇者。 而是到最后都还能站著的才是《勇者》。 一定能活著回来的才是《勇者》。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勇者了。 布雷德低头看著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耶希卡。 「……杀了我。」 耶希卡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杀了你啊。」 「那又怎么样？──魔王也老是想杀我啊？」 「嗯。别忘记要干掉你的人是我，不过我希望是在交尾之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旁边的魔王这么说。总是挂在嘴上的台词后，好像又加了什么不必要的内容。 「你是母螳螂吗？」 「嗯？」 她似乎听不懂布雷德的吐槽。 最近才变成昆虫王者的布雷德，现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对于螳螂这种昆虫的生态第二清楚的人──母螳螂会在名为『交尾』的行为后，直接把公螳螂吃掉。 太厉害了！好帅啊！ 「布雷德同学啊，我好像快要死了。」 啊──对哦。 「够了……杀了我吧。」 经过一个小时，结界已经消失。这时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围在布雷德与耶希卡身边。 人群中央、躺在地面上的耶希卡，以疲惫的声音说： 「我全力……试过了。能做的……也都做了……但是果然……还是无法杀掉……布雷德同学♡」 耶希卡死命挤出力量，在超级努力后──才稍微改变脖子的方向。 「克蕾儿……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克蕾儿咬紧嘴唇忍耐，没有做任何回答。 「也要跟安娜……说声对不起。」 阿妮斯特露出平稳的表情，持续保持沉默。 「在就这样……直接死亡之前……还是希望布雷德同学能亲手杀了我♡」 有许多敌人说过这样的话。 勇者时代，自己会给予打倒的对手最后一击。 每天、每天。每次、每次。活下来的总是自己── 和已经记不清楚至今为止吃过多少面包与猪排咖哩一样── 勇者其实也不记得自己给过多少强敌致命一击。 可是，布雷德已经不是勇者。 所以──他这么说： 「你在说什么啊？」 接著伸出手。 「我们是朋友吧？太见外了吧──可以把事情全部告诉我吗？」 耶希卡会不会握住这只手呢── 布雷德完全没有考虑这一点就把手伸出去。 ○SCENE·XVII 「暗杀成功了啦」 十二张椅子并排在微暗的房间里。 耶希卡吞了一大口口水后──放声说道： 「暗杀顺利成功了～♡这就是尸体♡请验尸吧♡」 耶希卡主要是用从子宫附近发出的甜～腻声音，对坐在面前的众人进行报告。 太轻佻了──她没有挨这样的骂，坐在十二张椅子上的老人，视线全都锁定在大剌剌置于房间中央的『棺材』上。 「是、是真的在那里面吧……？」 委员会排名第一，不知为何在阴暗室内还戴著太阳眼镜的老人，吞著口水表示。 「嗯嗯♡所以～♡请确认吧～♡」 耶希卡以又笨又轻佻的婊子口气说。跟平常比起来，这时候的口气里又多加了一味「顺从度」，也可以称为「让男人有面子的女孩力量」。 还比平常加了更大量的♡。 其实这不论什么人都办得到。 在婊子业界，可以说极为普通。根本算不了什么。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违反了命令♡」 耶希卡说道。 本来的命令是中止暗杀行动，监视布雷德并阻止他移动──这就是她被赋予的新命令。 「就觉得好像能获胜♡所以就把他干掉了♡」 「唔……呣，本委员会决定不追究你违反命令的责任……倒、倒是，你先把棺材打开来看看……真、真的死了吧？千真万确吧？……咳咳，当然，我们委员会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会聚集在这里。」 「嗯──！那当然！可以说没办法死得比现在更透彻！」 耶希卡打开棺木。 十七岁少年的『尸体』就躺在里面。 「瞳孔也已经扩散！脑波当然也停止了！也就是说，从这个世界上所认知的任何医学角度来看，他都彻彻底底地死亡了♡」 耶希卡「唰」一声拔出长剑。 「看，就算这么做──」 「噗滋──」一声过后，长剑轻松刺进少年胸口。 尸体因为剑插进去的力道，稍微动了一下。 由于本来就死了，就算剑插进去，也还是维持同样的状态。 十二名老人的嘴里，各自小声低喃── 「遗传密码也符合。」「没有生命迹象。」「尸体为复制人的可能性是零」……像这样讨论著尸体的真伪。 耶希卡的《婊子之耳》将这些呢喃听得一清二楚。 ──『组织』高层的这些人，是不是太小看『组织』基层人员的顺风耳了？ 明明是自己锻炼出来的基层人员，还误判他们的实力到这种地步，这样的上司还是死一死好了。 「干得好。○○七八号。」 一阵子后，终于有结论。 经过验尸，确定代号H已经死亡。 他们用手做出「退下吧」的手势。 然而耶希卡没有动作。 「怎么了？想要奖赏吗，还是想升官？──嗯，这也有可能。如果是转调到内创房，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谁要去那种怀孕工厂啊。 虽然可以残活下来，但谁愿意接下来的人生都只是生小孩用的机器啊。 「啊♡好的♡就拜托各位了♡」 耶希卡却做出极其谄媚的回答。 「──那个时候，也可以给你我们这些个位数成员的DNA唷。」 呜哇，真敢说耶…… 而且还是『我们』耶。是复数型耶。以为是揪团旅游吗？ 过了一百万又十三年都饶不了你们。 「呜呵♡好期待哦♡那么万事拜托了♡」 身体连接在管线上，即使有一脚已经踏入棺材却还是不愿死亡的臭老头们──全都给我去死吧。 嗯──反正你们也离死不远了♡ 耶希卡露出『如花笑靥』── 这个瞬间，突然响起警报。 「怎──怎么回事！」 老人们产生骚动。 耶希卡脸上依然带著如花笑靥，站在原地不动。 在『组织』的历史当中──最近这数百年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层所有老人齐聚一堂。 何时、何地、什么人、在做什么──这就是暗杀业界的4W1H。 只要能凑齐这4W1H的条件，据说暗杀会有八成的成功率。 顺带一提，4W后的最后一个「H」，正是「如何干掉对象？」的部分。关于这件事── 从天花板的扩音器传来报告。 『是袭击！武装集团──一百人以上的武装集团过来了──！！还──还有怪物！』 声音到此倏然中断。 啊，说得也是。 看起来的确像怪物。先不管在这里变成尸体的超生物，其他的人也已经属于怪物的范畴。 何况这次直属于国王的大姊姊部队也出动了。 国王还待在最前线发出「哇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总而言之，事情是这样子的── 耶希卡出卖了『组织』。 正确来说，出卖的只有齐聚在这里的『长老』── 也就是到十二号为止的十二名长老。 耶希卡和十三号赛尔耶尔联络，在她的安排下，以检验代号H暗杀结果的名目，让他们所有人聚集在这里。 然后在赛尔耶尔的布置下──刻意让今天的警备特别薄弱。 对一般战斗人员来说，罗兹伍德学园一般学生就跟「怪物」没两样，同学们当然能够做到温柔处置，不取性命只令敌人失去战斗能力── 现在他们应该正顺利突破防卫线。 也差不多── 该到达位于这座基地最深处的这个房间。 「哈──哈哈！！坏蛋在这里吗！！有没有坏孩子啊！！恶人不准给我呼吸啊──！！」 （插图012） 大笑的怪物── 大战时期，不只政治能力，连个人战斗力都为人畏惧的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 发出没有比这更快乐般的大笑，以拳头打爆神铁制大门后走了进来。 《等一等，陛下！请不要强出头！这应该是我们的『极类似实战的演习』吧！请不要自己一个人击溃邪恶组织！》 火焰魔人从旁走出来抱怨。冰之魔人也跟在她身边。 前锋部队是由国王还有学园里特别优秀的两名学生组成。 随行的两个人，已经变成第2还是第3型态了。 只是，跟大陆的活传奇比起来，还是带点小喽啰的感觉。 这时耶希卡「唉」一声叹了口气。 ──真的是人外有人啊。 身为年轻人，得更加努力才行。 老年人的性爱都比你们有活力多了── 真的很不想让人这么说。 「好了，死心吧。」 国王如此表示。 《对啊、对啊！》 火焰魔人从他背后附和。 《……阿妮斯特，我想你还是稍微安静一下，受的伤害才比较少唷。》 冰之魔人以不像是置身于战场的冷酷态度表示。 《咦？你说什么？我没受到什么伤害啊？》 这边这个则是原本就不像在战场上。 多亏国王指导的「实战性训练」，她们已经太熟悉实战。 强行突袭秘密组织的基地并将其压制──这种程度的小事，对她们来说就像是演习，根本感觉不到什么紧张感。 实际上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当准英雄水准以上的几个人踏入这个房间的剎那，就已经分出胜负。 国王至少是英雄级──迪奥妮将军应该也在某处。还有虽然看不见身影，但绝对躲在附近护卫国王的大姊姊们也是准英雄级──再加上火焰魔人、冰之魔人、苏菲、伊欧娜、库等人，另外库雷、雷纳多与加西姆，这几个人最近实力也与她们接近── 耶希卡已经懒得细数己方的战力。 「我要逮捕你们。嗯，放心吧。我不像学生们那么严苛，是个极为温厚的老好人。在你们主动表示『拜托！我全招了！』之前，都会很温柔地对待你们唷？」 《咦？什么拜托？是要拜托什么啊？》 《阿妮斯特，我都说过了，你不要开口形象会好很多。》 「安娜──让路一下。克蕾儿和伊莉莎没办法过了。」 耶希卡对挡住门口的阿妮斯特说道。 克蕾儿和伊莉莎的脸都被烧烂一半，还是无法成功从她的身边走进门内。 火焰魔人光是站在那里，就会烧尽周围一切。 至于国王，明明身在火焰范围内，却还「哇哈哈」大笑，纯粹因为他也是怪物── 「啊，抱歉。」 火焰魔人没有让开，而是直接把火熄灭── 这时，克蕾儿与伊莉莎才好不容易能冲进来。 「──布雷德同学！！」 克蕾儿率先飞扑过去。还没恢复自己的面容，就先试著对尸体使出『复原』。 伊莉莎则拿著一组科学道具冲过来，以极快的速度完成设置，尝试让尸体『苏生』。 女医也飞奔而至，展开不同系统的医术。 三个人都陷入半疯狂状态──手续却十分完美，不但没有任何错误，也没有一丝迟疑。 看著露出悲壮表情，以惊人集中力试图让少年尸体死而复生的三人──耶希卡不禁有「真是美丽」的想法。 果然还是有点比不上她们。 「布雷德，你够啰，快点活过来啊。好了，快点醒吧。天亮啰。」 阿妮斯特解除魔人化，身上包裹《物质化》产生的黑色服装，拍打少年的脸颊。 「大小姐，快让开。」 「安娜！你退下！」 「啊，好了，女帝。麻烦对这里使用一万伏特的雷之气。这是为了去除心律不整。」 被两个人恶狠狠瞪著，又被另一个人当成电池使用，阿妮斯特只能噘著嘴唇退到一边。 握著电线的她，这时只好接下电池的任务，但仍气冲冲地鼓起腮帮子。 「什么嘛，干嘛这么紧张，这家伙经常死掉吧。每次都能活过来不是吗？不过是从八％减成四％而已吧。他还会高兴地大喊『太棒了！』因为他就是个笨蛋。」 女医对鼓起腮帮子的阿妮斯特说： 「至今为止……从未死亡三个小时之久唷。」 「咦？」 阿妮斯特的表情僵住了。 「不行……不行、不行……无法……复原！」 克蕾儿发出悲壮的声音。 「耶希卡！你也能疗伤吧！拜托你帮帮忙！」 克蕾儿以拚命的表情恳求耶希卡。 「不行，我的是自己专用──还有，那和复原有点不一样。」 耶希卡以似笑非笑的表情摇摇头，水平摊开双手。 感觉有点讨厌起连这种时候都无法严肃、只能以搞笑动作来回应的自己── 可是，对于暗杀者来说──生命本来就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她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大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就算知道，他们还是跟之前一样，把耶希卡当成『朋友』。 所以耶希卡也不再讨厌自己。 「……咦咦？」 阿妮斯特嘴巴咬著电线前端，一边负起电池的责任，一边微微歪起脖子。 「……那个？怎么了？这不就表示……」 「……不行。无法苏生。」 女医也束手无策。 「我不会放弃的！我──我可是天才啊！应该是这样才对！如果我是真正的天才──！」 面对唯一不肯放弃的伊莉莎，助手詹姆士静静地把手放到她肩膀上。 「咦？咦？咦？……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阿妮斯特的表情逐渐变暗，接著四处张望，希望从众人当中寻找出笑容，但这个时候当然没有任何人有心情发笑。 被抓起来的几名长老里，虽然有几个人持续滴著口水崩坏地发笑，不过那根本不能称为「笑容」。 阿妮斯特找到苏菲和伊欧娜的脸庞，只是上面果然也没有笑容。因为她们比阿妮斯特要早察觉事态，已经露出相当沉重的表情。 从魔王妹妹和小库依然一脸满不在乎来看，只能说她们果然是精神状态与人类不同的魔兽。 「咦？布雷德……会死掉吗？咦……不要啦！」 阿妮斯特终于理解现况，脸像个婴儿一样垮下。 耶希卡用力咬紧嘴唇。 当布雷德提出这个作战时──她立刻反对。 只要把我杀死，搬运过去，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耶──♪ ──由于他轻松地这么说，两个人便互相取笑对方到底有多看轻生命。 尽管觉得身为暗杀者的自己已经很夸张，但还是比不过前勇者。 所有人意气消沉── 他们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大家全都以「这是不是搞错了？」的表情，凝视少年的尸体。 所谓的死亡，就是会像这样突然到访。 身为暗杀者的耶希卡非常清楚。 不过，其他人应该是今天才首次知道这个事实。 咦？奇怪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每个人大概都这么想。 不论是被当成目标的人，还是在近处看见目标死亡的亲友── 「死亡」就是在他们还想著「咦咦？怎么了？」的时候发生。「死亡」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活动，只是人生迈入「终点」时，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次的普通事件。 耶希卡对布雷德献上小小的祝福。 不论是以勇者的身分──还是作为布雷德同学，只有在最后一刻相当『普通』。 真是太好了。 「诸位，别舍弃希望──要相信他啊。」 国王坚定地说道。 「只不过……已、已经……」 阿妮斯特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回应。 「不。这不算什么。」 国王放开环抱在胸前的手，从眼睛放射出光芒── 「这是因为！他是勇──」 从眼里发射雷射，从口中喷出口水。 国王以惊人的气势，准备叫出『熟悉的台词』── 「──啊！我死好久了！！」 此时，尸体突然「啪」一声撑起身体。 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喂，你这家伙！──不准说那句话！」 以手指严厉地指著国王，少年──布雷德如此表示。 「太好了，布雷德！你活过来了！呜哇啊啊啊──嗯！」 阿妮斯特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别用你杀人的力量抱我。要死了要死了。又要死了啦──说起来，为什么我胸口有个洞？伤口还增加了？是哪个人有损毁尸体的兴趣啊？」 「啊，别担心♪我避开重要的脏器了♡」 耶希卡双手抱胸，靠在墙壁，同时交叉双脚，摆出「好女人」的姿势，以轻佻的口气对布雷德说。 讨厌啦，人家好像有点湿了。 「哦，这样啊。」 关于损毁尸体这件事情，很随便就被带过。 所以自己才会这么喜欢布雷德同学啊♡ 「──为什么擅自活过来啊！别瞧不起医学啊！」 女医这么说。 「你是看不起科学吗！为什么自己苏生呢！」 伊莉莎也如此诉说。 两个人尽情放声大哭，缠到布雷德身上，用力摇晃他的脖子。 克蕾儿拉开距离，悄悄地站在一旁擦拭自己的眼角。 啊，所以说，真的有点输给她啊。 「啊，你们说这个吗？」 布雷德同时以左右手抚摸两个人的头──开口这么说。 「是在说这起死回生的现象吗？这是那个啦──也就是所谓的『三秒规则』！」 他挺起胸膛，发出「耶嘿嘿」的笑声。 「三秒以内的话，就能当成没发生过──在我们的业界，这算是常识了。」 「哪个业界啊！」 阿妮斯特紧咬著这个话题不放。 「没有啦，真的是常识。在倒数三声之前，都要持续把双肩按在地上才算数吧，哈哈哈！不是常有家伙在最后一刻又复活吗？」 「才没有！说起来，你这不是三秒，而是死了三个小时！怎么有如此超乎常识的人！去死啦！这个笨蛋！再给我死一次吧！」 阿妮斯特飞扑过去，抱住布雷德用双脚缠住他的腰部，在布雷德的背脊遭抱断之前，女医就先阻止了她。 「喂……？要怎么处理这个爱哭鬼？」 布雷德询问大家。 这时，耶希卡才终于对布雷德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SCENE·XV III 「全新的日子与新的指令」 一如往常的中午时间。跟平常一样人潮拥挤的餐厅当中。 看见那个人的身影，布雷德挥舞著汤匙搭话。 「耶希卡！这边这边！」 「好唷♡」 耶希卡扭著腰走过来，以极为自然的动作，迅速把屁股坐到布雷德的膝盖上。 「不是我的膝盖──那边的位子还空著呢。」 「父亲大人的膝盖是我的专属位置。」 「不，我也想订位，但完全不被理会。」 「小库，你也差不多该离巢单飞了。然后，伊欧娜应该要改变方式比较好。比如说，布雷德同学晚上睡觉时坐到他身上之类的？」 「真是个好点子。如果是主人熟睡时的集中力，并非全然无机可乘。怎么说我都是高性能机型。」 「我说，你能不能下来？」 耶希卡依然坐在布雷德膝盖上。 还开始用身体磨蹭。 库在旁边以羡慕的眼神看著她。 耶希卡现在做的『磨蹭』，以及膝盖上的位置，平常都专属于库。 「不行♡因为怎么说布雷德同学都为了我赌上一条命啊♡人家已经湿了♡得让你负起责任才行啊♡」 「耶、耶希卡……太露骨了……别这样～大白天的……快别这样了。」 克蕾儿似乎放弃挣扎。只见她拚命地想捞起盘子上难以捞起的豆子。 布雷德不瞭解婊子业界的用语。业界不同的话，专门用语就会有很大的差异。 「哎呀，我们是朋友。这点小事，不论是谁都会那么做吧。」 「我那时候就只说砍了你，完全没说要为我而死。」 阿妮斯特低著头，愤慨地以叉子凌虐眼前的沙拉。 耶希卡依然在布雷德膝盖上。 「我说啊，这样我很难吃饭耶。」 「那我来喂你吧。」 「哦？」 「来，啊──」 汤匙伸到布雷德面前。 是符合猪排、白饭与咖哩酱黄金比例的完美一匙。 呜哇！耶希卡！太厉害了，竟然瞭解我坚持的重点！ 不会像阿妮斯特那样看轻猪排咖哩！ 这种时候该怎么说呢？是『快迷上你了』？还是『人家都湿了』？ 「啊──嗯。」 布雷德大口含下汤匙。 「真是的！耶希卡，你到底在做什么！现在开始，禁止做『啊──』之类的事情！现在校规多了这一条！总之就是禁止这么做──！！」 阿妮斯特大吵大闹。 吵死人了。 「唉唷，禁止用汤匙喂吗──那接下来直接用嘴巴喂。」 「嗯。啊──嗯。」 「耶希卡快住手！你要是认真起来！大家都会哭死！不行啦！你不能认真！绝对不行！」 克蕾儿已经开始大哭。这是为什么呢？ 「啊哈哈──与其说是『认真』……这其实是『任务』唷。」 「咦？任务？」 克蕾儿瞬间止住眼泪。啊哈哈，果然是假哭吗？ 假哭似乎是必杀技的一种。在『婊子业界』，好像是大家都会的技巧。 「就是赛尔耶尔──姊姊不是成为『组织』的高层了吗？因为上面十二个人死了，所以往上递补。」 布雷德面带微笑，从近处看著说到『姊姊』时、脸上出现骄傲又高兴表情的耶希卡。 即使是婊子业界的高手，偶尔还是会露出真实的一面。 「唉唷，耶希卡──他们没死唷，只是被国王抓起来带走。」 「啊，嗯，说得也是。」 耶希卡对阿妮斯特报以暧昧的笑容。 啊，嗯。说得也是哦。 属于勇者业界的布雷德也温暖地点点头。 『组织』── 在死巴著位子不放的老人们被除去后，预定会逐渐进行改革。 听说是要回归『组织』当初的目的──『根据编织物网目上出现的缺失所记载的讯息来抹煞目标』，也就是变回不参杂私情与利益的健全狂热信仰集团。 虽然砍掉十二个首脑，却依然有腐败之处与隐藏势力留在组织当中，可能无法立刻完成重建工作。不过被耶希卡当成『姊姊』的耿直大姊，一定是相当能干的人物，也一定是拥有无限耐心的领导者，所以不论要花多少年，都一定会完成重建组织的目标。 顺带一提，王国也决定让『组织』继续存在。 真要讲场面话的话，非法组织当然应该击溃毁灭才合乎道理。只不过，这个世界不是光靠讲场面话就能运作。 「紧急时接受我们的金钱委托」──国王这家伙以轻松的态度做出交涉，结果只得到「我们会考虑」这种含糊的回答，不过事情还是就这么决定了。 感觉布雷德似乎亲眼看到交涉的场面，但他其实没有看见，只是因为相当瞭解那个国王的为人罢了。 耶希卡其实是『组织』的基层人员，以细作的身分潜入校园，此事已众所皆知。 她原本似乎认定「被大家发现，我就活不下去！大家一定会看不起我」── 但真的被发现后，什么事都没有── 也没有什么看不起她的人。大部分的人几乎都只不怎么关心地发出「哦」一声，大概是「那又怎样」的感觉。甚至有没礼貌的家伙说「和超生物比起来，她还是普通人吧」。 布雷德心想── 能够跟大家说出实情的时刻，有一天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吗？ 不会不会不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婊子间谍也就算了，如果被发现是勇者，百分之百会被瞧不起！还会被讨厌！然后对自己说：「怪兽别过来！滚到旁边去！」 绝对是这样。 话说回来── 耶希卡的屁股依然在布雷德的膝盖上。 「我说啊，你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 布雷德出声询问。 「嗯？你会困扰吗？──站起来了？」 耶希卡毫不害臊地对布雷德说道。 什么站起来了？ 「不是啦。你的屁股真的很重──可以移开吗？」 布雷德一说──附近的男孩子全都开始骚动、抓起头发，看起来像是受到什么打击。 所以，男孩们──为什么对刚才的话有反应？ 我做了什么不普通的事情吗？ 只是把屁股很重这个事实直接说出来而已啊！ 我！我！我！ 很普通！很普通！很普通吧！ 平常的话，应该会用脚跺地板闹起别扭── 但被耶希卡沉重的屁股压著，也没办法这么做。 「耶希卡啊，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克蕾儿甩著凌乱的黑发，挖出好久之前的话题询问耶希卡。 「这件事很重要唷？不要打马虎眼──老实地说出来！」 「啊──嗯。我收到姊姊的指令，内容是──『继续对布雷德同学的监视任务』。」 「监视任务的话──应该不需要坐在膝盖上吧？」 平常总是很温柔的克蕾儿，难得以严厉的口气逼问。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指令──」 「另……另一个指令……是什么？」 不只克蕾儿── 同桌的所有女孩子都探出身体。 「──有机会的话，就攻陷他。」 当这句话从耶希卡嘴里说出来的瞬间── 女孩子们的脸垮了下来，像是涂鸦一样皱成一团，出现各种相当有趣的脸孔。 「喂喂？上级都要我攻陷他唷？该怎么办？你们觉得呢？」 耶希卡坐在布雷德膝盖上，很高兴似地不停踢动自己的脚。 女孩子有的因为大受打击而瞬间白了头发，有的低头嚷嚷「请饶了我吧请饶了我吧」来向她道歉。 ──反应真是五花八门。感觉还满有趣的。 「那么，布雷德同学，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的手臂紧抱住布雷德的脖子──一边从近处对他呼气，一边开口这么说。 总之，可不可以先让开？你的屁股很重耶。 （插图013） ──────────────────────── 第三章「迎接库」 ○SCENE·Ⅰ 「屁股好朋友」 「我讨厌这种检查啦。」 「啊啊，布雷德同学，别发出那种声音。我会湿掉──本来就快撑不住了耶。」 「你们两个很吵耶。这样我没办法集中吧。」 （插图014） 女医的保健室里，布雷德与耶希卡两个人并排在床上──同时接受『诊察』。 布雷德与耶希卡都趴在床上── 布雷德的额头浮现斗大汗水，而耶希卡或许也觉得很痛苦，只见她脸颊发烫染上淡粉红色。 左右两手都带著橡胶手套的女医，同时对两人进行『触诊』，以带有深意的表情测量著什么。 诊察已经持续了好几分钟。 「真是的。你们两个都太乱来了──现在下降了许多唷？」 「咦，那是降了多少？」 「布雷德，你是四％。」 「太棒啰♪」 很好，下降了。之前是八％，本来就预计这次会是四％。果然不出所料。 「那我怎么样呢？」 「耶希卡是五○％。」 「呜哇，明明没有死，怎么下降这么多……」 「你那已经跟死了差不多。全身的身体组织都破烂不堪。切开身体的话，大概只会看到一坨汉堡排的绞肉……我不是西式餐厅的老板娘而是医生唷？你知道吗？」 「啊哈哈哈……好狠……请不要用那种比喻。」 耶希卡笑了起来，不过稍微绷起脸。 「真是的……什么呼唤动力室的能源超级化……如果是人造人伊欧娜也就算了，人类怎么能做这种事。就算被蒸发，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唷。」 「这是我们一族流传下来的秘术。嗯……我也知道很鲁莽。总之想打倒超生物的话，不先舍弃人类的身分，根本没有成功的机会吧。」 「已经在再生医疗上用了太多端粒的回数券了唷？这一阵子都要封印那个招式。至少也得等到回复至八○％才行。」 「女医的百分比估算很准确唷。一旦超过，那个瞬间就真的会死亡。真的很厉害。」 「这样啊。」 身为百分比限制的前辈，布雷德指导著初学者耶希卡。 「真是的，就算夸我也没有奖品唷！……你干嘛偷笑啊？」 「嗯。只是觉得你变得很多话。」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人诊察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啊。可是和耶希卡一起，就变得很多话，好像我们班上的女孩子。」 「笨蛋。少啰嗦啦。」 「对了，女医你要不要穿上学生服来学校上课？」 「啥？你是要这个岁数的女人还打扮成女学生吗？」 「一定会很有趣唷。反正你也没度过什么校园生活吧？」 「因为当时是大战时期啊。」 「不对，就算不是大战时期，大概也会被人说──『你也非我族类，给我滚开』之类的。即使是现在，也遭到这样的对待吧。我就是知道，因为我能看出孤独者的气息。」 「别调侃大人。就算拜托我，我也不会穿上女学生的制服。那不适合我。就算是玩情趣游戏，我也绝对不穿。」 「我觉得很适合你啊。」 「啊啊，我受够了！是这里？还是这里让你敢说这种话啊？」 「住手、快住手！啊咿啊咿啊咿啊！」 女医的手指开始钻动。布雷德随即发出悲鸣。 「啊啊，从内侧刺激前列腺似乎很不错唷──要不要教你啊？」 「咦？部位我当然知道，不过该怎么做呢？」 婊子业界与女医业界似乎开始进行文化交流。 看来诊察已经结束，布雷德便爬著从床上逃走。 ○SCENE·Ⅱ 「一如往常的餐厅」 逃到餐厅里之后── 「啊啊，布雷德，我帮你拿了猪排咖哩啰。」 阿妮斯特停下和某人的对话，露出开朗的笑容说道。对布雷德嫣然一笑之后，她又回到谈话中。 今天原本打算吃些猪排咖哩以外的东西── 布雷德也会有不太想吃茶色食物的日子。 只是又无法直接拒绝阿妮斯特极为明显的好意── 布雷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默默吃著猪排咖哩。 好吃！猪排咖哩真好吃！果然最棒的还是你啊！ 我决定一辈子都只吃猪排咖哩来过活了！！ 布雷德身边的库，这时正反手握著叉勺，自己一个人吃饭。 她正在和小番茄战斗。叉勺根本无法插进表面光滑的番茄里。 虽然能捕捉到冷冻蔬菜的豌豆与红萝卜，却被玉米粒逃走，啪一声弹飞出去。 目前仍持续更新最远距离。 「布雷德，你最近都没有照顾小库对吧。」 阿妮斯特对布雷德说。 「嗯？」 「我一个人也能吃。不用担心我。」 「你看吧。」 布雷德又吃起自己的餐点。他自认不是那种蠢到阻止小孩子独立的家长。 「我才没有想让父亲大人喂我呢。」 「布雷德，你听见了吧。」 阿妮斯特挺起乳──胸部，露出获胜的模样。 「这样啊。」 布雷德捞起一口猪排、咖哩酱与白饭成黄金比例的食物，把它递到库面前。 「来，啊──」 「是『啊──』耶。」 吃了咖哩的库── 「啪咻」一声喷出火。 所以说，小孩子吃咖哩还太早了啦。 「这样可以了吧。」 「哇咿，太棒了。」 因为辛辣而流出眼泪与鼻水的库，这时候感到很高兴。 而布雷德又回到自己的猪排咖哩上。 他就这样大口大口持续吃著猪排咖哩。 「啊啊，真是的！好冷淡！实在太冷淡了！只顾专心吃自己的东西！」 阿妮斯特真是吵死了。 干嘛这么喜欢对别人的家庭说三道四。超生物一家就是这种相处方式啦。 「真是的──布雷德，你要是这么冷淡，我就要当妈妈啰？可以直接当库的妈妈吗？」 「不行唷。阿妮斯特不是妈妈。比我弱的家伙没办法当妈妈。」 「你说什么？」 怒瞪。 虽然使出许久不见的『杀人视线』── 不过视线碰到库的外皮后，便扩散开来。只让她双马尾的其中一边剧烈摇晃了一下而已。 「嗯、嗯？小库……放学后到第二试炼场分出高下吧？还是现在就要到外面去？」 「我无所谓唷。」 库表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不用比了』，还是『那就打一场』的意思？ 嗯，以龙种而言，两种意思其实都差不多吧── 对于魔兽的精神构造来说，不论是『生』与『死』，还是『吃』与『被吃』，这一切的价值全都相等。而龙种这样的存在，虽然有神兽、灵兽等各种称呼，也几乎位于食物链的顶点，但终究还是魔兽的一种。 「我说啊，就算你再厉害，当我变身成3时，一定是我比较强。」 「这要试试看才知道唷。」 「你错了，不用比就可以知道了。和从前与一○八人对决时比起来，小库最多变强两到三倍吧？因为你都没有锻炼，只是吃饱睡睡饱吃而已──仔细想想看，现在到底是谁比较强呢？」 「啊哈哈，龙种绝对不会考虑，靠互殴来确认才是龙种唷。」 龙种的智力相当高，可是高得极为无谓。 成为远古龙的话，就有高于人类的智力，这样的智力却无法诞生出任何东西。 它们真的不会做任何运用。可以说暴殄天物到帅气的地步。 阿妮斯特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三口就把普通人一餐份的食物全塞进嘴里，接著开口： 「……那么，赤魔狼可以算是我的附加装备吧？」 「喂喂，太幼稚了吧，竟然这样对付一个小孩子。」 「布雷德你闭嘴。分出胜负后，要由赢的一方来当妈妈唷。」 还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要变成阿妮斯特的妈妈了吗？」 「啊啊，气死了。她已经认为自己赢定了。为什么龙种都这么自以为了不起呢？明明只是个孩子。」 不知道是谁打算使出全力来对付这个孩子哦？ 「哈哈哈，当然是因为我很强啦。」 「真是强词夺理。」 「好期待哦。我当妈妈之后，要让阿妮斯特发出『啪噗！』的小宝宝声音。」 「够了……！！我绝对不会说！！绝对不会再有那种反应了！！」 阿妮斯特的心理创伤再次被被人刨开。 之前国王曾经召集他们所有人，表示要「测试你们的普通力」，要求他们玩「大人的扮家家酒」。 阿妮斯特扮演婴儿角色时，不顾形象发出的「啪噗！！」声，可以说绝对值得一听。 大家也一定要听听看。 「一定要赢──所以我可以从魔人3状态开始，再加上融合吧？」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附加兵器了？如果是你作为我的附加也就算了。你这只蠢蜗牛，要跟人打架的话，就靠自己的力量吧。」 「咦？借助一点好友的力量应该没关系吧？」 「好、好友……嗯、嗯嗯……这个嘛，若你一定要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我也能考虑一下啦……」 冰之女帝真是好骗。实在太好骗了。 「喂，阿妮斯特，不知道该说你幼稚还是根本不配当女帝。我看你差不多该收手了。」 布雷德认为是时候阻止她。 「但是但是但是……」 「你们两个人，或者可以说是一人一兽，又或者可以说是两兽──绝对禁止认真战斗。如果真要打，就跟国王说，要他把第二试炼场的结界强度加强两倍。」 「真是的！太狡猾了！布雷德和耶希卡两个人就可以全力对战──还有你刚才说了两兽对吧！」 「没有啦，所以我那时候结界坏掉了不是吗？就是因为耶希卡那个很锐利的招式，好像叫什么『发斩丸』的……」 「──少啰嗦！！狡猾就是狡猾！！太狡猾了！！总之就是狡猾！！」 「呜呵呵♡……也就是说，我和布雷德同学之间有特·殊·关系啰♡我这么说没错吧♡」 布雷德脖子被耶希卡用手臂环绕，这时依然持续大口吃著猪排咖哩。 相当有弹性的胸部靠在脸颊上，让他很难动下巴咀嚼。 「耶希卡，你差不多也该知道，那种招式对布雷德没用了吧？」 「不论是再怎么正经的柳下惠或者是爱妻家，还是会有不小心犯错的时候，所以诱惑绝对不能间断──这就是我们『组织』的守则唷。」 「咦？我刚才被攻击了？你对我用了什么暗杀技？抱歉，我没注意到──喂喂？到底是什么样的招式？说说看嘛？很厉害吗？很帅气吗？还是很凶狠？」 「你看吧。」 「安娜啊，你愿意的话，我随时可以教你诱惑术唷♡」 「咦？……等等、等等、等等！不用了不用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不用教我了！」 阿妮斯特面红耳赤，不停挥舞双手猛烈拒绝对方。 看见她那过于剧烈的反应──微微举起手指前端的克蕾儿，又偷偷把手放下来。 布雷德等人的午餐，就跟平常一样热闹。 一群人就这样与朋友度过了安稳、快乐的温柔时光。 ○SCENE·Ⅲ 「美女到访」 王都附近的郊外── 覆盖丘陵的葡萄田里，一名美女走在田间小路上。 她性感地摇晃轻巧的腰部，脸上带著优雅的微笑，很幸福似地行走。 偶然擦身而过的农村年轻人，对于陌生人也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正当他准备就这么经过时── 「那边的人类先生～♡那个～♡本宫呢～♡想跟你问个路～♡」 面对飞舞在空气中有点太多的四个♡，青年村民心跳加速── 「好、好的……您想上哪去呢……？」 青年开口询问。 「那个呢～♡好像是叫做『王都』的地方唷～♡本宫的女儿就在那里唷～♡」 「王都？……啊啊，王都吗？顺著这条路走下去就没错了。接下来只要笔直前进就可以了，我想应该不会走错。」 「哎呀～是这样子啊～♡」 「不过，得花上半天的时间就是了。」 「没关系～♡本宫慢慢走就可以了～♡」 「那么……」 「啊啊嗯♡等一下唷～♡人类先生♡」 女子叫住点完头后准备离开的青年。 「嗯？还有什么事吗？」 「还没给你谢礼呢～♡」 「这点小事，不用这么客气。只是报个路而已。」 「虽说如此，其实本宫觉得困扰～♡因为没有带财宝出门♡」 每当美女送出♡，身体与腰部就会不停晃动。 她乳神级的丰满胸部，当然也跟著剧烈摇晃。 「那么，就用人类先生从刚才一直在看的这个～♡」 （插图015） 美女瞬间挺起乳──胸部。 原本就大到不像话的该处，这时只能用耸立来形容。 ……咕嘟。 青年吞了一大口口水。 青年的人生当中，从未见过这样的胸部。面包店的艾蜜莉、挑水的史汪、酒店的柯涅莉亚的胸部有的大、有的软、有的很硬。但眼前的这对胸部，已经超越硬或者软能形容的境界，看起来就像另一种物体，是不像长在人类身上的魔性乳房。 「不用客气唷～♡」 「那、那么……」 用力抓。 「可以尽量揉没关系唷♡──啊啊～嗯♡」 沉甸甸。软绵绵。 青年村民尽情享受乳神大人给予的『奖赏』。 他脑子里充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的想法，尽情享受了乳房。 「乳神大人显灵……乳神大人显灵……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SCENE·Ⅳ 「午后的练习」 「嗯？怎么了吗，库？」 白天的练习当中── 库原本跟平常一样，坐在围墙上看著众人练习，此时忽然一直凝视后方，布雷德感到有些在意，便出声询问。 「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往这边过来了……」 「嗯？」 布雷德搜寻了一下气。 啊…… 「布雷德同学，你怎么了？」 最近耶希卡经常参杂在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当中，一起进行什么『4P？』练习。这时，她把脸转往布雷德与库所看的方向── 「啊……这是……」 「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啊！」 露娜莉亚也转向该处。 除了阿妮斯特之外，四人全都往同样的方向望去。 那个地方是试炼场的大门。试炼场大门的方向，同时设有通往学园的大桥，再往前就是王都的街道，以及郊外的一整片农村地带── 王国的纹章是以五角形为基调，所以城市也建设成五角形，街道是朝五个方向延伸。 库、布雷德、耶希卡以及露娜莉亚──按发觉的顺序，接连看向其中一个角落。 亚因与兹波伊这两只灵鸟的雏鸟，也在上空发出兴奋的叫声，四处乱飞。更上方的平流层附近，连灵鸟西牟的成鸟也拖著云朵，持续警戒飞行。 「喂喂，等一下！？大家是怎么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排挤！」 「嗯，再等等就能知道了……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吧？」 「我觉得是二十八分钟左右。」 既然耶希卡这么说，那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布雷德等人中断练习，静静地等待。 ○SCENE·Ⅴ 「来访者」 摇著羽毛扇子，扭动婀娜多姿的腰部走过来的人物，在进入试炼场之后停下脚步。 美丽的脸庞浮现让人安心的平稳笑容──接著从内侧往上看著试炼场的建筑物。 「啊哇哇～好大啊～人类先生真的很～会盖房子，真的好努力～好灵巧～好了不起唷～」 女子好像开口说了些什么。 似乎对于第二试炼场的巨蛋设计感到相当佩服。 「看起来是普通人唷？」 阿妮斯特呢喃。 「别只看表面，要往更深处去刺探。和外表截然不同唷。」 「都说我不擅长做这种事了。」 「也难怪啦。」 魔王从旁边走了过来。人魔的前辈──魔王对阿妮斯特说： 「因为你才刚迈入人魔交杂的境界，自己就是杂讯源，所以在安定之前，都要有作为感应白痴的觉悟。就连我也不擅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哈哈哈。」 「咦？是这样吗，莫？那我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吧──原来如此！」 阿妮斯特脸上绽放出笑容。 只有布雷德一个人感觉女帝最近愈来愈没用了吗？ 「主人，请不要忘了，背后还有高性能的我存在。」 「哦。」 伊欧娜就站在布雷德背后。 右边是露娜莉亚，左边是苏菲。魔王与耶希卡也来到附近。 库雷与雷纳多──也摆出随时可以开始行动的姿势。 「嘿，那边的诸位人类先生小姐♡本宫有事情想问你们，不知道方不方便♡」 「啊，好的。有什么事呢？」 阿妮斯特直接回答。 口气就像被人问路时回答「要去哪里呢？」一样轻松。 「这里是叫做『王都（？）』的地方吗～？」 「王都？……啊啊，是的。这里是王都。这附近一带全都是王都没错。不过，这里是罗兹伍德学园唷？」 阿妮斯特环视其他人，脸上露出「好像是走错才来到这里，啊哈哈哈……」的表情，但是没有一个人对她抱以肯定的笑容。 现在就连布雷德都没有一丝笑容。 「啊～太好了～花了好几个月～还迷了好几次路～现在似乎终于到达了──本宫的『女儿』，好像就在这个有许多人类聚集、叫做『王都』的地方～诸位人类，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呢～？」 「咦？你的女儿吗？」 「告诉本宫的话，就能得到奖励唷♡」 她眨了一下眼睛后，亲了亲手掌，轻轻把飞吻丢出去。 几名担任前锋的男孩子直接被飞吻击中，不知道为什么按住双腿中间弯下腰去。 似乎是某种布雷德不清楚类型的招式。 这世上还是有许多前勇者不清楚的招式。 「我想你的『女儿』应该是这个吧──好了，说出你的来意，快点把事情解决掉吧。」 布雷德轻拍了一下库的头说。 库往上看著布雷德的脸噘起嘴唇，明显做出『才不是呢』的抗议表情。 「唉唷～谢谢～♡那就得给你奖励才行～──要揉吗？」 布雷德歪起脖子。 ……揉什么？ 虽然对方挺起了胸部……不过，那是什么意思？ 「……所以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本宫～才睡个午觉～蛋就不见了唷～」 她表示。 「你是放了多久啊？」 前勇者回答。 「嗯～……？十五年左右？」 嗯，这些家伙的时间感大概就是这样。 长老龙的话，在漫长对话当中进行一次「瞌睡、瞌睡──惊醒」的周期，就得花上两个礼拜──这段期间里，布雷德会自己一个人修练。 「原本以为～生下来的蛋一定已经死掉了～那也不能怪本宫唷？因为，一般都会这么想吧～？因为没有跟任何公龙交尾～当然不可能孵出来吧？」 有种露骨的感觉耶。嗯。 布雷德最近也有一点点～瞭解『交尾』的意思了。 「但是呢～最近却从这边传出了味道唷～？我就想『哎呀哎呀哎呀，怎么办，那颗蛋还活著。竟然孵化了』……所以本宫就来看看可爱的女儿长什么样子～一般都会这样吧～？所以来看看也没错吧～？」 「如果只是来看看是无所谓……去吧，库。」 布雷德推了一下库的背部。 库往前走出一步，对著妖艳的美女── ──嘎啊啊啊！ 露出恶灵般的表情恐吓对方。 嗯，也是啦。 遇见同种时，这些家伙都会这样。 「喂，等一下、等一下！我怎么……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阿妮斯特来到布雷德身边，小声询问。 布雷德则是以有点惊讶的表情，回看阿妮斯特。 他完全没想到……现在这个地方竟然还有人不清楚状况。 感觉阿妮斯特……有点帅耶！ 「你……到底有多迟钝啊？」 「怎、怎么了？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没有，这是赞赏的眼神。」 「那、那个漂亮的人说的意思，代表她是库的亲生母亲，现在要来把她带走……我想应该是这样。」 「她本来就是这么说吧。既然使用官方语言，每个人应该都能听得懂。没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因为那个女性……是人类……而小库是龙……」 「啊～啊～啊～……从这里就不懂了吗！」 布雷德总算理解。 「什、什么嘛？……为什么自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有啦。我理解你是多么天真的生物了。」 「什么！你是瞧不起我啰！？」 「安娜、安娜──」 其中一名好友把嘴靠近阿妮斯特耳边呢喃： 「安娜、安娜，你看──小库她虽然是龙，但总是以人类的模样现身吧？」 「啊──！」 阿妮斯特发出简短的呢喃。 还「啊」咧…… 这家伙到底是多天真的生物啊？ 嗯，既然库是能够『人化』的稀有龙种，那她母亲拥有人化的能力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应该说，她本来就是『源头』吧。 「嗯？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是在讨论本宫是不是那个孩子──小库的母亲吗～？」 她按住嘴角，露出愉快的笑容。 「这种事～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唷～♡」 女子咧嘴笑著说： 「因为对龙种来说，产下自己的不算什么，能踩住自己的才是『父母亲』唷～♡」 一点都没错。 她接著又露出无声的笑容。 这个瞬间── 从她的背部附近，「滋哇──」一声『长出』某种物体。 从背后长出来的『某种』肉质物体── 越过头顶之后划出弧线，呈锐角急速下降。 而且是朝著库──！ 「……啊啦啦？」 她歪起脖子。 从背后长出的巨大『前脚』准备朝库踩下去，但在把库踩扁之前，就停了下来。 布雷德阻止了女子。 其实龙也存在肉球部分，这时布雷德靠一根手指，从巨大前脚内侧顶住软软的肉球── 布雷德阻止『他人』踩踏自己心爱的女儿。 「明明放弃作为母亲的义务，到现在才出现认亲，我觉得这样不太对吧？」 「父亲大人！！」 原本库抱住头缩起身体，知道布雷德救了自己后，紧紧抱住他。 我说库啊，龙种是不能这么胆小唷？ 这家伙好像染上人类的习性了──布雷德身为龙种的『父亲大人』，脑袋里不由得浮现这样的想法。 「哎呀～♡不知有多少年～没出现过对本宫有意见的人了～应该有两百年左右了吧～♡」 女性龙种把手贴在脸颊上，同时扭动身体。 根据布雷德的普通力来推测──这应该是高兴的表现。 「讨厌啦，竟然觉得有点新鲜～♡」 看来她果然很高兴。 「我对你有很多意见。我可以跟你说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就给我回去。知道了吗？」 「不行唷～♡本宫决定要把女儿带回去了～♡」 真是的，怎么就不能乖乖听话。 布雷德叹了口气。 「因为这可是母女隔了几十年的感动重逢唷～♡」 「都说你们不是母女了。」 「而且呢，这个孩子──看起来很有资质吧？本宫会锻炼她，让她变得更强～♡」 「龙种才不会靠锻炼来变强呢。」 「如果有人想阻饶～♡本宫就把整个大陆一起烧毁唷～♡」 女性龙种说完── 咧嘴露出牙齿微笑。 「哦，是谁、是谁？──是什么人大驾光临了？」 国王这个家伙，到这个时候才大剌剌地走过来。 还带著大姊姊部队所有成员──也就是十二名美女。 大姊姊部队当然全副武装。什么传说级啦、受条约约束的禁忌兵装等全都装备在身上。 迪奥妮将军竟然穿了全套板甲。 她还拿出大战时期使用的攻城枪，长度达一○公尺左右。 英雄级两人，准英雄级一打。 目前就只有这么单薄的战力。 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这样的战力根本没有任何压制力。 「哦哦，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性。请务必留下我的种。」 一开口竟然是性骚扰。这个臭老头。 「哎呀～嗯，这位男士难道就是人称大陆霸王的人类先生吗？是这样吗？是这样没错吧～？」 「哈哈哈，身为雄性动物，能让这样的美女记住实在是太光荣了。」 「听说你统领所有人类先生呢～♡真是了不起～♡」 「没有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都拱我出来，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出面当个代表。我本来的希望是──当一只『雄性』动物。」 「人类的霸王先生，那个地方应该也很强吧～♡真希望能够跟你交一次手～♡」 「哈哈哈，虽然我也很希望。但注定无法成为自己女人的话，我就不会在她身上播种。哈哈哈，真是太可惜了。」 「哎呀～嗯♡那就没办法了～♡本宫无法成为只属于你的东西～♡太～可惜了♡」 两人间似乎进行了高水准的性骚扰社交辞令。性骚扰对话进化到如此高层次之后，听起来就跟绅士与淑女间的沟通没两样。 在这些专门用语当中，布雷德大概只听得懂四分之一左右。播种是什么？为什么要谈到种菜呢？ 「对了，我已经做好宴会的准备。里头有美酒与好吃的肉。有没有兴趣来尝尝我们王国知名的酒类与料理呢？」 「呀呜～嗯♡」 美女不停抖动全身与胸部，露出极为感动的表情。 「那么──这边请吧。」 「走吧走吧～♡」 美女缠上国王伸出去的手臂。 国王那个家伙，就这样和美女一起往前走，在他临去之前── 还明显对众人眨了眨眼。 国王的厉害之处，就是能用三寸不烂之舌，改变原本已经束手无策的状况。 这家伙确实很会争取时间。从以前就觉得这件事情上他非常可靠。 虽然总是把最后解决问题的工作丢到自己身上就是了。 嗯，你就帮忙争取时间吧。 威胁暂时消失。 晃动著可以称为强健的丰满臀部，女性龙种很快乐～似地离开了。 ○SCENE·Ⅵ 「作战会议中」 「首先再确认一次状况。但我懒得说，露娜莉亚，拜托你了。」 目前正在举行作战会议。 尽管是在教室里的上课时间，不过教授被叫到角落正坐，所有学生正在召开对策会议。 「嗯嗯。交给我吧。」 「等──等！这种事情，应该是由我负责吧？这是女帝的工作才对啊啊啊！」 阿妮斯特虽然这么大叫，但露娜莉亚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开口： 「首先，可以确认她是龙种。而现在国王陛下正用宴会拖住她。在她再次开始行动前，我们必须先做好某种作战准备。」 露娜莉亚以无法再精简的言词，整理出目前的状况。 「敌人的战力属未知数。我们甚至连推测的线索都没有。」 对于这一点──布雷德开口补充。 「那家伙在龙种当中，应该是叫做金龙的古代种，算是极其稀有的──SSR级吧。还是当中的皇族，大概──就是以放荡公主闻名于世的……」 「──你说什么？那是哪来的情报？──连大姊姊部队的情报部门都没有的消息，为什么你这么轻松就能得知？」 「啊啊。嗯，算是『某个业界』的常识……吧？」 布雷德几乎可以确信。 过去在勇者时期，龙种的长老们经常在抱怨。 它们说有一名血统优良，拥有令人嫉妒的天赋之才与力量，却只懂得玩乐，放荡又淫荡的公主。 龙种里面其实有颇多一板一眼的顽固家伙，只是不知道是突然的异变，还是「之前打倒自己的家伙」刻划在魔魂里的印象太过强烈…… 才会出现完全不像龙种的婊子龙种── 来到这里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放荡公主呢…… 只要到地下深处的「王立禁书图书馆」去调查一下，应该就能获得证实，也可以知道详细一点的情形── 然而，伊欧娜的姊妹机已经被放置在那里监视，把它轰飞、弄坏强行通过的话──总觉得有点可怜…… 不过在伊欧娜看守的时候就完全不在乎──为什么会这样呢？ 「某个业界究竟是哪个业界啊？」 「安娜，这个部分一点都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 「咦？咦？咦？露娜──你刚才叫我安娜吗？」 「……咳咳……阿妮斯特，现在这也不是重点。问题是，这个强大存在想要把小库带走。」 「我……可以……和那个一起走唷……」 当库低头这么说时，布雷德「啪咚」一声打了她的头。 是由上往下整个打下去。 以如果她不是龙种而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会折断脖子的强度──极为轻微地，像抚摸般的力道打了下去。 「好痛哦！！」 「小孩子本来就该耍任性！」 布雷德先是严厉地斥责库。 接著以温柔的口气重新表示：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有想做的事情，全部都可以说出来。应该说，你放在心里我会生气唷。对于父亲大人和朋友，什么话都可以说没关系。」 「对啊对啊。布雷德同学也是这样说服我的，我于是把所有秘密全都吐出来，之后就轻松多了唷？」 把一切秘密公开的耶希卡，最近愈来愈自由奔放，主动劝说。 「我……我想和大家在一起！！我不想被那种婊子龙种带走！！感觉好像会受到污染！！会被传染到脏东西！！她脏脏的！！」 「嗯嗯！对了！就是这样！你说得没错。我就觉得那个女的跟某个人很像──不就是耶希卡吗！」 现在才注意到的阿妮斯特，把大家心里这么想却没开口的话…… 啊啊，直接说出来了。 「别这么说。我还没那么夸张。嗯，那确实可以算是我的『上级互换种』吧。」 原来如此。那女人好像是『婊子上级互换种』。如果耶希卡还是年轻的普通『菜鸟婊子』，那个女的就是所谓的『老鸟婊子』吧。 但本来还以为『婊子』一定是什么称赞人的名词……原来也有像这样的不同用法啊。 又学了一个。自己又朝『普通』迈进了一步！ 「总之呢！必须有效利用陛下帮我们争取到的这段时间！我们必须为守护小库做点事情才行！」 这时候── 当阿妮斯特终于像个女帝一样鼓励大家时── 有两只鸟拍动翅膀，从讲堂的窗户飞了进来。 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后，两只鸟分别停在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的手上。 「好乖好乖，欧鲁。真是个好孩子。」 阿妮斯特摸著以爪子抓住自己手臂的猫头鹰的头，把脸转向露娜莉亚。 「咦？──你也一样？真是巧了。」 露娜莉亚手臂上停了一只老鹰。那是一只全身雪白的白子老鹰。 贵族出身的两个人，在和老家联络时，用的不是信鸽而是传信猫头鹰与传信老鹰。 「你们写了什么？」 布雷德瞭解她们是向老家请求帮助，直接开口询问。 「我是──要他们把囤积的武器和防具全拿出来。」 「我则是──要他们交出所有金银财宝。哈，贫穷的贵族就是这么可怜。」 露娜莉亚以鼻子的冷哼嘲笑阿妮斯特。 「少瞧不起人！我们家的收藏是很了不起的！所以才会这么穷！」 「武器防具？金银财宝？──这些要做什么？」 布雷德无法瞭解眼前的发展询问两人。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拖延时间啊。」 「怎样拖延时间？」 他能够理解国王利用酒池肉林拖住对方的行为。 但拿金银财宝和武器防具──是要做什么呢？ 「啊啊，真是的。布雷德你到底从课堂上学了什么──龙不是很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吗？这就是龙种普遍的特性。就算是突变的变态婊子，龙种依然是龙种，所以只要有由闪闪发亮的财宝与魔导具堆成的山──她一定会在上面蜷起身体，睡起午觉吧？」 「哦哦！」 布雷德「砰」一声拍了一下手。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 龙种就是这样的生物！ 「因为不知道陛下能拖延多少时间，所以我已经紧急请家里的人准备了。」 「原来如此！阿妮斯特！你这家伙很聪明嘛！」 「耶嘿嘿嘿……也没那么夸张啦～？──多称赞我一点吧？」 「啊，对了对了，除了金银财宝与魔导具之外──」 耶希卡这时迅速举起手。 「我觉得还少了一样东西唷。」 「嗯？耶希卡──还少了什么东西呢？」 阿妮斯特一问，耶希卡咧嘴笑说： 「这个嘛……♡以婊子业界的意见来说──♡」 耶希卡说出她的看法。 耶希卡的『点子』被众人采纳，除了金银财宝、武器防具魔导具堆成的山之外──还附加了另一种『供品』。 对国王的酒池肉林感到厌倦，再次往这边走过来后──黄金龙的放荡公主，看见堆在中庭的山，首先是著迷地浑身一软，然后对只穿一件兜裆布的『那个』眯起了眼睛── 接著盛大地玩乐了四十八小时左右。 这段期间──布雷德等人几乎完成了所有准备。 ○SCENE·Ⅶ 「应战前·待机中」 经过了四十八小时。 布雷德等人全都聚集在第二试炼场里等待。 穿著蓝色工作服的作业员，好像对这边敬礼──还在附近到处游荡。 布雷德等人便挥剑把他们赶走。 告诉他们──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可以了，大家赶快让开。 他们是强化第二试炼场结界的工作人员。 原本『绝对无法打破的结界』──最近却经常被人打破，所以在四十八小时内尽可能加以强化与改造。 这座第二试炼场将成为战场。跟在街上战斗相比算是好了一点。 顺带一提，王都的市民已经疏散完毕。 王都防卫队的众人就算再怎么怠惰，也不可能经过四十八小时后，还有区域没能避难。 现在王都里没有任何一名非战斗人员。体格健全者、病人、小孩以及老人都已经完成避难。 诸位前往避难的市民也各自带著满脸笑容，像是要参加祭典般嚷著「又来了！」、「有烟火可看了！」，或者「这次把我家也弄坏吧」。 那么──让我们回头看看布雷德与他的诸位『战士伙伴』。 「哈──哈哈哈哈哈！呜呵呵呵呵呵！露娜莉亚呢，很喜欢花田。更喜欢玩偶。咦咦？露娜莉亚的……小玛格丽特……到哪里去了？」 「喂，阿妮斯特，快把这个修好。」 「哈！──竟然因为这种残杀天国就崩坏。生活过得太安逸了吧～所谓的天才，一旦被人追赶上之后，就显得很脆弱呢。」 「呵……呜呵呵呵呵呵……是从哪个嘴巴说出这种蠢话的？是谁说追上我了？我露娜莉亚·斯坦伯格，可是你阿妮斯特·弗莱明终生的宿敌！好好记著，我是永远领先你一步的那个人！」 「哦，恢复了、恢复了。」 真不愧是好朋友。阿妮斯特太瞭解如何处置露娜莉亚。 布雷德和两个人一起做了……好像是叫做『3P？』的行为。真的是花了一大堆时间在上面。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3P。不会错的。可以用前勇者的普通力来断言。 调整VR设定后，利用死亡次数无限的杀伤地狱，让她们经历各式各样的死法。尽情斩杀阿妮斯特后，她嘴里嚷嚷「我讨厌垂直砍成两半啦！色狼！会被从内侧看见那个地方！」──倒是那个地方指的到底是哪里啊？ 露娜莉亚一开始时也是发出「呜呵呵呵♡」的淫靡笑声，主动招呼自己过去──不过最后也把她砍到大叫「还是不要了！」逃走，但即使逃走还是从背后砍死她，求饶也依然砍死她，稍微到那个世界报到、失去意识痛苦地抖动也砍死她，砍到最后她认真地露出牙齿，口吐白沫、失去理性也仍对自己发动攻击──即使认真地进入野兽模式，也还是把她砍得尸骨无存。 这样究竟能不能让两人『到达』另一种境界──也得等参加实战时才能知道。 两个人实力来到这种地步之后，要再往上提升，就得花上很大的工夫。 怎么说时间都只有四十八小时，布雷德也没办法一直陪在两人身边── 他把时间平均分配到每个人身上。以四十八小时来除以学生人数后，大概每个人可以分到二十六分钟左右。 所有人大概都脱胎换骨了吧？低阶班级里，甚至有换了两、三次的学生。高阶班的众人，由于实力已经到达一定程度，所以最多只能再换一次吧── 顺带一提，所谓的『换一次骨』具体来说大概是什么样的单位嘛── 大致上是原本只能发出随时可能爆炸的半吊子破龙穿孔的库雷，开窍后能使用哀·破龙穿孔那样吧。 在勇者业界，没办法有这种程度的进步，就无法以最小刻度的度量衡加以测量。 那种度量衡呢，没有小于一公厘以下的刻度。 至于本次事件的中心人物库── 「嘎噜噜噜噜！」 库已经完全显露出野性。她已经许久没有忘记人类的语言。 库没有进行任何的『修行』。 这四十八小时里，没有给她食物。 就只有这样。 对于库来说，只要这样，就能引出她所有的潜在能力。 龙种太强了。真的强到不像话。 完全不像人类那样，必须经过将自我意识的薄皮扯下来的剥皮作业，所以真的很快。龙种的升级速度快爆了。 经常可以听见『龙种不需要修行』的格言──看来果然是真的。 ○SCENE·Ⅷ 「放荡公主来临」 完成万全准备，等待了一阵子后── 传说中的放荡公主扭著婀娜多姿的腰部，晃动著屁股，从道路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人类大小的女性，走过开放给超兽使用的大型闸门。 往后伸的手──正拖著三名男孩子。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很温柔的女性，可是拥有的怪力当然还在克蕾儿之上。 「这些都不能动了唷～♡还给你们吧～♡」 被随手丢过来的是库雷、雷纳多，以及紧急从北国召唤过来的露娜莉亚的忠臣──名为克劳德的肌肉猛男。 用来拖延时间的物品，除了大量金银财宝、闪亮的武具之外，『第三种供品』也就是这三个人。 龙族美女似乎喜欢帅哥。阿妮斯特、耶希卡与露娜莉亚，各自将以哀愁表情说「My lord，既然您都这么说了」的雷纳多、「我已经有献上自己贞操的对象了。那就是──」像这样话说到一半的库雷，以及乖乖服从命令叫著「Yes，Ma'am！」的克劳德踢了出去── 然后把他们设置为『供品』。 为什么设置帅哥就能够拖延时间呢──？ 自己和婊子业界的常识实在差异太大，就连前勇者也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呢，总而言之，托他们的福争取到了时间。获得整整四十八小时。 被送回来的三人，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变成人乾── 「哦，库雷。看来你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嘛。」 布雷德对似乎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库雷说。 看起来像老了几十岁的库雷，全身正不停颤抖。 对于库雷来说，就是要像这样被榨乾才能发挥真正的本领。 如果没有像这样变成人乾的话──可能就会派出伊欧娜把他榨乾，好让他维持目前这种状态。 雷纳多以及隶属于露娜莉亚的肌肉猛男── 他们也处于失去所有余力的状态，看来已经有了万全准备。「过度用力」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缺点。而几乎变成木乃伊的他们，肩膀已经没有一丝多余力量可以运用──所以应该会变得很强才对。 「哎呀～♡怎么大家都出来迎接本宫呢～♡是不是对本宫有什么企图呢～♡」 「嗯。算是吧。」 布雷德随口回答，以手上的爱剑轻敲肩膀。 「呀～嗯♡好感动～♡好感动啊～♡所以本宫最喜欢人类先生了！尽量用人类的『招式』对付本宫吧～♡就算要发射什么『核弹』也没关系唷～♡」 等等，还不至于要用上『核弹』吧。 你也不是会被那种东西干掉的生物，只会让王都变得一团糟罢了。 也只有耶希卡他们『组织』的长老，才会想发射那种东西。 这件事没有公开── 其实以前在勇者时代，布雷德就曾经被人实际这样攻击过。 用的就是那种叫做『核弹』的武器。 那东西的总能源量确实相当可观── 然而，集中在人体这种狭小范围时，单位面积的能量密度其实就跟破龙饕餮差不了多少。 因此，对空手就能接住破龙饕餮这种小招式的对象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 以前被攻击时，由于是在四下无人的山脉深处，所以布雷德毫不在意，只是轻松吃著自己的饭。 真的认为那种程度的攻击能摆平勇者级或魔王级对象──老实说，这么想的家伙脑袋真的有问题。 啊，我已经不是勇者了。没有《勇者力》的话──会出现什么结果呢？ 嗯，我想应该没问题啦。 「喂……？布雷德、布雷德──」 「干嘛啦？」 由于阿妮斯特用手肘轻轻戳著布雷德，他便转向旁边。 「还是先试试看能不能沟通比较好吧？」 嗯？沟通？跟龙种吗？ 啊，嗯……不过……还是先试试看吧。 「交给你了。女帝，你上吧。」 「我不擅长做这种事。」 「哦、哦……那、那么……露娜莉亚？」 「如果用挑衅让她暴怒，我是很拿手啦。至于交涉就有点……」 我们家的两个女帝真的一点屁用都没有。 布雷德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自己向对方搭话。 「啊，我还是想先问一下。」 「什么事呢～？」 「你愿不愿意把库交给我们，然后离开这里呢？我会把库养育成极为强大，不论到什么地方都不会丢脸的优秀龙种。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你随时要来看她也没关系，可是不能把她带走。这点我不能让步。」 「嗯？嗯～？嗯～～嗯……？」 女性把指尖按在嘴唇上，抬头看著空中。 唉唷？陷入沉思了？ 好像在烦恼什么？ 这样说不定──有机会能说服她吗？ 布雷德稍微有些期待。 「本宫不是很懂耶～♡可不可以直接用拳头来沟通～♡」 「我才不懂你呢。」 阿妮斯特抱怨。 「总而言之～『是魔兽的话就用力量来胜负啦，废物』──这就是本宫刚才的意思唷♡」 「谁是魔兽啊？」 「等等，你本来就放弃当人类了。既然可以使用《物质化》，有一半已经是魔兽了。」 交涉果然行不通。 嗯，即使听得懂人话，也不会有乖乖听话的魔兽。 「嗯。人类们～♡尽量攻过来没关系唷～♡本宫～～来当你们的对手，本宫～～会……咦咦？对了，本宫的名字叫什么呢？」 「谁知道啊。」 「说得也是。那叫库妈妈就可以了♡」 布雷德的太阳穴附近，传出某种东西断裂般的「噗叽」声。 啊，糟糕，真的发飙了。我已经有几年没这样了？ ──布雷德内心的某个角落冷静地这么心想，同时以极为清醒、清澈的精神指挥起众人。 ○SCENE·Ⅸ 「战斗开始」 「那么，先从陷阱开始。」 布雷德拉动绳子。 龙族公主脚底下的地面忽然消失。 「呀嗯！」 这是与库战斗时，用来坑杀她的战法。算是最后的手段。 不过现在一开始就用出来了。 「趁现在！上吧！」 布雷德一声令下，懂得发射气的成员与擅长魔法战斗的成员，开始发射气弹与法术。布雷德进行漫长的对话期间，其他人当然已经若无其事地做好攻击准备。 不断在体内提炼大量的气，展开三重需要超长时间咏唱的术式，并将其重叠在一起── 提升到将近理论上限的招式与法术，在已经不需要去考虑什么属性的物量下，接二连三地──往洞穴底部轰去。 「呀嗯～♡」 龙族公主发出可爱的悲鸣。 虽然刚才自称是『库妈妈』，但我绝对不会这样叫你。 绝对、绝对、绝对、绝对！──布雷德以像是要重复几百万遍「绝对」的意志，拒绝这样的称呼。 「嗯！不错不错～♡人类先生真卑鄙～♡嗯～♡好讨厌～♡好感人～♡真的很努力呢～♡真的很可爱～♡」 龙族公主把手放在洞穴边缘，「咻──」一声爬了上来。 明明持续被数十个人的气弹与魔法轰中，她还是带著满脸笑容。 「别退缩！继续攻击！」 布雷德鼓励众人。 「才不会退缩呢！──我们学校啊，没有人会因为遇见超生物这点小事就感到挫折啦！」 女帝做出保证的敕言。 尽管自己不太愿意被当成超生物，但龙族公主确实可以称为超生物吧。 身为龙种兼古代种，同时还是皇族，更是黄金龙一族当中被惋惜浪费了才能的『天才儿童』── 即使在勇者业界，这样的能力也足以被称为『超生物』。 「喂～喂～♡没有更卑鄙的手段了吗～♡本宫对这些感到有点腻了唷？可以把你们击溃了吗？」 「啊──！那是什么！」 布雷德突然转向旁边，用手指指著上方。 「──咦？哪里哪里？」 龙族公主的意识移向该处，这个瞬间── 「──库雷！！」 踩著软弱无力的脚步来到前面的木乃伊── 「哀·战鬼·破龙穿孔……千手观音。」 半木乃伊状态的库雷，宛如佛像般在胸前合起手掌咏唱。 背后的空中，出现曼荼罗一般的网目。 由曼荼罗无数的连结点上，毫无前兆且没有任何蓄力，急遽发射出难以数计的破龙穿孔。 根据勇者之眼的计算，每秒间大约有一千发。 过去库雷就能使出「哀·破龙穿孔」，几乎不耗费己身力量，便达到近乎无限连发的境界。 但这个招式── 在变成木乃伊、即身佛后，现在这个招式终于到达── 自我消费──完全归零。 连发次数──无限。 破龙系的第一式── 具备击破魔法铠与龙族外皮的威力──威力虽然只有一丁点──但每秒一千发的劲道── 无限地击发出去。 库雷在四十八小时里，真的被当成活祭品了。由于刚刚才被还回来，所以根本没有时间进行特训。 这就表示库雷是在目前这个瞬间，也就是战斗当中不断成长。 好厉害，太帅了！感觉就像是男主角！ 承受库雷这种大绝招的龙族公主── 「啊啊～嗯，就是那里～♡很有效唷～♡最近肩膀很僵硬呢～♡再多来一点～♡」 似乎对她的肩膀僵硬很有效果。 「嘎噜噜噜──！！咕噜噜噜噜噜噜──！！」 已经龙化的库，这时早已失去理智。 「哎呀～♡小库～♡快扑到妈妈的怀里来吧～♡」 龙族公主张开双臂露出微笑的举动，在库的眼里可能是『挑衅』吧──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从库口中发射出热线。以前的话都是火球，但这次库发射的不是点或球，而是连成一直线的白色光波。 虽然类似伊欧娜的正电子炮──不过输出力量远超过于她的超高温、超高热的正电子射线。 过于强大的力量，让库的牙齿与下巴开始融化。即使如此，库依然没有停下热线。 她持续发射带有绝对抗拒决心的能源波。 「啊嘎啊啊啊啊──嘶！！」 「嗯～♡很好很好～♡小库很有精神唷～♡嗯嗯，很会吐热线，不过能够准确击中目标吗～♡」 龙族公主以哄小孩的温柔口气说完，随即用宛如瞬间移动般的速度「咻──」一声移动数公尺。 热线迟了一会儿也移动过来。这时，龙族公主又已经迅速移动到其他地方。 重复了几次这样的过程后── 「好了♡很不错♡那要擦嘴嘴啰～♡」 龙族公主举起一只手──往下挥落。 不知道是风压还是『气』压，「砰咕──」一声强制将库的嘴巴阖上。 小龙就在颜面凹陷的情况下被轰飞出去，猛烈撞上防护罩内侧，变成肉饼。 虽然她的身体黏在墙上，还有红色液体呈放射状以及星形散开── 但布雷德等人目前正忙于其他事情。 没有人嚷著「小库！？」飞奔过去，也没有人去把黏在墙上的库撕下来。 说起来，龙种不是柔弱到会因为这点伤害就丧命的生物。 布雷德他们现在很忙。为了吸引库母亲注意，所有人都分散在整座战场上。 施放大规模魔法时，会在地面描绘称为魔法阵的魔法回路。 布雷德等人以自己的『身体』代替地面上的线条，而且众人还以自身作为『魔力素子』。 最后一个人大步跑到配置的位置上── 天才伊莉莎设计的『魔力装置』完成。 「好了好了，轮到魔导天才伊莉莎·麦斯威尔出场。像魔法这种『三脚猫功夫』真的很无趣，所以我不是很想这么做！──凡夫俗子们，成为世纪大天才超绝魔法的『回路』与『电池』吧──！」 「魔王雷──！！」 魔王产生作为最初受体电位的一亿伏特。 担任魔力电容器的学生将其储存下来，而作为魔力变压器的学生则将其升压，一路提升到数十亿伏特。 接著以这些『电源』发动更庞大的魔法。 作为魔力变压器的学生与作为魔力线圈的学生，组成电子震荡器，藉此来改变魔法的频率。 能操纵八色之气的耶希卡，万能的达人阿妮斯特、布雷德以及露娜莉亚，绝对防御的雷纳多，每秒间千发快速连射的早泄库雷── 将这些稀有『零件』配置在各个要处，由所有学生组成的大规模战术级魔力回路，即使在大战时期，也是很难见到的稀有魔法。 常时让属性与输出变调，令人难以捉摸的超魔法。 不会与任何魔力结界同调，能将其贯穿的里魔法。 目前它──就在龙族公主的头上炸裂。 「哎呀～♡麻痹了啊啊啊～♡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此时就连超生物也动弹不得，根本无法脱身而出。 ──然而，依然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只能让她停止动作。 到达那个境界的存在，身上时常围绕由气与魔力组成的复合多重结界，这时当然已经被穿透。 但是，龙种还有强韧无比的外皮。 即使是最下级的小型种，龙种的外皮依然强韧无比。破龙系第一式·破龙穿孔──原本就是威力最多能在其外皮穿个洞的招式。 而如果是上级、高级的龙种，天生的外皮强韧度又比下级龙种高出两、三个层次。 何况目前面对的是传说的稀有种黄金龙，而且还不是幼体，是能够交配、繁殖的成熟个体── 说到外皮的强韧度──可能在毫无防御的情况下遭到『核弹』直击，也无法让她掉落一片龙鳞吧。 到底是谁？是哪个家伙说『核弹』能打倒超生物的？ 当所有人的魔力残量剩下一半时，布雷德挥手解开术式。 继续下去的话，伊莉莎就要撑不住了。 在这大规模的术式当中，伊莉莎就只负责控制。电池、导线、增幅的工作全都交给其他人负责。 但就算是这样，要控制这种规模──人类未曾完成过的魔术，必须处理的情报量早已远远超过人类脑部的负荷。 晃动身体倒下的伊莉莎，除了七孔流血之外，甚至连太阳穴的血管都「噗咻」一声，像喷水池般喷出血。 不要紧。还死不了。只是再也无法行动。魔导天才就这样退场了。 某方面来说，刚才的攻击已经超越『核弹』。 以单位面积的浸透能源量来看，确实已经超越核弹，因此原本以为至少能让对方掉下一片龙鳞，如此一来，就能继续接下来的作战计画── 不过果然还是没办法。 布雷德再次挥手。 至今为止，携手合作、各自成为魔力回路其中一个素子的学生们，全都一起散开。 每个人自行发挥自己的招式。 「好，要上啰～♡」 最先扑过去的是耶希卡。 耶希卡因为之前逞强到濒临死亡，使界限下降到只剩下五○％── 不过在库雷等帅哥部队争取到的四十八小时里，耶希卡藉由休养与治疗、女医的医学与伊莉莎的科学，以及暗杀者婊子业界的妖异秘术专心回复。靠著各式各样的合并效果，她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实力。 还不只这样，如果说过去的力量是一○○，那么她现在的力量大概已经成长到一二○左右。 勇者业界称呼这种情况为『超回复』。 暂时死亡，然后再次复活。那个时候，界限将会降到剩下一半左右，但从该处努力恢复到原状时──就能够到达比以前还要高的界限。 经过不断暂时死亡，偶尔陷入真正的死亡状态，靠『三秒规则』当成没这回事，或者藉由同伴的力量苏生── 战斗、死亡、战斗、复活，又死亡，甚至在死亡状态下战斗再复活然后休养又变强，再次战斗、死亡、复活然后继续战斗── 这样大概算是一个循环，而每周都要重复一次这个循环。一年累积五十次这样的循环，就是勇者业界里所谓的『为变强之定律』。 耶希卡上次差点丧命──也就是说，她实践了勇者定律最初一个循环里的一个步骤。 所以变强也是理所当然。 耶希卡从乳沟里拿出金属棒。原本只有牙签大小的棒子，在她灌注八色之气后瞬间变形，成为一根长大的铁棒。 「伸长吧！！如意棒！！」 她把铁棒一端插入地面，另一端则不断伸长。 这根无限往前延伸的神铁棒，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朝著龙族公主的颜面迫近。 传出「喀叽──」的声音。 被咬住了。棒子被牙齿挡下。 「短！短！长──长！」 耶希卡对著铁棒说道。铁棒先缩回来，然后再次伸展。 虽然不断有音速撞击在龙族公主颜面上炸裂──神铁棒却每次都被牙齿咬掉，只是让另一端不停变短罢了。 「这真好吃～♡」 神铁不断被大口啃食，最后咕嘟一声吞下肚子里。 耶希卡只好把铁棒拉回来。 这次把铁棒垂直插在地上，接著手脚缠了上去，仰起背部，以铁棒为中心旋转起来。 只见她不停旋转再旋转，接著发出「啾噜啾噜」的声音──最后以彷佛要引起龙卷风般的速度，轰隆隆地旋转。 「真·发斩丸──！！」 从龙卷风当中传出声音。 耶希卡的必杀技──以女人的生命，亦即自身头发作为触媒，只强化『斩击』特性的绝招── 在钢管舞的大回转上，附加更为强大的威力后发动攻击。 「哎呀～♡真的很拚命呢。好感人唷～♡那本宫就不躲开，直接承受你这招吧～♡」 龙族公主──没有回避，直接承受攻击。 滋啪一声──侧腹部被切开了。 如果是人类，这样的刀伤将会造成皮肤、皮下组织、肌肉再加上一根肋骨受伤──但龙族公主只是侧腹部被划开。 「哎呀～嗯？好痛哦～♡被割伤了唷～♡」 哦哦，真厉害。 因为现在是人化型态，所以没有鳞片──不过侧腹部已经开了一枚鳞片份量的伤口。 只要切开这样的伤口──！扯下一枚鳞片的话──！ 就能改变战法！可以使用那个作战！ 「A班！上啊啊啊！」 布雷德不只动手，甚至出声大叫。 由几个人组成的部队，扛著大袋子朝龙族公主发动特攻。 「哎呀～♡是什么呢～♡什么作战呢？啊啊，真感人～♡快过来吧～♡」 龙族公主张开双臂，以慈母般的微笑承受攻击。 敢死队打开大袋子袋口，把内容物撒向龙族公主。 大袋子里装的是──盐巴。 有一句谚语是「对伤口撒盐」。这便是直接加以实行的作战。 只要能让她受到一枚鳞片份量的伤──！ 就能在那个伤口上撒盐巴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哦──本宫都说很痛了啊啊啊啊！！」 一开始皱著柳眉忍耐的龙族公主，最后终于发怒。 她发出怒吼。 接著龙族公主喷出吐息。在人化状态下──喷射出极为『粗大』的吐息。 成龙随轰隆巨响喷出的吐息── 所有人当然都避开了。 同时有两个人像影子般往前奔驰。 格斗最强。空手斗殴最强。 苏菲与伊欧娜两个人，以近似瞬间移动转移过来般的速度，出现在龙族公主的正上方与正下方。 分别以下压踢与足球射门招呼龙族公主的脑袋与下颚。 龙族公主的嘴巴阖起。 嘴巴在喷射大量吐息期间被强行合起来的话──会怎么样呢？ 当然会引起爆炸。 「呼啊啊啊啊啊嗯……喝哇哇哇哇啊啊啊啊……」 在自己口中引起爆炸的龙族公主，头发变成爆炸头，同时从嘴里吐出白烟，眼睛也冒出金星。 「刚才那招～稍微……有点效果唷？」 狠瞪。 阿妮斯特的眼力炮根本没得比。 一个小队左右的人数一边打滚，一边被轰飞出去。冲击波造成结界内侧开始晃动，巨大波纹整个扩散开来。 结界……好不容易撑住。技术人员四十八小时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喂喂喂喂！会坏掉啊！别把它弄坏！小心点好吗！」 布雷德对龙族公主发出怒吼。 「哎呀哎呀哎呀，真是抱歉～♡这是人类先生拚命制作出来的成果哦～♡真是感人～♡实在太感人了～♡」 龙族公主感动得扭动身躯，胸部也跟著不停晃动。 她的衣服也有了几个破洞。那样的爆炸才出现几个破洞，到底是用了什么传说级的素材啊？ 应该说，龙种穿著衣服本身就够让人惊讶…… 库经常只顶著一张外皮就到处乱跑。看起来像衣服的那个其实不是衣服，只是身体上的纹路，或者是将表皮薄化后变成衣服状。到澡堂的时候就会收起来。 ○SCENE·Ⅹ 「没有敌意的强敌」 「喂……喂？我……从刚才……就有一种想法。」 「嗯？什么想法？」 由于站在旁边的阿妮斯特这么对布雷德说，他便开口反问。 「这个人？……还是说这只龙，看起来……好像……没有敌意吧？」 「没有唷。」 布雷德随口做出肯定的发言。 「那、那么……不、不就……可以沟通？」 「所以现在不是正在沟通吗？」 布雷德歪著脖子说道。 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啊啊，要从这里开始说明吗？」 布雷德终于瞭解。 「如果想和龙种交涉或者对话……」 「……想对话的话？」 「就要狠揍她，让她承认我方的实力。以拳头交心，这就是魔兽的方式──刚才不是说过了？」 老实说，这只超生物没有敌意。 然而，所谓的超生物与怪物，就是不论有没有敌意，光是随便走过去，脚边的街道就会因此毁灭。 没有敌意的她，也就表示对「对话」有所回应。 因为布雷德等人「似乎在说些什么（用拳头）」── 所以──就「侧耳倾听（用拳头）」他们在说什么。 这也代表目前正以龙种式沟通当中。 「果然……只能战斗吗……」 阿妮斯特似乎终于理解──不愧是能自行半魔兽化的女人。理解的速度也很快。 用手咬住指尖后，阿妮斯特「咻──！」一声吹起口哨。 「Come here──赤魔狼！！」 阿妮斯特的附加武装之一──迅速飞了过来。 红色流星从『外面』飞入。 第二试炼场的结界破了大洞。 「啊啊……弄坏了……」 原本明明是可以撑住龙族公主『狠瞪』的结界── 「要上啰！！」 阿妮斯特大叫！ 手上拿著《亚斯蒙帝斯》，下半身骑乘赤魔狼。 速度超绝的赤魔狼，一个跳跃便从第二试炼场的这一头跳到另一端。 除了破了个洞之外，结界内侧依然平安无事。内侧的所有地方都成为它的立脚处。 纵横驰骋──正如文字形容，阿妮斯特自由自在地从前后左右以及上下方等所有方位发动攻击。 虽说是龙种，平时依然是在地上行走的生物。 当她没有飞行时，其实头上就是死角。要进攻的话，最好从空中。 「原来如此。」 露娜莉亚点了点头。 「亚因！兹波伊！──快过来！」 原本应该只与阿妮斯特及布雷德亲近的双胞胎灵鸟雏鸟──在露娜莉亚的呼唤下，因为输给她的气势而穿越赤魔狼打破的洞穴从天空中降下。 「哪只都可以──！！Come here！！」 姊姊亚因与弟弟兹波伊以眼神互相推托了一阵子后，还是由气势输了一截的弟弟心不甘情不愿地降落到露娜莉亚面前。 在兹波伊尚未著地前，露娜莉亚轻轻跳了上去。 可是露娜莉亚这个家伙不像阿妮斯特那样穿了裤袜，裙子底下直接是腿部，所以像这种时候就会露出内裤。 嗯？难道说，那是故意要给人看的吗？ 露娜莉亚也加入战局。和阿妮斯特并肩的她，看起来很高兴──这当然只是布雷德的主观，表面上两个人还是诅咒、藐视并大声咒骂对方。 两人完成单人之力不可能成功的空中杀招。其中一人做出佯攻，另一个人挥出使尽全力的斩击。 （插图016） 两人手里的剑被称为『献给王家的四把剑』，是大陆里极为知名的魔剑。 虽然拥有撕裂龙种装甲的威力──不过那是指面对普通的龙种时。像是被归类为『小型』的种类，或者好不容易才脱离『小型』的普通龙种，才会为魔剑所伤。 对上身为黄金龙的菁英、天才，到底能不能发挥效果呢── 「好痛～♡好痛～♡你们看，这里被割伤了啦～♡」 啊，真的有用。 稍微划出伤口了。龙族公主身上出现被纸片角落割伤般的浅浅伤口，有些许鲜血流出。 好厉害！太猛了！魔剑确实有一套！《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都很了不起！ 「真是的～你们这样坏坏唷～♡弄痛本宫了～♡」 《有用！她受伤了！──露娜莉亚！好好跟上来啊！》 《少说大话了！你才应该好好跟在能闻到我屁股味道的位置上呢！》 两个人都已魔人化。背上坐著火焰与冰之魔人的赤魔狼与兹波伊，虽然各自露出「好烫好烫！」以及「好冰！好冰！」的反应，但还是持续音速跳跃与音速飞行。 这时，亚因单独降落到布雷德附近。低下头的它，露出「你不上来吗？」的表情等待布雷德。 布雷德则报以「还不是时候」的视线。 那两个人合作时自己也去凑热闹的话，反而会扯她们的后腿。 《露娜──！！要变成『3』啰──！！》 《别指挥我！！还有──不要用昵称叫我啊啊啊啊啊！！》 两人各自变成火焰魔人3与冰之魔人3。 紧接著──再加上── 《融──》《──合！！》 分处于战场两端的两个人，各自发动最大加速，以远超过音速的速度──猛烈撞在一起。 火焰魔人与冰之魔人──合而为一。 半身是火焰，半身是冰块的冰火魔人──这矛盾的存在，无视物理法则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且连赤魔狼与兹波伊好像也跟著融合，变成可以飞行的赤魔狼。 转生为背上长著翅膀，同时兼具魔狼之爪的帅气新种生物。 这时，亚因以羡慕的眼神看著上空，布雷德则以视线告诉它「就是因为你摸鱼，才遇不到这种有趣的事情」。 《再、加、上──！！》 冰火魔人发出吼叫。 《喝啊啊啊啊啊啊──！！》 魔人同时喷发出火焰与冰块，最后在空中引发水蒸气爆炸。 当爆炸止歇之时── 异形的存在就飘浮于空中。 虽然依旧是半身火焰、半身冰块的状态── 可是又长出了尾巴，还生出翅膀。几乎失去人类外型的魔人，相对地长出许多对于战斗有帮助的帅气部位。 《这就是冰火魔人4唷！！》 终于能看见4现身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这已经不是魔人而是魔神。 《那么！！『亚斯蒙希尔德』啊──！毁灭吾之敌人吧！》 甚至连剑都合体了。魔人将同时拥有火焰与冰块刃面──双刃且巨大又修长，看起来就像长枪一样的刚剑高举向天空。 至于命名方面，其实也有《布伦帝斯》这样的选择。不过似乎已经决定是《亚斯蒙希尔德》。由于《布伦希尔德》好像是女武神，所以可能是由有男性形象的《亚斯蒙帝斯》取得优势吧。 战斗持续了一阵子。 任由力量挥出的《亚斯蒙希尔德》，发出「喀锵、喀锵」的撞击声。 龙族公主使用手肘前端，直接用空手弹回刚剑后，发出「锵、锵、叮」的声响。 不过，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发出「哎呀～♡」或者「讨厌啦～♡」的轻佻叫声，表情也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 冰火魔神4似乎占了上风。 啪叽── 任凭蛮力挥舞的《亚斯蒙希尔德》粉碎折断。 然而──那种魔剑是折断后才能发挥本领，属于打断手骨颠倒勇的类型。 不具实体的超高温电浆剑刃以及绝对零度的冷冻刃，不停地冰冻、融解龙族公主的手肘前端── 锵、锵、叮！ 「够了！本宫受不了这样忽冷忽热啊啊啊！」 龙族公主终于发飙。 虽然用的是平稳的口气，却不断丢出骂人的污言秽语。 「受不了了！很痛耶！连衣服都破掉了啦！本宫很喜欢这一件呢！才穿一○○年而已啊！你要怎么赔本宫！」 龙族公主柳眉倒竖，不断丢出脏话骂人。 冰火魔神4── 在空中静止，合起手掌。 左手是火，右手是冰。『合掌』这样的行为，让火焰与冰块这两种完全逆向、相反的力量合而为一。 湮灭后消失──先是产生这理所当然会出现的结局，接著慢慢形成新种的能量。 而成为其原动力的是── 《谁会输给你这家伙啊啊啊──》《──这个狗屁凡人！让路给本天才啦！》 两个人的骨气。 两人的『气魄』稍微违背了物理法则，让全新种类的能量诞生。 它是同时具备热气以及冷气这两种矛盾性质的新能量。 世上所有物质，只要仍属于物质的范畴，就无法承受这种矛盾，只要一触碰就会遭到分解。 过去在勇者时代，大魔导师使用的极大咒文，也曾引起过这种现象── 布雷德心里暗自想著「啊，原来是这样制作出来的吗？」 《吃──我──这──招──！！极大魔法──异能泛滥！！》 由火焰魔人3与冰之魔神3状态互相融合后，再从冰火魔人4的合体究极奥义发出极大咒文。 之前在VR里面，两个人发射出类似的招式时，布雷德曾藉由砍断『中心点』来破解这招。可是混合到如此完美的地步后，它已经是另一种能源。就算是前勇者也无法将其一刀两断。 不停变大的球体，跟超新星一样喷洒出刺眼的光辉── 「哎呀呀～♡哎呀呀呀呀呀呀呀～？」 龙族公主张开双臂想要接下球体。 但她没料到球体所带的能量实在过于巨大且致命── 龙族公主小小的身躯遭到吞没，能量球陷入地面，同时融解并冰冻地面。 接著是巨响、冲击以及爆炸的旋风，等一切过去之后── 平静回归现场。 《干……干掉……了吗？》 可能已经失去继续待在空中的力量了吧── 阿娜莉亚或者说露妮斯特的双手双脚都已经落在大地上。 布雷德严厉地用手指了过去。 露妮斯特，那样不行。 什么「干掉了吗？」或者「怎么可能」之类的── 在勇者业界，这些都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不祥发言。这已经是业界的禁忌。 一旦说出这些话……只要说出口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一点用都没有！到底是怎么搞的！本宫受够了！」 应该是龙族公主的物体，好不容易才用双脚爬出陨石坑边缘。 她的皮肤不是被烧烂就是被冻结。 一只手臂已经快断掉──才刚这么想，就「噗叽」一声断掉了。 其中一只眼珠掉出眼眶在外面摇晃，结果她自己把眼珠扯下来，随手丢到一边去。 《布雷德……我──们……已经快要……不行……了。》 「等一下、等一下，别擅自决定自己的界限。你们还有力气，应该还能再撑一下吧。」 在勇者业界，只要没有死亡就不会说到达界限。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完全还没到界限。 《不行……真的撑不下去了……》 变身解除。 火焰与冰块消失，分裂成两个人的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趴在地上，再也没有起身的力气。 啊啊，界限指的是变身吗？又不是一定得变身才能战斗啊。 「已经……让她受伤了……再来……就拜托……布雷德了。」 「跟我说也没用啊。」 布雷德用剑轻轻敲打肩膀。 「快上啊……再来……就只剩下给她最后一击了吧……」 「是这样没错啦。」 布雷德看向龙族公主。 确实，再来只剩下给她『最后一击』。 她失去了一只手与一只眼睛，脚也被烧毁。虽然从陨石坑里爬上来，但已经屈膝跌坐在地上。 因为累积在全身的伤害总量，让她逐渐无法保持人类的形状。 「别废话……快点上啊！这次……你都在摸鱼……！」 确实，布雷德至今为止都没有参加战斗，一直保留己身的战力。 「我原本是觉得从第三阶段开始才轮到我出场啦。」 「咦？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以为冰火魔神4还能再努力一下。 想要等到第二阶段结束，才打算接手战局。 「……第三……阶段？那是什么？」 「没有啦。像这种等级的家伙，第一型态结束后，都会有第二型态吧──啊啊，王室食材库里也有这样的家伙吧？」 「才没有呢。」 「啊啊，话说回来……对哦。那种等级的家伙，对哦……」 布雷德觉得可以理解。 这么说来，至今为止，都还没有和这种等级的家伙战斗过。 「说起来，那家伙──是以人化的型态战斗吧。那么，那个家伙真正的模样是什么呢？」 「听……听你这么一说……」 她真正的模样是龙种。黄金龙。 也就是说，目前的人类型态，只不过是她尚未使出全力的模样。 在勇者业界，这算是根本不用说也知道的常识── 魔王级的敌人，『通常』都会有第二型态。 先打倒第一型态，就会变形为第二型态，再将其打倒后，就会出现第三型态（如果有的话）。 至于龙种当中的稀有种，而且又是天才的这名放荡公主── 「就我的观察……她应该还有三次……不对，是四次『变身』。也就是说，会有『第五型态』。然后，很可能会在战斗中有所『成长』，所以必须做好出现第六、第七型态的心理准备。啊，我最讨厌天才了。」 「第……第五？第、第六……？要、要怎么做……才、才能打倒那种怪物……」 阿妮斯特的脸上出现绝望的表情。 啊，放弃了。 只要不放弃的话，人类其实还有无限潜力可以发挥。一旦放弃就没救了。 如果能帮忙打倒第二型态，自己还有几个计画的说。 从第二型态开始就得靠我了吗？已经没有勇者力了耶。这样很累耶。这样很难搞耶。 算了，应该会有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那我们开始吧？」 布雷德边用剑轻敲肩膀，边用「今天天气真好」、「对啊」般的轻松口气表示。 相对的，龙族公主── 「啊啊♡稍等一下哦～♡本宫要去了……不对，现在就过去♡」 「啪叽」一声，支撑身体的手肘断向不可能出现的方位。 原本是美女的肉体逐渐变成堆积在地上的腐肉，同时冒出泡泡沸腾，不断增加质量── 最后变成头部似乎快要碰到顶端，必须抬头仰望的肉体高山。 那是一只美丽又强大的龙，身上还带有发出金黄色光芒的龙鳞。 「哦，看起来好强，真帅气！那么，我要上啰。」 规则应该是轮流进攻。一开始由自己先来。 布雷德摆出姿势── 《啊啊嗯，稍等一下～♡》 龙以娇艳的声音说道。明明是跟刚才同样的声音，但以这种模样说出口，就给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怎么了？要猜拳决定吗？──那么，剪刀、石头、布……」 《真是的，不用打了啦♡》 「嗯？」 《本宫很瞭解你们要说的话了♡》 「哦？是吗？」 《也就是说，你们还想和小库玩对吧♡》 「啊啊，嗯。对对，就是这样。」 「打从一开始就一直这么说了吧……明明就说了啊……」 阿妮斯特以疲惫不堪的声音表示。 布雷德则带著满脸笑容。 至今为止以拳头传达出去的讯息，龙族公主似乎终于理解。 果然──和龙种就是得以拳头沟通。 《你们真的很强。本宫～觉得很佩服♡人类先生也有这么强的孩子存在♡吓了本宫一跳♡真是了不起♡》 「嗯，我们确实满强的唷。一一○人、一只龙、一架机器人和两只鸟凑在一起之后，力量不只是用加法，必须用乘法来计算。是一一四乘以一一四！」 布雷德挺起胸脯说道。 勇者时代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老实说，他真的不觉得会输。因为勇者时代自己一个人战斗时就没有输过。 《是本宫错了～♡本来以为让小库和人类先生玩的话，一定会变弱～♡真是对不起～♡但是呢～♡实力如此强大的你们～♡算是合格了唷～♡》 「哦？我们合格了吗？」 《那么～本宫傍晚左右就会来接她～在那之前你们可以跟她一起玩唷～♡小库就拜托你们啰～♡》 黄金龙说完转过身子。 发出巨大脚步声离开。 布雷德看著黄金龙那又大──似乎又很好吃般的屁股。 「啊……得把结界关掉才行……」 阿妮斯特呢喃。结界目前依然笼罩试炼场。 黄金龙前进的路线上虽然有第二试炼场的结界，不过她像是没有看到任何阻碍似地走过去。 结界「啪叽」一声碎裂消失。 布雷德等人一直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金色的屁股，也听不见沉重的脚步声为止。 「这样……危机算是……离开了吗？」 阿妮斯特说道，布雷德点点头回答她。 龙种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约定。 「可是……她刚才说傍晚……傍晚就要来迎接库……现在不就快要傍晚了吗……」 话说回来，这的确是一场漫长的战役。 毁坏的围墙外面，天空已经染上橘色。 「啊，关于这一点嘛……」 布雷德对瘫软在地上的阿妮斯特伸出手，帮助她站起来后，才接著把话说完。 「龙种的时间感觉和人类完全不同。所以，她说的傍晚……」 「她说的傍晚……？」 「应该是八○年后左右吧？」 「八、八○年……」 好不容易才在布雷德帮助下站起，阿妮斯特这时再次瘫到地上。 布雷德无可奈何，只好把手放到她背部与膝盖下方，把她抱起来。 「喂──！！等等！布雷德，把我放下！这样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要受公主抱之刑！住手、住手！快住手！」 布雷德不理会吵闹的阿妮斯特，直接对众人叫道： 「那么，各位，收摊了、收摊了。回去吃饭！不对，在那之前要先洗澡！」 可以听见几道「哦──！」的回答声。 几个人出手把战斗开始不久就被轰飞到墙壁、一直黏在上面的库从墙上剥下来。 还能动的人则帮助无法动弹者起身。 很好。没有死者。也没有明显的负伤者（除了库之外）。 今天的晚餐一定特别好吃！不对，在那之前要先泡澡！泡澡一定也特别舒服！ 罗兹伍德学园──今天也相当和平。 ○SCENE 「终章」 一如往常的午休时间。熟悉的餐厅当中。 龙族公主袭来的骚动结束后过了几天── 在平凡无奇的午间风景里── 「父亲大人。」 库踩著轻快的脚步跑了过来。 「哦，是库吗，你康复了？」 「女医说我已经好了。」 「不过真的花了好一段时间呢。」 布雷德大口大口地把猪排咖哩送进嘴里说道。 库之前都住在医院。 想不到花了不少时间才出院。原本还以为只需要大概半天左右，就会从医院里被放出来了。 说起来呢，龙种陷入『入院』这种事态，本来就是相当特殊的情形。至于有多特殊嘛，大概就跟没有食欲的阿妮斯特差不多吧。 「嗯啊？」 布雷德把视线移过去，和正把份量极大的『一口』食物放进嘴里的阿妮斯特四目相对。 对她咧嘴一笑后，对方也回报灿烂的笑容。只是吃下食物的嘴巴，已经鼓到有点不太像是人类。 「真的以为死定了。感觉自己就要变成黏在墙壁上的血渍。」 「啊，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真的会死唷。而且你真的黏在墙壁上了。」 根据男孩子组成的回收小队表示，他们花了不少工夫才把库从墙上剥下来。 「龙种的父母亲，教育小孩子时通常是真的想把他们杀死。带著真正的杀意进行教育后，如果还能活下来，便真的是自己的小孩，大概就是这样吧。」 布雷德特别加上『真的』两个字。他们并非『像是想把孩子杀死』，而是『真的想把孩子杀死』，这一点无庸置疑。根本不需要比喻，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比较喜欢父亲大人温柔的教育方式。」 「嗯，我很温柔吧。」 布雷德首次遭遇库时所做的『管教』，最多只不过是肿个小包的程度。 布雷德是个温柔的男人。 「所以我才喜欢父亲大人。」 「嗯，我也喜欢你唷。不过，别这样紧缠著我。这样我很难吃猪排咖哩。」 「这对超生物父女……」 阿妮斯特细声呢喃。 「女医说了什么吗？」 「她说我的力量成长为二○○％了。」 「哦，不愧是在发育期。」 在勇者业界，这就叫做『超回复』。 从濒死状态回复过来之后，实力就会大幅提升。 「可恶的超生物父女……」 阿妮斯特轻声呢喃。 由于这次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尚未到达濒死状态，所以力量提升率只有一一○％到一二○％左右，这种一两成的小幅度成长。布雷德心里认为，阿妮斯特的抱怨，可能是不满自己力量提升率不高吧。 「对了，父亲大人，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嗯？什么事？」 「我偶尔……可以去找那边的妈妈玩吗？」 库说完──往上瞄了一眼布雷德的脸。 「咦……」 布雷德明显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只──只是一下下！真的只有一下下！大家下午在做什么练习（？）的期间，我没事做的时候过去找她玩一下而已……不行吗？」 布雷德把汤匙夹在鼻子下，双手抱胸绷起脸。 这就是他的答案。 「父──！！父亲大人不愿意的话，我就不去了！那种婊子才不是我妈妈呢！所以真的没关系！我只是问问看！」 「这笨蛋家长……」 阿妮斯特再度以能让人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 「真是的，我知道啦！我自己也知道这是在嫉妒啊！好啦，不好意思哦！我也会有不愿意库被人抢走的想法啊！」 「明明不知道什么叫嫉妒。」 阿妮斯特转向另一边说。她是故意不看布雷德。不过，她的肩膀正不停轻微震动。 「父亲大人……？」 「啊，真是的！只能去一下下哦。可别被感染到婊子的习性了。」 布雷德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尽管是经常被说为没有常识或者超生物的前勇者，还是认为自己给予库正常人的教育。要是现在让她感染到真正龙种的『常识』…… 龙种的放荡公主没有常识的程度，甚至连身为前勇者的自己都有一～点受不了，如果以一般世俗的眼光来看，究竟有多糟糕呢……？ 「我最喜欢父亲大人了！」 库飞扑了过来。 「啊、啊，我知道了……到时候也抱抱你那边的妈妈，她会很高兴唷。」 「那么！我去去就回！」 库从窗户飞了出去，拍动背上的翅膀，笔直地朝西方的天空飞行。 马上忍不住了吗？不是只有午后练习的期间吗？ 龙族公主似乎决定住到距离王都稍远处的山里。她在山上筑了巢，蜷曲身体住了下来。 地方上的人开始祭拜她──完全把她当成神明。 稍微调查一下后就知道──那个龙族公主，在之前居住的地方也击退了灵兽等级的魔兽，在村民的请求下降下雨水，结果被当成龙神，不久后称号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乳神』。最后或许是太常找她『许愿』，觉得厌烦的她因为发飙而被当成恶神，把前来讨伐她的英雄级六人小队打败，直接从头吃下肚子里──总之就是相当任意妄为。 为了不让她变成瘟神，必须不断献上供品。 每天都有大量的『供品』被送过去。 作为食物的肉品，份量足有数头牛马那么重，美酒则是以『桶』作为单位。 除了酒池肉林之外还有金银财宝，外加大量绽放出魔法光辉的武具。 然后，每天还有五名『美男子』被送过去。 不过布雷德不太清楚他们的用途就是了── 这些美男子没有被从头直接吃掉，隔天就会确实让他们回来，不过全都变成乾瘪瘪的木乃伊。当同伴询问这些木乃伊「怎么样？」时，他们都一定回答：「天、天国……」 现在出现大量自愿者，接下来一整年的时间似乎全被排满了。甚至有传闻说，王都里三分之一的年轻男性全都跑去排队了。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想去当『活祭品』呢……实在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喂，我、我想去当『活祭品』耶！跟、跟国王说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让我插队进去哦？我、我也……我也想要超进化啊！」 加西姆抓住损友库雷与雷纳多，兴致勃勃地说道。 库雷与雷纳多则是以某种优越的表情，说著「其实那也没什么啦」，这时加西姆还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著他们两人。 而女孩子们则用看见脏东西的眼神，看著这群聚集在一起的男孩子。但是专心于谈话的男孩子，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 罗兹伍德学园今天也和平又安逸。 没有值得一提的事情发生──只有一些根本不想去在意的鸡毛蒜皮小事。 可以说再平凡、和平不过。 「太好了！再来一份猪排咖哩吧！」 ──────────────────────── 后记 大家早午晚安。我是新木。 本集的焦点是耶希卡。可以说从封面就拚命推销她。另外，其实也偷偷藏了库的故事。 『英雄教室』基本上是由「三篇中篇」构成。最近也出现了短篇×9这种奇特的型态，不过最常见的还是由三篇中篇构成。而这「基本的三篇中篇」内容为── ·萌角喜剧短篇×3 ·感动（严肃）。 ·热血（战斗）。 ──大概是这个样子。 当中「感动严肃」的中篇，在这一集里属于耶希卡的内容。至今为止，对罗兹伍德学园数一数二的婊……咳咳咳，应该说自由奔放的女孩，都没有太多著墨，所以这次趁此中篇深入描写。不过，虽说是严肃的内容，但耶希卡是那样的个性，因此也没多严肃……内容上倒是颇为严肃就是了。 而「热血战斗」的内容，则是在第三章库的中篇。 稍微离开平常的养成学校学生等级，成为可略为窥见「勇者业界」一鳞半爪的热血战斗。 至于一开头的第一章，也就是喜剧中篇，这次是由五篇短篇构成。而且里面有三篇是超短篇。※是1话只有4页，可以称为「4格小说」的型态。（编注：此指日本原书状况。） 其实新木是「4格小说」的创始者── 在GAGAGA文库刊行的『GJ部』合计有二十册，全部大概写了八○○话左右。 内容是关于「GJ部」这个活动内容不明、目的不明的谜样社团4格小说集──被分类为学园慢活日常系的轻小说。尤其推荐给有「我们的活动空间不足」想法的各位。可以好好休息的舒适空间就在这里！而且也有动画版！ 有兴趣的读者，请务必看看这部轻小说及动画。轻小说是由以蓝色封面为注册商标的「GAGAGA文库」出版。 好了──宣传就到此为止吧。（笑） 「4格小说」对新木来说，已经是相当熟悉的小说型态── 这次写完两篇中篇与两篇短篇后，发现页数刚好还剩下十二页──于是急遽完成三篇「4格小说」。 结果想不到没有任何格格不入的感觉…… 由于这样的形态似乎也颇适合『英雄教室』的世界……如果能获得好评，今后在调整页数时，或许能经常看见这样的形态。 又或许会出现一册三十六话的GJ部形式的『英雄教室』唷～？（笑） 那么，从这里开始要进入作品解说。 ●第一章·第一话「融合」 就是融合。互相混在一起。连名字都合体了。 至于强度，大概都会上升，不过失败就会大幅下降。 ●第一章·第二话「普通生物布雷德」 由于编辑Y担心布雷德不断变弱…… 「那就乾脆把他变成0％试试看吧。别担心，若能力降成普通人水准就变弱，就不能称之为『超生物』」，这就是从开会时的闲聊中诞生的短篇。 结果变成0％后，反而更加凸显出超生物的强度。真是可喜可贺。 ●第一章·第三话「功夫」（4格小说） 功夫是中国武术用语，表示「修行的份量」。 本篇是描写前勇者累积下来的功夫份量。任何人只要能够累积跟布雷德同样的经验，就能变得跟他一样强啰。灿笑。 ●第一章·第四话「视觉心理战」（4格小说） 「视觉心理战」的灵感来自『攻壳机动队』。这就是草剃素子做那种暴露打扮的理由。因为军人很多都是男性，所以能诱导视线制造出空隙。 ──而我把它应用在『英雄教室』上。看见穿著超短迷你裙的女孩子，把刚脱下来的内裤拿在指尖打转，没有男孩子还能保持平静！这是很厉害的招式唷！ ●第一章·第五话「超进化」（4格小说） 男孩聚会时，众男孩讨论「超进化」的故事。 在罗兹伍德学园里，似乎是进化前的男孩子占大多数。 ●第二章「对耶希卡来说重要的事」 属于耶希卡的故事。是本集的主要内容。前面已经做过解说，所以这里就不再多提。精彩的看点应该是耶希卡的婊子杀招吧。不然就是「勇者业界的三秒规则」。 ●第三章「迎接库」 算是「再见了，库……」的故事。罗兹伍德学园的众人，为了朋友拚尽全力。即使对抗人类无法超越的存在，依然有办法克服难关。 咦？你说有人超进化了？啊哈哈，只是你想太多了啦。 ※各话的解说结束后，接下来是关于这次限定版与漫画版的情报。（编注：以下皆指日本出版情形。） 首先是关于这次的限定版。 我想这次购买限定版的读者都知道──这次呢！『英雄教室』第7集还有附加广播剧下载序号的限定版！ 内容是豪华48分钟（广播剧）＋16分钟（声优脱口秀）。广播剧的脚本是新木的全新创作！同时附有「录音时脚本」小册子！声优们充满热情的演出真是太棒了。棒到无话可说。请大家务必一听。 接著是『英雄教室』的漫画化情报。在『月刊少年GUNGUN』超好评连载当中的『英雄教室』（漫画版），在这本第7集发售的日子，也将同步开卖第1集！ 收录内容是第1集的红、蓝、黄三名女主角的故事──相当于原作第1集的大量内容，可以说是诚意满点！真的很有趣。岸田こあら老师的画技真是太棒了。棒到无话可说。请大家务必一读。 那么，最后是惯例的二维条码。 新木伸在『小创家になろう』的作者页面就在这里。可以由此参阅相关连载作品。 除了『异世界超商繁盛记』外，还有最近刊行的新系列『自重しない元勇者の强くて楽しいニューゲーム』等，新木在这里连载了好几部作品。 最近的主题是，隔了二十年后，再次复活的传说宇宙歌剧『星くず英雄伝』！我一点一点地连载全新创作的内容！ ──────────────────────── 插图 ──────────────────────── 第八卷 ──────────────────────── 第一章「罗兹伍德学园的成长期」第一话「亚因与兹波伊」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SCENE·Ⅰ 「与父亲大人玩」 某一天的傍晚。某个王国的上空。 布雷德一边发出「咻～噜噜噜～」的破风声，一边不停往下掉。 穿越一两个云层，高度持续下降。 「喂──！」 虽然他向在自己上方嬉闹的孩子搭话，但是对方完全没注意到。库、亚因与兹波伊三只动物正在进行空中战。 直接这样掉落地面的话，即便不会有什么大碍，但还是会有点痛──应该说相当痛。 因为自由落体的终端速度约为时速二○○公里，所以不论从再高的地方落下，最大冲击也不过跟以时速二○○公里撞上石墙差不多。 也就是说，疼痛程度最多也只有这样而已。 只要能维持意识清醒，就不算什么。 只不过── 「还是不喜欢疼痛的感觉。」 如此呢喃完，布雷德开始练气，准备面对著地（猛烈撞击？）的冲击── 「布雷德！」 一道红色影子与布雷德并列。坐在兹波伊身上的阿妮斯特伸出手。 布雷德握住她的手，接著开始紧急上升。一阵拉扯感过后，稍微擦过地面──实际上布雷德的脚尖真的稍微擦过地面──兹波伊持续往上飞。 「嘿咻──唉唷！」 被拉上来后，布雷德坐到阿妮斯特身后。 「别乱摸奇怪的地方唷？」 奇怪的地方是哪里？这边附近吗？ 「喂──！？你在捏哪里啊！别抓我腹部的肉！」 从反应来看应该是正确答案。嗯，很好，我记住了。「女孩子」的「奇怪的地方」就是指腹部的肉。又获得一份『常识力』了。 兹波伊载著阿妮斯特与布雷德，啪一声拍动翅膀，再次提升失去的高度。 它回到亚因与库进行战斗的空中。 「哒沙！」 库使出一记飞踢。是加上很长一段助跑的音速踢击。 亚因在姊弟当中比较没有骨气。挨了兹波伊应该能撑住的一击，立刻就要哭出来了。 于是比试分出了胜负。 「想赢过姊姊我，你们还要再练一百年啦！」 库发出胜利的吼叫声。 今天孩子们的「游戏」当中，库展现长女的骨气，获得了胜利。 亚因与兹波伊联手的话，库自己一个人就不是对手。说起来，「天空」原本就是属于灵鸟西牟鸟的势力范围。这次是为了拉起跌落的布雷德，阿妮斯特与兹波伊才会脱离战线，变成一对一的情况。 随著孩子们的「游戏」强度逐渐增加，情况也愈来愈夸张。 此起彼落的招式，每一招都具有一击毁灭城堡的威力，但在上空对战的话，就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困扰。冲击波愈往外扩展就变得愈弱，等到达地表时，最多只能吹落树叶。 以前会到比较郊外的地方游玩，最后便造出一个池子大小的洞穴，不过最近待在地表实在太危险，所以没办法让他们在地面上游戏。 布雷德、阿妮斯特或露娜莉亚等实力强大的成员，每星期一定会有一天陪同这三只动物，骑乘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尽情游玩。 亚因与兹波伊──这对双胞胎灵鸟当中，亚因是姊姊，而兹波伊是弟弟。 比较没骨气但灵巧的是亚因，而兹波伊则是笨拙但有毅力。 亚因喜欢让布雷德坐在自己身上，所以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比较常骑乘兹波伊。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布雷德表示。 「太阳还没下山呢。」 库指著地平线抗议。 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还想玩的心情，不过时间真的太晚。 从上空看的话，太阳都会显得比较高。地表明明已经是夕阳时分，上空却还像是下午四点左右。而且以这个地方来说，太阳和王都是反方向。地平面是圆球形，所以王都的时间应该比这里更晚。 ……就算跟三只魔兽说明这些，他们应该也无法理解。因为「地平面是圆球形」这个概念，就连阿妮斯特都不知道能否理解。嗯，说起来布雷德也是亲眼见到后才相信这个事实……学校的地理课里面，依然教导地面是「平面」。当时布雷德就在想「到底在教什么啊」。 「还想玩！还想玩！人家还想玩！亚因和兹波伊也跟我一样吧！？」 「呀！呀！」 可是布雷德的立场依然不变。 「不行。要回去了。」 他严厉地表示。 「但是！但是但是但是！」 出现了。又开始──『但是』了。 库不停转动手臂，亚因与兹波伊则是拍动翅膀抗议。 布雷德感到有点害怕。 最近孩子们都不听话…… 或许是那个叫反抗期（？）的时期来临了吧……？ 「父……！父亲大人……！最、最讨厌不听话的孩子哦……！」 布雷德大声这么说── 「父亲大人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呀！呀！」 「啊呜。啊呜啊呜……」 身为父亲的布雷德陷入恐慌状态。 「好了好了。库、亚因和兹波伊──来比赛看谁先到城里吧。最快的会是谁呢？」 阿妮斯特拍拍手，以统率学园其他学生时的熟练态度对三只魔兽说。 「来比赛！」 「呀！呀！」 库立刻往前飞去。追在后面的亚因与兹波伊也猛然提升速度。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各自乘坐在并肩飞行的姊弟背上，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了？」 阿妮斯特按住被风吹动的头发询问。 「没有啦。就觉得……你很会控制……」 「你是说控制库他们吗？」 「嗯。对啊。」 布雷德点了点头。 自己发出命令时就拚命闹脾气，但阿妮斯特一开口，他们就乖乖听话。 感觉好像「妈妈」一样。虽然不清楚怎么样才算「妈妈」就是了。 「跟控制布雷德比起来，这只是小事一桩唷？」 咦咦！我被控制了吗！？什么时候！？用的是什么方法！？ 「好了！兹波伊！飞快一点！」 「喂！？等一下──！？告诉我！快告诉我！等等啊！」 「啊哈哈哈！你追上来试试看啊！」 布雷德等人就这样朝著王都飞去。 ○SCENE·Ⅱ 「Bye Bye」 「Bye Bye！」 库朝上空用力挥手。 旋转的两只灵鸟发出「呀呀」的吵杂叫声。以人类的话来说，意思大概就是「不想回去！」吧。 尤其今天特别吵闹。飞回王都期间虽然靠著阿妮斯特的「比赛」让他们听话，但等到要回到尖塔上面的鸟巢，又开始发出「呀呀呀」的叫声闹别扭。 西牟鸟的双亲在高空盘旋。想必那边的父母亲也很头痛吧。 「亚因与兹波伊如果也变成人，就能一直待在这里了～」 库这么呢喃。布雷德则是用力搔著她的头。 「那不可能啦。你能变成人已经是特例了。」 「妈妈大人也能变成人啊～？」 「只有你和妈妈吧。」 即使在勇者业界，也很少听过有魔兽能变成人类。 像魔王的种族夜魔族那样，一开始时是半人则又另当别论。那些家伙与人类极为相近，甚至能跟人类混血。实际上玛丽亚＆魔王就是混血儿。 「只要努力，亚因与兹波伊也能变成人吧～？」 「不可能啦。」 听见孩子说出这种蠢话，布雷德用力搔了搔她的头。 「好了。跟它们说Bye Bye。」 「Bye Bye！」 布雷德等人挥了挥手。 ◇ 「呀、呀。」 「呀。」 亚因与兹波伊依依不舍地盘旋在天空中。 他们思考著库刚才说的话。别人都以为它们还不能听懂人话……但其实两只灵鸟早已具备瞭解言语的知性。 「呀、呀。」（库姊姊说我们努力就能变成人耶。） 「呀。」（嗯。） 「呀、呀。」（要努力变看看吗？） 「呀。」（变吧。） 两只灵鸟做出结论，然后──确实努力了。 ○SCENE·Ⅲ 「一如往常的早餐」 一如往常的餐厅。一如往常的早餐。 「早安」声此起彼落。 熟悉的桌子前面，布雷德跟平常一样享受著早餐── 「布雷德？又从早上就吃猪排咖哩？」 「说了！你这家伙开口说了！你批评我吃猪排咖哩这件事！」 「又来了。喂？有没有人能想个办法啊？」 阿妮斯特自暴自弃地把话题丢给其他人……真是太过分了。 每当布雷德在吃猪排咖哩，阿妮斯特就会对他说「又吃猪排咖哩？」，所以布雷德决定要反击。虽然是心爱的料理，但自己也不是每次都吃猪排咖哩。就算每次都吃，那跟阿妮斯特有什么关系吗？ 不。一点关系都没有。 直截了当地说吧，自己有吃猪排咖哩的权利。 布雷德下定决心、握紧拳头，身体还不停颤抖……当他环视四周时──发现根本没有人想管这件事。 只有苏菲一个人认真地凝视这边。 「布雷德，要惜惜吗？」 「不要。」 布雷德这么说。 被安慰了。顺带一提，「惜惜」就是紧抱在胸口摸摸头。不对，应该不是胸口而是奶子。 而「不要」的意思，绝对不是苏菲的奶子无法满足，只是布雷德身为男孩子，觉得光是「阿妮斯特太过分了」的理由，不能让自己对苏菲的奶子撒娇。 最近布雷德觉得自己有所成长。可以瞭解「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思考方式。以前甚至连男女生都分不清楚──现在则无法理解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分不清楚。 「早安！」 这时候，学校最开朗、帅气的女孩子耶希卡，以及学校最醒目的黑发女孩克蕾儿一起走进餐厅。 两个人还带著小孩子。 「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们的小孩？」 布雷德刚这么开口的瞬间──克蕾儿用瞬步跑过原本有十公尺的距离，从上方往布雷德的头打下去。 「才不是！布雷德同学，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会打人唷！」 你已经打了吧……？ 克蕾儿的怪力最近愈来愈精进。感觉等身大的尺寸就能使出巨人化时的力量。 刚才那一击，一般人早就死亡了。应该一击就可以教训幼龙吧。 「这两个小孩子在操场上玩。是谁的小孩啊？」 耶希卡这么说。她的左右手各被一名小孩子握著。 小孩子是一男一女。似乎是姊弟。 哦～看吧。分辨得出来嘛。我果然很普通。 布雷德对自己的普通力更有自信了。 听见耶希卡这么问，众人全都用力地摇著头。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有谁认识这两个孩子吗？」 耶希卡这么说。 所有人都歪起脖子发出沉吟声。 似乎也没有人认识他们。那是迷路闯进这个校园里来的啰？ 这对姊弟相似的程度，已经像是同一人物的男生版、女生版。 他们有著较深的肤色。看起来就很灵活。两个人眼里都充满好奇心的光辉，以「呜哇」的惊讶表情望著餐厅各处，还不停偷瞄布雷德说著悄悄话。就连勇者之耳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人类的耳朵似乎听不见高周波的声音。 两人身上的服装布料相当少，像库一样露出许多肌肤。 乍看之下彷佛是热砂地方的民族服装。之所以像该处的服装，其实不是因为布料── ……嗯？ 布雷德忽然注意到。 左顾右盼地看向四周围后，他发现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事实。 「嘿，小弟弟、小妹妹──你们的爸妈在哪里？」 耶希卡弯下腰来询问两人。 「上面唷！」「在上面！」 两人举起双手摆出万岁的姿势。 「……上面？」 所有人都往上看。但那里只有天花板。 「还有另一个唷！」「有另一个呢！」 两个人以完全同步的动作，迅速用手指向布雷德。 「咦？布雷德同学？」 所有人都看向布雷德。果然──看来大家都没发现。 「真是的，拿你们两个没办法……过来过来。」 布雷德打开双臂邀请两个小孩。 「呜哇──咿！」「呜哇──咿！」 两个人飞奔过去，虽然只有短短几公尺，但还是撕裂空气猛冲。 由于布雷德已经有「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想法，早已练气把腰腿和大地──这个行星连结在一起。 滋咚哦哦哦哦嗯……抵挡魔枪将军迪奥妮突进般的轰然巨响传出。 灰尘与碎片纷纷从天花板落下。 「爸爸！」「爸爸！」 爸爸？ 嗯，既然是父亲，那叫爸爸也没错啦。不过他们记住很多词汇了呢。真是厉害。 布雷德觉得感动，同时抚摸两个人的头部，此时── 「……布雷德，可以说明一下吗？」 （插图010） 阿妮斯特以恐怖的表情瞪著他。 「刚才那是从脚底抵销冲击的技巧。按照练气的程度，最多可以挡下一座山所造成的冲击──」 「事到如今──！我哪还会因为挡下突进这种事情感到惊讶！」 咦？你问的不是这件事吗？那是要我说明什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阿妮斯特火冒三丈？ 「布雷德同学……竟然有私生子。好帅哦。」 「私……私生子！？耶耶耶耶耶！？耶希卡！？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咦？事实不是摆在眼前吗？」 耶希卡一脸轻松地在脑袋后面叠起双手──克蕾儿则是反转手背挑起自己的发尖。 「爸爸。」「爸爸。」 两只小家伙缠住自己的腰部。他们应该是第一次以人类的模样与别人亲近吧。布雷德嘴里说著「乖乖」，抚摸两人的头部。 他们的头发之间，还掺杂羽毛般的毛发。 「没想到已经连小孩都生了。看来我们都晚了一步。」 「喂，魔王。」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可能没注意到吧？ 「布雷德……在我暴动之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布雷德大人……我也是一样，在暴动前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我们学校里的红色女帝与白色女帝，这时候同时说出类似的发言。 为什么以暴动为前提？你们这两个家伙，认真起来变成什么『3』、『4』、『5』之类暴动的话，王都有可能会毁灭吧？稍微对自己怪兽的程度有点自觉好吗？ 嗯？好像还没变成『5』哦？不过应该也快了啦。 「为什么要暴动啊？」 由于觉得两个人剩没多少时间就要开始发飙，布雷德便抢先对她们提出最大的问题所在。 「布雷德……」 「嗯？」 「到底是和谁……」 「嗯？」 「生下这两个小孩的？」 「嗯？这个嘛……」 布雷德双手抱胸沉思。 不快点回答的话，两只大怪兽就要失去耐性了。一旦开始暴动，王都就会陷入危机。 于是布雷德迅速导出答案。 「应该是……和你们所有人吧。」 「啥？」 阿妮斯特茫然张大了嘴巴。 「因为是我们所有人努力把蛋孵出来的，所以算是我们所有人生下来的吧？」 「喂……等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我在问的是，这两个孩子的妈妈是什么人！」 「嗯……真要说的话……是你吧？」 「我、我！？」 阿妮斯特发出奇怪的叫声。 每个人都景仰阿妮斯特，不是称她为女帝，就是对她嚷著「Yes, Mom」，所以真要说的话，她就是「妈妈」吧。 「露娜莉亚，西牟鸟之战的时候，你人是在──」 「西牟鸟之战？那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咦？阿妮斯特？你还不知道吗？真的不知道吗？ 「我那个时候还没来到这个学园唷？」 「啊啊。露娜莉亚确实不在。」 缠在布雷德腰部的两只小家伙──尤其是弟弟兹波伊，看著阿妮斯特露出渴慕的表情。甚至把手指放到嘴里。 除了布雷德，兹波伊最亲近的人就是阿妮斯特。她经常坐在自己背上。只要她吹声口哨，不论什么地方都会高兴地飞过去。 「好了，快过去吧。」 布雷德从背后推了他一下── 「啊，妈妈！」 「呜哦哦哦哦哦──！？」 阿妮斯特挡住他的突进。「滋咚」一声，传出本日第二次的轰然巨响。 「……咦？这个味道是……？兹波伊？」 阿妮斯特挡下抱住自己的男孩子后，对著他的发旋闻了一闻。 两只灵鸟当中，她经常乘坐兹波伊。 「对哦！我变成人类了！」 「咦？咦咦咦！」 「人家是亚因！露妈妈！」 位置被占走的亚因，随即跑去抱住露娜莉亚。 被小女孩抱住的露娜莉亚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咦？怎么回事？你们是亚因与兹波伊吗？为什么变成人类了！？」 可能终于瞭解事态了吧──大家一起聚集了过来。 现在没人想吃早餐了。 「库？是你搞的吗？」 布雷德询问身边的库。 「我什么都没做。但我说了『只要努力～亚因与兹波伊～也能变成人』。」 库说完，骄傲地挺起胸膛。 ○SCENE·Ⅳ 「姊姊的尊严」 「小库！这边！也对这边摆个性感姿势吧！」 「这样吗？」 「这边也要！」 「这样吗？」 「这边也需要！！」 「像这样吗？」 「快停下来。」 才想著「差不多快来了吧」，女帝的拳头果然就降落到男孩们身上。 亚因与兹波伊人化后经过几天──现在是中午的餐厅里。 不理会广受大家欢迎的亚因与兹波伊，库这几天都一个人大口大口塞下大量食物到肚子里…… 这时候库已经取回过去吃太多东西时，过度发育而变得极为成熟的身体。以人类来说会「发胖」的状态，对魔兽而言则是肉体随之发育。 「怎么样？这样就没人可以说──我和亚因一样这种没礼貌的话了吧？」 她抓住加西姆的脖子在空中摇晃。 元凶正是加西姆。因为他说「扁平的程度和亚因一样」，才会点燃库的斗志。 「怎么样？知道了吗？我才是姊姊！」 库抓住加西姆的脖子底部，在高速震动的情况下到处甩。加西姆牙根不停打颤。如果是一般人，身体可能会因为这样的冲击四分五裂……但罗兹伍德学园的高阶班成员自然并非常人。颈部挫伤应该几天就能复原吧。 「我……我知道了……那就让我……死在那对胸部里吧……」 「唔呣。知道就好。还有，你的要求再简单不过。」 成熟性感的库把加西姆的脸用力抱在自己胸前。 加西姆的身体不停颤抖，最后瘫软下来。死因应该是窒息吧。 亚因与兹波伊这两只灵鸟人化之后，肉体年龄应该跟原本的库差不多。 样貌虽然不同，但他们和大家本来就是朋友。所以不论在学校或是宿舍都是大红人，极度受到众人欢迎。他们只有第一天能和库一起睡在布雷德的床上。之后就被叫到大家的房间里，持续著外宿生活。 「亚因！兹波伊！是姊姊唷！」 双脚打开与肩同宽，笔直地站立── 库展示身为姊姊的威严──夸示著可以称为高耸的丰满胸部，呼叫两个人。 「呜哇──咿！」「哇──咿！」 亚因与兹波伊这对灵鸟姊弟，随即往张开双臂的库猛冲过去。 传出「滋咚」的震天巨响，灰尘与碎片纷纷从天花板掉落。 要是不补强餐厅这整栋建筑物……不久之后就会崩塌了吧。 「白天的练习是在第二试炼场……」 阿妮斯特把一只手贴在玲珑有致的腰身上开口。 接著她又以放弃挣扎的声音表示「……这些孩子，会跟过来吧」。 「赤魔狼大叔！」「也会来吗？」 亚因与兹波伊不只是声音，连动作都完全一致。他们经常摆出左右对称的动作，看起来实在很可爱。 「不行吗？」「拜托啦！」 一被他们拜托，阿妮斯特整个人立刻软化。 「真是的……拿你们没办法。那我也叫赤魔狼大叔过来，大家就一起玩吧。」 「呜哇──咿！」「哇──咿！」 阿妮斯特，你这妈妈太宠小孩了。 ○SCENE·Ⅴ 「大家一起修行」 一如往常的午后练习。一如往常的第二试炼场。 高阶低阶班一起参加的练习，在宛如地狱──不对，是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下进行。 「要上啰！」「要上了唷！」 亚因与兹波伊做出左右对称、完全相同的动作宣告。 接著「咚锵」一声，他们一口气加速。两只灵鸟画出螺旋状，形成一把枪往前猛冲。 「赤魔狼！」 阿妮斯特放声大叫，用赤魔狼当盾牌，挡住对方的突进。 布雷德确实看见赤魔狼因为害怕而想要退缩，阿妮斯特则是从背部把它踢到前面去。 两者的行动都是正确答案。不论是使用盾牌，还是感到害怕，都是正确的反应。 就算是阿妮斯特，以肉身接下那样的突进也会半死不活。如果变身成魔人状态，就不知道是鹿死谁手了── 「刚、刚才那招力道有点太强了唷？再、再放慢一点吧？知道了吗，亚因小妹？兹波伊小弟？」 「知道了！」「知道了唷！」 两只灵鸟再次拉开距离── 「要上啰！」「要上了唷！」 「等──等等！你们真的知道吗！？真的吗！？」 「这次要来招更猛的啰！」「是更猛的唷！」 「等等！等一下啊──！？」 这次两个小家伙把双臂变成翅膀──以更快的速度冲过来。 赤魔狼已经派不上用场。把它当成盾牌挡住刚才那一击后，它早已是满身疮痍。肉体来不及再生。 「雷纳多！」 阿妮斯特咏唱召唤雷纳多的咒文。 「Yes, My Lord。」 雷纳多挺身挡在她前面。 罗兹伍德学园里顶尖的防护罩能力者，把所有力量集中输出到前方这一处。 「好厉害！」「很擅长用防护罩呢！」 亚因与兹波伊感到很高兴。 虽然是雏鸟，不过西牟鸟原本就是属于灵兽等级的动物。从出生就一直待在一起的两只雏鸟，动作同步的程度已经超越一心同体，到达几乎是同一个体的领域。 这样的力量不是两倍，而是二乘以二的四倍。 连罗兹伍德学园的高阶班成员，都会因为这样的速度与力量感到害怕。 目前阿妮斯特就感到害怕，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和他们玩。 被当成弃子的赤魔狼与雷纳多，这时候全躺在地上抽搐。 而且阿妮斯特根本不用正眼看他们。只是以「啧，真没用」般的眼神，从视野角落瞄了躺在地上的两人一眼。 「哎呀，看起来很有趣嘛。」 魔枪将军迪奥妮踩著马蹄来到现场。 她手上还拿著练习用的枪。身为一国将军的迪奥妮，在将军职务与任务的空档期间，只要一得闲就会像这样训练众人。 「姊姊大人──！你看你看──我们家的亚因和兹波伊这么充满活力──！」 阿妮斯特冲过去求援的速度快到能以马赫为单位。 已经没有仆人可以当成盾牌了，要是灵鸟再度冲刺，就得自己挡下来。 「充满活力是好事啊。」 「请陪他们玩玩吧！亚因与兹波伊！你们看──迪奥妮姊姊要跟你们玩唷！」 布雷德这时候稍微兴起恶作剧之心。 「喂！迪奥妮，要不要来场久违的模拟战！」 「当然好啰！！」 跟他们玩的事情，立刻就被拋诸脑后。只见迪奥妮挥动尾巴──真的是很兴奋般不停甩动马尾，笔直地朝布雷德跑去。 「喂──！！布雷德！！你在搞什么！！太过分了！！你是故意的吧！！你一定是故意的！！」 嗯。我是故意的啊。 阿妮斯特最近太混了。太常使唤自己的小弟。还是稍微运动一下自己的身体比较好。 「能够让勇──布雷德大人陪我练习！实在太幸福了！」 迪奥妮感到很高兴。 虽说是练习──不过最近布雷德的力量减弱了不少，最多只能使出全盛期的百分之四。她差不多要超越布雷德了吧？ 只不过，托力量减弱到这种地步的福，才能开发出许多力量之外的『技术』……只要力量同等，布雷德就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双方都从一成左右的力量开始。 枪与剑互击，而布雷德在与迪奥妮练习期间，还分心去注意阿妮斯特的状况。 「再来一次啰！」「要上啰！」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喂喂───！等等啊──！」 失去赖以求救的「姊姊大人」，阿妮斯特顿时慌了手脚。 「安娜──我来帮你吧？」 「咦？露娜……为什么你愿意帮忙？」 「哎呀，我出手帮你忙，是那么奇怪的事情吗？」 「嗯。非常奇怪。当我感到困扰时，在旁边发出『嘻嘻嘻嘻嘻』的笑声然后看好戏，才是露娜吧？」 「……现在很清楚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了。那就不需要我的帮助了吧。我会在旁边『嘻嘻嘻嘻嘻』地笑然后看好戏。」 「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拜托至少帮忙处理一个人吧！」 「亚因、兹波伊。你们两个──谁要跟我玩啊？」 亚因与兹波伊面面相觑，发出「咦咦咦」的声音。 面对他们这样的反应，露娜莉亚用力咬紧牙根。 「到底哪一个！？」 她以视线进行攻击──最后兹波伊不甘愿地走到前面来。 每次都在气势上落败的是灵鸟弟弟。 「露娜莉亚很恐怖，我讨厌你。」 其实不是恐怖，是很严厉。 从旁边看起来，露娜莉亚该骂人的时候就会骂人，算是善尽母亲的职责。 阿妮斯特是只会宠小孩的逊咖妈妈。简称逊妈。 「好了，快过来。不做坏事的话，我就不会生气。」 「呜……呜哇──咿。」 兹波伊以幼儿紧抱母亲的感觉──冲过去抱住露娜莉亚。 而承受拥抱的露娜莉亚则是尽了全力。她把所有的气都用到强化肌力上，才好不容易只退了一公尺左右挡下冲击。 「感觉这两个孩子好像愈变愈强了哦？」 「这样下去，不合体可能就没办法陪他们玩了。」 「我才不想和你这种家伙合体呢。」 「我比你还不愿意。」 「我才更不愿意呢。会被传染到天才病，所以我才不想合体。」 「我、才、是真正不愿意的人。变得像蜗牛一样慢的话，你要怎么负起责任啊！」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哪里好！」「哪里好了！」 「有机可乘！」 布雷德一边以练习用的便宜长剑弹开猛烈刺过来的魔枪，一边把一大半的意识放到阿妮斯特等人身上。 顺带一提，迪奥妮刚才那一击颇为认真。算是英雄级拿出实力的一击。如果不是学会节能战斗法，这种便宜量产的魔剑不可能弹开这一击。 「阿妮斯特！」「露娜莉亚！」「要上啰！」「要上了唷！」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给我等等！？停下来！？给我停下来，到底在搞什么！？」 「这次要用更猛的招式啰！」「两个人要一起上了唷！」 「等一下啊啊啊！什么叫更猛！快住手！妈妈会死掉啊！」 「我──我呢！和这个没用的凡人不同！虽然不一样──但是！停下来停下来！不行不行！不行啊啊啊！」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学园最强的两个人发出了惨叫。 在两个人面前，一个雄伟的巨大身躯像要保护她们般出现。 「啊嘎滋！」《姊姊来陪你们玩。》 「哦～库，你在飞龙模式也能说话了吗？太厉害了。」 「啊嘎滋！」《那当然。我可是姊姊啊，得做弟弟妹妹的榜样才行。》 龙种的上颚无法发出人类的言语。 要发出鸣叫以外的声音，需要魔术方面的技术。库似乎是把斗气加在声音里，藉此来进行心电感应般的意思传达。 「姊姊好厉害！」「会说话的飞龙，太强了！」 「啊嘎滋！」《可以多称赞我一点没有关系！》 「姊姊要和我们玩吗？」「要和我们玩吗？」 「对……对！对啊对啊！快、快点去和姊姊玩吧！」 「是、是啊！这就是手足之爱！真令人感动！妈妈会尽全力帮你们加油唷！」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拚命敲边鼓。 如果继续和亚因与兹波伊玩下去，就需要魔人化甚至是融合（Fusion）了。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那是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事态。 「姊姊！」「要上了唷！」 「啊嘎滋！」《放马过来吧！》 亚因与兹波伊──两只灵鸟将一半身躯变回魔兽，以半兽化的型态冲了过去。肩膀以下变成翅膀的他们，撕开空气后往前突进，画出螺旋轨迹。一只施放精灵力，另一只施放斗气，两只就这样化为带有斗气与精灵力的超螺旋。 库──挡下了攻击。 最近暴饮暴食的她，身体愈丰满成熟，力量就愈强大。就是这样才能挡下这记攻击。 「姊姊！好厉害！」「太强了太强了！」 「啊嘎滋！」《哇──哈哈哈！姊姊就是这么厉害！》 咚磅。啪当。一阵大乱斗展开。亚因与兹波伊这两个小孩子慢慢失去人类外形，变回灵鸟的模样。原本是为了『再多玩一点』而人化，现在则是为了和『认真』起来的龙种玩而恢复原本的外表。身为魔兽的库、亚因及兹波伊，能发挥更强大力量的型态就是最原始的模样。 「啊嘎滋！」《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 「呀啊！」「呀啊！」《姊姊！好厉害。》《真有趣！》 怪兽大混战轻松超过午后的练习时间，一直持续到日落才停止。 ○SCENE·Ⅵ 「平稳的日子」 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一如往常的餐厅。 布雷德拿著装有猪排咖哩的盘子，在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对面坐下来。 「亚因和兹波伊不在就变得好安静……」 阿妮斯特以手撑住脸颊说。 手上的叉子正无聊地搅动沙拉。 「唉……有自己的小孩……就是这种感觉吗？」 这边的露娜莉亚也叹了口气，稍微侧眼瞄了一下布雷德── 「布雷德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要有自己的孩子？」 「嗯？」 布雷德咬著汤匙，把脸面向她。 「──不是有了吗？」 他说完，对汤匙前方──依序数著一、二、三。 一是库。二和三是在餐厅外中庭摊开翅膀做日光浴的亚因与兹波伊。 他们都恢复成灵鸟的模样，也无法再次变身为人类。 似乎连他们自己都不太瞭解，究竟是如何变成人的。大概就是「努力之后就变了」、「那样就变了唷？」这样的感觉。 嗯，不过人化时的两个人就像是人型灾害，所以恢复原状可能比较好。 两只灵鸟人化的理由是「希望能跟大家一起玩」，所以理由消失的现在，也就没必要人化。托这段期间和大家尽情玩乐过的福，他们最近一直都很沉稳。 不论男生或女生，都还有很多人对他们恢复原状感到可惜。据说是因为两只灵鸟人化时的外表看起来真的很可爱之类的。至于布雷德则是只懂得分辨男女生，除此之外就一概不瞭解了……？ 「布雷德大人。我随时都愿意帮忙──所以有需要时，请务必跟我说一声。」 「嗯……？」 露娜莉亚带著微笑表示。 啊啊，是指想要小孩子这件事吗？但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跟露娜莉亚说一声，小孩子就会增加呢？要怎么做才能增加呢？ 阿妮斯特在桌子底下用力踢著身边的露娜莉亚。同样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嗯，不过她们两个人本来就经常在争吵。这就是两个人『友情深厚』的表现。 《妈妈她们感情真好。》《就是啊！》 窗外的中庭里，亚因与兹波伊拍动著翅膀说道。 他们之所以固定成灵鸟的模样而不再变化──理由就是「学会说人话」的缘故。正确来说，是学会以斗气的震动来传达声音频率的技巧。只要拥有能使用或者感应到斗气的实力，就能与他们对话。这也表示，这整座学园的人都办得到。 亚因与兹波伊──今后他们究竟还有没有人化的可能呢？ 嗯，其实那根本不重要啦。 布雷德眺望著风和日丽的中庭，同时大口大口吃著最喜欢的猪排咖哩。 嗯，猪排咖哩最棒了！想出这道料理的家伙真是个天才！ ──────────────────────── 第二话「皇帝加西姆」 ○SCENE·Ⅰ 「某次突发性的教学参观」 一如往常的餐厅。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 大家排著队伍，吵吵闹闹地把许多自助餐形式的料理装到自己的盘子上，此时…… 「拜托！这是我一辈子的请求！」 加西姆不知道为什么跪在地上。不是对某个特定对象──而是对餐厅里的所有人。 阿妮斯特皱起眉头，往下看著加西姆。 「不会让你看内裤唷？」 「不是啦！」 接著克蕾儿以担心的表情往下看著加西姆。 「那个，加西姆……这样真的很低级唷？」 「都说不是了！」 伊欧娜边往下看，边对加西姆说： 「虽然高性能的我，能够瞭解看见女性穿在身上的内衣裤具备何种概念上的意义，不过既然覆盖著一片布料是必要条件，那我的韵律服是否能够替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阳电子头脑就是闪过许多杂讯。」 「伊欧娜，我想那就是所谓的『厌恶感』唷。」 「那我可以踩扁这个趴在地上的脑袋吗？克蕾儿，之后可以请你帮忙复原吗？」 「说了好几次不是那样了！」 耶希卡在下跪的加西姆身边蹲下来。 她轻轻把肉丸丢进自己嘴里咀嚼，以极为轻松的口气说： 「哎呀哎呀，各位，加西姆都像这样展现男子气概了。就由我来让他看吧？我无所谓唷，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真的可以吗──不是啦！到底要我说几次不是那样啊！」 「喂喂，他一直否定唷？」 「布雷德你闭嘴。这实在太过分了。现在正在考虑应该对他处以什么样的极刑。」 「不是说了不是那样吗！内裤之类的──虽然很想看啦！但我现在要拜托的真的与那无关──！！」 「所以说你们听听看嘛，他一直否定唷？」 布雷德大概是现场唯一注意到这个事实的人，向众人这么表示。 「布雷德啊！你能懂我对吧！？帮我跟大家说嘛！我不是拜托她们做那种事情！」 苏菲继众人后回答： 「那是命令吗？」 「喂，加西姆，给我收敛一点。竟然想看内裤。你看苏菲她都当真了。」 「连、连你都这样！」 双手环抱胸前的阿妮斯特吐著鼻息说： 「──够了。如果不是性骚扰的愿望，到底是什么？除了性骚扰之外，还有什么愿望能让加西姆跪下来拜托？」 「我……竟然被如此看轻……」 「啊，真是的，这家伙有够麻烦。」 「阿妮斯特，再问详细一点啦──不过呢，加西姆，话先说在前面，我不会把猪排咖哩分给你唷。想吃自己去排队，要阿姨盛给你。」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 「这……这样啊。」 「布雷德，那是让你沮丧的地方吗？」 面对这极为混乱的状况，再也看不下去的库雷插话： 「加西姆，阿姨她──就要来了对吧？」 「没错！就是这件事！正是如此！」 「阿姨又是谁啊？是……要看她的内裤？」 阿妮斯特露出打从心底瞧不起人的表情。 「别再提内裤了！是我妈妈啦！我妈妈要来了。」 所有女孩都「呜哇……」一声，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 「我受够了！谁来处理一下这些家伙！」 「啊，各位，真的是误会啦。加西姆的妈妈确实年轻又美丽，但是和她的内裤无关──克蕾儿也看过她吧？」 「咦？啊……只见过一次。」 被库雷这么问，克蕾儿垂下脖子点了点头。 「他的妈妈这次要到学校来。说是想看看儿子在学校里的表现。」 「教学参观？这样啊……嗯，那很好啊。但这跟下跪有什么关系？」 阿妮斯特这么说。结果布雷德瞬间把脸转向她。 「那个叫『教学参观』的是什么东西？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好像很普通唷？我也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啊……布雷德……可能没办法……」 阿妮斯特尴尬地表示。 「教学参观就是……那个……父母亲到学校来的活动……」 「啊……父母亲。」 「布雷德的话……好像是由国王陛下来代替你的父母亲。」 「绝对不必！我死都要拒绝！」 「对吧？」 阿妮斯特面对加西姆。 「那也不用下跪啊？我同意进行教学参观。再来就是到国王陛下那里去跟他说一声。」 阿妮斯特做出许可，也说了「顺便」去取得国王的许可。 喂，不敬罪怎么消失了？ 「不是啦。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喂，库雷，帮帮我跟大家说明一下啊。」 「你自己说啦。」 「拜托啦……我要是对大家说出那种话，一定会被杀掉啦。」 加西姆缠住库雷的脚。 被亡者抓住脚往下拖的库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代替加西姆说明状况。 加西姆则是摆出正坐的姿势。现在已经不再下跪，却直接正坐在餐厅坚硬的地板上。 「……加西姆这个家伙，时常写信回老家。」 「唉唷，这么孝顺。我也常派遣欧鲁和老家通信唷。」 偶尔会有猫头鹰来到阿妮斯特的房间里。虽然被露娜莉亚揶揄是贫穷贵族，但阿妮斯特怎么说也还是贵族的一员，所以与老家之间有私人的传信鸟。 「这家伙的妈妈，很担心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当然会担心啦。我要是加西姆的母亲──虽然宁愿死都不愿意，但如果是的话，一定会很担心。想著那个笨蛋儿子有没有好好上课，有没有掀女生的裙子给人造成困扰……」 阿妮斯特这么说。 她毫不客气地说出严厉的指责，正坐在地板上的加西姆愈来愈渺小。 「于是加西姆这个家伙，为了让阿姨安心而开始写些谎话。」 「谎话？啊啊……这、这个嘛，确实是会写些谎话啦。」 面对视线飘移不定的阿妮斯特，露娜莉亚则是露出满脸微笑── 「大概就是一边吃大量零食，一边写『亲爱的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阿妮斯特确实遵守著弗莱明家的家训，每天都勤勉向学，过著克勤克俭的生活』──这样的内容吧。」 「你怎么知道！为什么连零食的事情都看见了──别偷看别人的信件好吗！真不敢相信，竟然做出这种事！」 「我没看见也没读过。只是推测一下──因为我可是天才啊。」 「然后，那些寄给阿姨的信呢──」 「无视！？库雷，你竟然直接跳过刚才的话题！？」 「……我可以继续说吗？」 「是可以啦。」 阿妮斯特不情愿地点点头。 布雷德兴奋地在旁边看著这一切。真有趣，库雷，多吐槽一点。 「一开始只是小小的谎话。像是──『我在上课时被称赞了』之类的。」 「真可爱──啊啊，这话完全没有加西姆很可爱的意思。这一点千万别搞错了。」 「一旦开始说谎，就会像雪球愈滚愈大对吧？然后就变成『成绩是班上第一名』……」 「库雷，你知道得太详细了吧？你偷看他的信件吗？」 「这家伙写信的时候都习惯把内容念出来。我又跟他同寝室。」 「加西姆你……」 「接著又变成──『我成功了！在比试中打倒学园最顶尖的阿妮斯特·弗莱明！』」 「喂──！？」 阿妮斯特顿时说不出话。 「还写了『打了她屁屁之后才饶过她唷！』」 「打、打屁屁……」 加西姆再次摆出下跪的姿势，然后就一动也不敢动。 「算、算了……只、只要想成是虚构的就好……加、加西姆……也是因为这样……才会下跪对吧……呵、呵呵呵呵呵……痛斥一番后，也不是不能原谅你唷？」 阿妮斯特的「呵呵呵呵」笑声停不下来。 「不只有阿妮斯特。他也写了许多关于大家的事情……」 所有人都面露「恶……」的表情。 「我呢我呢，写了我什么？」 布雷德指著自己的脸。真的很想知道关于自己的虚构内容！ 「布雷德是……『我的小弟。帮忙拿包包的』。」 「太棒了！」 在加西姆的虚构内容里登场了！太好啰！我是小弟！还能帮忙拿包包！ 「抱歉！真的很抱歉！之后要我怎么赎罪都没关系！大家能消气的话我也愿意受处罚！所以请帮我圆谎吧！我不想让妈妈失望！希望能继续当她引以为傲的独生子！」 「等等──加西姆！这要求太过分了！」 「抱歉！真的很抱歉！拜托了！一天就可以了！让我当皇帝吧───！」 「等等！等一下！？皇──皇帝！？」 「最后寄出的信里面，写著──『我变成罗兹伍德学园的皇帝了！』」 「给我等一下！还是先重新寄信，老实承认自己说谎来解开误会才对吧！？你妈妈什么时候要来！」 「还有三分钟。」 「呜咦咦咦咦咦！」 阿妮斯特顿时感到眼冒金星。 真有趣。加西姆，继续让她困扰。 「对人扫描器捕捉到一名穿越校门往这边走过来的人物。有九七％的准确率是三十多岁女性──还有一一三秒会到达此地。」 伊欧娜表示。 所有人开始骚动。具体来说是陷入恐慌状态。 ○SCENE·Ⅱ 「妈妈。来袭」 「这个……母、母亲大人……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非常欢迎您来教学参观，身为本学园主席的我──」 尚未做好心理准备就得『正式演出』，让阿妮斯特只能吞吞吐吐地打招呼。 「是前主席吧。」 皇帝加西姆纠正阿妮斯特的错误。 「因为──现在的皇帝……是我啊！」 加西姆轻撩起头发，摆出帅气的姿势。 「哎呀，真是惊人……小加很了不起呢。」 看起来将近四十岁的女性，把手贴在嘴角露出感动的表情。 身上穿著高级服装，言行举止也能看出出身于好人家。外表比想像中还要年轻，和加西姆并肩站在一起的话根本不像母子，比较像是姊弟。 「这家伙以前被叫女帝唷。是我打败她，打了她的屁屁后，才让她瞭解自己的立场！」 「这？这家伙……？打？打屁屁……？」 阿妮斯特浑身颤抖。 「没错！就像这样！」 加西姆轻轻打了两下阿妮斯特的屁股。 「…………」 （插图011） 阿妮斯特的太阳穴顿时浮现青筋，身体不停颤抖。看来马上就要到达临界点。 这时库雷悄悄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阿姨平常在果菜市场打工，其实过得很辛苦。她一个人养大加西姆。只要能进入这间学校不就可以免除学费吗？所以我和加西姆才会努力考上这里。加西姆也是想减轻阿姨的负担……你看阿姨身上的衣服。我想那是为了今天不让加西姆丢脸，才忍痛买下来的。」 哦～哦～哦～ 布雷德能够理解。这位太太虽然看起来出身良好，但加西姆的身分应该是庶民。本来就觉得有点奇怪。那身衣服就是所谓的「一百零一件」吧！ 全身涌出普通力的布雷德当然能瞭解这种事。 在库雷的耳语下，阿妮斯特好不容易才没有失去理智，对著加西姆的妈妈露出如花笑靥。 「我经常受到皇帝的照顾。不论是武技还是课业，甚至是做人的道理，都多亏了他的指导与鞭策。」 「看吧？老妈，我说的没错吧？」 「对不起，是妈妈太多虑了。一直想著小加该不会跟不上大家的进度吧。不然就是像中学时一样，掀女生裙子看人家内裤，然后被大家讨厌……」 「哈……哈哈哈，老妈……不用担心啦……我早就从这些事情毕业了……哈、哈哈哈……对吧，大家？」 加西姆询问众人。 结果被大家半眯起眼睛注视。 「那、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吧？就、就像是男孩子的成长仪式……现在呢，像这种事情……就算想做也不会去做啊。」 想做吗？ 大家的眼睛眯得更细。一些女孩甚至按住裙角往后退。 布雷德──不是很懂刚才的话。 掀裙子是什么？男孩的成长仪式？ 糟糕！我没有做过唷？怎么办怎么办！？ 「讨厌啦～老妈！我看还是先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这边可以尽情选择自己想吃的东西唷？」 加西姆从背后推著像姊姊般的年轻母亲，移动到别处。 众人坐到位子上重新开始用餐。加西姆的妈妈也坐到长桌中央，也就是加西姆身边。妈妈看起来虽然瘦，但食量似乎不小。餐盘上盛了不少的料理。 「老妈，别干这种穷酸的事情好吗？我会很丢脸耶。拿这么多根本吃不完吧？」 「别担心。我带打包用的保鲜盒来了。」 加西姆妈妈似乎打算打包。原来如此。真是太聪明了。 「不过我真的放心了。想不到小加有这么多朋友……」 「当然啰！我可是皇帝啊！大家都害怕且崇拜我！不过我这个人的心胸是很宽大啦。」 如果害怕，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一起吃饭吧？没人出来订正这种细节真的不要紧吗……？ 布雷德环视周围，结果发现大家都露出忍耐的表情。用尽全力才能在脸上挤出虚假的笑容。 现在这种细节的部分好像不重要。 「那个，我可以问大家一下吗？」 「嗯嗯，阿姨尽量问没有关系。」 「哪一位是小加的女朋友呢？」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是阿妮斯特，有好几个女生都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怎么了？为什么同时喷水？ 『女朋友』是什么？这个名词有什么意义？ 「阿、阿、阿、阿姨……！？您、您、您在说什么啊……！？」 「因为小加的信里确实写了『我交女朋友了』唷──」 「──啊哈哈哈！！讨厌啦，老妈！别胡说啦！我没写这种内容吧。」 「是你吗？」 加西姆妈妈把脸对著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不知道为什么，瞄了一眼布雷德的脸后，才拚命摇动脖子与头发否定。 「那你呢？」 「这是命令吗？」 苏菲如此反问，在开口之前也瞄了一眼布雷德。 嗯？为什么要看这边？ 加西姆妈妈插嘴对感到犹豫的苏菲说： 「我想两个人交往不应该听别人的命令唷。」 「那么答案就是NO。」 「那是你吗？」 「很抱歉，我已经有愿意奉献出身心的男士了。」 露娜莉亚也先瞄了布雷德一眼才如此回答。 是谁呢？谁是你奉献的对象？ 「那你呢？」 「咦咦咦咦！我吗！哎呀，怎么说呢，我没有这种需求。能当加西姆──不对，是皇帝的女朋友或、或或或许很光荣！但我生理上实在没办法接受。」 玛丽亚也先瞄了布雷德一眼，才甩著辫子否定。 「那是你吗？」 「为什么连我都问？像我这样的丑女，受到皇帝宠幸的机率应该趋近于零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连伊莉莎都先看向这边才做出回答。 「那是你吧？」 「就知识来说，我确实具备女朋友这种关系的概念，但很难说完全理解。不过这闪过我阳电子头脑的杂讯究竟是什么呢？以结果来说，我的答案会是NO。」 「真是的！别再问了啦，老妈！」 「哎呀，是小加自己在信里写──『我交女朋友了』的唷。」 「都说我没写了──你想清楚点好吗！」 「唉唷，是我弄错了吗？」 「就是啊！」 「唉唷唉唷。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写──『我有很多女朋友』对吧？」 「不对不对。是──有不少女生都够资格让我放下身段与她交往吧？」 「是这样吗──啊啊，好像是这样没错。」 所有女孩都以「喂」的表情看向加西姆。 「那……哪个女孩最有资格呢？」 「现在不用说这个话题吧？」 「怎么可以。那女孩将来是我们家的媳妇吧？」 所有女孩都以「呜哦！」的表情看向加西姆，但加西姆这个家伙本来就不懂什么叫识相。 「那么，是哪个女孩？」 「那、那……」 加西姆眺望起众人。所有女孩子都缩起身体想逃离他的视线，但终究逃不过他品头论足的眼神。 「……那就克蕾儿吧。」 加西姆把头转向一边，细声这么说道。 「什么叫『那就』啊──！应该说！为什么是我！？加西姆，你好好选啊！重新好好地选一次！」 克蕾儿交互看著布雷德与加西姆的脸，以极大的音量叫喊。 「啊啊，果然是克蕾儿吗？」 加西姆妈妈双手指尖相碰，露出高兴的表情。 没有近距离看过「母亲」这种生物的布雷德，感动地心想「『母亲』也会出现跟年轻女孩一样的动作呢」。 「哎呀，加西姆？为什么不是我呢？」 耶希卡把手指贴在嘴唇上表示。 这是因为克蕾儿哭哭啼啼地向耶希卡求援，脸上露出「救救我」的表情。 耶希卡的视线均等地投射在布雷德与加西姆身上。 「为什么要选你？」 加西姆表情认真地这么问道。 「呵呵呵♡和克蕾儿两个人一起服侍你……也没关系唷♡」 「哦、哦。」 「小加，看起来你真的很受异性欢迎呢。」 加西姆妈妈笑了起来。 对了，大家是不是都忘记很重要的事情了…… 现在还是午餐时间。但没有人在用餐。 只有布雷德大口大口吃著猪排咖哩。 好吃，猪排咖哩太好吃了。 ○SCENE·Ⅲ 「母亲。参观练习。」 午餐之后，到了午后练习的时间。 今天的课程是在第二试炼场运动身体的练习。 「好了！所有人一起上吧！我来陪你们玩两招！」 加西姆站在试炼场正中央，对高阶班所有人这么说。 「叽叽叽叽……」可以听见某处传来似乎是某个人用力咬紧牙根的声音。不对，应该说那一定是咬紧牙根的声音。 「加……加西姆，我说你啊～一个人要对付我们全部实在是太过──」 「是皇帝才对吧？」 遭到订正的阿妮斯特，只能在太阳穴浮现青筋的情况下重新说道： 「一次要对上我们所有人……负担会不会太重了呢……？皇帝？」 「少在那里啰哩啰嗦。放马过来就对了。是武人的话，就闭上嘴用剑来交谈──我不是一直都这样教你们吗？」 （喂喂、喂喂，阿妮斯特、阿妮斯特。你应该知道吧？） 为了慎重起见，布雷德在阿妮斯特耳边悄悄这么说。 （我知道啦～要干掉他对吧。砍死他应该没关系吧～嗯，你看，《亚斯蒙帝斯》也很高兴呢～） 布雷德「啪叽」一声给了她脑门一记手刀。 （不是吧。是要给加西姆面子才对。你要是变成杀人鬼，我会干掉你唷。因为以朋友的身分干掉你的那个约定，现在还是有效。你要好好干哦？） （知、知道了啦……开、开玩笑的……大概啦。） 阿妮斯特这么说。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加油啊，小加。」 这就是母亲。 附近的女孩子露出惊觉的表情，开口帮加西姆加油。 加西姆则是── 闭起眼睛，张开双臂──把脸朝向天空。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获得解脱的修行者一样平稳。 布雷德不太能够瞭解，为什么得到女孩子们的声援，就能够到达那种解脱的境界。 「要上啰！皇帝！」 阿妮斯特挥剑发动攻势。嗯，她确实保留了不少实力。 挥出的斩击，大概是加西姆使出全力就能避开的程度── 唉唷？ 原本应该是使出全力才能避开的斩击，加西姆竟然极为轻松地闪开了。 看来刚才的解脱，让他的实力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有时候就是会发生这种事。武人的实力不会连续往上攀升。它是非连续性，像是跳格子般累积『飞跃』后才逐渐往上升。 在某种『契机』之下，就会像这样突然觉醒。 话说回来，最近库雷也有这种飞跃性的成长。原本库雷只能发射容易爆炸且散开的破龙穿孔，但是以跟伊欧娜的骚动为『契机』，突然觉醒能够使出「哀·破龙穿孔」。那似乎是和什么『超进化』有关，只是布雷德不是很清楚那个最重要的『超进化』究竟是什么。 世界上似乎有那种多加称赞才会成长的类型，而加西姆好像是听见『呀──』的尖叫声才会成长的类型。由于至今为止都没有女生为他发出尖叫，才一直没有成长的机会。 「等等──这家伙突然变厉害了！露娜！你也来帮忙！」 「天才的矜持不允许我做出两人一起围殴的行为。」 「我不是要你们大家一起上吗？能够打中我一下──就临幸你唷？」 露娜莉亚带著杀意参战。 即使是觉醒的加西姆，要同时对上两名女帝依旧太勉强。这时他只能拚命防御。 「哇，喂喂──等一下！」 虽然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躲开了，可是剑尖仍稍微擦过身体，一毫米、两毫米地慢慢把肉削掉。 「也让我加入吧！」 布雷德也冲入战圈。变成三对一的态势。 只不过布雷德都只是慢吞吞地挥出一些大动作的攻击。 然后──在极度认真的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耳边说悄悄话。 在像是纯粹过招，又像是四人一起跳舞的模拟战斗当中，数次擦身而过时，布雷德都活用身体接触的瞬间进行对话。 （喂喂──你们忘记了吗？要做面子给加西姆啊！） （我受够了！因为真的很懊悔！可以杀了这家伙吗？应该没关系吧！） （布雷德大人──有奖励的话，也不是不能放水唷？） （什么奖励？） （下个礼拜天，一二○○时在街上的钟台底下见面。） （好唷。）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做出这种约定！） （我不介意三个人一起唷？） （那──那就三个人吧！） 三人取得共识。感觉好像是阿妮斯特让步了？虽然完全不知道是让了什么步就是了。也不清楚碰面后去吃饭然后去玩为什么会是『奖励』…… 加西姆对上三个人的练习进入稳定又和谐的状态。原本只能防御的加西姆挽回颓势，反而玩弄起三个人。终于展现身为『皇帝』的风范。 接著，战况朝早已预定好的终幕进行。 刀刃相交后传出「锵──」的金属声。 《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两把魔剑飞向空中。 在空中旋转了好一阵子，才「咚咻」一声插到地上。 「好了。我投降！」 「我认输了。」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个人表示。 露娜莉亚把双手举到正上方，做出投降的姿势。 阿妮斯特则是累得跪地，更直接往前倒用双手撑住身体。感觉疲劳的不是肉体，而是精神有了极为严重的消耗。 「喂，布雷德？你怎么样？还要继续跟我这个皇帝大人打吗？」 布雷德的剑没有被弹飞。他还能战斗。 可是……感觉对方已经传来『拜托你投降吧』的言外之意。 「我投降了，皇帝。」 布雷德放下手中的剑。将剑的前端朝下后一丢，长剑立刻「噗滋」一声刺进地面。 「很好！很好很好！」 加西姆愉快地说完，坐到豪华的皇帝椅子上。 为什么那个地方会有那种椅子？才刚这么想，就发现好像是加西姆亲卫队的男孩子们努力把它搬过来的。加西姆虽然不受女孩子欢迎，可是在男孩子之间──尤其是低阶班的年少组里相当有人气。 加西姆以皇帝般的姿势，坐到皇帝椅子上。 「喂，女孩们──到这里来。」 把女孩子呼唤过去后，让她们随侍在自己旁边以及身后等地方。不是要她们揉肩膀就是抚摸自己的脸颊。已经是无法无天的状态。 虽然眉间与太阳穴都青筋暴现，女孩子们还是拚命挤出笑容服侍皇帝加西姆。 才刚想著大家应该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做起来却很熟练──才想起服侍国王的大姊姊部队就是这样。身边就有最佳的『范本』存在啊。 「咦嘻嘻！别这么拘谨！来，再靠过来一点啊！」 加西姆以国王般的表情，做出国王般的发言。女孩子只能继续维持硬挤出来的笑容──把身体贴上去。 「喂，阿妮斯特。到这里来。」 皇帝加西姆呼唤阿妮斯特。 「真是的。又有什么事？」 阿妮斯特一走过来──加西姆就「咻啪」一声扫向她的脚。 有一套。时机拿捏得刚好。 人类正常行走时，脚著地的瞬间会产生空档。踢中不平的路面而跌倒通常都是在这个瞬间。 武人本来不会用这种走路方式，但阿妮斯特这时候毫无戒心，正常地走了过去。应该说，气疯了的她根本没想太多，踩著地面大步靠近对方。 结果脚在完美的时机被扫中，整个人跌倒在地。 阿妮斯特双手双脚著地，准备站起身子── 「你浑身都是破绽唷。」 皇帝加西姆的脚，直接放到她屁股上。 「就惩罚你当我的脚踏板吧──啊！这的确是能让我放脚的翘臀啊！」 至于说到阿妮斯特这时脸上有什么表情…… 没有任何表情。可以说完全面无表情。反应平淡到让人害怕的地步。 预想到今后将会发生的惨剧，每个人脸上都失去血色。 连布雷德也── 啊～这下死定了～应该是尸骨无存吧～ 他浮现这样的想法。 就算是自己也没办法阻止了。 「喂，小加！不能这样吧！」 对皇帝加西姆饱以老拳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 「好痛……！好痛啊啊啊！」 「谁管你痛不痛！竟然敢用脚踢女孩子的臀部！妈妈没有教出这样的小孩！来──！把屁股露出来！」 「咦？啊──等等！等一下啦老妈！？我已经十七岁了！？」 加西姆的裤子被妈妈脱下来，打了屁股。 ○SCENE·Ⅳ 「母亲，踏上归途」 「真的很抱歉。我们家小加给你们添麻烦了。」 教学参观结束后，布雷德和加西姆妈妈走在一起。由于她表示要到校长室一趟，于是由布雷德带路。 其他人都很忙碌，只有布雷德有空。 顺带一提，大家……这时候全都忙著『整治』加西姆。 加西姆还能活著吗？ 「别这么说，因为我平常……因为小的平常受到皇帝很多照顾。」 「够了唷。」 加西姆妈妈发出轻笑。 布雷德浮现「什么够了？」的想法，接著又仔细思考了一阵子── 啊～啊～啊！他瞭解了。 ……被识破了啊。 「你也知道……那个孩子是个笨蛋吧？」 「我不讨厌他这一点唷。」 布雷德还满喜欢加西姆被人称为「笨蛋」的部分。 就是给人很帅气的感觉？ 「但是呢……我真的放心了……身边有这么一群好朋友，小加真的很幸福。」 「嗯。」 布雷德点点头。关于『朋友』这个部分，他可以充满自信地点头。 两人进行对话的过程中，来到校长室。 「到这里就可以了。阿姨──有事情要找吉尔。」 「再见了，阿姨。」 布雷德挥手和加西姆妈妈道别……然后又回过头去。 他就这样──凝视著关上的校长室大门好一阵子。 称呼国王──也就是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为『吉尔』的，就只有一小部分跟他极为熟稔的人……？ 唉，算了。 得去救救『皇帝加西姆』了。 当然也要他还活著才行。 ──────────────────────── 第三话「克蕾儿的假日」 ○SCENE·Ⅰ 「夏天」 啪唰。啪唰。浪潮来回摆荡。 「嘿～这里就是『夏天』吗？」 「不是吧。布雷德，你是笨蛋吗？不是『夏天』而是『海洋』吧。」 「我也见过海洋啊。」 现在是夏天，地点是海边。放眼望去是一整片沙滩。 布雷德等一行人，来到距离王都相当远的地方度假。 此处是搭乘马车走陆路，得花上一个月时间的地点。途中还得越过山脉与沙漠。 最近亚因与兹波伊渐渐变大，力量也变强，一方面也是为了锻炼这两只灵鸟，就让他们载著众人可以搭乘的大笼子飞到这里。 结果，竟然两个多小时就抵达这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个靠近太阳的地方，四季都是『夏天』──所以被称为常夏的乐园。 「不过，海洋真的很宽广耶……克蕾儿，谢谢你约我们来。」 阿妮斯特用手按住随风飘扬的长发，凝视海洋说道。 虽然以贵族女儿的身分诞生到这个世界，却过著沉浸于训练的严酷日子。不但没有观赏过戏剧，也没有边走边吃的经验，当然不曾参加过舞会。至于到海边度假就更不用说。 「没有啦，别客气……啊哈哈哈……」 克蕾儿报以笑容，笑声听起来却有点空虚。 好友耶希卡把手轻轻放到她肩上，脸上浮现「我能够瞭解」的同情表情。 其实克蕾儿是鼓起勇气，邀布雷德来场只有两个人的旅行。 ……原本是打算这样。当她提出「那个……布雷德同学？要不要去海边？」的邀约，布雷德立刻回答「好哦」时，就应该先怀疑了。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出发当天早上，熟悉的众人──也就是高阶班的十几个人都到齐了。 为什么会变这样？ 搭乘在大笼子里飞行的途中……克蕾儿才注意到没能说出最重要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这几个字。之后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海边作为目的地，是因为克蕾儿的亲戚在这里有栋宅邸。小孩子时很照顾自己的爽朗叔父，是这个地方的领主。虽然克蕾儿本身在现代已是庶民，但旁系亲戚里有人依然是贵族。 「哦！亚因、兹波伊，你们干得很好。」 布雷德向帮忙运送大笼子的两只灵鸟搭话。 两只灵鸟的雏鸟已气喘吁吁地瘫在沙滩上。 「这样又会变得更强啰。」 一这么对他们说，两只灵鸟就抬起头，高兴地发出「呀、呀」的叫声。 他们依然没有想起人化的方法，之后一直保持鸟类的模样。不过布雷德认为，他们以后应该又会突然变成人类的模样。 「各位，往这边走。」 克蕾儿带领大家走向山崖上的宅邸。 ○SCENE·Ⅱ 「到达目的地」 「好久不见，叔叔。」 「哦～哦～哦～！克蕾儿！你来得好！」 出来迎接的壮年男性，感觉不像领主而像渔夫。黝黑又粗壮的手臂抱著一只大大的鱼叉。从单薄服装缝隙露出的，也全是强健的肌肉。 「你长大了呢！真的长大了！」 男性的手伸到克蕾儿两边腋下，轻轻把她抬到空中。 「呀！叔叔──真是的！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请放我下来吧！」 「哎呀，真的长大了呢──尤其是胸部。」 「够了！叔叔，请不要这样！」 克蕾儿的拳头不停轻轻敲打男性的胸膛。 她最近变强的拳头即使是轻轻敲打，威力也足以击倒体重一百公斤的普通强者。这样的拳头持续不断地击打，至少承受了十人份威力的男性却纹风不动。 叔叔与侄女沟通了好一阵子后，男性才转向布雷德等人。 「唉唷？怎么这么多人？你说要和『男朋友』一起来，我还以为是婚前旅──」 「呜哇──！哇──！哇──！」 克蕾儿大叫了起来。 「叔叔，你还没到罹患老年痴呆症的年纪吧？」 克蕾儿提醒著对方。 「──那么，哪个是你男朋友？」 「都说不是了啊！」 「只有脸还可以，肌肉就不够了。」 男子──大叔看著库雷与雷纳多表示。 「很多地方都不足，但肌肉缺最多。」 然后看著加西姆说。 「怎么全部都在讲肌肉！还有，请不要再说奇怪的话了──我要打人啰？」 「这家伙……肌肉虽然不足……唔呣？」 抚摸著下巴的大叔把布雷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克蕾儿，就选他吧。他比较好。」 哦哦！虽然搞不太懂，但是被选上了。太棒啰──布雷德感到很高兴。 「真是的！叔叔！别再说了！」 「轰咿」──带刺铁球的一击朝大叔袭去。 「克蕾儿？你为什么会带那种东西啊？」 耶希卡感到难以置信。由于今天是来度假，所以大家都没有武装。 「咦？这是护身用的啊……？」 克蕾儿手上拿著发出黑光──而且能轻易把人打死的带刺锤矛，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既然是克蕾儿的朋友，就跟我自己的小孩一样！尽量在这里休息没关系唷！」 大叔单手拿著鱼叉，走进海洋。 「叔叔！你要上哪去！？」 「去抓些晚餐！」 大叔举起鱼叉，同时大声这么回叫。 南国真是太棒了。 ──布雷德浮现这样的想法。 ○SCENE·Ⅲ 「泳装比赛」 由于内部有许多客房，所以不用愁房间不够。 最后决定每间房住两个人。至于室友人选的分配，除了跟平常宿舍同样的室友组合，也有像阿妮斯特＆露娜莉亚这种，虽然嘴里抱怨「为什么我得和你住同一间呢？」、「那是我要说的话！」，其实内心很高兴的组合。 这个时候，克蕾儿与耶希卡的房间里── 「克蕾儿，我不是买了一套泳装给你吗？穿上去吧，快点著装战略兵器。」 「等等！等一下！我办不到！真的不行！我不敢穿啦！」 耶希卡所说的『那个』，是两个人为了诱惑布雷德而选的泳装。是一件布料异常稀少的泳装，也就是所谓的战略兵器。 「你在说什么啊？敢说『要不要两个人来趟啪啪啪之旅』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敢穿这种程度的泳装？」 「我没说！『啪啪啪』这几个字我根本没说过！还有『两个人』这几个字……那个……我说不出口。」 克蕾儿整个人显得相当沮丧。 「别这么难过嘛。我会帮你的。想办法制造出你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嗯。但是……」 「克蕾儿不进攻的话，就由我穿上那套泳装诱惑布雷德吧？」 「不行！！耶希卡不能认真！！」 「那你就自己上啊。」 「嗯。但是……」 「怎么？还要重复一遍吗？」 「不是啦……」 克蕾儿回望耶希卡的脸──露出担心的眼神。 「耶希卡……没关系吗？」 「什么有没有关系？」 「虽然说要帮我加油……但耶希卡自己真的没关系吗？」 「所以说是什么没关系啊？」 「不说就不知道？」 在克蕾儿露出钻牛角尖的表情逼问下，耶希卡只能发出「哒哈哈哈哈哈」的苦笑。 「我无所谓唷～」 「跟我说实话。」 「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尽管瞭解『想和他睡一觉』和『来一发』的心情──可是『喜欢』之类的少女心，我真的无法理解。」 「明明自己也没有那种经验。」 克蕾儿噘起嘴唇说。 虽然大家都尊敬耶希卡──认为她经验丰富。不过其实那都只是听来的知识，完全没有实际的经验。这个事实已是众人皆知。 「嗯，所以想做做看。」 「这──这种说法太低级也太露骨了。」 「什么嘛。克蕾儿自己还不是──」 「哇──哇──哇──！」 「吵死了。」 耶希卡使出锁头功，克蕾儿只能胡乱挥动手脚。 「我也在意布雷德唷──不过只有一点点。因为他之前救了我。」 耶希卡像是招认般说道。 她原本是暗杀组织的一员。潜入这座学园假扮学生担任『细作』，就是她的任务。所以当组织下达对布雷德的暗杀命令时──即使知道不可能，耶希卡还是试著杀掉布雷德。她认为尝试杀掉布雷德，却反而丧命在他手上就是自己的宿命。也觉得这样没关系。 然而，布雷德翻盘了一切。 他改写了耶希卡的命运。 在胜率为零的战斗中获胜，才是所谓的勇者。把零变成零以外的机率，才是勇者这样的存在。 那么改写命运对他来说，就只是小事一桩。 耶希卡从束缚自己的命运锁链当中解放。一个男孩子办到了这件事，而耶希卡也认为他很了不起。 「你对布雷德同学没有特别的感觉？真的吗？他救了你，你都没有什么感觉吗？」 「这个嘛……我当然……有点感觉啰？大概就是觉得『湿了』吧？」 「这种形容……太露骨了……不要再说了……说起来，明明耶希卡自己也没有经验。」 「少啰嗦啦。你这个处女。」 「耶希卡你……明明也是××……」 「要把他抢走啰。」 「别这样！耶希卡认真起来的话谁也敌不过！绝对不行！」 「所以克蕾儿快点把他抢走啊。」 「但是耶希卡也……」 「我当情妇就可以了♡」 耶希卡说出真心话。因为实在无法理解喜欢之类的心情，所以情妇的位置刚好适合自己。对方身边有正宫存在，自己捡一些满溢出来的爱就可以了。耶希卡认为，应该有许多女生也有这样的想法。 有些女生希望能当正宫……而耶希卡觉得克蕾儿就是这样。如果能和克蕾儿两个人共享布雷德同学就太棒了。如此一来，就能够一直当宛如朋友的恋人。 「呣嘎！」 「怎么了？」 面对突然大叫的耶希卡，克蕾儿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两个人分享布雷德同学的画面里，突然出现了加西姆那个笨蛋。 为什么是加西姆？ 耶希卡为了拋开这奇怪的画面，用手在头上的空间搧动。 一个不小心的话，似乎连库雷都要登场了。难道说自己有那种意思？ 「我说……耶希卡？可以不穿那种低俗的泳装吗？」 「低俗……」 「啊啊！抱歉抱歉！亏你还帮我挑选！但是──对我来说实在太刺激……所以我就穿另外一套啰？」 结果──选择了安全的策略吗？耶希卡在内心露出奸笑。 早就知道会这样，才选了两套泳装。一套是连耶希卡也有点无法接受的超暴露泳装。另一套则是还算大胆的绕颈式比基尼。 可是和怎么看会穿的人脑袋都有问题的情色泳装相比，它看起来相当符合一般常识且健康──这就是耶希卡设下的机关。 一开始就让克蕾儿看这套的话，她一定不会穿吧。 「啊──等等！为什么腰上要缠布呢？该露的时候就得露给对方看啊。」 「因为……总觉得很害羞……」 克蕾儿捏紧纱龙不放。最后耶希卡才勉为其难地同意让她把布卷在腰上。 「嗯……有若隐若现的美感，而且下半身是泳装，和裙子不同可以尽情露内裤。布雷德同学说不定会对某一点有感觉。」 「这不是内裤！是泳装唷！？」 「好啦好啦。不是内裤，那就没什么好害羞的吧！要让胯下三角地带若隐若现地从纱龙的缝隙露出来唷。」 「够了，耶希卡！这样很像婊子耶！」 「我本来就是婊子。」 耶希卡这么说，还一脸满不在乎，颇有自信地开口。 「好啦，下面可以卷纱龙，但上面绝对不能遮起来唷？」 「上面？你说上面……是指胸部？」 「听好啰？没有男人会讨厌奶子！」 「是……是这样吗？」 「因为你的奶子是兵器啊！」 「什么兵器……」 「没错，就是兵器唷。所以──要露出来！要晃动！要挤到对方身上！」 「摇……摇晃？挤、挤上……咦咦咦！」 「因为布雷德同学只对胸部有一点反应。」 「咦？真的吗？」 「真的真的。就算脑袋只有五岁小孩的程度好了，但是连五岁小孩都很喜欢奶子吧。」 「好……好像哦？」 克蕾儿很喜欢小孩子，确实只要是男孩子，就会嚷著「摸摸！」来触碰自己的胸部。 「刚才也说过了吧？没有男人会讨厌奶子！这很重要，所以我说两次啰？」 「原、原来如此……」 面对充满自信的耶希卡，克蕾儿逐渐被洗脑。 ○SCENE·Ⅳ 「海洋！」 「海耶！」 「海、海耶～」 「夏天！」 「夏、夏天～」 克蕾儿配合在沙滩上高举起双手露出高兴表情的布雷德，声音却很小。 「嘿！克蕾儿也更高兴一点嘛！」 以教练的姿势站在那里的耶希卡做出猛烈批评。 「呜、呜哇──咿！海、海洋……！夏、夏天……！」 「然后呢，去吧──」 当克蕾儿强迫自己做出夸张的兴奋表情时，耶希卡「咚」一声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呀啊啊！」 （插图012） 被推飞出去的克蕾儿，直接抱住布雷德。布雷德目前只穿泳裤，自己的胸部整个挤到对方赤裸的胸膛上，她不由得意识到耶希卡口中「武器」的存在。 和同年代的女孩子相比，感觉确实是比较大。 以前和大家热烈讨论胸罩的话题时，一说出「没有可爱的胸罩可选真是困扰」，就被大家排挤……提到肩膀很酸痛的话题，就被人以看见敌人般的眼神瞪…… 咦咦？真的……是武器吗？ ……嘿咿！ 紧抱。 布雷德同学以茫然的表情看过来。因为他稍微高一点，所以此时是微微低著头。 脸实在太靠近了。 「克蕾儿……撞到了唷？」 「嗯，那个……是我贴上去的唷？」 「这样啊。那就好。」 没关系吗？ 「那个……耶希卡……该怎么办才好？」 「赞啦！很棒唷！」 从耶希卡那里得到了赞美。 由于布雷德同学自己没有要离开，所以我就紧贴著他。一直保持抱紧他的姿势……心跳开始急遽加速。一开始还害怕心跳被察觉。最后甚至觉得乾脆被察觉比较好，用力把身体贴上去。 他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吗？他的心跳也加速了吗？ 往上看向近在咫尺却无法直视的脸孔…… 就发现布雷德同学正看著天空。 「克蕾儿，太厉害了。有鲸鱼飞在天上唷……？太猛了，海洋真是了不起。」 「它叫天空鲸鱼。是以附近为活动范围的灵兽……但是，它和海没有关系唷？」 克蕾儿追著他的视线往天空看去，和他看著一样的物体。 长著一只角的鲸鱼，这时正悠然在天空中游泳。 第一次看见的人或许会吓一跳吧？可是对早已司空见惯的人来说，这只是极为普通的光景。那只在天空中游泳的灵兽，在这里被当成守护神，接受众人祭拜。因此这个地方相当和平。另外还有一个关于那只灵兽的传说，让这一带成为了热闹的观光胜地…… 「啊！」 克蕾儿想起重大的事情，忍不住发出叫声。 发出声音后就因为势头而离开男孩的胸口──但也没有再次扑过去的勇气。 不过她倒是牵起对方的手。 「布雷德同学，我们到海边去吧。我想去一个地方……」 「嗯。好唷。」 自己也对自然与对方牵手的举动吓了一跳。 在牵著男孩的手，拉著他前往海边的途中，耶希卡向克蕾儿搭话： 「克蕾儿，你连游泳的时候都带著尖刺锤矛吗？」 「咦？这是护身用的啊……？」 由于耶希卡又问了奇怪的问题，于是克蕾儿这么回答。 咦……？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SCENE·Ⅴ 「独角鲸鱼的传说」 海边的岩石地上耸立一座高塔。 那是一座不知道何时建立，而且相当高的塔。 其最上层的展望台，是『赏鲸』的绝佳地点。 克蕾儿一行人来到这个地方。 其实克蕾儿邀请的只有布雷德一个人……但还是依照惯例忘了说「两个人自己去」。或许应该说，她已经很努力了，不过就是一直没办法说出口── 结果布雷德又表示「那大家一起去吧！」便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嘿，这里很高嘛。和王都的尖塔比起来，不知道哪个比较高哦？」 「安娜，别大吵大闹的。被人发现你很没教养的话，我也会跟著丢脸。」 「觉得丢脸的话，你就自己一个人站到远处去没关系唷？露娜？」 「安娜欺负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愿意的话，我今天晚上就在床上告诉那个人，布雷德大人对我实施了什么样的个人指导唷？」 「啊！太狡猾了！我也想听啊！」 女孩子不断举起手说「我！我！」。阿妮斯特也加入众人的行列举起手。 「咦？那个，克蕾儿……你怎么了？」 阿妮斯特对唯一没有举手的克蕾儿问道。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克蕾儿稳稳握住扶手、探出身子。 她以极为认真的眼神凝视著──天空。 正确来说，是在远处洄游的天空鲸鱼。 她对著远处可见的鲸鱼，传送认真到不行的眼神。 两人独处作战虽然失败了，可是接下来才是重点。这里才是克蕾儿一决胜负的战场。 「什么？怎么了吗？虽然我们觉得天空鲸鱼很稀奇──但是克蕾儿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安静。」 完全不加理会。 这时，布雷德代替克蕾儿向所有女孩子说明。 「啊，关于这件事呢，好像是说只要摸到那只灵兽的角，什么『恋情』之类的就能够实现唷。」 「你说什么！！」 女孩子们的脸色立刻为之一变。 「对了对了……那个『恋情』到底是什么？会怎么实现？」 布雷德接二连三地丢出问题…… 然而，已经没有人听他说话。 「放开我！阿妮斯特·弗莱明！嘿咿！不是要你放开我吗！我要去碰！我要去碰那只角！」 「不准自己偷跑！露娜莉亚·斯坦伯格！以顺序来说你敬陪末座！从相遇的顺序来看！是我！我才该是最先碰的人吧！」 到刚才为止都还和气融融的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不知为什么吵了起来。明明原本是以昵称来称呼对方，这个时候却直接叫出全名。 「安娜，关于相遇的顺序呢……克蕾儿应该是第一名唷？」 「呜咿！？咦咦！为什么为什么！我才是最先的吧！？一开始带领布雷德到校长室──」 「在那之前，我们四个人就遇见他了。」 「嗯，话说回来，我的第一号朋友好像是克蕾儿哦。」 「连布雷德都背叛了！？」 阿妮斯特，你从刚才就很奇怪唷？我到底背叛什么了？ 「克蕾儿到哪去了！？我要跟你缔结淑女协定──」 「──那里唷。现在正在呼唤天空鲸鱼。」 耶希卡用下巴指了一指。 克蕾儿丝毫不理会周围的骚动──只是在胸前合拢双手，献上自己的『少女祈祷』。 「顺带一提，天空鲸鱼好像最喜欢『纯情少女』唷。据说曾经有少女把它呼唤过来，也因此触摸到它的角──这份导览上就这么写了。」 耶希卡看著从塔入口处拿到的手册说。 「我也去呼唤看看吧？」 耶希卡说完，把身体靠在扶手上，摆出少女祈祷的姿势。 女孩子们争先恐后、手忙脚乱地冲到扶手旁边，接著把双手并拢。 最后只剩下玛丽亚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解开辫子后人格转变为『魔王』，飒爽地走向扶手── 「呵，试试看我究竟是否为『少女』，亦是一种乐趣。」 说著夸张开场白的她，果然也摆出『少女祈祷』的姿势。 布雷德还是第一次看见祈祷的魔兽。以无邪表情祈祷的魔王──看起来就像另一个人，宛如另一个女孩子的模样，给人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来祈祷。」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大家都排在一起，所以布雷德也加入其中。 因为是前勇者，所以其实他从未祈祷过。勇者不负责祈祷，而是被祈祷的对象。但这时候他也学习大家，合拢双手准备做出祈祷的姿势。 结果他旁边的阿妮斯特── 「少女限定！」 ──一脚把他踢飞出去。 太过分了。勇者果然不被允许做出祈祷的动作吗？虽然已经不是勇者了。 布雷德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到库雷等男孩子的身边。 库雷、加西姆与雷纳多三个人，正从扶手上方探出身子──玩著某种「不要推哦？不要推哦？」的游戏。 感觉这边似乎很有趣？ ○SCENE·Ⅵ 「少女的祈祷」 克蕾儿持续祈祷。专心致志地对鲸鱼祈祷。 「喂，露娜莉亚·斯坦伯格小姐？你一直靠过来真的很碍事耶。所谓的纯情少女，应该更节制一点才对吧？」 「不像少女比较像蛮族勇士的阿妮斯特·弗莱明。因为我认为你就算呼唤也没有用，便帮忙更有效地活用这些空间唷。」 「这个臭婊子。」 「说人婊子的，自己才是婊子。」 「是的，我是婊子♡婊子就在这里♡来嘛来嘛♡呜哼～♡」 「耶希卡！你那样怎么想都不行吧！鲸鱼大人会回去的！不能这样！」 「是吗？婊子好像也有很多种唷？说不定我就是少女婊子呢？」 「什么叫少女婊子！听都没听过啦！」 「安娜你还不是女帝少女。」 「所以说女帝少女又是什么啊！」 「疯狂科学家少女……有这种可能吗？」 「呜哇～连伊莉莎都参战了！所以我才说要缔结淑女协定的啊！」 「虽然知识上有『少女』这个概念，但还是无法理解，不过只是模仿姿势的话就难不倒我。因为我是高性能机型。」 每个人都为了呼唤鲸鱼而祈祷。 可是，真的很吵……祈祷不是应该静静地进行吗？ 「喂，鲸鱼过来的话叫我一声唷？」 布雷德先转向后方叫道。 「不要推唷？不要推唷？不要推唷？」 加西姆还在说不要推。而其他人则做出「要推啰要推啰？要推下去啰？」的姿势。 这游戏真有趣。 不过一般人绝对不能模仿。实在太危险了。 然而，如果是加西姆，大概从这种高度掉下去也没关系吧。不会逊到啪嚓一声掉下去后就直接死掉。至于他要怎么活命就不得而知。 真的把他推下去吧？想看看加西姆展现实力的模样吗？ 「别推唷！别推唷！呜哇不妙了！布雷德的眼神是认真的！不要推！不能推！真的不要推啦！」 推他下去吧？ 「不要推不要推不要推！」 这个游戏果然很有趣。 「请别推了！不要推好吗！真的！拜托一下！我受够了啦！」 「鲸鱼！鲸鱼！看啊就在那里！角！角！角！还差一点点！」 女孩子那边也开始剧烈推挤── 鲸鱼已经来到现场。尽管身体距离还很远，但长长独角的前端已经伸展到高塔扶手的外侧。 伊莉莎努力想触碰独角的前端。她虽然探出身子想要摸角，但是── 手快要摸到时，角「咻──」一下逃走了。 看起来像是不愿意被触摸。 「伊莉莎！？你什么时候已经不是纯情少女了！？」 「喂──你在说什么，到底在说什么！你知道我花多少时间在研究上吗！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做其他事情！？而且我只是想调查那只角的成分！除了研究之外，我没有一丁点邪念唷！」 「鲸鱼大人！这边！到这边来！请往这边！拜托你了！！」 这次换阿妮斯特伸出手，却也被灵巧地避开了。 「哎呀，安娜，真令人意外。想不到你已经从纯情少女毕业了。」 「怎么可能嘛！那只鲸鱼在搞什么！少女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要躲呢！」 「看，实在太不尊重了──只要情况不按照自己所想发展就立刻开骂。应该是这种低级的部分，让你不能算是少女吧？」 露娜莉亚以告诫的口气说完后，对鲸鱼露出如花笑靥。 「那么，鲸鱼大人。清纯的少女就在这里──请允许我触摸您的角吧。」 接著她伸出手。 角又灵巧地逃开。 「哇哈哈哈哈哈！看吧！看吧！被逃走了！」 「那只鲸鱼在搞什么！本姑娘都这样邀请它了！真没礼貌！！」 「哇哈哈！就是这种地方被判定没有资格当少女吧？」 「会『哇哈哈』笑的小鬼没资格说我。」 下一个挑战者──魔王伸出手。 「唔呣，灵兽独角鲸鱼啊。让本魔王碰你的角吧──不然就干掉你。」 转头！ 「身为机械的我也有这种资格吗？如果能实现，就要让主人好好地享受我这个高性能机型的年轻肉体──」 转头！ 「来吧，苏菲──接下来换你了唷？」 阿妮斯特这么说。苏菲以没有自信的脸摇了摇头。 「我……没有自信。」 「来了。我们是天生婊子与寡言婊子♡」 耶希卡强行抱住苏菲的肩膀，两个人一起伸手。 转头！ 「耶嘿。果然不行，这下确定是婊子了。」 「寡言婊子……」 「嗯，这样所有人都试过了吧？你们看，手册上也这么写了，所以不用太担心啦。『鲸鱼的脾气相当硬。即使没办法摸到独角，也不代表您不是纯情少女。请不用担心』──所以不用难过唷！知道吗？来吧！？大家笑一笑！让我们笑一笑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阿妮斯特把手扠在腰上放声高笑。而被鲸鱼甩掉的众人也跟著笑起来。 「克蕾儿的集中力真是惊人。」 唯一没笑的耶希卡，双手扠腰凝视著克蕾儿。 众人发出「咦……？」的声音，视线全集中到克蕾儿身上。 克蕾儿在众人大吵大闹时，依然持续祈祷。 她的身体看起来就像被包围在光芒当中。而鲸鱼的身体似乎也被同样颜色的光芒包围。 克蕾儿伸出手。 鲸鱼的角自己靠近──克蕾儿的手轻触到鲸鱼的角。 「啊──！！」 众人大叫并用手指著该处，可以看见克蕾儿的手确实触摸到鲸鱼的角──洄游于天空的灵兽独角鲸鱼的神圣独角，终于被碰到了。 「咦？啊？咦咦……？」 极度集中的克蕾儿，这个时候才回过神，对自己的手碰到独角一事感到惊讶。 「真是的，败给克蕾儿了……」 阿妮斯特叹著气。 「真的是纯情少女……」 耶希卡对克蕾儿露出微笑。 「别推啊、别推啊。千万别推啊──啊！！」 加西姆的声音伴随都卜勒效应逐渐远去。 所有女孩子都因为这难得的场景被破坏，恶狠狠地瞪过去── 而布雷德等男孩子则是摊开双手──持续强调「NONO！我们什么都没做」。 ──────────────────────── 第二章「续•普通人的生活」 ○SCENE·Ⅰ 「早晨的光景」 「真是的！你要睡到什么时候！笨蛋布雷德！快起床了！」 这是个和平时相比……显得有些吵杂的早晨。 被阿妮斯特的声音吵醒后，布雷德首先做的事情是── 搔著头撑起身体，茫然往上看著站在床旁边的阿妮斯特。 「……你在做什么？」 「还问我做什么，身为青梅竹马的我，特别来叫你起床耶！」 「青梅竹马……？」 布雷德歪起脖子心想：「这种情况好像似曾相识……？」 「你是睡傻了吗？快点起床。就快要迟到了。」 「……咦？库呢？」 「小库她怎么了吗？」 「没有啦……平常都是一起睡的……不知道跑哪去了？」 布雷德寻找著库的身影。平常她都会钻上床，嚷著「父亲大人♡」再抱住自己一起睡觉…… 「平常──都是一起睡！？」 阿妮斯特发出古怪的叫声。真是吵死人了。 「你在想什么啊！笨蛋！色狼！小库也是国中生了！不能再跟你一起睡了！」 「国中生？」 之前好像也听过这个名词。 「你──你不会还和她一起洗澡吧？」 「是一起洗啊？」 「笨蛋──！？」 阿妮斯特用力抓起坐垫丢了过来。 布雷德没有闪躲，「啪噗」一声被丢中。 「我先下楼了！你快点下来！」 「咚滋咚滋咚滋」，带著怒气的脚步声逐渐往楼下远去。 那个地方有楼梯也跟之前的情况一样。 「咦……？」 身体还有一半在棉被里，布雷德歪起脖子。 难道又开始了吗……？ ◇ 换上房间里面的『制服』，来到楼下之后── 啊啊，有了有了。果然在那里。 看到国王打开『报纸』之类的东西阅读。 身上还穿著睡袍，一副极为悠闲的模样。 「哦哦。早啊，布雷德。」 「……早啊。」 布雷德不情愿地回答。 「早安，布雷德──要吃面包还是饭？」 如此询问的是萨琳女士。想不到穿著围裙的模样还颇适合她。完全给人『妈妈』的感觉。不习惯『妈妈』存在的布雷德不禁有些困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浑身不对劲。 「那个……我要吃饭。另外，有没有咖哩……还有猪排？」 「好好好。当然有。」 「太棒了！」 果然凡事都得问问看。布雷德高举双手欢呼。 「布雷德你真是够了。一大早就吃猪排咖哩？」 「你这家伙批评了我的猪排咖哩！」 「我哪有批评──只是觉得一大早就吃咖哩不会胃痛吗？」 「哥哥大人，早安啊。」 从浴室出来的库紧抱住布雷德，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可以闻到薄荷的香味。应该是牙膏的味道。 「嗯～？库不给爸爸一个早晨的吻吗～？」 面对如此说道的国王，库随即露出「这个爸爸真烦人」的表情。 「妈妈！为什么又把爸爸的衣服和我的衣服放在一起洗！不是说了会变臭，所以别这么做了吗！」 「会变臭……」 「妈妈也很忙啊。这么喜欢抱怨，你就自己洗衣服。」 「爸爸！」「爸爸！」「我来给你亲亲！」「啾──啾──！」 唉唷？这次还『增加』了亚因与兹波伊两个人吗？ 是叫做「小学生」吧？身上还背著叫做书包（？）的东西。 「哦哦！亚因与兹波伊都好可爱！啾啾！」 「啾啾！」「啾！」 两只──应该说两人不讨厌这个笨蛋父亲，依然与他相当亲近。 「好了，布雷德。快点吃饭然后准备一下──快迟到了唷？」 「嗯。」 听阿妮斯特这么说，布雷德狼吞虎咽地把咖哩塞进胃部。 ○SCENE·Ⅱ 「上学去」 布雷德和阿妮斯特并肩走向学校。 「布雷德啊，你不要紧吧？一大早就怪怪的唷？」 「是吗？我觉得跟平常一样啊？」 他把拿著书包的手靠在肩上回答阿妮斯特。 「是吗？那就好……」 布雷德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布雷德完全没有改变。跟平常一样也是事实。改变的是阿妮斯特等人。 之前也曾经像这样，在虚拟（VR）世界里过著『普通』的生活。 上一次……在这个和平且安稳的世界度过学校生活的『梦』，是其他人给布雷德的惊喜，好让他能够过『平凡』的日子。 布雷德一开始稍微受到意识操作的影响，接受了阿妮斯特是『青梅竹马』，国王是『父亲』等种种『设定』，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最终还是识破这是『幻术』，靠著自己突破这个世界回到『现实』…… 上一次大家只是各自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只有布雷德一个人受到意识操作，才会认为不合理的情况是「理所当然」。 布雷德拥有长达十几年「勇者人生」这样的经验。期间曾经被施加过无数次幻术。藉由因此而学会的幻术抗性，让他发现到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这次接受意识操作的似乎不是布雷德，而是其他人。 布雷德本身还是跟平常一样。记忆里没有任何矛盾存在。只不过昨天晚上睡著之后，今天早上一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嗯，会有办法解决吧。 布雷德简单思考了一下，继续和阿妮斯特并肩走向通往学校的道路。 ◇ 「嗨。早唷！」 「早唷。加西姆。」 「早安，布雷德。」 「嗯嗯。早安。」 布雷德和加西姆与库雷打招呼。甚至回应了他们的击掌。和男生朋友打过招呼后，也依序和女孩子打招呼。 「克蕾儿、耶希卡，早安。」 「你早啊。」 「早安♡」 耶希卡轻轻挥了挥指尖回应后，就一直盯著布雷德的脸── 「嗯？布雷德同学，你怎么好像跟平常不一样？」 她把脸靠过来，同时持续凝视布雷德。 「我跟平常没两样啊。」 布雷德这么说。 「嗯？真的吗？总觉得不太对劲唷？」 如果耶希卡也觉得不对劲，应该不是对布雷德这个人，而是对加诸于自己身上的意识操作感到不舒服──看来耶希卡或许也有幻术抗性。 「够了！耶希卡！脸太近了！为什么靠这么近！」 克蕾儿插身而入，强行隔开两人。 「耶希卡，真受不了你！马上就想要有肌肤之亲！禁止！禁止！禁止你这么做！」 「我才没碰到他呢？肌肤之亲应该是这样吧？嘿呀──」 耶希卡整个人抱住布雷德，把胸部用力贴到他身上。 「嘿呀。看我的奶子固定。嘿呀嘿呀。」 即使喊著「嘿呀嘿呀」，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招式？根本不觉得行动受到什么限制。 「好……好厉害的绝技……我要是中了那招，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脱身……」 加西姆发出低吼。听起来似乎是无法脱身的超强招式。 「不行！我受不了了！耶希卡快点放开！我要哭了！我真的要哭啰！」 快哭出来的克蕾儿帮忙把两个人分开。如果克蕾儿没有把耶希卡拉开，自己就会一辈子被奶子固定住吗？ 接著布雷德又和露娜莉亚、魔王＆玛丽亚打招呼。在虚拟世界里，魔王与玛丽亚是不同个体。两个人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而布雷德最后则是走向坐在窗边凝视外面的蓝发少女。 「早安。真是个不错的早晨。」 布雷德一进入视野，女孩就注意到他的存在，于是露出沉稳的微笑。 「已经习惯学校了吗？」 布雷德如此询问。『上一次』时，苏菲的『设定』是『转学生』。如果设定没有改变的话…… 「嗯嗯。习惯多了。都是托大家的福。」 这么说完，苏菲的视线越过布雷德的肩膀，凝视他背后的同班同学。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果然还是这样的『设定』。 若问布雷德想赠送『平凡』给哪个人当礼物……答案一定就是苏菲。苏菲是人工勇者计画的受验体，也就是受害者。身为前勇者的布雷德，对于这件事情存在罪恶感。 苏菲她曾经这么说：自己是以真正的勇者──布雷德为目标所制造出来的产物，这让她感到骄傲。身为『原版』，布雷德也得对自己感到骄傲才行。他决定不再对苏菲说出自己的后悔与罪恶的意识。 不过这件事情并不抵触布雷德想保护苏菲的心情。 「最近──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布雷德试著询问。 「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哦。」 苏菲摇了摇头。 「这样啊。」 布雷德放心了。只要苏菲过得安稳，就没问题了。 「布雷德，你幸福吗？」 「咦？」 忽然间被这么问。苏菲毫不胆怯，像要看透人内心般这么说，同时从正面凝视布雷德的眼睛。而布雷德也毫不胆怯地从正面接受她的视线。 「你现在幸福吗？」 「嗯……」 布雷德把双手伸到头后面交叉，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思考。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自己被困在谜样的空间里面。 肉体应该是在第一试炼场的虚拟训练场，但原因不明。 上一次是给自己的惊喜，这次是不是也是惊喜就不清楚了。何况同样的事情再做一次也算不了什么惊喜…… 即使在这样的状况当中，布雷德还是能保持平常心。身为勇者的他至今累积起来的经验，让他培养出不论在什么状况都能保持平常心的安定性。 必须得感谢过去打倒的所有强敌。 只不过，布雷德之所以能维持平静、平稳，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心态，全是因为现在有大家在的缘故。只要和大家在一起……不论在什么地方，感觉都跟在天国一样。 这时候布雷德把脸转向一直在等待答案的苏菲。 「嗯。算幸福吧。」 「这样啊。」 苏菲静静地伏下视线。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别无所求。」 听见她的话，布雷德发出窃笑。 明明『设定』上是刚转学的『转学生』，讲话的口气却像是长时间守护布雷德一样。 关于这件事，不知道她有多少自觉呢？ 上一次，布雷德受到意识操作时，有好一阵子都直接接受阿妮斯特是『青梅竹马』的设定，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叮──咚──当──咚── 上课钟声响起。 「好了，各位！现在开始早上的班会时间！」 『迪奥妮老师』走进教室。 布雷德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的右边是阿妮斯特，左边则是苏菲，就这样被她们两个人夹在中间。感觉……好像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 布雷德本身不记得……不过她们两个态度都相当自然。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这种状态，对她们两人来说再自然不过。 布雷德勤奋地抄下黑板上的字。在这个和平时代里的『课程』，好像就是把写在黑板上的字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 ○SCENE·Ⅲ 「学长与学妹」 午休时间到了。 朋友彼此成群结队地移动到名为『学餐』的学生餐厅── 「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学长啊啊啊啊──！」 一道高亢的声音伴随都卜勒效应，迅速从远方往这边靠近。 啊──那家伙也在吗？ 上一次也是『学妹』的设定。不过为什是学妹？难道她有成为学妹的愿望吗？ 「嗨，伊欧娜♡」 耶希卡轻轻地挥手。 「也跟耶希卡学姊说声午安！然后布雷德学长！我要求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这么大叫的瞬间，「砰」一声往地面一踢飞了过来。 虽然可以把她击坠，或者打扁到地上，不过布雷德什么都没做，只是翩然闪开身子。 啪嚓──对方用足以发出这种声音的速度，撞上校舍的墙壁。 像是被压扁的青蛙，黏在上面一阵子后……才缓缓地掉落地上。 「喂──布雷德！太过分了吧！至少把她挡下来啊！」 「才不要。」 布雷德这么说。 本来应该是拖著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埋到草地里才是正确的应对方法── 光是回避就算是饶过她了。现在只是让她自行爆炸，忍耐著不再补上伤害就已经对她很客气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指责。老实说还希望能得到褒奖呢。 「我……流鼻血了……但没关系！因为这也是学长的爱！」 伊欧娜这家伙，目前从鼻子流下大量鲜血。 「哇──！哇──！糟糕糟糕！伊欧娜！保健室！快到保健室去！」 克蕾儿陷入混乱状态。 啊，对哦。没办法修好。她不能使用复原能力。是这种设定吗？ 在这个和平时代，人类不具备固有能力。或者其实是有呢？只是这间学校设定为一般人的学校，所以里面全是普通人？ 「学长……学长……学长──……」 伊欧娜左右摇晃著身体逼近过来。 而且鼻血依然不停滴落…… 应该可以迎击这个家伙了吧？ ……咦？血？咦咦？喂！？流血了……！？ 「喂！你过来一下！」 布雷德拉住伊欧娜的手。虽然伊欧娜发出「唷呵呵呵──哦哦呜！」的怪声，布雷德还是全部当成没听见。 「啊──等一下，布雷德！你要去哪里！不吃中饭吗！」 「等一下过去！」 大吼回应完阿妮斯特音后，他把伊欧娜带到校舍后面。 ○SCENE·Ⅳ 「校舍后方」 「主人，看到血后觉得兴奋了吗？呵呵呵。很棒吧。我的高性能躯体，不论何时何地都做了能承受主人情欲的准备。顺带一提，我也感到很兴奋。这个拥有真正血肉的生物体真是太厉害了。谜样贺尔蒙物质正在我血液内循环。某种物质正不停分泌。就像顺势要排卵了。现在手被握住，就有强烈发汗、血压上升、心跳数上升、体温上升等现象。为什么数平方公分的皮肤接触会对身心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呢？这样如果是更大面积，而且不是皮肤而是黏膜接触的话，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太可怕了。但是又想要知道。来吧！请务必要试试看我高性能的地方！」 「……结束了吗？」 布雷德细声这么表示。光是这样，就觉得自己竟然可以忍耐这么久。 现在的伊欧娜是活生生的人，不能像以前那样，为了吐槽而把她打坏。 不能把她当成蹩脚守护者，必须把她当作一个女孩子来对待。 啊──！真麻烦！ 「如果不打算和我做『下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把我带来这种地方呢？」 「拜托你别再想那种事了──不然真的要弄坏你了。」 「弄坏我吧♡」 布雷德狠狠瞪了她一眼。 「啊啊！骗你的啦！肉体变成生物后，我就知道了『疼痛』这种感觉──我讨厌疼痛。现在能正确地理解，生物为什么要避开损伤──啊，但如果是主人，被弄痛可能也没关系唷……？啊啊──！真的是开玩笑啦！主人！你的脸变成超生物了唷！脸啦！脸真的很恐怖！」 现在伊欧娜不是用『学长』，而是用『主人』称呼自己。 藉由这一点，布雷德确定了一件事。 「又是你干的好事吗！这次又怎么了！竟然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到这种地方！还操作阿妮斯特与苏菲的意识！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布雷德往前踏出一步。 依照伊欧娜的回答──自己可能会不管她是不是活生生的人类都直接摧毁她。 「不是啦！不是这样！主人！你误会了！请听我说！」 「什么误会！快点恢复原状！应该说，谁是首谋者！国王吗！对吧！一定是他吧！」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都说不是了……是误会……」 伊欧娜忽然展露懦弱的态度。脸上泪水如雨滴般落下── 「不是……明明不是……我……都说不是了……却、却不相信我……呜、呜呜……咿、咿呜……」 （插图013） 咦……呜哇……哭出来了…… 「咦……为什么眼睛流出冷却液……咦……停不下……」 「我说你啊，那是眼泪。」 布雷德急忙摸起自己的衣服。结果口袋里竟然放了手帕。谢谢你！妈妈！不对──是萨琳女士！ 布雷德用这条手帕擦拭伊欧娜的眼泪。 伊欧娜完全把脸交给对方，乖乖地让布雷德把眼泪擦掉。 抽抽搭搭的吸鼻声，在擦拭当中也慢慢止歇。 布雷德把手放到她下巴上，让她稍微抬头后又继续擦了一会儿。 不过这家伙的睫毛还真长啊。容貌也很端正。 脸庞看起来就像人工物般异常漂亮。 「主人，我要求最大等级的安慰。」 「我拒绝。」 由于伊欧娜已经完全复原，布雷德也就迅速离开。 「不小心露出丑态了，似乎还没习惯贺尔蒙的瞬间分泌。」 「……嗯。我也要对怀疑你一事道歉。」 「如果有道歉的意思，就说说看对现在的我有什么感想吧。」 「这个嘛……嗯，怎么说呢，哭泣的你可说是罕见地可爱。」 虽然很不愿意，却因为伊欧娜而稍微瞭解大家所说的『可爱』是什么样的概念。 「今后我要经常哭泣。」 「别这样。」 「那偶尔哭。」 「偶尔也不行。」 「主人太过分的时候会哭。」 「这个嘛……嗯……也没办法了。」 一段尴尬的时间流逝。伊欧娜一直盯著这边看。 布雷德踢飞脚边的小石头。 「那么……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的意思是？」 不像刚才那样用恶狠狠的态度，布雷德以平静的模样问道。 「说起来，现在这个世界的状况设定，是根据我的假设条件完成。上次虽然对主人进行了意识操作，但之后发现，时间一久就对具备幻术抗性的主人无效。」 「那当然。会中幻术还当什么勇者……虽然已经不是勇者了。」 「于是我放弃欺骗主人──如果这个『日常世界』还有机会再次营运，我决定对主人除外的所有人实施意识操作，这里就是在这样的假设下临时组装出来的世界。我已经确实锁上组态设定档案并收起来了……现在似乎是因为某种意外而实行了这个设定。」 布雷德一直凝视伊欧娜。 「……是真的唷？」 伊欧娜似乎认为布雷德在怀疑她。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又觉得伊欧娜看起来有点可爱。应该与不是机械身体而是血肉之躯……不对，是绝对无关。 「完全听不懂，用我可以听懂的方式说明一遍。」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本身确实跟我设定的一样。而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事故或者是某个人引起。」 「你觉得哪一种比较有可能？」 「首先应该怀疑国王……不过他也在吧？」 「确实在唷。在看著报纸（？）之类的东西。」 「萨琳女士没有阻止，也跟著来到这里了。」 「的确是这样。她扮演我妈妈。」 「我有记忆的是，为了这次的虚拟练习而准备变更设定。身为机械智能的我……用回过神来之后这种说法或许有点奇怪。应该说等到下一次认知的时脉同步时，就来到这个地方了。」 「唔呣……」 布雷德把双手环抱在胸前，试著整理到目前为止的状况。 第一、确定是在虚拟世界当中。 第二、现在的状况似乎是伊欧娜设定的「第二届平凡日常生活」的内容。 第三、犯人似乎不是国王。 「没办法解除这种状况吗？」 「可以。」 「那为什么不做？」 「在主人下令之前，想稍微享受一下──」 布雷德抓住伊欧娜的脖子底部。 「喀哒喀哒」地用力摇晃。 「主人、主人、主人，颈椎会损伤。」 对哦。她是活生生的人。 「虽然可以解除，不过其实还有一个没办法这么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 「这只是我的假说……」 「什么假说？」 「我不是很有自信……」 「快说。」 「怎么办呢？还是当成秘密吧？」 可恶！真让人火大！ 「你还想被摇晃吗？」 「我或许有点期待被主人弄哭，因为之后又会温柔地对待我。」 「不会了。绝对不会。」 不想再用手帕了。 「资料实在太少，所以还不到确信的程度。我的假说是，这种状况是系统上发生了事故，同时又和某个人的愿望重叠在一起的关系。」 「愿望？是谁的──？」 「还不清楚是谁的愿望。但就是希望出现这种状况的人物。可能该人物心底的愿望，刚好和我保存的设定档内容一致，才会呼唤出这种日常设定。」 「唔呣……」 「虽然不知道那名人物的身分，不过如果是这样，现在进行强制解除，可能会对该名人物的精神留下深刻的后遗症。这个世界线与那名人物的心紧密地连结在一起。最糟糕的情况，是该名人物将丧失几分之一的心灵。」 「所以才没解除吗？」 「是的，因为怎么说我都是高性能机型。当然能替人著想。」 「那真是不好意思。」 「请求最大等级的安慰──」 「弄坏你唷。」 布雷德大概理解情况了。把它简化成一句话就是── 「总之……这个世界就类似『某个人』所作的『梦』吧。」 「我无法理解这样的类推。因为我不会作梦。」 「想办法理解啊。」 「主人，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可以帮忙锁定该名人物的身分吗？我会继续收集更多资料并加以分析，也会尝试与外界取得联络。国王和萨琳女士为了想取得联络而进入这里，结果就被这个『梦』同化了。我会想办法寻找联络手段。就请主人确定这个梦是归谁所有吧。」 「但又该如何确定呢……？」 「关于人类的心理，主人应该比我要清楚吧？」 「嗯、嗯……」 被机械女孩这么一说，布雷德也只能点头。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SCENE·Ⅴ 「某个青梅竹马」 「呜呵呵呵呵……哥哥大人……呣喵呣喵……」 「呜喵……哥……」「哥……呜喵……」 夜晚。自己房间里。 布雷德指尖被库用手抓住，哄著两个妹妹与一个弟弟睡觉。 这几个家伙不在这间房里一起睡的话，就没办法睡著。 等他们睡著后，用公主抱与王子抱的方式送他们回自己房间，躺到各自的床上。这就是『哥哥大人』的工作。 把三人抱到各自的房间，道声「晚安」并在额头亲了亲后，布雷德回到自己的房间── 「布雷德，我要进去啰。」 当听见这道声音时，阿妮斯特的一只脚已经入侵到这个房间里。 这个青梅竹马是爬过屋顶后从二楼窗户进到这里。 「在进来前就该说了吧。还有，至少得敲门吧。」 身为常识大师的布雷德，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常识』。 「不是说了『要进去啰』？」 「你是进来了才说的吧。」 「什么嘛？难道你在做什么被我看见会很困扰的事？」 「什么是……被看见会困扰的事？」 由于真的不知道，所以布雷德试著问问看── 「笨蛋！你想让我说什么啊──！笨蛋！去死吧！」 坐垫飞了过来。文库本飞了过来。公仔飞了过来──结果都被布雷德静静接住，并放回架子上。 为什么房间里会有这种东西？那是穿著轻飘飘衣服、大部分肌肤外露的女性公仔。不过手上倒是拿著武器。 嗯，因为是「和平时代男孩子房间最常见」的日常用品，所以还是直接放回架上吧。 「那、那个──魔法少女之类的角色扮演──！你、你觉得怎么样！你倒是说说看哪！」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唷？」 「所以呢！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的话！我、我、我……也可以扮给你看唷！」 「扮什么？」 「那种角色扮演！就是跟那个公仔一样的打扮！」 「不用扮也没关系唷。」 「哈……哈哈……啊啊啊……被说不用了……被说……你没资格了……」 「到底怎么了？」 「当然，我的胸部不像……那个角色？总之就是那个女孩子那么小，身高也没有那么矮，发型更不是妹妹头。」 抱歉。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剪、剪掉的话呢……？」 「剪什么？」 「就是头发啊！虽然是引以为傲的长发！但可以剪成……妹妹头……」 「等等，你这样比较好唷。那头红色长发很适合你。」 「呼喵啊啊啊啊嗯……」 阿妮斯特整个人变成软绵绵的一滩烂泥，像是没有骨头般整个人瘫在绒毯上。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吗？青梅竹马晚上来青梅竹马的房间，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等等。还是需要吧。」 「我……我是放下身段来看看你的唷！」 「这样啊。」 话说回来── 阿妮斯特虽然没有什么要事，布雷德却有事情要找她。 伊欧娜指示布雷德，要锁定这个世界是谁的『梦境』。 必须一个一个过滤。 首先，应该从身边的人开始。 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库、亚因与兹波伊等三个人应该是『清白』的吧。很难想像魔兽会有什么愿望。世界何时要终结、自己的存在何时会消灭，它们都不会在意，魔兽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不太可能对这个世界的样貌抱有自己的愿望。 父亲与母亲──国王与萨琳女士也是『清白』的。那两个人是事态发生之后才进到这里，以原理来说不可能是他们。 布雷德想先从阿妮斯特开始确认。 ……但是，该怎么做才好呢？ 如何才能确认这个家伙的『真正愿望』呢……？ 「嘿咿！」 布雷德先给阿妮斯特的额头一记手刀。 「什么──！？你做什么啊！为什么要打我！？我为什么会被打！难道说这是──DV！Domestic violence！？」 「没有啦。只是想说敲一下就会复原。」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电视！应该说，要复原什么！」 原本以为施以冲击，就能恢复遭到篡改的记忆…… 在勇者业界，这么做可以破解不少幻术与洗脑。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没、没有唷……！我晚上来这里……不是因为那种原因！你──你可别搞错了哦！」 要搞错什么？ 「这──这个也没、没有那种意思唷！」 她口中的『这个』──指的好像是衣服。 布雷德仔细看了看阿妮斯特的服装。不特地去注意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她穿什么样的衣服，所以布雷德就仔细看了一下。 感觉手脚都露在外面。上半身是叫无袖背心的紧身服装。下半身是整个陷入臀部、名为热裤的服装。手脚许多部分都露在外面就是因为这种打扮。 这么说来……以这种打扮走在外面的话，是不是会被叫做「变态」、「痴女」或者「婊子」？ 但她是直接从自己的房间来到这里，作为居家服装就不算太突兀……吧？ 服装的TPO对于布雷德来说，一直是无法理解的困难问题。 根据前勇者的感性，所有服装在他眼里都只是「防御力1」，而这实在让人很困扰。 「怎、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嗯，是一直看没错。布雷德紧紧盯著阿妮斯特的服装。 「只……只是刚好没穿胸罩！真的是刚好忘记！」 胸罩是什么？是不是固定胸部的防具？ 没穿又会怎么样？ 「啊，是前端。」 布雷德用手指著某处说。 透过无袖背心前面的布料，可以看见阿妮斯特的胸部微微突起── 「呜哇啊啊啊！笨蛋──！大色狼───！」 「呜哇──笨蛋！」 里面还装著液体的马克杯被丢了过来。 「啪嚓」一声，内容物从头淋到布雷德身上。 「啊──！抱歉抱歉！倒是你别乱磨乱擦！会洗不掉的！现在立刻进浴室！快一点！」 就这样，布雷德被立刻会丢东西过来的凶暴青梅竹马拖进了浴室。 ○SCENE·Ⅵ 「浴室之内」 「布雷德，水温如何？」 「啊，很棒唷。」 脱下衣服的布雷德顺便洗了个澡。阿妮斯特在浴室旁边的更衣处处理布雷德的衣服。可以听见叫做洗衣机的东西隆隆转动。 「那我要进去啰。」 「嗯？」 一看之下，阿妮斯特已经在浴室里面。 「怎、怎么了？我这次在进来之前就确实打过招呼了吧？」 她用手按住自己的红头发，而没有遮住下面的红色毛发，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要一起洗吗？」 「怎么了？不是从以前就一起洗了吗？」 阿妮斯特露出「为什么明知故问……」的表情。 「……不会很奇怪？」 「哎呀……的确，一般来说是不会一起洗啦。但父亲大人的家训是『家人就是要裸裎相见！』，而我们两家从以前就是世交吧……你到底是怎么了？今天的布雷德……有点不对劲唷？」 在阿妮斯特被植入的记忆当中，这应该是相当合理的事情吧。布雷德没有受到意识操作，因此没有按照阿妮斯特的记忆来行动── 才会被说「今天的布雷德不对劲」。 不过……到底是谁想出这样的设定？别让国王出场好吗？ 洗净身体之后，阿妮斯特跨进浴池，而且是以极为稀松平常的表情。 反而是布雷德……感觉有点不习惯。 因为经常一起洗澡，所以已经相当习惯混浴。但平常都是在露天大澡堂──说起来，还真的没有两个人一起泡家庭式小浴池的经验── 「靠旁边一点啊。这样我进不去吧？」 「啊啊。抱歉。」 布雷德靠到浴池的其中一侧。阿妮斯特迅速滑到布雷德旁边，背靠著背贴在一起。 「为什么要转向那边？」 「没为什么啊。你自己还不是转向另一边？」 「那你继续看那边，我要转过去了。」 「等等，保持这样也──」 噗噜。 胸部命中布雷德的背部。 「碰到了唷。」 「我靠上去的。」 这样啊。你靠上来的吗？那就没关系了吧……不过，为什么？ 「布雷德啊……」 「怎么了？」 「我们至今为止一直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吧？」 「是啊。」 （插图014） 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可是布雷德还是这么回答。 「今后也一直会是这样吗？」 「谁知道呢。」 「现在我们距离不到五公分唷？」 「是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要说五公分，根本是紧贴在一起。 胸部现在正放在我身上啊。 「把这段距离变成零的话，我们会变成怎么样？」 「现在就是零了吧。」 「那……变成负的。」 「什么叫变成负的？」 都紧贴在一起了，怎么样才能更进一步？ 变成负的是什么状态？进入体内之类的吗？ 到底怎么做？要进入哪里？ 「嗯……？你大概几公分？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你自己告诉我啊！」 「等一下。为什么我会知道？到底是什么的长度？」 「真是的！女孩子都表示到这种地步了！笨蛋！迟钝！去死吧！」 又叫我去死。真的完全搞不懂她。 「好啦，就一直是青梅竹马吧。」 「我和你是青梅竹马没错啊。」 「布雷德啊……」 「什么事？」 「就算你……选了谁……应该说选了哪个女孩子，我们也还是青梅竹马吧？」 「那还用说？」 「……这样啊……那或许也不错……」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什么选不选的？是要选什么？大家都是重要的朋友，哪能做什么选择？还有，虽然不知道要选什么，但为什么限定「女孩子」？不能选男生吗？虽然不知道要选什么就是了。 「我从刚才就很奇怪哦。」 「我正想这么说。」 布雷德笑了起来。 靠在背上的胸部，因为「啾」一声被压扁而失去了厚实度。 布雷德感觉著背后阿妮斯特的触感，同时── 一直思考──她究竟是『清白』还是『黑幕』？ ○SCENE·Ⅶ 「克蕾儿＆耶希卡」 「那我去上学了！」 精神十足地打过招呼，布雷德便冲出家门。 平常的话，他应该会和阿妮斯特一起去上学。 但布雷德今天想拦截其他人物，所以在被阿妮斯特抓住前，就先咬著面包往家门外冲。 「呼啊呼啊──呼哦咿唔呼啊呼──」（记得应该是这边。） 目前只有普通人的身体能力，也无法练气或是探寻气。只能从两个人居家的方位推断上学路线，往那边跑去── 「呀！」 「呼啊呼啊！」 才刚跑过转角──就撞上了女孩子。 两个人一起跌到地上。黑色长发呈扇形散开──整个瞪大的眼睛，紧盯著布雷德。 「抱、抱歉……」 布雷德想著「面包掉哪去了？」，就发现掉在附近。为什么吐司这种东西，总是涂了奶油的那一面会掉到地上呢？ 布雷德捡起吐司、吃下肚。因为有『三秒规则』，所以当然没问题。 嚼嚼。咕嘟。 布雷德趴在克蕾儿身上吃完早餐。 「布雷德同学你真是的！竟然咬著面包撞上来，快点唷，克蕾儿，旗子可能竖起来了唷？怎么办？该怎么办？」 耶希卡这么说。旗子又是什么东西？ 「那、那个……布雷德同学？你没受伤吧？那个……虽然很开心，但你可以先起来吗？」 「咦，克蕾儿？你认真的吗？真的希望他起身？」 耶希卡一这么问，克蕾儿就── 「那──那个──保、保持这样也──但是，如果车子开过来，我们两个就会被辗过。实在太危险了……啊啊，但是但是，假如是跟布雷德同学一起，被辗过可能也没关系……」 由于克蕾儿开始说些奇怪的话，布雷德于是先从她身上离开。 他正好在找这两个女孩子，由于顺利找到，他松了一口气。 「抱歉、抱歉。」 布雷德伸手帮助克蕾儿站起来。 「谢……谢谢。」 因为衣服弄脏了，布雷德便帮忙拍了拍灰尘。 「哇、哇──布、布雷德同学，屁股！屁股！」 「嗯？更用力一点吗？」 这时对方说了「屁股」，于是他特别加强屁股的地方。 「布雷德同学？你今天怎么没有跟安娜在一起？」 「我甩下她了。」 「甩下她……？怎么？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啊──只是今天想跟克蕾儿和耶希卡一起上学。」 「那么，严格说起来，我们两个人你想跟谁在一起？」 「那就克蕾儿。」 「哎呀呀，被甩了，真可惜。」 「我中午想跟耶希卡一起吃中饭。」 「唉唷，邀我吃饭？真让人高兴。」 耶希卡娇笑了起来。 「──那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就我们两个人。」 「呜咿！？」 平常那种充满自信的表情瞬间消失，耶希卡露出慌张的模样。 「咦？不是吧，等等，那个……？」 「不行吗？还是不愿意？」 「不、不是不行啦……哒、哒哈哈……这、这下糟了。」 「耶希卡！快拒绝！你之前说不是认真的吧？既然说了，就拒绝！耶希卡不能认真！因为会没有人赢得了你，所以绝对不行！」 「不……不会……认……认真──我不会认真，不用担心啦，冷静下来好吗？克蕾儿？」 「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所以呢，布雷德同学，抱歉不能跟你两个人单独吃饭。」 「那就和克蕾儿一起来吧。」 「太随便了吧！？这样没关系吗！？」 「克蕾儿不愿意和耶希卡一起来吗？」 「不是不愿意……当然不是不愿意……但是……但是……嗯。和耶希卡的话，应该可以吧？」 「那一起到学校去吧！」 「咦咦！」 布雷德率先往前走，克蕾儿不知道为什么发出感到意外的声音。 布雷德回过头── 「所以说……一起去学校啊？」 「咦？那、那个……不、不是在一起吗？」 「啊～嗯。在一起吗？就是到学校途中在一起啊。」 「十五分钟就能到学校了唷！？」 「对啊。」 「十五分钟就分手！？」 「我说耶希卡？克蕾儿她……这是怎么了？」 布雷德询问耶希卡。克蕾儿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 「啊，没有啦、没有啦。只不过是变成少女脑而已！」 「这样啊。没关系吗？」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耶希卡这么说了，应该不要紧吧。 「午餐时间也两个人一起过来唷！」 布雷德试著对克蕾儿说。克蕾儿则是…… 「啊……呜呜呜……想不到……是这种意思……」 「唉唷，克蕾儿？你不高兴吗？」 「很、很高兴唷！当然很高兴啰！？耶，太棒了……！？」 就在布雷德走在中间的状态下──三个人并肩朝学校走去。 ○SCENE·Ⅷ 「午休时间」 和克蕾儿与耶希卡约好的午休时间到了。 「布雷德，一起吃午餐吧。」 「不要。」 「……咦？」 布雷德对似乎露出惊讶表情的阿妮斯特补充： 「我和克蕾儿与耶希卡约好要一起吃午饭了。」 「那、那个……我、我、我也可以参加吧？」 「不行。」 一这么说，阿妮斯特又露出惊讶的表情。到底是怎么了？ 「布、布雷德同学？我……不介意……唷？」 「克蕾儿，不行啦。你这么一说就不只是4P了唷。马上就会变成5P、6P或者是7P。」 「7……7P？」 「不行。今天我决定要跟克蕾儿与耶希卡两个人吃饭──抱歉了，阿妮斯特，下次再跟你一起吃饭吧。」 「嗯、嗯……那、那好吧……」 阿妮斯特的肩膀就像脱臼一样整个下垂，以极为明显的沮丧模样在路上走，最后「咚」一声额头直接撞上墙壁，才又踩著活尸般的脚步离开走廊。 「怎么了？」 「克蕾儿，不能同情对方。要无情一点才行──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虽然知道……」 克蕾儿以眼睛追著阿妮斯特的身影。不知道是因为哀愁、同情，还是其他情感，只见她微微发著抖，这时候──布雷德看著她的背影说：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到学餐去。」 「嗯！！」 布雷德获得满脸笑容的回应。 ○SCENE·Ⅸ 「草地上的午餐」 在餐厅买了面包后，一行人开始寻找吃饭的地点。 「真是现实。克蕾儿果然是少女。我实在办不到。」 耶希卡似乎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啦。早知道要跟布雷德同学一起吃饭，我就会准备便当来了。」 「没关系啦。」 布雷德对不知为何露出一脸抱歉表情的克蕾儿表示。 自己是今天早上才跟她们搭话，也是早上才约好。虽然想吃吃看克蕾儿制作的便当……里面不知道有没有猪排咖哩哦？到底会不会有呢？ 「提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早起──大概三点左右就起来做便当了。」 三点吗？还真早起耶。 「就坐在这里吧。」 布雷德随便在草地上的空位坐下来。 由于餐厅里人潮众多，他们于是买面包来外面吃。 带著兴奋的心情，从袋子里拿出面包。 布雷德看著克蕾儿与耶希卡两个人，试著提出忽然想起的问题。 「对了，女孩子呢……」 「嗯？」 「布雷德同学，怎么了、怎么了？」 「坐下来后，内裤不会弄脏吗？」 「真是的！讨厌啦！布雷德同学怎么问这种问题！」 ──滋哔咻！ 杀人的吐槽击中喉咙。 咳咳、咳咳、咳咳咳。会死掉、会死掉啦！ 这副无法练气的普通人身体，承受大概被卡车辗过程度的伤害就会死亡。 「啊啊啊！抱歉！对不起！布雷德同学！」 「嗯、嗯。不要紧。啊～啊～啊～嗯，声带没有坏掉。别担心、别担心。」 「对了，刚才说到哪，布雷德同学？是内裤吗？」 「嗯。我是在想都不会弄脏吗──你们不是坐下来了吗？」 「呜呵……可能看一下就知道了唷？」 耶希卡把小指指尖含在口中，露出妖艳的笑容。 「不行！耶希卡不行这样！不能够认真！！」 「这点程度根本算不上认真啊。」 「那给我看吧。」 「不行！布雷德同学也不能认真！应该听得懂是开玩笑吧？应该要懂才对吧！？」 「是开玩笑吗？」 「没有啊，内裤这种东西随便都可以给人看唷，又不会少块肉。」 「不行！总之就是不行！」 「那克蕾儿的给他看啊。」 「咦──」 克蕾儿僵住了。 就跟石头一样，整个人僵住。 ……最后变得跟石像没有两样。 「因为有裙子垫在下面，所以没关系唷，布雷德同学。不是内裤直接坐到地上。」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没有啦，因为只有薄薄的一片布吧？会基于坐的地方不一样而觉得冰冷、刺痛或弄脏吧，所以我觉得当女生也很辛苦。」 「啊哈哈哈哈哈，布雷德同学的想法果然很奇怪。」 「会吗？」 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担心吧。约两人坐到草地上的是自己，这种事情应该都会注意到才对。布雷德是能替他人著想的普通男性。他具备的普通力，已经可以说是常人也不为过。 「那要看看吗？」 「哦，可以吗？」 克蕾儿刚才说不行，不过现在已经变成石像了。 「要我穿著直接给你看？还是只要看内裤就好？」 「都可以唷。」 「那么──」 耶希卡稍微抬起腰部，然后以极为自然的动作，把手迅速伸进裙子里── 「来，请看吧。」 白色布料以卷成一团的形状，放到布雷德手上。 因为是一瞬间前还穿在她身上的内裤，上面还残留著体温，感觉很温暖。 「怎么样？没有脏掉吧？」 「真的耶。」 先不管里面双层布料的部位附近，至少表面没有弄脏。 「不过这弹性还真不错耶。」 布雷德试著用手把布料拉开。 这是伸缩性良好，可以拉得很开的布料。和男孩子的内裤完全不同。 又很柔软，穿起来似乎很舒服。应该很合身。 「我说布雷德同学啊？你应该有话要说吧？」 「嗯嗯？」 啊啊，对哦。 因为觉得很有趣，不小心就拿著耶希卡的内裤玩起伸缩游戏。 「那就送给你吧？」 「还给你。」 布雷德说完物归原主。耶希卡不穿内裤的话，应该也会浑身不对劲吧。 等耶希卡穿完内裤，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耶希卡……现在幸福吗？」 布雷德说出主题。对于这名各方面都相当自由的女孩──还是用这种切中核心的方式比较好。 「这个嘛……如果布雷德同学和我交往……可能就觉得幸福唷？」 「我不是很懂交往之类的东西。简单说起来，那是什么状态？我们现在不算是在交往吗？」 自己和耶希卡是朋友。就布雷德卓越的『普通感性』察觉到的『交往』状态，感觉应该与朋友状态极为相近── 「在交往的话，我就不会说『和我交往』这种话了吧？」 「说的也是。」 「老实说，我从没有认真过，所以也不是很清楚……等真的交往了，说不定是那种很黏人的类型唷？」 「是这样吗？」 「也有可能是为爱付出一切的类型唷？」 「到底是哪一种？」 「所以说，为了确定这一点，必须先交往看看才能知道啊。」 「这样啊。那就交往看看吧？」 布雷德没有考虑太多就这么表示。 话说回来，露娜莉亚也对自己说过「成为我的伴侣」，因为不是很懂，自己好像就直接回答「好唷」。 「嗯～……克蕾儿会哭。还是算了。」 「这样啊。」 「顺带一提，也有某种特殊的朋友关系可以选唷？」 「那样克蕾儿就不会哭了吗？」 「要看调教的结果才能决定。得把她调教成三人行也没关系，不对，应该说觉得三人行比较好♡」 「这样啊。要看调教的结果吗？」 要调教什么？还有三人行是什么？ 「还有呢，其实我除了布雷德同学，还有其他稍～微有点在意的男孩子。」 「是谁、是谁？是哪个家伙？在意是什么感觉？」 「不能告诉你……不过，提示是……和我同类型的家伙。」 「谁知道啊。」 「……那再给你一个提示。和我同类型……也就是和我一样轻薄的家伙。」 「愈来愈迷糊了。」 「啊哈哈哈哈！超好笑！做出这么明显的提示还不知道答案的，应该就只有布雷德同学了吧。」 「这样啊？」 虽然完全摸不著头绪……不过布雷德依旧先这么说。 不过，还是可以知道一件事情。 就是耶希卡的希望似乎是『与我交往』── 如此一来，这个『没有与我交往』的世界，应该不是按照耶希卡的愿望创造出来。 也就是说，耶希卡是『清白』的。 「克蕾儿也一样吗？」 「咦？什么东西一样？」 「就是幸福及愿望就是跟我『交往』啊。」 「呜哇，正中直球……不过布雷德同学，尽管你嘴里这么说，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意思吧？」 「嗯。」 老实点点头后── 「啊哈哈哈哈！真有趣！讨厌啦，实在太好笑了！我肚子都痛啰！」 脚在地上乱踢了一阵子后，耶希卡露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克蕾儿她──当然也一样。」 她斩钉截铁地断定。 「啊──但是，克蕾儿也可能另有稍～微有点在意的男孩子唷？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这种自觉就是了。」 「是谁、是谁？」 「提示是……」 「又是提示吗？」 「最一板一眼的家伙──那么，到底是谁呢？」 「谁知道啊。」 「啊哈哈哈哈！还是这么好笑！提示成这样还不知道的，真的就只有布雷德同学了。」 双脚胡乱踢动的她，确实觉得很有趣。布雷德最喜欢耶希卡感情表现丰富的一面。 还有，你内裤都被看见了唷，耶希卡。 「因为克蕾儿很一板一眼，所以相同类型的话好像就能安心。除了布雷德同学，克蕾儿最常提起的男孩子就是『他』了，你真的猜不出来？」 「那个『他』到底是谁啦？」 「不告诉你。我有点在意的『那个家伙』也不能告诉你。」 「唉，算了。」 布雷德这么说。反正主题已经完成了。 假设克蕾儿和耶希卡相同，希望『和我交往』──如果这里是她们其中一人的『梦境』，那布雷德没和她们『交往』就太奇怪了。而实际上现在并没有『交往』，因此得证克蕾儿也跟耶希卡同样『清白』。 看来克蕾儿与耶希卡这两个人果然都是『清白』的。怎么全都是『清白』的家伙啊？ ○SCENE·Ⅹ 「伊莉莎」 「喂……打扰一下唷。」 放学后，布雷德来到组合小屋──通称「社团长屋」的一间房间里，对著微暗的房间内部说道。 「什么事？到底有什么事？是布雷德同学吗？我现在正忙于发明与研究耶？找我做什么？有事情找我的话，也不是不能拨个几分钟的时间给你唷？也可以请你喝杯咖啡。不过没有马克杯那种潮物，用的是烧杯就是了。」 置身机械与实验器材中的伊莉莎，稍微抬起没有梳理的头。 「啊，还是算了。」 布雷德向右转，离开现场。 「啊，等等──喂！等一下啊！？」 伊莉莎的声音追赶了上来── 不过布雷德相当忙碌，连花五分钟喝杯咖啡都舍不得，所以也不能怪他。 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仔细一想就能发现，伊莉莎是「科学家」这种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可以「研究」就能感到幸福的人种。 她在这里看起来也很幸福，而且就算不是在这里应该也很幸福吧。 伊莉莎应该也是『清白』的。 ○SCENE·XI 「伊欧娜」 「呵呵呵，主人。既然都两个人一起来到这种地方了，你就只能尝尝看我这个『小鲜肉』了。」 面对说著蠢话的伊欧娜，布雷德「哒叽」一声，轻轻给了她的额头一记手刀。 对于拥有活生生肉体的伊欧娜，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给予破坏性的吐槽。因为她会挂掉。虽说这里是虚拟世界，所以死亡也无所谓，可是她生命数量的设定是「1」，一旦死亡就会被强制弹回现实世界。 而且布雷德的身体性能也变得跟一般人没两样，除了不能练气之外，连招式都被封印住了。 真的想杀掉伊欧娜的话，就得拿出什么武器或者道具。具体来说，就是手斧或者锯子之类的东西。 顺带一提，原本刚才的发言是应该要承受一发「突发性破龙饕餮」的吐槽。把她轰得四分五裂，必须花上六个小时完成自我修复。 「这里是所谓的KTV。你这家伙说的，应该是『旅馆』之类的场所吧？」 「唉唷？这里是唱歌的地方吗？不过这就奇怪了。根据我对遥远过去的『资料』，青春期的男女经常利用这种地方来完成那样的目的。至少『色情漫画』这种用来记录当时人类生活的资料里面，就有许多男女是在这种地方进行该种『行为』──」 「我只是觉得这里适合和你谈话，才会来的。」 『KTV』都有独立的包厢，也有隔音设施。最适合谈些机密了。 「事情进行得如何了？主人？」 「我试了四个人唷。然后感觉全部都是『清白』。」 「很不错嘛……那么，你调查了那些人呢？」 「阿妮斯特、克蕾儿、耶希卡还有伊莉莎。」 他原本就打算从身边的人调查起。至于库、亚因＆兹波伊，以及国王与萨琳女士则是一开始就排除在外…… 「唉唷？是这样的顺序吗？」 「有什么问题吗？」 听见伊欧娜这么询问，布雷德反问了回去。 「没有，是没什么关系啦。」 对方用了带有某种言外之意的说法。明明是伊欧娜，还敢这么自大。 「喂，给我说。这样会很在意耶？」 「算了，还是别说吧。反正你会调查所有人，所以顺序根本不是问题。」 「快说。给我说清楚。快说──！来吧──！快点说──！」 抓住伊欧娜脖子底部后，布雷德用力摇晃起来。 「主人、主人。请不要这样，主人。像这样有过度的身体接触，又会让我分泌谜样贺尔蒙，然后思考就无法保持常态了。」 布雷德迅速把手从伊欧娜的脖子附近移开。 由于非常用力摇晃，让她制服的胸口整个敞开。 感觉就像自己欺负她一样。 「请不要……欺负我。」 眼角浮现泪光的伊欧娜──开口这么说。 布雷德受到打击。 自己确实欺负她了！ 不是──『像欺负了她一样』！我欺负了她！用力摇晃她的脖子了！ 「感觉浑身不对劲！感觉浑身不对劲！就是感觉浑身不对劲！」 「我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变成活生生的人后，就会因为贺尔蒙与多巴胺分泌而对精神产生重大影响。还有主人好像变温柔了。」 「才没有！只是不能像平常那样把你弄坏罢了！」 「我一直期盼主人能温柔对待我。但真的被温柔对待之后，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都说我没有变温柔了！」 「希望能够像平常那样粗暴地欺负我。」 「我哪有欺负你！等等，刚刚的确是有点粗暴啦。快点──把衣服的胸口扣起来。」 「扣子飞走了所以办不到。」 「呜哇啊啊啊啊。」 布雷德抱住头部蹲了下去。 我果然欺负人家了…… 原本就陷入自我厌恶情感当中，布雷德又因为这件事更讨厌自己。 「主人？要再欺负我吗……？」 「才不要！」 重新振作起来的布雷德大叫。 「对了，关于刚才的话题，也就是主人调查的顺序，我可以说说自己考察的意见吗？」 「我不是要你说了吗？」 「以结论来说，我认为调查对象也要包含『主人』你自己。」 「等等。别跳过整个过程。仔细地说明清楚，让我也能听懂──还有什么叫包含我自己在内？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主人也有可能是这个『梦境』的拥有者。」 「为什么？不可能啦──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主人在调查时，顺序是阿妮斯特、耶希卡、克蕾儿、伊莉莎──也就是故意从『清白』可能性较高的人查起。」 「等等，那是──」 「──请安静。我正在证明。从脱离『梦境』这个本来的目的来看，应该从『黑幕』机率较高的人物调查才对。主人却故意采取完全相反的行动。而最有可能说明这种行动的假说，就是主人本身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等等……我都说了！」 「真的能否定吗？主人待在这个世界不是也觉得很舒服吗？」 「没有啦……是、是很不错啊……」 「对不起。我不是想折磨主人。只不过，请主人记住也有这样的可能性。另外，我不是责备想尽量让这种状况维持下去的愿望。我可以理解这种感情。老实说，我自己也有些乐在其中。温柔的主人实在太新鲜了，就像是禁果。」 「我都说没有对你温柔了。我是会DV的男人。」 这么说的布雷德自己又受到打击。 所以才说，觉得浑身不对劲啊！ 「主人啊，要不要尝试一下青春期男女正确使用KTV的方法呢？」 「才不要呢。」 什么是正确的使用方法啊？ 「那么，我们来唱歌吧？合唱一下嘛。」 「哦？嗯……」 布雷德和伊欧娜两个人『合唱』了。 完成了KTV真正的『正确使用方式』。 至于伊欧娜这家伙为什么要把身体紧贴过来，还要两个人握一支麦克风唱歌，就不得而知了。 ○SCENE·XII 「班长与魔王」 隔天的休息时间。 布雷德在教室里左顾右盼询问： 「喂喂，玛丽亚和莫在吗？」 「喂，布雷德。你这家伙，给我过来这里一下。」 在教室里询问两个人的行踪时，布雷德的脖子被加西姆紧紧抱住，拖到走廊上。 「干什么，快放开我。这样很痛耶。」 对于无法用腕力解开锁头功的一般人身体，布雷德产生了新鲜的感动，同时对加西姆这么说。 「你这家伙，最近是不是拚命找人约会？」 「约会？那是什么？」 「别给我装傻！我已经有证据了！快点说实话！」 如果布雷德的记忆没有错，所谓的约会就是男女两个人一起行动。而且不只是一起行动，女孩子会『精心打扮』，然后一起去购物、吃饭、游玩，最后才决定去不去『旅馆』。 这就是所谓的约会。布雷德当然知道这种活动。 因此── 「我没约会唷？」 「少骗人了！」 「好痛好痛好痛！投降投降投降！」 「昨天是和耶希卡与克蕾儿，还有伊欧娜学妹！」 「啥？伊欧娜？等等，那家伙根本不算数──」 「你这家伙，说这是什么话！我看你是不知道伊欧娜学妹多受欢迎吧！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她吧！你看看她那姣好又高性能的体态！还有散发某种情色味道的无邪模样！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妹妹吧！被那种诱人又可爱的女孩子以仰慕的口气叫著『学长学长』！你这家伙还要抱怨的话真的会受天谴！会被我们干掉唷！！应该说我一定要干掉你！」 「好痛好痛好痛！投降投降投降！」 「唔呣！可恶可恶可恶！你超进化了吗！已经超进化了吗！？在伊欧娜学妹主动之下超进化了吗！？」 「所以到底什么是超进化啊！」 「喂，加西姆，快住手。」 个性一板一眼的库雷帮布雷德说话。出外果然还是得靠朋友。 「吵死了，你也给我闭嘴！完成进化的家伙闪一边去！我知道啦！我都知道了！你这家伙！和住在三丁目转角公寓里那个成熟、情色感十足，有著一头轻飘飘粉红色头发的漂亮人妻──！」 「呜哇──等等！？没有啦没有啦！这事不能说！？」 「果然是真的吗！我果然没说错吗！」 锁头功的对象变成了库雷。 布雷德因此获得解放。出门在外，果然得靠朋友啊。 「你这家伙！我还以为只有你会陪我到最后！还以为你会一直保持处子之身！但是你已经被玷污了！身为你的好友！我必须亲手杀了你！」 「住手！快住手！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干得好。用力一点。」 若被锁住的不是自己，就会帮忙敲边鼓。 再用力一点。真是有趣。 「你们这些男生够了哦！快点停手！要玩摔角游戏请到体育馆去！」 发出严厉斥责的是本班的班长。 她以辫子前端不停跳动的剧烈动作，用手指著这边谴责打闹的男生。 平常乖巧、低调、体贴又温柔的她，在需要骂人时就会变得很严厉。 所以班上的众人都带著亲切、敬畏之情称呼玛丽亚为『班长』。 「哎呀，等一下嘛，玛丽亚。就看看库雷和加西姆到底是谁能存活下来吧。」 莫嘴里这么说著现身。 现实世界是潜伏于玛丽亚身体内的第二人格，但这个魔王在这里则拥有独立的肉体，是以另一个人的身分活著。设定上，似乎是与玛丽亚住在一起的双胞胎。 「另外，贵妇与库雷之间的关系，我也有点兴趣。」 「库雷同学……真骯脏。」 玛丽亚以厌恶的眼神看著库雷。 「等等，那是误会！！」 「哪里是误会了！！」 加西姆的锁头功又更加用力。 「嘿，我们到那边去吧。」 布雷德把玛丽亚和莫两个人带离现场。 自己要找的只有她们两个人。把库雷当成『活祭品』献给加西姆后，布雷德就丢下他不管了。 布雷德想著要到哪边谈话，最后带两个人来到屋顶。 把门上禁止进入的牌子拿下来放到旁边── 接著推开通往屋顶的大门。 「哦！天气真好……」 只有屋顶边缘挡住蓝天。上面与左右两侧全是一片「蔚蓝天空」。 由于禁止进入，所以也没有栅栏。屋顶边缘的前端就直接是「天空」。 「不能……进到……这种地方唷？」 魔王虽然跟了过来，玛丽亚却还在门后面犹豫不决。 「别担心，我把牌子移开了。」 「不是牌子的问题……」 这样啊。因为是规则吗？ 感觉有点能够理解玛丽亚在意的事情。 勇者时代的自己是属于「规则」之外的存在。规则这种东西是由人类制定。而勇者这样的存在，接触『非人』的时间比接触人类的时间还长。因此人类制定的规则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布雷德认为赌命的战斗──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战斗也是一种沟通。不这么想的话会很困扰。因为如果『那种』过程不是沟通的话，那么勇者时代的自己就几乎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了。 勇者是属于非人的存在。因此自己对于「规则」的感觉可能相当稀薄。 不过，为什么会有「禁止进入屋顶」的规则呢？「规则」这种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开始过普通人的生活后，布雷德学到的，是所谓的「规则」就是不问其理由与原因，只因为「它就是规则」这样的理由就加以遵守。 规则一。进入校长室时必须敲门。 规则二。对校长必须恭敬。 不管对方是不是值得尊敬的人物，只因为是「规则」就要遵从──这就是所谓的「规则」了。 「呵，玛丽亚啊……飞越那个门框吧。你想待在『这边』还是『那边』呢？」 玛丽亚对于「规则」的敏感度更优于常人。为了隐藏魔兽的本性，好在人群里生活，她也只能这么做。 但是── 「嘿咿！」 玛丽亚往前踏出一步，来到屋顶上后，眯起眼睛看著炫目的太阳。 「耶嘿嘿……违反规则了……」 「很好。只要你做出决定，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对，我也会支持你。」 布雷德交互看著两人。感觉这两个人……就像姊妹一样。 在这个日常世界的『设定』里面，她们确实是双胞胎姊妹。然而，现实世界里共享一个身体的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够来到外面的世界。玛丽亚现身时，莫就藏身于内侧──莫来到外界时，玛丽亚便隐藏起自己。 在她们内心，会不会经常进行像这样的对话呢？ 「对了，布雷德同学？你带我们到这种地方来想做什么？难道是要进行什么『超进化』之类的吗──？」 「太、太骯脏了──！？莫、莫！别、别说这种色情的话！是被男孩子的色情因子传染了吗！？」 看来『超进化』似乎是色情且骯脏的话题。 「喂喂……」 「什么事啊，布雷德？」 「怎么了，布雷德？」 「魔王……不对，是莫，你可不可以绑一下那种叫做『辫子』（？）的发型？然后，玛丽亚你可以把它解开吗？」 「咦咦？我没问题唷……？」 「呵，怎么了，布雷德？你希望看见我扮成玛丽亚吗？这个死变态。」 「咦？咦咦咦！是、是这么回事……？」 「没有啦，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回事。不过，你们两个人的脸孔和体型都很像不是吗？只是在想交换发型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如果是这样……就没关系啦……」 玛丽亚把头发解开──梳直波浪状的头发。 莫则是动手把头发绑成了辫子。 从魔王模式变回玛丽亚模式时，她总是自己绑辫子──因此手势相当熟练。 改变发型之后，两个人开始调整裙子的长度。她们似乎是从腰部来进行调整。手真是太巧了。 玛丽亚把裙子变短，裙襬来到距离膝盖遥远──或许应该说，从胯下测量反而比较快的位置── 莫则是反过来让裙子变长，把它放到膝盖若隐若现的长度。 最后，玛丽亚把眼镜交给莫── 「呜哇，一模一样。」 「布雷德同学，你知道我们谁是谁吗？」 「呵呵，布雷德啊。弄错的话就把你吃掉唷？」 （插图015） 开口之后就能分辨出来。不过闭上嘴巴的话，就连同班同学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呵呵……莫啊。下次要不要试著交换身分？」 「唔呣。似乎很有趣。」 「要交换的话，就要把魔王纹消掉唷。」 魔王伸手触碰自己的额头附近，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的表情显示，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额头为什么会有这种纹样。布雷德之前就是靠著不断累积这种小小的不对劲感，最后才会确定自己被幻术迷惑。要是指出更多矛盾点的话，魔王很可能会自行脱离这个虚拟世界。 「那么，谢谢你们了。」 布雷德轻轻挥挥手，接著走向从屋顶下楼的阶梯。 「布雷德同学……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呢？」 「谁知道？不会是想看角色扮演吧？」 布雷德听著背后的两个人这么呢喃，同时走下阶梯。 找你们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原本就认为莫完全是『清白』之身。理由是因为她是魔兽，就跟库以及亚因＆兹波伊一样。 不过，玛丽亚就有很可能是『黑幕』。 由于昨天受到伊欧娜的指责，所以今天前来调查玛丽亚。 然而，自己似乎尚未完全瞭解玛丽亚这名人物。 乖巧的她，应该会希望一个安全、平稳，而且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世界吧── 身为前勇者的布雷德认为，培养英雄武技与魔法的学校──其充满战斗的日子──实际上并非那么频繁地打斗。只要国王没想到奇怪的训练，日子就极为和平。 只是布雷德原本认为自己『普通』的感性，与玛丽亚冀求的『普通』应该不同。 原本玛丽亚是因为「免除学费，全额给付生活费」的特殊待遇，才会就读罗兹伍德学园。所以布雷德才会认为，她是不是想要这样平稳的生活。 玛丽亚与一般人没两样的感性，会不会觉得学园动荡的日子非常严苛呢……？而这种生活是不是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玛丽亚是不是不希望在培养英雄的学校里生活？ 她真正的愿望，是在平稳的校园生活中担任班长，最多就是在加西姆扫地偷懒时骂骂他就可以了──会不会这才是她真正的心情？ 这就是布雷德原本的想法，所以才会认为玛丽亚有很大的可能性是『黑幕』。 但是……看来并非如此。 「莫啊，要不要直接这样回教室？不要下次了，现在就来互换身分吧。」 「呵呵呵，来比赛看谁比较慢被识破吧？」 「好哦，我接受你的挑战。因为我对自己的演技有自信。」 布雷德听著身后传来这样的对话，走下楼梯回到教室。 违反「规则」踏入禁止进入的屋顶，双胞胎之间交换身分进行危险的游戏，这『淘气的班长』当然是『清白』的。 ○SCENE·XIII 「最后一个人」 「我说啊，今天可以去你家吗？」 大家聚集在学校餐厅的桌子前一起吃中饭时，布雷德开门见山地询问最后一个人。 「为什么？」 苏菲反问。 「我想吃苏菲做的菜。」 布雷德回答。 其实这也不是谎言。他被困在这个学园生活当中后，就因为忙著四处调查而没有时间好好和苏菲相处。 「我……不会做菜……」 「那苏菲不用亲手做也没关系，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这个嘛……我无所谓。」 「太好了。那就晚上见。」 「我会要家人煮点东西。不是猪排咖哩也可以吗？」 苏菲稍微考虑了一下后──开口说。 「这、这个嘛……我都可以唷……」 布雷德则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这么回答。 「这位太太，你听听看，布雷德同学今天要外宿唷？」 「咦？咦咦咦？太、太太──是指我吗？咦咦咦咦！？外、外宿！？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这──这位太太！」 「嗯。我吗？我不打算当正宫所以跳过──下一位太太。」 「咦？莫，为什么叫我？我不要啦，请把我跳过去吧。我、我──觉得布雷德同学与苏菲同学很登对唷──所以跳过。」 「我不瞭解情爱之事，因此不在乎布雷德同学在哪边拈花惹草。只要他高兴就好。不过呢，如果真要做出什么评论──我会说，爆炸吧，这个臭超级雄性动物。」 顺带一提，跳过的顺序是耶希卡→克蕾儿→莫→玛丽亚→伊莉莎。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布雷德！为什么突然就跟别人约好要外宿！也太没常识了吧！」 没有参加连续跳过的阿妮斯特这时开口。 「不是吧，我没约好要外宿啊──倒是你自己不也常跑到我家来住吗？萨琳──妈咪不是说了『阿妮斯特，要再来住这里也没关系唷』。」 「这、这个嘛……是没错啦。」 「你说妈咪！竟然说妈咪！妈咪耶！布雷德同学──真是太萌了！高中生竟然还叫妈咪……！！我可能湿了唷！」 「等一下哦？因为她本人要我叫她妈咪啊──」 「母──母性的话！！我、我──也有点自信唷！！我可能──也有宠小孩的能力！！」 「等等，克蕾儿。你那是会让男人变渣男的宠法。我想你还是别宠比较好唷。」 「喂，耶希卡、克蕾儿？可以安静一下吗？」 阿妮斯特压低声音呢喃。两个人立刻挺直背杆、闭上嘴巴。 「布雷德，我今天晚上要去你家。」 「哦，好啊……反正你总是擅自进来不是吗？干嘛还特别告诉我啊？」 「我去你家做晚饭。」 「哦，好啊……不过我到苏菲家去了，所以不在家唷。」 「…………」 阿妮斯特眉间出现皱纹。那是承受著某种痛苦的表情。 「加油啊！安娜！加油！」 克蕾儿不知为何在帮她加油。 ──啊啊。她是说要到我不在的家里做晚饭对吧。 「嗯嗯，加油唷。国──老爸他应该会很高兴吧。你知道吗？那个家伙还满中意你的唷。」 「被那种臭老头喜欢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啦！」 「这种话还是别跟他本人说比较好。别看他那样，其实他颇为纤细，要是受伤的话会很麻烦。」 「布雷德啊，晚饭……你想吃什么？」 「都说我不在家了。」 「对了，那就做猪排咖哩吧？」 「猪……猪排咖哩……？」 布雷德吞了一大口口水。 在学校餐厅老是吃面包。没办法吃猪排咖哩。 自从被关进这个虚拟世界后，竟然只有吃过一次猪排咖哩。话说回来，自己是一天没吃两次猪排咖哩就会死亡的体质──想起这件事情的布雷德，不禁感到一阵愕然。 「啊……我……我……能吃到……猪排咖哩吗？」 「嗯嗯。我会做最好吃的猪排咖哩给你吃唷♡」 阿妮斯特咧嘴──露出如花朵般的微笑。 「但、但是……今天晚上……和苏菲约好了……」 布雷德感到剧烈的纠葛。到苏菲家去是有很重要的事。现在已经跟苏菲约好要到她家去吃晚餐。而那边很明显不是「猪排咖哩」。 布雷德瞄了苏菲一眼。 苏菲默默一毫米一毫米地啃著水果三明治。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没关系唷。」 她开口表示。 也就是就算违背约定，也不会怪罪他。 对布雷德来说，哪一边才是幸福呢？只要布雷德能幸福，就算违背约定也会原谅他，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宽容声明。 布雷德感到异常烦恼。他正在与猪排咖哩的戒断症状进行精神战斗。 不过是没吃猪排咖哩嘛！没有人会因为这样而死唷！ 喂！你应该以勇者的身分击败过任何困难才对吧！像这样的难关，一定也能克服啊！ Yes! I can! 恶魔──离开了。 「我要去苏菲家。猪排咖哩就让国──老爹吃吧。」 「输……输了……」 阿妮斯特沮丧地趴到桌上。 「我说安娜啊？你会做菜吗？真的会做猪排咖哩？」 耶希卡看著阿妮斯特的发旋说。 啊啊，嗯。没错。我也想知道答案。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做猪排咖哩了？ 「怎么可能会做呢。不知道为什么，锅子都会破一个洞。有时候里面的液体会变成刺眼的颜色，连锅子都融化。还有之前曾经做出会自己走动的东西。应该说，我还没做过不会动的东西。」 「真是了不起的才能。终于创造出新种的生命了吗？」 布雷德感到相当生气。 「什么嘛！你这家伙根本不会做嘛！只是在说谎！到底在搞什么东西！说谎是无所谓啦！但是不能说猪排咖哩的谎！呸！呸呸！」 「少啰嗦啦笨蛋！劈腿男！去死吧！」 「你骂我笨蛋！骂别人笨蛋的家伙自己才是笨蛋！说起来，劈腿又是什么！我听不懂啦！劈腿是什么意思？就算我做了──那是在几点几分几秒的时候！你说啊！？」 「啊，真是一团混乱……」 耶希卡叹了口气。 「其实安娜只要坦率一点就好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耶希卡视线前方的人是苏菲。 「只要布雷德幸福，我无所谓唷。」 苏菲凝视互相叫骂的布雷德与阿妮斯特，脸上露出微笑。 ○SCENE·XIV 「苏菲家」 一九○○，拜访苏菲家。 布雷德提早十五分钟抵达目的地，时间到之前都在门前等待，准时在一九点○○分○○秒时按下门铃。 等了十几秒钟后──门打开了。 「嘿！我来了唷！」 「欢迎。」 苏菲前来迎接。 她让布雷德进入家中，随即带领他到家人的身边。 然后苏菲向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家人开口： 「──苏菲，布雷德来了唷。」 「谢谢你，安姊姊……欢迎你来，布雷德。」 「咦？」 惊讶的布雷德对比两个人的长相。 竟然有两个苏菲。一个是到玄关迎接，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苏菲，一个则是在这里等待自己的苏菲── 「那我去准备做饭──」 出来迎接的苏菲说完就到厨房去了。 剩下来的苏菲则是站著从正面凝视布雷德的脸。 不对──真正的苏菲是留下来的这一个。 站在厨房里做菜的是──『安』。 苏菲有『姊妹』──这么说可能有点不适宜──她们是以苏菲为『原体』的五名复制体。离开培养槽之后就只能活短短两个礼拜，但依然是具备各自经验情报的人类，并拥有不同个性。 接到『抹杀』布雷德使命的她们，最后无法完成心愿，因为时间到而迎接寿命的尽头。后来只有『精神』获救，得以在苏菲的身体中继续生存。偶尔会借用苏菲的身体来到外界做些恶作剧之类的事情──但在这里，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面，她们似乎是拥有个别躯体、完全独立的存在。 由于其他五个人没有到学校来，所以布雷德完全不知情。 「我们是六姊妹。人家都说我们长得很像。」 「啊啊，嗯。确实很像。」 布雷德再次仔细看了一下苏菲。为了下次不再弄错而详细观察她。 苏菲身上穿的是便服。 和学校制服不同──也和『现实世界』的宿舍里所穿的服装不同。 这说不定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苏菲穿便服唷？ 那件宽松的毛衣，脖子的部分看起来相当柔软。袖子前端则稍微露出指尖。 「……戴上这个比较好？」 苏菲拿出眼镜戴上。 「你有戴眼镜啊。」 「这没有度数。是为了比较好区别。」 「区别？」 「被误认为加特尔的话会很危险。」 （插图016） 苏菲把眼镜推好说。 「加特尔？危险？」 当布雷德这么反问时，有人迅速从背后紧抱住他。 「欢迎，布雷德。」 对方的脸孔与服装都跟苏菲相同。『加特尔』把嘴巴靠近布雷德耳边呢喃： 「要不要做些性事啊？」 「不要。」 话说回来，加特尔确实是这样的女孩。 布雷德对有阵子没见的她发出了轻笑。 顺带一提，布雷德其实不太清楚她经常说的『性事』是指什么。只觉得是不太妙的事情，所以在零点一秒内立刻回答『不要』。 稍微知道苏菲所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了。 啊啊，嗯。虽然不甚瞭解，但感觉「性事」就飘荡著一股危险的香气。 「晚饭还要一阵子才会做好。布雷德，这段时间要做什么？」 「要做些性事吗？」 「加特尔闭嘴。」 苏菲对加特尔使出『眼镜蛇缠身固定』，慢慢加重力道勒紧。 至于布雷德为什么知道这招叫『眼镜蛇缠身固定』，是因为库雷和加西姆时常在玩什么『职业摔角』游戏。 面无表情使出招式的苏菲，以及露出愉悦（？）表情、感觉相当欢喜的加特尔之间，和闹著玩的库雷与加西姆应该又有点不同，这就是所谓的姊妹情深吗？ 「布雷德，来玩吧？来玩吧？」 客厅的地板上散落著积木。在那里玩的是『桑库』。 她伸长脚坐在地面上。 别说是库，桑库甚至比亚因与兹波伊还要娇小。 散落在地上的积木完全分散，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形状。 布雷德稍微往后面瞄了苏菲一眼。 确认她微微点点头后，布雷德跟桑库一样伸长双脚，瘫坐在地上。 「好吧，桑库，我们来玩吧。你想拼什么？」 「布雷德拼。桑库破坏──破坏、破坏、破坏。要破坏吗？」 「哦、哦……」 布雷德负责拼积木，桑库则负责破坏。看来是各司其职。 「真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破坏唷？」 「不行。桑库要破坏。破坏、破坏的时候、要破坏的话、如果破坏、让人破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破坏的五段动词变化一出现，布雷德便投降了。 ○SCENE·XV 「与苏菲她们共进晚餐」 料理排在大张桌子上。 五个人加上苏菲与布雷德，餐桌前坐了多达七个人。 「布雷德啊，等一下和我玩摔角吧。」 「好哦。」 杜开口。 老实说，他不太清楚摔角是什么东西。就加西姆与库雷在玩的内容，应该是紧贴在一起然后互相施展关节技的游戏。不过和女孩子紧贴在一起的话，阿妮斯特和克蕾儿就会生气。布雷德完全不懂为什么会挨骂就是了，现在她们两个人不在当然就无法生气，所以完全OK。 「桑库讨厌青椒。要加以破坏。」 「不吃会对身体不好唷。维他命很重要。不然会没办法破坏唷。」 「那……我破坏它。」 桑库把青椒一口放进嘴里，然后加以破坏。 「桑库她……吃下去了。」 「吃下去了……」 「桑库不会再偏食了……」 「吃下去了耶……」 「吃了。」 除了安、杜、特洛瓦、加特尔之外，连苏菲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这么值得惊讶的事吗？ 「明明怎么命令她都不吃的啊。」 听见苏菲对自己这么说，布雷德把脸朝向她。 「命令是不行的。必须要跟她说这么做的话会有什么好处才可以。」 「原来如此。」 对于等待命令的姊妹们，这似乎是有些惊人的教育方式。 布雷德是藉由『实际体验』学会这一点。因为他经常被库、亚因与兹波伊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菜好吃吗？」 「嗯，很好吃唷。」 布雷德回答苏菲。 菜色是炖肉、面包与沙拉。虽然已经有所觉悟，结果却能正常地吃下肚，而且还颇为美味。 「是我做的唷。」 安立刻开口戳破真相。 「只要布雷德幸福，我无所谓唷。」 即使被戳破，苏菲的微笑依然没有改变。 「安姊姊，我偶尔也想吃点别的东西耶。」 「有意见的话就自己学做菜。」 「桑库要做『马铃薯泥』。要弄坏、破坏马铃薯。」 「看来我们注定一辈子要吃炖肉……」 最喜欢破坏的桑库竟然宣告要帮忙。总是很悲观的特洛瓦，随即做出悲观的发言。 姊妹之间令人感到愉快的光景，让布雷德发出轻笑。 「布雷德，抱歉没办法让你吃到猪排咖哩。下一次来之前，我会学会怎么煮。」 安这么表示。 「好哦。」 如此回答的布雷德露出微笑。 只要苏菲等人幸福，他都可以接受。 「加特尔姊姊，帮我拿酱料。」 「炖肉加酱料……快住手。你的味觉会坏掉的。」 「杜会因为盐分摄取过多而早死……」 「味道太淡了啦。」 「破坏杜的味觉。加以破坏、破坏的时候。」 「桑库，3Q哦。」 布雷德凝视著正凝视自己姊妹的苏菲。 热闹的晚餐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SCENE·XVI 「和苏菲洗澡」 啪嚓。嚓噗嚓噗。 布雷德走进浴池里。 原本应该只约好吃晚饭，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吃完饭后又被请去洗澡，自己也接受了建议。 布雷德的目的是和苏菲独处。 由于认为她一定是自己一个人住，所以只要到苏菲家就能迅速且确实地与她独处，结果…… 布雷德心想，在这间房子里应该无法完成目的，今天晚上还是先撤退，明天再到学校里寻找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吧。 结果一说要回去，桑库就大哭大叫，还威胁说要破坏──其实她总是这样。 加特尔做出诱惑（？）之类的行为。杜则是对自己使用摔角的招式。特洛瓦随即呢喃著悲观的观测陷入绝望之中。 安和苏菲两个人虽然面无表情，看起来却有点寂寞。 跟平常的表情相比，真的只有一点点──可以说是极其细微的不同。例如嘴角差了○·一毫米这种程度的差异。 但是身为『苏菲学』第一人的布雷德就是能看得出来。 因此布雷德才会进入浴室。 而且不只泡澡，只能说有很高的机率今晚将直接在这里住下来。 「布雷德，水温还可以吗？」 「嗯，很不错唷。」 这个虚拟世界的浴室──具备某种极为方便的机械，只要设定墙上面板的数字，似乎就会跑出该种温度的热水。 学园宿舍的浴室，如果觉得水不热，就一定得到地下室烧锅炉的大叔那里跟他说「水不够热」。 这个世界里应该不用询问「水温如何？」才对…… 话说回来，阿妮斯特曾经说过哦～ 她说就算以意识操作来改变记忆，但根深蒂固的习惯好像还是不会改变。总觉得很有意思。 雾面玻璃后方，苏菲窸窸窣窣地似乎在做些什么。 她在脱衣服──当注意到这一点时，对方便开口： 「布雷德，我可以进去吗？」 「嗯嗯，可以唷。」 布雷德简单地回答。 在外面的世界，所有朋友总是一起在巨大浴场洗澡。 一开始时，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哇！呀！不要看啦色狼！谁要看啦！女孩子也会看男生吧！才没看呢！ ──都像这样大吵大闹。 但到了最近，已经没有人大声嚷嚷。大家看起来都相当习惯。 说起来，对于布雷德来说，看见或者被看见裸体就发出「哇──呀──咿──！」之类的叫声，本来就是无法理解的行为。 根据他的访问调查，似乎是因为──害羞（？）之类的感情。 而布雷德一直无法瞭解那个叫什么『害羞』的感情。 布雷德根据自己的思考，对『害羞』做出的定义是：在得知已经失败，却还不容许逃走的情况下产生的一种精神纠葛……这就是布雷德的想法。 对其他人提出自己的假说后，都只得到「笨蛋」的回答。完全不被人当一回事。 顺带一提，苏菲是即使被看见裸体也完全不在意的类型。 也就是和布雷德一样，是不瞭解「害羞」感情的那一边。 关于这一点，布雷德与苏菲算是意气相投，这也让布雷德有点开心。 「我可以到那边去吗？」 「嗯？」 由于苏菲这么说，布雷德于是将脸转过去。 站在那里的苏菲才刚洗好身体。残留在身上的热水，从双脚之间不停滴落。 在泡澡之前先把身体洗乾净，这就是澡堂的『规则』。 布雷德一直盯著苏菲的裸体。 好像有什么『怦然心动』或者『呼呼喘』之类的感情……但自己到现在还是搞不太懂。虽然眼睛稍微往胸部飘去，但终究不能瞭解呼呼之类的行为。 布雷德认为男生与女生的身体其实没有太大不同。大概就是有没有多一根物体这样的差距。 说起来，布雷德以前根本无法分辨两者的差距。 他边想著这些事边盯著看时，苏菲说道： 「要不要……再洗一次？你在看我洗澡的模样？」 「不用了。我没有那种兴趣。」 「这样啊。」 苏菲的脚尖，静静地滑进布雷德身边的浴池当中。 即使如此，还是有等同于身体体积的热水「啪嚓」一声溢出，流入排水沟中。 这里的浴池与布雷德家里的差不多大。也就是说，两个人泡进去后会有点挤。 身体一定会有某个部位经常接触到对方。 「紧贴在一起了，没关系吗？」 「我不在意。」 和阿妮斯特一起泡澡时，感觉她一直啰嗦著什么零距离啦、负距离，还有进入几公分之类的事情，所以布雷德稍微问了一下。 苏菲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安要我来跟你一起泡澡。」 「哦……」 「她说我们两个人独处比较好。」 「这样啊。」 这个家庭也是属于『裸裎相见』派的吗？ 「布雷德，你今天晚上是为了跟我独处才来我家拜访──我没说错吧？」 「嗯嗯，我有事情跟你说。」 「那说吧。」 「在那之前……」 布雷德「啪嚓」一声带起热水，站了起来。 「我帮你洗身体吧。」 「刚才洗过了。」 「洗不太到自己的背吧。我来帮你吧。」 「……」 「不愿意？」 「我觉得很高兴。」 布雷德于是帮苏菲洗背，接著也让苏菲帮自己洗。两个人互相帮对方洗身体。 很高兴，也很开心。 布雷德自己也知道，这是在拖延做出『结论』的时间。 ○SCENE·XVII 「与苏菲两个人在棉被里」 「那么，好好休息吧。」 帮忙铺床的加特尔，嘴角带著意义深远的微笑离开了房间。 枕头边好像被放了什么。这小小四角形包装的东西是什么？ 打开一看……什么嘛。竟然是气球啊。 吹气让它膨胀后，一放开手就发出「咻噜噜噜噜～」的声音飞走了。 真好玩。 这里放了一打，所以还剩下十一个。 把它们全部吹来玩──原本这么想的布雷德，忽然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 不是玩气球的时候。 苏菲究竟是黑幕还是清白──必须得查明这一点才行。没办法一直拖延下去。 「不用在意加特尔说的那些怪话。」 「什么怪话？」 「性方面的事情。」 她说了什么性方面的事情吗？ 「苏菲，我有话跟你说。」 「要睡觉？还是要说话？」 「说话。」 「我觉得可以边睡边说。」 「这倒是真的。」 关上电灯后，两人各自钻进棉被里。 地上并排著两床棉被。苏菲的手从旁边的棉被，入侵到这边的棉被。 布雷德紧紧握住苏菲像在寻找什么的手。 小小夜灯的微薄光线下，两个人仰躺在温暖的棉被中互握对方的手，同时看著同样的天花板。 这真的非常棒。总觉得很安心。有种幸福的感觉。 布雷德沉浸在这种幸福感当中，维持与苏菲牵手的状态，往上看著天花板。 「大十二个、中七个、小至少有三十一个。其他的目前无法视认。」 「嗯？」 苏菲忽然呢喃起奇怪的内容。 「那是什么数字？」 「『在数天花板有多少污渍中就会结束了』──加特尔是这么说的。我现在数完了。」 「这样啊。」 「结束了吗？」 「什么东西结束了？」 「嗯……我也不知道。」 苏菲不知道的事情，布雷德也不会知道。 话说回来，布雷德根本还没开始自己的话题。 终于能够两个人独处了。 布雷德必须对苏菲提出『那件事』。 在浴室里原本只是洗背，最后却互相帮对方洗了全身。连苏菲不高兴地说「我自己洗」的部分都仔细地洗了。结果对方也表示要帮自己洗。由于布雷德没有什么会觉得不高兴的地方，所以全身都让对方洗遍了。 他早已有自己在逃避的自觉。 自己不想对苏菲提出这件事情。 让这个平稳又幸福的虚拟世界结束──真的很不忍心。但非得这么做不可。 紧握了一下苏菲的手送出讯号后──布雷德打开话匣子。 「苏菲……现在幸福吗？」 「我不知道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我也没有能说明清楚的自信。」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无所谓……这样不对吗？」 「跟我没关系。是苏菲你幸不幸福。」 「我的……幸福……」 苏菲考虑了起来。 「不是很清楚。」 「再想仔细一点。」 「布雷德幸福的话……」 「又绕回来了。」 布雷德笑了起来。牵著的手稍微摇晃了一下，可以知道苏菲也笑了。 「如果是布雷德的幸福，我就知道唷。」 「那你说说看什么是我的幸福？」 「布雷德……只要有『朋友』在就会觉得幸福。」 「没错。」 布雷德肯定对方的答案。原本的梦想是成为普通的一般人──但最近自己也开始瞭解。自己想要的是『朋友』。因为他认为成为普通的一般人后，就能交到许多『朋友』，才会憧憬『普通』。 对于以勇者身分走过一段人生的自己而言，『普通』就是拥有那种闪闪发亮的光辉。 不过现在，自己的『朋友』已经多达一○○多人再加上几只魔兽。如今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只要有『朋友』，就算不普通也没关系？」的想法。 「还有，布雷德只要有『猪排咖哩』就会觉得幸福。」 「等等，这就不对了。说起来，我没有吃那么多猪排咖哩。」 「订正。让人理解『没有吃那么多猪排咖哩』就会很幸福。」 遭到订正了！感觉好像愈描愈黑！ 感觉下一次再遭到订正的话就会被击沉了。于是布雷德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再来就是，布雷德……和我牵手的话就会觉得幸福。」 「嗯，可能哦。」 布雷德灌注力量在互握的手上。接著改变握手的方式，两人不再只是握住，而是手指互相纠缠在一起。 「布雷德把我的大腿当枕头就会觉得幸福。」 「嗯，可能哦。」 「布雷德让我惜惜就会觉得幸福。」 「这就不是绝对了。」 苏菲经常会问布雷德「要惜惜吗？」。他之前曾经对苏菲吐露过身为勇者时的悲哀，那个时候脸就埋在苏菲的胸口──大哭了一场。 没记错的话，就只有那一次。 布雷德正担心是不是又会遭到订正时── 「订正。帮忙惜惜时，觉得幸福的……是我。」 「是这样啊。」 「我想……应该是。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苏菲似乎自己也觉得惊讶。能感知苏菲感到『惊讶』的我真是太厉害了。 「其他还有什么苏菲觉得幸福的事？」 「等等……和女孩子一起吃甜食的时候，会觉得幸福。」 「嗯。」 「和男孩子玩躲避球，就会觉得幸福。」 「嗯。」 「用球丢中敌方让人出局时，特别有种小小的幸福感。」 「干掉加西姆没关系唷。」 「上课时，会觉得无聊又幸福。」 「嗯，那确实是无聊又幸福。」 「让库坐在大腿上，就觉得很幸福。」 「嗯。」 「坐在兹波伊背上时，就觉得幸福。」 「嗯。」 其实在这边的世界里，苏菲不但没与库见过面，当然也不曾坐在兹波伊背上。说起来，这里根本就遇不到身为灵鸟的兹波伊。 布雷德没有指出这些矛盾，只是贯彻自己听众的立场。 「早上看见阳光，就很幸福。」 「嗯。」 「傍晚跟夕阳道再见时，也很幸福。」 「嗯。」 「还有像是流动的云朵、宁静的夜晚、开始降雨时的气味、冲撞街灯的小虫……」 「嗯。」 苏菲在寻找自己的幸福。布雷德只是不停附和。 「有这么一个世界，而我就在这个世界的角落。」 「嗯。」 「然后布雷德也在这个世界。」 「只要是有苏菲在的地方，我就一定会在唷。」 布雷德这么说。就算不是这个虚拟世界，他也会在苏菲身边。 刚才所说的，全是不用在这个虚拟世界，就算在外面的世界也能获得的幸福。 但是，苏菲只存在于这个虚拟世界的幸福是──？ 「帮忙安做家事、和杜玩摔角、特洛瓦说悲观的话、加特尔教我莫名其妙的常识，然后和桑库一起玩──这些也是幸福。」 「是啊，的确是幸福。」 布雷德同意对方的看法。 没错，姊妹六个人一起生活──唯独这一点，是只有在这里才能够实现的。 六名姊妹离开培养槽后，就只能存在于世界上短短两个礼拜的时间。她们是为了抹杀勇者这单一目的而被创造出来的『道具』。 没有谁把她们当成『人』来看待。同样的，苏菲一开始时也没有被当成『人』。在国王救出苏菲并加以保护，让她进入学园就读之前，她都不算是『人』。只不过是名为『第十二号实验体』的『物体』。 可是现在苏菲已经过著人类的生活，而且有很多朋友。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偶尔也会浮现极其细微的『微笑』。 苏菲以『非人』的身分诞生，现在成为『人』。姊妹们却是在无法成为『人』的情况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姊妹们目前住在苏菲心中，偶尔会借用苏菲的身体来到『外界』。但应该无法玩摔角，也没办法陪桑库玩。就算把身体借给桑库，桑库也只能自己一个人玩积木。 这个虚拟世界是极为温柔的世界。 六个复制体都变成人，还是感情良好的姊妹──同时过著幸福的生活。 「和安、杜、特洛瓦、加特尔以及桑库等──姊妹六个人一起生活，苏菲现在觉得幸福吗？」 「嗯嗯。很幸福唷……」 苏菲这么说。布雷德没有听漏她的声音里带著强烈的犹豫。 和布雷德互握的手也流出汗水。 「但是……只不过……这是……」 苏菲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烦恼。 「这里……不是……现实吧？」 苏菲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 布雷德早就决定好该怎么回答。 「是啊。」 或许苏菲待在这个世界──这个平稳又幸福的虚拟世界里会比较幸福。 至少可以确定，苏菲秘藏在心中的『愿望』吸引出这个世界。苏菲自身应该也没有这样的自觉。内心深处的愿望通常是这样的存在。 然而，就算知道这一点，布雷德依然想把苏菲带回现实世界。 苏菲应该走在阳光底下，而且是现实世界真正的阳光。 「这个世界是……我的梦？那现实是……？」 「等你清醒就会想起来了。在作梦的时候，就会忘记现实世界的事情。」 「布雷德也会在那个世界吗？」 苏菲的手加强了力道，布雷德则是用力回握那只手。 「嗯嗯，那当然。」 「那我要起来了。只要有你在就够了。因为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幸福。」 苏菲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要做出宣言──以清晰的声音表示，可以听出她的言词里带著确信。 「这样啊。」 布雷德也有同样的想法。 只要苏菲幸福就可以了。 ──但是，布雷德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未把这样的心情化为言词说出口过。 只不过──他仍确定自己的心情已经传达给紧紧牵著手的苏菲。 所以这些话说与不说，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 《主人……主人……听得见吗？要开始觉醒程序了。》 伊欧娜的声音在内心响起。 由于苏菲本身发现这是『梦境』，所以已经不再是『强制解除』。不必担心内心的一部分遭到剥离，因此造成精神上心理创伤的危险性。 《主人、苏菲，冷静下来，不用慌乱。请让内心保持平静与平稳。》 布雷德与苏菲牵著手，聆听这道声音。 你说要让内心保持平稳？ 在和苏菲牵手的状况下──这相当容易办到。 ○SCENE·XVIII 「归来」 「啊，快看，醒过来了唷。眼睑不停跳动。」 「已、已、已经不用牵手──也、也没关系了吧！？」 「克蕾儿先冷静下来。像这样眼睛不停旋转，会被当成危险的女孩子唷？」 可以听见阿妮斯特、克蕾儿与耶希卡的声音。背后则传来床的触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躺在床上。 同时，手上感觉到苏菲的手带来的触感── 布雷德睁开眼睛。 「啊，看哪。起来了、起来了。大家！布雷德起来了唷！」 虽然睁开眼睛，但看不清楚阿妮斯特的脸。布雷德花了一段时间眼睛才顺利聚焦。 自己应该一直沉睡吧。感觉身体很沉重，各个关节也开始发疼。 当布雷德想撑起身体时── 「不能忽然起身唷。因为身体已经睡了好几天。」 他被丰满的胸部阻止。这是女医不会错。她以测量器具开始诊察。 「嘿，各位？现在可能是机会唷？有没有人要趁布雷德无法起身的现在打倒他啊？」 阿妮斯特说著这种话。如果会因为睡太久而无法行动就被打倒，前勇者时代应该随便就被干掉一百次以上了吧──所以自己不可能因此被打败。 「你们几个先出来了吗？」 「主人到苏菲家时，我就强制让其他人登出了。因为根据消去法，确定问题人物就是苏菲。」 「我们还开了应对会议呢。」 「或许算是反省会唷♡」 「没必要反省吧！」 「唉唷？是吗？安娜明明占据了青梅竹马这个有利的位置，却完全无法踏出那一步，这种没用的表现应该需要反省才对吧？」 「喂──！等等！等一下──！？这是秘密！？不能说的秘密！？」 阿妮斯特粉拳如雨下，耶希卡则尖叫著逃走。 在搞什么啊……顺带一提，她的「粉拳」具有能把一般人送进医院的威力，不过耶希卡也只是尖叫著逃走。大家都变成怪兽了呢。 「抱歉……因为我的关系，又给大家添麻烦──」 当苏菲说到这里时── 众人的手聚集起来，指尖一起触碰苏菲的嘴唇。 「约好不说这种话了吧？」 阿妮斯特表示。 「对啊对啊。而且也很有趣啊。当个普通学生感觉颇为新鲜。如果这边也有那个叫KTV（？）的地方就好了。」 「我觉得耶希卡有点不普通唷？就是一副婊子女高中生的模样？」 「啊！真敢说！可恶！克蕾儿！让我揉奶！」 耶希卡袭击克蕾儿。 原本大叫著「不行啦、不行啦」的克蕾儿逐渐安静下来。 「好，OK。健康方面没有问题。」 女医诊断后做出OK的判断。终于能够撑起身子的布雷德，坐起上半身后环视众人。 这时大家都以笑脸看向这边。 「对了，布雷德同学──你想握苏菲的手到什么时候啊？」 耶希卡以恶作剧般的声音和表情对他说。 话说回来──他和苏菲还是维持牵手状态。从那边的梦里就一直是这样。 结果布雷德──如此回答： 「再握一下下。」 ──────────────────────── 第三章「地下迷宫的怪物狩猎」 ○SCENE·Ⅰ 「一如往常的休息时间」 一如往常的学园。现在是课堂与课堂之间、一如往常的休息时间。 布雷德等人正在中庭玩躲避球。 这种名为躲避球的球技运动源自于古代。伊欧娜从资料库发掘出来后，大家就玩了起来，想不到获得了巨大人气。这是分为两个阵营，然后互相以球攻击对方，可以说是规则相当简单的球技，但在罗兹伍德学园进行时，使用的就不是普通的『丢法』，而是稍微加入了一些『个人技巧』。 互相投掷灌注了什么『气』、『魔力』、『斗气』或『精灵力』的球，就是罗兹伍德学园特有的躲避球玩法。 为了和通常的「躲避球」区别，也可以称之为「铁人躲避球」。 「尝尝我的魔球！必杀──剧毒爬虫！」 加西姆把球丢了出去。带著毒属性的球「咻」一声飞了过来。 「怎么样！不敢摸吧！等等──咦咦？喂，哪个人捡一下球──」 由于没有人碰球，球直接往后方飞去。 加西姆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自己跑去捡。 也难怪会这样。试问，有谁会想去碰一颗摸到就会中毒的球？ 躲避球是用球丢人的游戏。只是躲开的话根本没有意义。但那颗魔球每个人都避之惟恐不及，而且是拚了老命地闪躲。因此它可以算是没用的魔球。 当球被丢回球场里时── 「等一下──喂！？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一直针对我啊！？」 球集中往加西姆身上飞。尤其是女孩子，全都把目标集中在他身上。而且不只是敌方，连自己这队的女孩子都以加西姆为目标。之前的「皇帝事件」，让加西姆得罪所有女生。看来尚未获得她们的原谅。 「噗咕哦！？」 无法避开的一球直接击中加西姆的颜面。球「砰」一声划出高高的弧线，弹了起来── 之后，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滚向远方。 以视线追著球的去处，布雷德这才发现附近出现了一大群人。 「……嗯？」 该处聚集了许多学生，此外也有不少未曾见过的大人。看来不是学园的人……自己也没看过他们。 「怎么了？」 「那个……」 面对走过来的阿妮斯特，布雷德用手指了指该处。 「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 玩著铁人躲避球的一大群高阶班成员，这时候全都开始移动。 ○SCENE·Ⅱ 「王都防卫队」 布雷德等人开始移动后，看见一群由一名长相严厉的中年男子率领的集团，正在和低阶班学生互相推挤。 「红色女人在哪里！把红色女人交出来！」 站在前头的中年男性大叫。 为数十几人的集团试图进入校园，而低阶班的学生正在阻止这群人。 「不把她交出来的话，我们就要搜索内部！我要以王都防卫队的权限强制搜查内部！快把红色女人交出来！」 说到这座学园里的红色女性──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学园的『女帝』阿妮斯特身上。 阿妮斯特泰然自若地接受众人的视线，往前踏出一步。 「注意！」 女帝的一声呼喝，让所有人立正站好。当然，布雷德除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既然是我们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就应该接受过应对任何事态的训练！现在连小小的入侵者都没办法处理，成何体统！」 受到女帝的斥责，低阶班的学生全都感到相当沮丧。 接著，女帝愤怒的矛头又转向该群闯入者。 「还有你们是什么人？本学园禁止外部的人员入内。」 「什么？」 看起来应该是指挥官的肌肉壮汉，凶狠地张大眼睛瞪著阿妮斯特。 「你这家伙！别说──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伸出足有香蕉那么粗的手指指著阿妮斯特，同时喷著口水大叫，但是阿妮斯特本人则是── 「……你到底是谁？」 「安娜、安娜──你昨天差点被盘查，结果把他揍飞之后就回来了吧？」 耶希卡在耳边悄悄说道。阿妮斯特皱起眉头回答： 「我哪有把人揍飞。只是瞪了一下，他就自己在地上打滚。还有，我昨天瞪飞的是王都防卫队那群家伙──」 话刚说到这里，可能是注意到了，只见阿妮斯特仔细盯著对方的脸。 「啊啊。你是──王都防卫队的──」 「真的……忘记了吗……」 男人发出低沉的声音。那带著恨意的声音，感觉就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你是说！你竟然忘了我……欧鲁迪加·莱汀的名字吗！！」 「等等，我根本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真的没有听过啊。本来就不知道的东西要怎么忘记啊？我对义警队之类的组织图又没兴趣。」 「不是义警队！我们是由国王陛下赐予防卫王都任务的光荣──」 「喂喂，这个大叔是什么人？」 布雷德从刚才就在旁边看，由于实在搞不清楚状况，于是插进来询问。 「大叔……」 大叔听见自己被称为大叔后，似乎受到了打击。 或许他还不到那个年纪。但岁数看起来最少也有布雷德等人的两倍，所以布雷德还是觉得叫他大叔就可以了。 「闪一边去！小鬼头！」 看吧，对方也叫我『小鬼头』，所以我叫他『大叔』应该也没关系吧。 布雷德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一股怀念的感觉。军队里经常可以看见这样的大叔呢。名为『队长』的人种，通常都给人这样的感觉── 「队长～别再吵了啦。」 「笨蛋！这是面子问题！」 「但是～人数也是对方占优势啊～」 「笨蛋！人多又怎么样！以战技的熟练度来说，我们远远超过他们！」 「老大，可是这里的学生都是菁英唷？听说每个人都很强！而且实战经验也很丰富！」 （插图017） 似乎是队长部下的眯眯眼年轻人与轻佻女孩子都试著说服他。那两个人年纪只比布雷德他们大一点。大概是二十岁左右吧。 这在军队里也经常看见。『菜鸟新兵』大概就是这样的年纪。 虽然后面还跟了几个人，但全都以困惑的表情看著站在前方的三个人。如果这是军队组织，可以知道他们的领导统率做得不够彻底。 「给我闭嘴，阿雷斯！玛尔嘉莉塔！总之，不能被这种小女孩看扁就对了！」 「到底是哪里来的家伙，把我们家安娜叫做小女孩啊？」 这时，就连露娜莉亚都走到前面，和阿妮斯特并肩站在一起。 「谁是你们家的了？这样会引起奇怪的谣言，别这么叫我好吗？」 「看吧，队长～怪物变成两个人了唷～」 眯眯眼年轻人虽然属于新兵的年纪，不过看起来已经累积了不少经验。一眼就看穿露娜莉亚与阿妮斯特是『怪物』。 「你说谁是怪物？」 狠瞪。阿妮斯特秘传的『眼力炮』炸裂。年轻人随即一边打滚一边飞了出去。 「你这家伙！竟敢动手！」 「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我什么时候动手了？只不过是瞪了他一下，他就飞出去了，以这种程度的实力，还敢自称是什么队──嗯……刚才说了什么？王都……王都自慰队吗？」 「你这家伙！」 队长气得脸红脖子粗。 「被我们家女帝狠瞪还能不滚出去的，就只有布雷德一个人吧？」 加西姆这么说。 露娜莉亚狠瞪了他一眼。 他轻松地避开。 加西姆也是不会滚动的其中一个。之前还经常中这招。现在已经学会躲开无形冲击波的技巧。 「喂，阿雷斯！放心吧！我会帮你报仇！」 「等等，队长。我还活著啊。」 青年从树丛里爬了出来。虽然剧烈地滚动，却已经抵销冲击并摆出受身的姿势。同时冲撞的地点还是树丛，所以完全没有受伤。他的实力果然还算不差。 「听好了！是你们先动手的啊！」 「是故意先等我们出手吗？真是太卑鄙了。」 「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出手的你，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啦。」 「唉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只不过，我们家的蜗牛做事情实在慢吞吞到了极点，我实在看不下去。像这种家伙，马上把他们赶回去就可以了。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要狠下心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再也不敢兴起反抗心。因为我是天才，所以此类『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出生三个礼拜后就学会了。」 「等一下，露娜，你知道吗？就算是这样的对手，我还是会先试著用言语说服看看唷。看是要清除还是要轰飞，也有一定的程序吧？说不定对方听得懂道理喔？还有，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个指挥官是之前找过碴的家伙唷。虽然不知道哪里让他看不顺眼，不过就是很爱找麻烦。」 女帝之间的对话可以说桀骜不驯到了极点。两人公然交谈的悄悄话，让队长的脸愈来愈红。 「颜色就像是煮熟的章鱼呢」感到有趣的布雷德看著对方脸部的变化。 「那是因为你们妨碍了我们的业务！说什么女孩子的任务！每天晚上都在玩扮义警队的游戏！连昨天也一样……！」 「还不是你们这些义警队没办法抓到变态的缘故。」 「不是义警队！是王都防卫队！还有，你们这些家伙破坏了街道！我们可没忘记唷！已经破坏街道不知道多少次了！」 布雷德折著手指数次数。灵鸟西牟鸟事件、捆缚苏菲事件。布雷德直接知道的是这两次。听说其他还有几次比较小型的事件……不过布雷德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照大叔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有变态出没的时候，女孩子们经常到街上巡逻……布雷德也不太知道这件事。 「那全是根据国王……陛下的命令所进行的实战训练一环。坏掉的房子也以陛下的名义提供充分的赔偿了。赔偿丰厚的程度，甚至到让人大喊『谢谢你们弄坏我房子』的地步。」 「为什么你们这些家伙有这样的预算！我们却只能用不到这些预算几分之一的资金来硬撑！」 「队长、队长，差不多该回去了啦～这几乎是忌妒带来的怨恨了～」 「就是说啊，这也没办法啦。努力成为贵族大人的肥料，就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工作啦。还有预算根本不到几分之一。说不定是几十、几百分之一呢。你看这亮晶晶的校舍，还有学生身上光鲜的制服，那一套制服就算队长用上全部奖金也买不起。」 女部下表示。 他们的资金似乎严重不足啊──布雷德内心这么想，顿时同情起他们。 「队长，正如大家所说，我们事实上已经接近义警队了～」 「就是说啊。希望能提升一点时薪。至少也要有正规军队的待遇。老实说，在餐厅当服务生的时薪还比较高唷？」 「少啰嗦！你们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讨厌啦～我当然是站在和平与平稳的这一边啊～」 「人家是站在钱这一边。」 对方也开始窝里反了。跟在后面的其他几名队员，脸上都露出困扰的表情。 「那个，安娜？露娜？虽然我觉得已经太迟了，不过要不要换我来跟他们交涉啊？交给我的话，我想应该能够顺利解决这场纷争唷……？」 耶希卡这么说。 「驳回。」 「驳回。」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异口同声，驳回了耶希卡的提议。 「总之呢，你们立刻离开。在我数到五之前不离开的话，就视为非法入侵，届时将以武力排除。」 阿妮斯特做出这样的宣言。 「一！二！三！四！五！好了──！时间到！！」 「……安娜？你是被布雷德传染了吗？」 「没礼貌。」 「没礼貌。」 这次换成布雷德与阿妮斯特异口同声。 「……咳咳。那这次真的要开始数了……一……」 「别、别开玩笑了！你有什么权力要我们出去！这座学校也在王都里面唷！我才不管什么治外法权！守护王都的我们──！应该有随时可以进入任何地点的权限才对──！」 「……二……」 「说起来，都是你这家伙让我在地上打滚──！害我在部下面前丢脸──！」 「不是吧，队长。那种程度的事情，完全不会动摇我们对队长的信赖。」 「就是说啊。因为已经没办法再低了。」 「……三……」 所有人动了起来。以「真是没办法」的表情站到位置上。 至今为止训练培养出来的习惯，让他们可以在无意识中摆出阵型。没有人做出任何指挥，高阶班与低阶班的学生就自动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众人所站的位置是「对人集团战G阵型（实力、人数都占压倒性优势时的歼灭战）」。 「那、那、那、那又怎么样！？让、让、让、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王都防卫队！Fight！On！」 队长鼓舞队员，可是根本没有人唱和。 「……四……」 库对空中的亚因和兹波伊挥手，要他们过来这边。两只灵鸟露出「什么事？」的表情紧急降落，将大量空气拍打到地面上落下。 摊开翅膀的两只灵鸟，带著能把人类一口吞下肚的压迫感。 虽然问了「可以吃掉吗？」但布雷德装作没听见。 阿妮斯特用力吸了一口气──准备说出最后的数字。 「是在吵什么啊？」 此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平常除了萨琳女士，他最多就只带一两个保镖在身边── 然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常驻于王都的大姊姊部队──十二个人全部到齐了。 被人揶揄是国王后宫部队的大姊姊部队，人数当然不只有十二个人。她们散布于王都与大陆之间，而且各司要职。除了萨琳女士之外，大姊姊是藉由轮班制频繁地交替。所有人公平地轮流到王都来『服勤』，而人数上是除了萨琳女士之外，经常有十一个人常驻于王都。 据说大姊姊部队的总数是四十八人，另外也有传闻说，存在好几个四十八人集团。 也听说她们所有人都跟国王有『那种关系』──只是对于布雷德来说，还是完全无法理解『那种关系』究竟是哪种关系。 即使向克蕾儿发问，她只是红著脸逃走。问了加西姆，他也只是突然凶暴地对墙壁使出百裂拳大叫「爆炸吧」。 「我听说可以看到武力冲突才过来……怎么了，你们不打吗？」 这个狗屁国王──每个人都露出这种吃了黄莲般的苦涩表情。 而不清楚布雷德他们『辛劳』的王都防卫队成员── 「国、国王陛下──！」 极度惶恐的他们当场跪下，只差没有五体投地。 由于布雷德他们已经看惯这种场面，所以没有人下跪。当然更不可能五体投地。 「怎么了？」 「没有啦。没什么。」 一看向阿妮斯特，就被她狠狠瞪了回来。 话说回来，这个家伙一开始时也敬畏到立正站好，还以尊敬的口气说话，动不动就爆出「这是不敬唷」之类的发言……现在感觉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王都防卫队队长，欧鲁迪加·莱汀──跟我说明清楚。」 「是！这座学园的学生，在街上对我们防卫队成员施加暴力！同时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所以今天是来向他们提出严重的抗议！」 有两件事情让布雷德内心浮现「哦……」的想法。 第一件是，国王这家伙竟然记得这名队长的名字。 第二件是，明明被轰飞的是『自己』，欧鲁迪加·莱汀队长却不隐瞒被害的事实而直接进言。要是被问到是谁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就必须承认自己被小女孩整了──但他还是硬著头皮把这件事说出来。 然后，要是只听他的报告，就有种是阿妮斯特这边站不住脚的感觉。 「这是真的吗？阿妮斯特同学？」 一被霸王的视线盯著──阿妮斯特发出「呜」一声说不出话来。 「没有啦……那是……为了不要有误会，请容我详加说明──」 「好像是让人滚了出去。据说是想抓什么变态（？）的时候，和那边的王都防卫队因为地盘的关系，发生争吵。」 由于阿妮斯特似乎会做出不得要领的报告，所以布雷德把它简化了。 直接把要点传达给国王知道。 「唔呣！原来如此！也就是青春的意思吗！」 「是这样吗？」 布雷德这么问。说起来，他连『青春』是什么都不是很清楚。以前到处问人的时候，得到了「青春」等于「恋爱」的答案…… 应该不可能是这种意思吧。 那个大叔要恋爱？然后对象是阿妮斯特？别开玩笑了。 「等等！陛下！你在说什么啊！不是这样啦！他们只是因为忌妒才会来找碴！」 「阿妮斯特同学，你稍微安静一下。我接下来想问『是谁做出暴力行为？』……我想，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呜……」 等等，别骗人了。你很明显知道是阿妮斯特吧。 这家伙真的很坏心眼。 尽管阿妮斯特的敬意最近已经被消磨殆尽，但国王不是以『没用的大人』，而是以『霸王』的态度来面对她时，就会出现大人与小孩、教官与新兵这样的差距，让阿妮斯特只能沮丧地接受说教。 「不过我不打算责备你。我一直认为误会和意见相左是青春时代的特权。然后呢，有误会或意见相左的时候，只要把它们消除就可以了。只要能同心协力，承认彼此的实力，即使是敌人和对手，也能变成朋友。」 「死都不要。大叔身上的臭味会传染给我。」 「你说什么！我才不想沾染到小女孩身上的尿骚味！」 「哈哈哈！你们两个很合得来嘛！」 「哪里合得来了！」 「完全合不来！」 「话说回来，你说什么同心协力……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跟王都防卫队合作……啊！」 阿妮斯特发出「啊」一声后安静下来。 并非当事人的布雷德以及其他学生早就注意到，也变成石像的表情。 国王带著如～此灿烂的微笑。 ……这就表示！ 「我要给你们一项特别的任务。这原本是我准备赋予我们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用来作为极为接近实战的训练。现在你们双方就一起处理吧。」 「……是。」 「是！谨遵命令！」 罗兹伍德学园的众人，接到与王都防卫队的共同任务。 ○SCENE·Ⅲ 「简报」 「太厉害了！队长！这里的餐厅是吃到饱耶！」 「太棒了！老大！这里什么都是免费的！」 「你们吵死了。给我闭嘴。」 从中庭转换地点来到餐厅里。 时间刚好是中午。目前清楚地分成不理会餐点专心阅读资料的一群人，以及不理会会议只专注在餐点上的另一群人。 「唉呀，说到艾蕾诺亚女士的料理，可是连三星级餐厅都吃不到的天堂美味唷。现在竟然可以吃到饱，实在是太幸福了。」 眯眯眼男对于自助餐形式的餐厅感到十分感动。 学园的餐厅可以随心所欲选取自己想吃的料理，还可随时追加份量。对于食欲旺盛的年轻人来说，是相当贴心的系统。军队则因为有兵粮管理的问题，所以都是确实地决定『一人份』有多少。 布雷德一开始也对这种系统十分感动，所以能瞭解他们的心情。 「我欣赏你！尽量吃没有关系！」 戴著围裙的老板娘来到现场，用力拍著眯眯眼男的肩膀。 「我最讨厌什么『美食家』了。那些家伙都只吃一点点，啰嗦地做出各种评论。至于这些孩子就不是这样，他们的食量都很大，让人觉得很开心。好啦！尽量吃吧！你也还年轻，得多吃一点才行！」 老板娘帮忙盛了一碗『天霸王』等级的料理，眯眯眼男则是无力地「哈哈哈」笑著。 「──那么，这次又要我们做什么了？」 布雷德对著不吃饭只是面露难色的两名指挥官──阿妮斯特与队长大叔问道。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差事。国王把资料丢给众人后就回去了。 布雷德在意的，是刚才国王带在身边的十二名大姊姊部队全副武装一事。 难道说，他把原本要给大姊姊处理的案件整个丢给我们……？ 因为刚好在学园内发现双方正在争吵，就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如果是这样，那这次『极为接近实战的训练』可能就是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超高难度任务唷？ 「各位！可以继续吃饭没关系──只要把耳朵借我！」 阿妮斯特提高了声音。 所有学生都停下私语，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家『女帝』身上。 十几名防卫队的一般队员吓得发出「呜咕？」的声音，在鼻子冒出义大利面面条的情况下抬起头。 「国……陛下这次赐予我们的『课题』，已经知道是什么内容了。」 「哼，当学生真是轻松。你们几个！我们承接的『任务』，内容已经搞清楚了唷。」 「拜托不要重复同样的事情好吗？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 「那你就闭嘴。」 「我们的人数比较多唷。应该由我来做说明吧？」 「哼。乳臭未乾的小女孩。」 「死老头。」 「小女孩。」 「安娜，别再演父女搞笑剧了。快点说明好吗？」 耶希卡举起手表示。 「谁是父女啊！」 「谁跟她是父女！」 两个人同时说道。 「以年龄差距来看就是父女吧。」 被指出这一点的阿妮斯特顿时露出很讨厌的表情，以春春期的女儿对自己父亲露出的极厌恶眼神──看向身边的大叔。 结果反而是大叔跟刚才不一样，露出有点害羞的模样。结果阿妮斯特眼里的厌恶之情更加浓厚。 「陛……陛下的命令经常都是那样唷。因为有很棘手的怪物，所以要我们解决。也就是这样才需要我们全部的战力。」 「不只有你们，也需要我们王都防卫队。不过老实说，光靠我们实在无法达成任务。正如陛下所说，这时候需要同心协力。」 「仅仅十几个人，有没有都没什么差别啦。」 「王都防卫队是总数达数百人的大部队！这次只带精锐来到这里！」 「正确来说不是带来，而是我们跟过来。」 不知何时站到布雷德身边的青年低声呢喃。 布雷德看向青年……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应该叫「阿雷斯」。 「队长表示要去踢馆，要是放著不管，又会跟平常一样引起很大的骚动。还有我们不是精锐，应该说是边缘人比较正确。」 「与其说是边缘人，倒不如说是怪人吧？」 布雷德说。 「哎呀，怎么能跟你比呢？」 青年回敬了一句。 布雷德浮现「唉唷？」的想法，回看对方的脸庞。 浮现微笑的眯眯眼脸上，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不过布雷德对于青年又有了不同的评价。 不是普通怪──而是非常怪的怪人。 「疴勒苏！看哪！呼哦嗯呼哦！呼哦咿咿呼啊呼啊！呼啊呼啊、呼啊呼啊呼啊！」 对面的女孩子似乎在说些什么。只是完全听不出说话的内容。 「好啦好啦，玛尔嘉莉塔。是免费的，又很好吃吧。但因为免费而吃太多的话，你又会变胖唷。」 「我这是魔鬼般的身材！会让人怦然心动唷！对吧──那边的少年们！？」 她说完，用力扭动腰身，把露出肚脐的健康肢体朝向『那边的少年们』。 「Mom, Yes, Mom！」 以加西姆为首的『男性守贞会』一群人，立刻以整齐划一的动作点头。 「布雷德，好好听我说啊。」 「抱歉。刚才分心了。」 阿妮斯特与队长每件事情都起冲突，让议题完全没有进展。 「还有露娜──把那边的背叛者收拾乾净。」 露娜莉亚浮现如花笑靥。加西姆等一群人开始高速发抖。 「事态相当严重，我以图表说明。」 这时候有白板被推了出来。阿妮斯特随即在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线的上方是地上，下方则是地底。这个王都的地下又分为上、中、下三层。比中层还要底下的地方有什么……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由于这里还有不能得知机密的『闲杂人等』存在，所以我就省略了。」 阿妮斯特说著瞄了旁边的队长一眼。 看见对方咂了下舌，她很高兴似地发出「呵呵」的奸笑声。 可是，感觉好像没去过下层啊？ 大家曾一起去中层远足。啊啊，那不是远足吗？应该是接近实战的训练。大家是到王立食材库去打猎＆品尝美味的食物，对于前勇者来说，那算是很欢乐的远足。 只是，应该没有人真的去过下层。 存在于下层的，首先有『王立禁书图书馆』，然后存放『母体』的房间是在下层的更下方。以人类来说，应该没有太多人能够到达这个地方，所以阿妮斯特他们理应没有去过。 通道上，到处都是伊欧娜等级的守护者在巡逻。 不是像伊欧娜这种放弃自己岗位，擅自因为私怨而行动，结果遭到『母体』『逐出家门』的逊货，而是完全服从命令的一大群菁英并行化然后袭击过来。 如果有十二名以上的大姊姊部队，就能以小组合作的方式强行突破……但如果是学校的众人，即使大家团结合作，也会遭到各个击破然后全灭。 「中层与下层和这次的任务无关。本次作战的主要行动范围，预定是在极靠近地表的上层空间──也就是邻接一部分地下水道，通称『地下迷宫』的区域。」 阿妮斯特继续说。 哦哦，不去中层吗？那大家就可以用参加远足的心情来执行任务了。 王都地下的上层有许多通道与小房间。也就是所谓地下城般的空间，遍布于整个王都底下。其中有一部分被拿来作为下水道使用。 「那个！我有问题！」 耶希卡迅速举起手。女帝用下巴指了她一下后，耶希卡便开口表示： 「简单来说，我们到底要在那个『下水道』进行什么样的任务？」 「击退怪物。」 「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非常棘手的怪物。」 耶希卡每问一个问题，大家脸上的表情就愈无奈。 反而是王都防卫队的成员脸上逐渐出现光辉。那是获赐重大且名誉任务时，军人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露出无奈表情的众人，以眺望远方的眼神凝视脸庞闪闪发光的一群人。 啊啊，自己确实也有过那种纯真的时代呢──这就是他们此时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我们要去击退那只麻烦的怪物呢？」 耶希卡继续提问。这是个不知道该说姑且一问，还是不用问也知道、但开口问一下的问题。 「理由就跟平常一样。」 结果得到了熟悉的回答。所有人都出现「啊，跟之前一样吗」这种同时具备接受与放弃挣扎的石像般表情。 「只说跟平常一样的理由还是没办法理解～！请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害的？」 耶希卡之所以不断提出问题，当然是为了防卫队的众成员。 「某种怪物──生物原本是处于封印状态，但封印最近解开了。于是生物逃了出去，潜伏在地下上层之中。」 「那是自然解开，还是被解开的呢？」 耶希卡这么问。这是相当重要的部分。 「这件事与这次的任务无关。不论封印是因为什么理由而解开，都必须加以讨伐、捕获或者再次封印。不过依照我阿妮斯特·弗莱明个人的意见──如果是后者，在击退怪物之前，应该要先整治解开封印的人才对……所以我热切地希望是前者。」 「我想也是～♡」 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用力点头并发出「嗯嗯」的同意声。 防卫队那些还不清楚实情的天真无邪队员，这时只能茫然地看著他们。 至今为止布雷德一直双手抱胸听著简报，这时他松开双手──凝视阿妮斯特。 「那么，那只怪物究竟如何棘手？」 「首先，它没有固定的外形。」 「呜哇，是不定形吗……」 「好像还会分裂……」 「呜哇，分裂吗……」 布雷德露出百般无奈的表情。 不定形的话，就算用剑砍也不会受伤，真的很难搞啊。 还有分裂能力……砍它数量反而会增加之类的，真的很累人啊。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自然出现的怪物吧？ 如果是在勇者时代，这是自己会选择不战而逃的怪物。 勇者的任务不是获胜而是活著回来。虽然他已经不是勇者了。 「就算是那种怪物又怎么样？只要是陛下的命令，我们王都防卫队就能够克服任何困难！」 「是是是。头脑简单的大叔真是轻松。」 「小女孩，你说什么？又想愚弄我吗？难得我们让步与你们携手合作，你可别太得意忘形啊？」 「老头，别叫我小女孩。」 「小女孩小女孩小女孩。啊啊，全是尿骚味。」 「老头老头老头。啊啊，老人味真是难闻。」 面对这再次开始的争吵──不论是学生还是防卫队，众人都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各自站起来离开简报会场。 感觉他们好像互相瞄了一眼对方的阵营，发送「你们真是辛苦耶」的视线通信。 这时，布雷德对散去的众人说： 「本日一六○○开始作战唷！小组的分队表与配置表到时候会发给大家！」 逐渐散开的众人都举起手回应他。 虽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不过加入王都防卫队的『极具实战性的训练』就要开始了。 ○SCENE·Ⅳ 「地下空间」 布雷德等人置身于广大的地下空间中。 「好大……地下竟然有这样的空间……」 「哼，你就是这样，才会被叫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或许是因为首次到访这样的地方，阿妮斯特发出感叹的声音。 王都防卫队的众人真不愧是守卫王都的部队，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该处是不像普通地下空间的场所。给人一种荒废到极点的废墟或古代遗迹的感觉。 听说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太古时代，这个地方曾有人类居住。也听说人类只存在于这个地下空间。总之那是远古之前，距离神话时代只有一段时间，目前唯有『母体』知道真相的时代的事── 「不过……还真臭耶？」 阿妮斯特说著按住鼻子。 「小女孩不顾自己浑身散发尿骚味……我才没什么老人味呢！」 「我又不是在说你。会不会太自我感觉良好了？你是笨蛋吗？」 眯眯眼年轻人──阿雷斯随即安抚气得脑充血的队长。 「废水会流进这里，应该是它发出的臭味吧。」 「哼，我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臭味。跟战场比起来，这种味道根本算不上臭。」 「战场？为什么战场会臭？」 面对阿妮斯特的问题，队长先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这次换成阿妮斯特气到脸红脖子粗。 布雷德早就知道，这名队长──是上过战场的人。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或许会认为战斗是相当美丽的事物……但也有实际上过战场的人才能知道的事情。 而布雷德在进入学园就读之前，『所有的人生』都是在战场上度过，所以他当然相当清楚。 战场上一定会出现的……就是『尸体』。而放置在地上的尸体根本无法善加掩埋，这就是所谓的战争。 曝尸荒野的尸体当然会逐渐腐烂，产生浓烈的臭气。 感觉尸体腐烂的臭味，与粪便的臭味似乎有那么一点相似。 想要仔细确认的布雷德──鼓起鼻子嗅了一阵子后，被周围的众人以白眼相向，只好停止这种行为。 「各位，应该都知道自己的组别了吧？」 阿妮斯特说道。 这次与平常有点不同，是以高阶班众人为队长的分组。由于本次任务的特殊事态，基本是采取Two-man cell的形式。也就是在队长与副队长两人底下，分别安排了几组由两名低阶班成员组成的小队。 所谓Two-man cell，就是两个人一组的意思。不只是两个人互相掩护，同时具备其中一人受到无法行动的重伤时，另一个人要救他离开的意思。 「好了。属于耶希卡＆克蕾儿的B队孩子们，到这边集合唷～♡」 「大姊姊～！」 耶希卡与克蕾儿也很受女孩子欢迎。 「加西姆＆库雷的C队到这里来！」 「遵命，皇帝～」 「别叫我皇帝！拜托，别再这样叫我了……」 加西姆与库雷则是受到调皮的男孩子仰慕，而『皇帝』这个外号已经紧紧跟随加西姆。 「D队，到这边来──这是命令。」 「来这边唷。」 带有沟通障碍（？）不太与人接触的内向型学生，以及情绪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我行我素型学生，则在『命令』下静静聚集到苏菲与库的小队。 「既然来到我的小队，就不准碍手碍脚。身为凡夫俗子并不是罪过，但你们必须带著必死的决心。」 「露娜莉亚同学嘴里虽然这么说，不过她其实很会照顾人，所以不用担心唷～」 崇拜并且醉心于露娜莉亚的『凡夫俗子』们，热闹滚滚地聚集到露娜莉亚与玛丽亚的小队。 正如打圆场的玛丽亚所说，露娜莉亚表面严厉，却颇为替部下著想。所以害怕露娜莉亚的学生也终于敢靠过去。 顺带一提，我们学校里的凡夫俗子，在一般人眼里已实力高强。 队长大叔除了名为阿雷斯与玛尔嘉莉塔的心腹，还有十几名一般队员跟在身边── 我们学校的『凡夫俗子』如果和这些一般队员单挑──应该会获得压倒性胜利。 「真是的，为什么得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啊啊，真想躲在研究室里做研究。说起来，我根本不是高阶班的成员，为什么要担任指挥官？我一点都无法理解。」 当伊莉莎不停抱怨并喷洒诅咒时，也有一些成员迅速凑到她身边。那些和她同调性，属于咒怨系（？）或暗黑系（？）的学生，就像是被磁铁吸引般靠了过去。 「我和伊莉莎的F队，主要任务是把情报提供给其他小队。」 伊欧娜这么说。结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义的人全都聚集过去。 这次的作战行动，使用了伊莉莎发明的『通信器』。各队的队长与副队长，耳朵上都挂著一个乍看之下像是耳环的小型『通信器』。之前是耳塞造型，目前则是改良成不阻碍五感的新形态。 这也是史上首次使用这种『通信器』来执行多人数的军事行动。 国王藏不住笑意的脸浮现在眼前。 这次的事件结束后，一定得好好追究封印解开的原因。那东西的封印真的是自然解开的吗？不会是你故意解开的吧？ 「那么，最后的A队是由我和雷纳多……咦咦？布雷德，这样你不就不属于任何一队了吗？」 「是啊。」 写下配置表交给阿妮斯特的人，正是布雷德。 「只有你要单独行动？」 「不，我和他们一起。」 防卫队的成员除了大叔，还有跟过来踢馆（其实是来阻止）的众精锐，总数大概十几个人。刚好是能组成一支小队的人数。 「不管他们也没关系吧。反正只会碍手碍脚。」 阿妮斯特细声说道。 队长狠狠瞪了她一眼。但因为实力不足，所以完全没有物理性破坏力。 「说起来，凭他们那样的人数，根本比我们的一支小队还少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其他人正在执行封锁地上的任务，只带了精锐下来。剩下来的数百名一般队员都守在通往地上的出入口。」 这也是在作战会议里决定的事项。由罗兹伍德学园的众人进入地下搜索目标并加以扫荡，若有可能则尝试捕获。至于王都防卫队的队员，则是在地上引导居民避难，以及封锁通往地上的出入口。 对于擅长战斗的罗兹伍德学园学生，以及擅长其他业务的防卫队来说，这都是适才适所的配置。 伊欧娜则做出「这就是士兵与警察的差异」这样的比喻，不过他有点不太瞭解『警察』这个古代语的意思。 目前来到这个下水道里的，是在防卫队里比较擅长战斗的队员。感觉也有不少拥有实战经验的人。 「既然要分组，我想跟布雷德同队，而不是雷纳多这种家伙。」 阿妮斯特又细声呢喃。 被称为『这种家伙』的雷纳多沮丧地垂下肩膀。这时队长又丢出一句「小女孩」。 而阿妮斯特已经学会『无视』。 她不再凡事斤斤计较，决定完全无视其存在，对众人开口： 「决定将目标不定形生物的代号命名为──修格斯。扫荡修格斯作战！开始！」 女帝一声令下，作战就这么开始了。 ○SCENE·Ⅴ 「与防卫队在一起」 大叔走在队伍前方。只见他大步踏入到脚踝高度的水里。 布雷德也跟在他身后走在浅水当中。 「呜恶～感觉水里黏黏的。这些都是大便水唷，大便水。」 玛尔嘉莉塔毫不间断地抱怨。 啊啊──布雷德忽然觉得感动。 以一般人的眼光来看，这是会感到犹豫的时候吗！ 结果大叔毫不在乎鞋子弄湿，大步前进。沼地行军时根本没有士兵不停抱怨。以身为前勇者的经验来说，脚底下软绵绵或黏糊糊的时候也比稳固的时候来得多。 「哼！所以说最近的年轻人真没用！这样也算军人吗！要知道，这总比踏过友军的尸体继续行军好多了！」 「我们又不是军队～是义警队唷～」 阿雷斯说道。他也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在「大便水」里。 其他队员大多属于犹豫了一阵子后才踩下去的类型。 ──果然，『一般人』都属于那一边。 队长和阿雷斯似乎是『这一边』的人。 当然，布雷德本身从出生就属于『这一边』。 布雷德忽然浮现「大家不知道怎么样了」的想法。 由于还不能看出阿雷斯与玛尔嘉莉塔的力量，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负起保护大叔的任务，自己才会跟著他们── 大家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对大便水哇哇大叫？还是完全不在乎就一脚踩进去？到底是哪一边呢？ 顺带一提──目前尚未与『敌人』接触。 ○SCENE·Ⅵ 「阿妮斯特与雷纳多」 「接下去就是水路吗……」 指挥A队的阿妮斯特，确认前方的通道浸水后停下脚步。 「My Lord。您不必弄脏自己的脚──请到我背上来吧。」 雷纳多跪下来，摆出「背背」的姿势。 阿妮斯特则对著他的背部── 用力踢了下去。 「呜噗！呜咳咳咳！呜咳哦哦！」 「这水深还不足以溺水吧──快站起来。」 阿妮斯特对脸浸在污水里发出「呜咳呜咳」声的雷纳多投下冷淡的话语。 「雷纳多，你要懂得判断地点、时间与状况。现在的我是士兵，也是指挥官。哪个世界会出现害怕脚弄脏而让人背的负责人？」 「抱歉……是我不对。」 「知道就好。」 阿妮斯特说完，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这时可以听见后面传来窃窃私语。内容大概是「女帝太过分了」、「雷纳多学长每次都好可怜」等等。 「什么嘛！真是够了！为了不让这个爱耍帅的家伙犹豫该不该踩进水里！我特别让他浸水弄脏自己唷！这可是慈悲耶！」 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来，不知道是从哪里传过来的。仔细侧耳倾听后，才发现是来自戴在耳朵上的『通信器』。 也就是说，自己变成独自在那边发出怒吼、让人不忍卒睹的家伙。 乾咳了一声后，阿妮斯特开口： 「啊！受不了了！好啦好啦──雷纳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很谢谢你。但你今天不是我的骑士，我期待你发挥身为一个士兵的力量唷。」 「Yes, My Lord。」 雷纳多浮现爽朗且帅气的微笑，但浏海沾到了大便。 阿妮斯特下定决心后，也踩进污水当中。 啊，心爱的靴子脏了，白色毛皮的部分被弄脏了。 阿妮斯特顿时想起布雷德。 ──布雷德会怎么做呢？会不会犹豫该不该踏入污水当中？ ○SCENE·Ⅶ 「耶希卡与克蕾儿」 「好啦，克蕾儿，别再哭了。低阶班的孩子都在看唷。」 耶希卡大步划开到脚踝为止的水，在通道上前进。 「呜呜……呜呜……好暗哦好窄哦好脏哦好臭哦……我想回家……好想冲澡……现在马上……」 「所以说大小姐就是这样……」 耶希卡至今为止一直安抚她──现在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竟然说我是大小姐！」 「因为你本来就是啊。脚像这样弄脏了又怎么样？现在是作战中唷。正在追逐那个叫修格斯的家伙唷。振作一点好吗？还有──低阶班的孩子都在看。」 耶希卡把手扠在腰上说道。面对发生争吵的两名队长──低阶班成员脸上都露出不安的表情。 哎呀……真是没资格当队长了…… 「耶……耶希卡生气了……」 这边这个则更没有资格。 耶希卡用力搔著自己的头。在污水里大步行走这种程度的事情算什么？我甚至曾经全身浸在污水里等了三天三夜，一直到目标出现为止唷。 ……自己之所以会这么想，或许是因为经过暗杀者『组织』培育吧？ 反而是像克蕾儿这样抱怨个不停，才是一般女孩子应该有的反应？ 布雷德同学会是哪一边呢？一瞬间这么想的耶希卡，立刻做出『我这一边』的结论。 「唉……真是的……再这样一直抱怨的话，布雷德同学会不理你唷？你觉得布雷德同学会在意脏或臭之类的事情吗？」 耶希卡把手指放在太阳穴上，对搭档说。 话才刚刚说完── 「耶希卡！走吧走吧！快点，你在做什么啊！？我要先走啰！」 ○·一秒前还抱怨个不停的克蕾儿，忽然率先大步在水中往前走。 「……真是个纯情少女♡」 耶希卡稍微窃笑了一下，从克蕾儿身后跟了上去。 ○SCENE·Ⅷ 「加西姆与库雷」 「还是女孩子多的小队比较好。」 「这句话你说第四遍了。」 加西姆这么说，而库雷如此回答。 大步走在水里的加西姆，稍微往后瞄了一眼身后的低阶班成员，「唉……」一声大大叹了口气。 「因为和女孩子在一起的话，现在至少可以听见一两声『呀──』之类娇弱的尖叫吧。」 「战场上不分男女吧。」 库雷这么表示，而这也的确是他的真心话。 单纯看身体能力──爆发力与肌力等，男性确实比较占优势。可是说到驱使气与魔力的领域，这种低层次的优劣差距就会立刻消失。 肉体的持久力是女性占上风。如果是需要长时间持续放出一定程度以上的气与魔力的战斗，一定是女性比较有利。 因此，在高层次的战斗中，性别不会产生优势。学园内的男女比例也几乎是1：1，即使是英雄级人物的男女比例，也没有出现明显偏向哪一边的倾向。 「不，还是有关系。我就是为了让女孩子发出尖叫声，才会进入这间学校就读！以队长的身分率领可爱的学妹，展现帅气的一面后，她们就会发出『呀，加西姆学长──！』的尖叫声并迷上我才对！你说是吧？」 「之前不就对你尖叫过了吗？好像是『呀，皇帝大人』之类的？」 库雷一这么说，加西姆的表情就变成宛如石像……这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 「我……还是放弃拿剑，改玩音乐比较好吧……？这样是不是就能让人发出尖叫了？」 「等等，你本来就不是拿剑，而是短剑。还有你说音乐是想弹吉他吗？你的技术根本逊毙了好吗！」 「不准说我逊毙了！！只是你的耳朵烂掉了而已！！我已经是半职业级！！」 「只是『锵锵锵』乱弹一通吧？」 「那种音乐就是这样啦！！」 当库雷与加西姆发生争吵时── 跟在后面的低阶班男学生静静地举起手。 「那个……我们要发出『呀──』的叫声吗？」 「饶了我吧……」 加西姆露出苦笑。 他真的很受男生的欢迎耶…… 「……库雷。」 「嗯嗯。我知道。」 加西姆没有任何前兆就如此叫唤，而库雷也做出回答。 库雷摆出战斗姿势。加西姆把手放到身体后面做出讯号，让小队成员各就各位。低阶班的年轻男孩按照平常阵型的练习，往周围散开。 而加西姆本身则为了牵制── 「剧毒爬虫！！」 首先──射击出一发毒气弹。 躲在浅水中的『那个家伙』，为了躲开毒气弹而飞出。 「──破龙穿孔！」 这时候，库雷轰出自己的招式。 从水中飞出来的，是不定形且极有弹性的物体。 半透明身躯可以看见内部器官。只要躲到水里，就很难看出它的踪迹。 尺寸大概是一个人的身体左右。若按照资料，应该更大一点才对。 被破龙穿孔轰中的不定形生物，才刚痛苦似地震动──就马上分裂！ 大小虽然变成一半，数量则变成两只。 不过库雷还是没有慌乱。 这些事情简报时的资料都已经提过了。只要攻击就会分裂，每攻击一次就会增加为两倍。可是── 「哀·破龙穿孔──」 库雷静静地做出这样的宣言。 然后使出无数破龙穿孔── 不定形生物──代号『修格斯』── 不断遭到打击再打击── 数量也增加再增加── 然后愈来愈小，增加到宛如无限的数量。 但是库雷的「哀·破龙穿孔」也持续著永无止尽般的连射。 无限分裂与无限连发，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呈现势均力敌的状态。 可是──不断分裂而愈变愈小的修格斯，能够分裂的大小似乎有其界限。变小到某个程度，就无法再分裂而死亡。 只见它不断破裂，残留有机物──然后消失。 「呼……这就是全部了吗？」 库雷这么说。 「不，还有一只。」 加西姆回答。他手上黏著一只小小的修格斯。为了保护低阶班的学生，结果让它黏在手臂上。 加西姆以小刀刺中它，注入毒属性的气。 尺寸已经达到分裂界限的最后一只修格斯，整个萎缩并死亡，随后从手臂上掉落。 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加西姆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喂？喂……加西姆！你怎么了！？」 库雷的声音响起。 加西姆倒了下去。 ○SCENE·Ⅸ 「克蕾儿与耶希卡」 走在前面的耶希卡停下脚步。 「咦？我说耶希卡……？你看那边。」 克蕾儿指向通道前方。 地上原本以为是堆积物的物体竟然是一个人。 「呜呜……好痛……」 「……加西姆？」 克蕾儿呢喃。 那个人是加西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躺著发出呻吟。 「加西姆──你不要紧吧！？」 「等一下，克蕾儿！好像有点奇怪！」 「他可能受伤了！得快点帮他复原！」 克蕾儿不理会耶希卡的制止，直接跑了过去。 「加西姆！你没事吧！？」 克蕾儿把手贴到依然伏倒在地面的加西姆背上。 「克……克蕾儿……」 「振作一点！加西姆！是受伤？还是中毒了？你到底怎么了──！？」 外表没有变化。这样应该是中毒吗？还是受到魔法的影响？ 然而，总觉得有点奇怪……？加西姆的服装和模样，都和作战之前看见的有点不一样── 「克蕾儿！快离开！快点离开──！」 「加西姆！别担心！我现在就帮你复原！」 总之先回复到『几分钟前的状态』看看吧。当克蕾儿准备尝试复原时── 「咕啊啊啊啊啊──！！」 「哇呀！」 加西姆突然发动袭击。 他身体的轮廓整个融化，变成不定形生物的模样后── 克蕾儿被吞进不定形生物的体内。 ○SCENE·Ⅹ 「库与苏菲」 「状况结束。那边呢？」 苏菲伏下视线看著结冻的『敌人』，在保持残心的状态下，询问本次作战的搭档。 《吃光光啰。》 结果幼龙的声音这么回答。她的身体比通道稍微大了一点，让一部分通道出现裂痕而受到损伤。变身之际来不及逃走的一两名学生，被卡在躯体与墙壁之间不停挥舞手脚。 库「咻噜噜噜～」一声恢复成原来的大小。本来被夹住的学生，这时也一边喘气一边爬了出来。 「可以消化？」 苏菲看著库的肚子询问。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库的肚子内侧暴动──但一阵子后就安静了下来。 「已经消化完了……不怎么好吃。」 「这样啊。」 苏菲点点头。 他们受到不定形生物──修格斯袭击。加以攻击后对方就变成两只，苏菲等人于是改变了应对方法。 冰之斗气是苏菲的拿手技巧。这样的应对似乎相当有效，不但让敌人不再分裂，也封住了它的行动。 苏菲把手靠到耳朵旁边。 「D队报告。歼灭一只修格斯，同时捕获了一只──听得见吗？」 没有回答。 似乎发生某种紧急事态。 ○SCENE·XI 「露娜莉亚＆玛丽亚」 「你认为能碰得到本小姐吗？Freeze──！」 「Freeze！Freeze！Freeze！Freeze！Freeze──！别过来别过来请别过来啊啊啊啊！」 「已经全都被冻住了唷──玛丽亚。」 「咦？啊？是这样吗？啊啊，真的。已经……全部都不见了。」 听露娜莉亚这么一说，玛丽亚便环视周围。结果到处可以看见变成冰块的修格斯。 墙壁、地板、天花板等所有地方，都有修格斯冻结其上。以飞扑过来的姿势被冻僵的它们，身上全都散发出凛冽的寒气。 露娜莉亚因为是天才的缘故，打从一开始就看穿敌人的弱点是冰冻系── 拥有冰之女帝异名的露娜莉亚，以及只擅长魔法的玛丽亚，在这对组合面前，战斗根本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了。 「还是不要随便浪费魔力比较好唷？嗯……不过以你的魔力容量来说，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浪费的问题吧。」 「咦？啊？是的，完全没有减少，所以不用担心。」 能够把存在心里的『魔王妹妹』当能源槽的玛丽亚，拥有超乎常识──可以说是永无止尽的魔力量。虽然变身成魔王后，魔力就会以超乎常识的速度浪费光，不过只要她还是玛丽亚，就不用担心会减少。 「话说回来……这种生物好像只攻击我们耶。」 「是啊……啊，大家都没事吧？」 玛丽亚问道。其他人几乎没有受到伤害。有九成的修格斯都跑到露娜莉亚与玛丽亚这边，剩下来的一成才袭击低阶班的成员。 「攻击也很单调……感觉好像都在瞄准飞扑过来的东西对吧……？」 「如果被它扑中……会有什么下场呢？」 玛丽亚以脚尖踢了踢结冻的修格斯──同时以害怕的口气询问。 这是不被扑中……就没办法知道的事情。 ○SCENE·XII 「伊莉莎与伊欧娜」 「歼灭目标物。」 伊欧娜眼里迸发出雷射。 「歼灭目标物。」 又有雷射出现。 「歼灭目标物。」 再次发射雷射。 「啊啊，够了！不要一直歼灭好吗！这样我连一只都没办法采样！不带个一只回去培养的话！我还当什么疯狂科学家啊！」 「那么，不歼灭目标物。」 通过伊欧娜身边的小型修格斯固体，不停朝伊莉莎弹跳过去。 「呀──！呀──！呀──！消灭它──！消灭它！快点！快点！」 伊莉莎发出尖叫到处逃窜。除了魔法之外，身体能力跟一般人没两样的她，光是要避开飞扑过来的不定形生物就已经相当辛苦。 「……歼灭目标物。」 在伊莉莎快被扑中的时候──伊欧娜用雷射把修格斯烧死。 「啊，真是的！又烧掉了！如此一来，我不是又不能采样了吗！」 「……」 即使是忍耐力强、极为刻苦耐劳的机械智慧，这时候思考都出现若干杂讯。 「问问看有没有小队捕获到个体……唉唷？」 试著通信的伊欧娜抬头看向天空。 通信已被阻断。 ○SCENE·XIII 「布雷德与队长」 「不过小鬼，你倒是很有骨气嘛。」 「我？是这样吗？」 「完全没有抱怨，只是默默跟上来不是吗？」 「大便好臭、大便好臭哦。这种地方我绝对不愿意跌倒～」 玛尔嘉莉塔像被人催促一样，开始抱怨。 对于布雷德来说，他还是不清楚要对什么事情发出抱怨才好。 就拿玛尔嘉莉塔抱怨的「大便好臭」来说好了，自己确实有注意到那种味道，但那和踏过友军尸体前进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喂，小鬼，别去上学了，要不要到我们这边来？随时可以让你成为队员唷。」 「队长、队长，快点……要说那件事才行啊。」 「阿雷斯，你说什么？啊啊……那件事吗？」 「那件事是？」 布雷德问道。大叔提到『那件事』时的意有所指口气，立刻吸引了布雷德。可以说完全上钩。 「小鬼，我呢……以前，曾经和勇者大人一起战斗过。」 「啥？」 「勇者大人──啊，勇者大人。你这笨蛋，提到勇者大人的话，这个世上就只有一个人吧？」 「嗯、嗯……」 只有一个勇者这件事自己当然知道。而现在这里就有一个，所以布雷德认为大叔口中的那个『勇者大人』，指的应该就是自己。 「一起……战斗过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曾经上过同一个战场──只不过，我只有看到勇者大人的背部。你知道柯鲁特山丘之战吗？」 「嗯……？」 布雷德双手抱胸、歪起脖子──是哪一场战役呢？ 「哼。现在的年轻人连大战的事情都忘了吗？」 等等，我知道唷。而且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三岁开始，一直到最近的十六岁为止，当了整～整十三年的勇者。虽然现在不是勇者了。 「勇者大人呢，独自一人挡下数万的魔王军军队。我……我就只能够……看著他的背影。但是我……我就想……将来要成为……能够与那位大人并肩战斗的男人……」 啊。嗯。你现在就跟我并肩战斗啊。 还有我想起来了。 是那场败仗的时候吗？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当时负责殿后。因为是败战之后的撤退，所以我认为不必造成更多牺牲，才会挺身帮大家争取逃走的时间。 因为是不需要获胜，只要争取时间即可的战斗，所以比平常轻松一些。胜利条件也比往常简单许多。 这样啊，大叔。你也在那里吗…… 「我现在也记得很清楚。我曾经一瞬间瞄到勇者大人的侧脸……」 说到这里的大叔，忽然像发现什么般把脸转向这边── 茫然地张大了嘴巴。 大叔至今为止都以几乎要喷出口水的速度发表长篇大论，却忽然一言不发。 一阵子之后……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大叔低声自言自语。 布雷德装出没有听见「怎么可能在学校上学……」的呢喃。把这一切当成队长大叔「想太多」。 以前苏菲曾对自己说过。她说──『勇者会给予众人希望与勇气』，所以自己那艰辛的人生并非没有意义，还说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 但自己从未真实地如此感受过。 因为勇者总是面向前方来战斗。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背后发生什么事情。当然也不会知道，背后的人这么看待自己。 不过现在知道了。 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队长，我想勇者大人被你这样的大叔称赞，也不会感到高兴唷～」 「就是说啊。如果是可爱女孩子尖叫著『呀，好帅啊，跟我上床吧！』就算了。」 阿雷斯与玛尔嘉莉塔从旁边揶揄。 「我、我知道啦！还、还有──玛尔嘉莉塔！跟你说过多少了遍──别说那种轻佻的话。」 「我们家队长也有颇为可爱的地方吧～」 阿雷斯来到布雷德身边说。 「就是说啊。别看他那样，还是有些优点唷～」 玛尔嘉莉塔也从另一边表示。 「嗯嗯，我知道唷。」 布雷德回答他们。打从一开始来踢馆，阿雷斯与玛尔嘉莉塔以及其他十几名队员跟著他过来时，布雷德就知道了。 当他和阿雷斯以及玛尔嘉莉塔一起发出笑声时── 「嗯？怎么了吗……？」 布雷德停下脚步。 刚才──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这可以称为勇者的第六感。虽然他已经不是勇者了。 但不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布雷德把手贴在耳朵旁的『通信器』上，并将意识集中到从该处响起的声音。 什么都听不见。这就是发生不寻常事故的讯号。 「大叔，先和大家会合。我们到集合地点去吧。」 就在布雷德这么说时── 『那个』从水中发动袭击。 ○SCENE·XIV 「集合地点」 「只有这些？」 这里是发生出乎意料的状况时，众人的集合地点── 阿妮斯特来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大致看了一下，只有一半左右的小队来到此处。 「现在所有小队正往这里集合。声音通信虽然故障，但还可以接收无线信号。」 掌握所有通信管制的伊欧娜如此表示。身为人造人的她，不需要装备就能进行通信。 「负伤者的状态如何？」 「很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外伤。不过意识不明，对魔力也没有反应。原因尚未明朗。」 伊莉莎这么说。连天才都说『不知道』，就真的是不明了。 「为什么通信器无法使用？」 「这也不清楚。我的通信器用的不是电波，而是经由表层遗迹内残存节点的网络连线，必须要有一定的权限才能够阻断它。」 继伊莉莎的回答，伊欧娜做出提案： 「有什么打算？如果要扫荡敌人，我可以试著请求『母体』提供帮助唷？虽说是上层区块，但地下空间依然是『母体』的管辖范围。投入大量我的姊妹机，以数量进行压制的话，就可以消灭整个身分不明的威胁。」 「不行。这是我们的任务唷。这么早就放弃的话你就等著看吧。那个臭国王究竟会用多么讨人厌且高兴的表情，不厌其烦地斥责我们……」 阿妮斯特终于忍不住说出真心话，乾咳了一声后才又重新说： 「这是国王陛下赐与我们的神圣任务。没有办法完成是没有关系，但是不能把它丢给别人──知道了吗？那么就继续确认状况──」 「啊……！主人♡」 伊欧娜发出少女般的声音。所有人视线瞬间全部集中到从通道深处来到现场的布雷德身上。 「应该逃的时候，还是拋下任务逃走比较好唷。」 「不行，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所有人都露出严肃的表情，回应布雷德。 「刚才砍掉了一只──但那是不能考虑捕获的家伙。」 「咦？你遇见了吗？」 「所以我才会说，活著回去才是任务啊。只要活著，就算失败了也可以再次挑战。」 「……真是的。难得人家才刚做出帅气的训示……知道了啦……各位，禁止鲁莽地交战。以平安回归为最优先事项。」 「已经出现一些不平安的人了。」 伊莉莎表示。 布雷德想著「躺在地上的就是负伤者吗？」，随即往该处走去。 库雷、加西姆以及克蕾儿三个人躺在那里。阿妮斯特则为他做出说明。 「一开始是加西姆中招……接著是库雷。克蕾儿则是对拟态为加西姆的对手放松了戒备……」 三个人虽然像尸体一样被安置在该处，但都还有气息，脸色也不差。 就算强行拉开眼睑让他们睁开眼睛，除了瞳孔整个收缩之外，也没有任何反应。 布雷德用力抓住克蕾儿的胸部。 「喂──！布雷德！你在做什么啊！」 阿妮斯特放声大叫，布雷德却当成没听见。 他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库雷的私密处。 「所所所──所以说！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布雷德！」 布雷德探查著两人体内气的流动。 触摸靠近心脏或丹田的部位，是最快的手段。因此他才会这么做……不过阿妮斯特这家伙是在吵什么啊？ 「唔呣……」 「知道些……什么了吗……布雷德同学……」 原本正在接受治疗的耶希卡，踩著踉跄的脚步靠了过来。 她受伤了。目前擅长治疗魔法的成员正在施予治疗，不过那是提升代谢速度来加快自然治愈力的魔法，没办法像克蕾儿的『复原』那样出现瞬间治愈的奇迹。 「耶希卡没有被吸进里面吗？」 「呵呵呵……打不死和灵巧算是我的强项唷……那么，你知道些什么了吗？」 「嗯嗯。如果是这种状况……我确实知道。」 「这样啊。你知道了吗？」 耶希卡硬是在脸上挤出微笑。 「什么什么什么？到底在搞什么？禁止和耶希卡两个人交换谜样的微笑！」 阿妮斯特插身而入。 「呵呵，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众人早已知道耶希卡是地下社会的成员，也理解布雷德出生于不寻常的环境当中。但几乎所有人都还不知道，布雷德是『前勇者』──哎呀，感觉已经露出不少破绽，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不知情。 至于出柜的打算以及预定……暂时还没有。其实连布雷德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没有，总之就是不想这么做。 说不想──就是不想！ 耶希卡意味深远的微笑，亦即代表她瞭解这是「勇者业界级」案件的讯号。 「禁止──你们两个人用眼神沟通！」 误会的阿妮斯特大吵大闹。 「真是少女耶♡」 「和是不是少女无关──给我好好说明，让我也能瞭解。」 于是布雷德试著说明状况。 「有一种能力是能够复制他人的能力──感觉就跟被吸取过去一样。我知道的就是这一个。」 「复制的能力？怎么可能有那么犯规的事情？」 「不，真的有──那当然不是随处可见的能力，不过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我们学校里就有一个人──」 「你是说修格斯拥有那种复制能力啰？」 「这么一来，所有事情就说得通了。」 「确实如此──我正觉得，如果只是不定形又会分裂增加数量的生物逃进下水道，出动这么多人马实在有点大费周章。」 布雷德点了点头。 他早就觉得「其中必定有诈」。 「我想布雷德当然已经注意到了。那时候，十二名大姊姊部队全都处于战斗状态对吧？甚至装备了条约武具。这就表示事情相当严重吧？」 「应该是这样。」 「那个臭国王……竟然把那么棘手的案件推到我们身上……」 「喂，小女孩！太不尊敬了吧！」 队长以严厉的口气说道，阿妮斯特狠狠回瞪了他一眼。 尊不尊敬是由我来决定的啦。那个国王是狗屁还是狗屎也是由我们来决定──这时她脸上就是露出这种壮烈的表情。 「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阿妮斯特边咬著指甲边说。 「哈！所以说学生就是这么天真！」 队长用鼻子冷笑了一声。 阿妮斯特又凶狠地瞪了过去。 队长虽然因为朝自己迫近的能源之风而退后了十公分左右，但最后还是挺住了── 「情报完整、人才与资材等一切都完美无缺。这样的现场──到底要到哪里去找呢！！在什么都缺乏的情况下进行，才叫作战啊！总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找到解决的方法，才是实战啦！」 队长大声斥责阿妮斯特。 连女帝的气势也一瞬间输给了他。 「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无法理解陛下的心思──可是，陛下说不定就是要让你们这些家伙学会这些事情！」 怎么可能──阿妮斯特原本想这么说，但终究没办法回嘴。 ○SCENE·XV 「国王与萨琳」 名为『校长室』的办公室当中── 「哈啾！」 「吉尔，感冒了吗？」 「没有。应该不是唷……？」 国王话说到这里── 「啊啊，话说回来，我想起一件事了。」 「什么事呢？」 「现在才想起来，忘记把那件事告诉他们了。」 「是修格斯的特殊能力吗？」 「交给他们的是旧资料。那种能力，好像是制作出那个的『机关』，在研究后期附加上去的，交给他们的资料里应该没有写到。那是根据没收的初期资料制作的内容。」 「这样……会造成很大的问题吧？」 「不，没有问题的。他们一定会想出办法解决。因为还有『他』在啊。因为──他是！勇──！」 国王像平常一样，喷著口水想要叫出熟悉的台词时── 「哈啾！哈啾！哈啾！」 「吉尔，鼻涕流出来了唷。」 「你不是会帮我擦掉吗？」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萨琳拿著花朵图案的手帕帮国王擤鼻涕。 国王就像个孩子一样，任由萨琳摆布。萨琳则露出慈母般温柔的眼神，照顾长年跟在身边的『恋人』。 「不过真没想到，那东西竟然能够盗走『王纹』，虽然不完全就是了……」 「如果流到外部，会造成很严重的事态啊。」 「没问题的。因为他是──！勇──哈啾！哈啾！哈啾！」 ○SCENE·XVI 「集结中」 「喂！这边这边！」 布雷德对著从通道深处走过来的人挥挥手。 是玛丽亚与露娜莉亚的小队。这时候竟然是露娜莉亚把肩膀借给玛丽亚依靠。原本以为情况会更糟，看来得重新评价她们才行了── 「你们是最后的啰。」 「抱歉来迟了，布雷德大人。真是受不了……就只会扯后腿，才会这么晚与大家会合。」 「对不起啦────……」 「玛丽亚，很不错的判断。」 「咦？什么判断？」 「没有变身成魔王。」 布雷德这么说。 不是变成一旦视为敌人就全力击杀的魔王，而是维持能灵活使用中小规模魔法的玛丽亚，光是这一点就值得让人称赞她的判断。 「啊啊……是的。因为和莫互换的话，马上就会使出全力而筋疲力尽……她一直吵著要出来，光是要抑制她就很辛苦了。」 「布雷德大人！布雷德大人！也请称赞我一下吧！」 「之后再说。」 露娜莉亚虽然一瞬间露出闹别扭的表情，但马上又变得一脸严肃。 那是因为她看见安置在地板上的几个人。 「目前共有五名牺牲者……」 克蕾儿、加西姆、库雷……还有两名低阶班的学生。 「原来如此。被扑中的话就会变成那样吗……特殊能力是即死系之类的吗？」 「等一下、等一下。没死啦，他们没死唷。」 布雷德不停挥手。这个天才，判断和看开的速度都太快了吧。 「他们只是因为能力被吸收，所以暂时昏倒（Stun）而已。可能在打倒敌人之前，都会维持这种状态。」 「那么，一定得打倒它才行。」 「是啊。」 「喂喂！那边的天才和超生物，你们话说得倒简单！」 「怎么了吗？那边那个唯有努力是优点的凡夫？」 「那你们又有什么作战计画！」 「想出作战内容不就是指挥官的任务吗？如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我，我随时可以代替你当指挥官唷？」 「明明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点子！」 「因为我是天才。只要有需要的时候就会灵机一动。需要事先深思熟虑计画，是凡夫俗子的做法，不符合我的个性。」 「真是的！怎么说你都有办法回嘴！我讨厌露娜！」 「喂，你们这些女学生。这种时候就别再吵架了。」 「闭嘴啦，老头。」 「可以请你闭嘴吗？因为这算是我们自己的沟通方式。」 「就是说啊。互相较劲、唇枪舌战时，脑袋会转得很快。这是属于我们的脑力激荡法唷。你可以闭上嘴巴吗？」 「哦、哦哦……」 以两个人熟悉的争吵声作为背景音乐，布雷德陷入沉思。 「怎么了？布雷德？有什么好点子吗……？」 「嗯，关于这件事……」 布雷德说起从刚才就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五个……不对，六个吧？我想……大概这就是极限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咦？从哪边开始听不懂？」 「还从哪边……从一开始、全部都听不懂啦。」 「我不是说过了吗？就是敌人的复制能力有数量上的限制。」 「没有说！没说过！你完全没有说过那种话！」 「我打从一开始就瞭解布雷德大人所说的话唷？凡夫可真是辛苦。」 「综合从大家那里听来的状况之后──」 布雷德开口叙说。这次稍微增加了一点说明。 「敌人既然是生物，目的应该就是存活下去，它也知道被我们追赶。虽然不知道它原本的智力程度，可是现在吸收了人类，至少应该有跟人类差不多的智力。」 「伊莉莎和我没被吸收算是侥幸──不过，我本来就不可能犯下那样的失败。」 「敌人能够吸收能力，但我想它不可能永无止尽地吸收任何东西。应该会有所谓的容量（Capacity）存在。最多大概……就只有六人份左右吧。」 「还少一个人唷？」 阿妮斯特看著躺在地上的人说道。目前有五名牺牲者，如果是六人份的话，就还少一个人。 「第一个应该是国王唷。」 「呜咿……」 阿妮斯特露出意气消沉的表情。 她连骂都不想骂了。把自己不小心犯的错全都推给他人吗…… 至今为止的「极具实战性的训练」就够糟糕了，想不到这次竟然还更过分。 这已经不是训练而是实战了。 「啊啊。就是王纹遭到复制……通信器才会被妨碍吗？原来如此，若是旧遗迹的市街区，的确能用王纹加以干涉。」 伊莉莎独自说起学术上感兴趣的话题。 「敌人神出鬼没，同时吸收达到上限的特殊能力，完成逃走的万全准备。如果想钓起已经吃饱鱼饵的鱼，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才好？」 「钓鱼？我根本没做过那种休闲活动。还有别再玩猜谜了，现在情况紧急。」 「神经紧绷的小女孩会被人讨厌唷？因为我是天才──当然知道答案。布雷德大人──答案就是准备更加美味的饵……我没说错吧？」 布雷德对露娜莉亚露出灿烂的笑容。 「答对了。」 ○SCENE·XVII 「鱼饵」 宽敞房间的中央── 只有布雷德一个人躺在里面。 小房间周围有通往四面八方的通道延伸出去。不论从任何地方都可以来到这里，也可以从这个房间去到任何地点。 这里就是这样的场所。 布雷德被神铁锁炼层层捆住，几乎无法动弹。最多就只能爬个一两下。就算是前勇者，要从这种状态下脱身而出，也得花上一点手续与时间。 如果发生什么紧急事态，也应该无法立刻应对吧。 因此，要袭击他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布雷德像蓑衣虫或毛毛虫一样在地上爬动。 此时，『修格斯』从八条通道其中之一出现。 黑色又充满弹性的原生质块状物完全堵住其中一条道路，接下来充满整个房间，那种模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量排放出来的『那个』。 但是它没靠近房间中央的布雷德周围。刚好形成一公尺左右的空白地带。 「哎呀，我陷入危机了！无法动弹唷！这下糟了。救～命～啊～」 布雷德摇晃身体，强调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就算这样，『修格斯』依然相当谨慎。 它一下靠近、一下远离，看起来似乎在犹豫。 布雷德尽最大力量强调自己无力又无害，是相当美味的『饵』。 看啊？很好吃唷。抖抖、抖抖。 ◇ 实际上──修格确实犹豫了。 修格斯是为了生存而夺取能力。 之所以不找低阶班的学生，而把高阶班学生当成优先目标，也是为了要复制更有利的能力。 因为能复制的容量有上限，它才没有袭击所有遭遇的敌人，严格挑选袭击的对象。 修格斯本身无法分辨高阶或者低阶班，是能力捕食（Skilltaker）的力量告诉它吸收时的『所需容量』数值。 修格斯是以所需数值的大小，判断猎物的『美味程度』。 将其与威胁程度综合起来后，从最『简单』的对手吃起。 修格斯已经让自己分裂成好几个个体。这是为了有效率地进行能力捕食。也是为了有个万一时能提升生存机率。 只要有一部分能够逃脱，就能利用增殖恢复力量。 逃进来的这个地下空间具备适中的湿度，有机物也相当丰富，对于修格斯来说是完美的栖息地──只不过，距离被封印的地点实在太近了。 储存力量之后，必须迅速远离这里。 但眼前这个饵……看起来实在太美味。 必须占用『全部』的『所需容量』。只要获得这样的能力，当然会对于生存产生难以估计的助益。 应该离开，还是吸收呢── 修格斯的身体开始震动，体内长出新的『器官』。 为了思考这个问题，修格斯长出了『脑部』。 出现『脑』之后就能够读取，它从吸收的个体记忆当中，做出「无论如何都要夺取这个超生物的能力！」这样的结论。它获得「这么做绝对比较好！」的强力肯定。脑袋里强烈闪烁「超生物讨伐委员会」这个无意义的单词。 要吸收这个饵，就需要用上『全部』容量。 因此修格斯开始集结分散在各个通道里头的所有个体。 ◇ 「无线信号……消失了。」 伊欧娜这么宣布。所有人立即屏住呼吸。 这个报告──代表布雷德已经被修格斯吸收。 也可以说是正如作战计画，让它『上钩了』。 『作战』由众人订立──或许应该说是布雷德立案，遭到大家强烈反对，但似乎又没有别的方法，因此只好实行。其内容如下所述── 把布雷德当成饵来吸引怪物。 由于容量有其界限，所以敌人为了把布雷德当成能力捕食的对象，就必须放弃至今为止吸收的能力。 昏倒的众人应该这样就能醒过来，也可以回归战线。 然后──所有人一起打倒吸收布雷德能力的修格斯。 但还有「能打得倒吗？」这样的问题存在。 根据与其交战过的部队所做的报告，复制能力并不完全，不论是外形与能力，似乎都会变成劣化版…… 即使如此──虽说是劣化版的超生物，但众人能打倒它吗？ 「嗯……嗯～……」 「呜哇！老妈对不起！」 「啊啊，龙公主大人……那边不行、那边不行啦～～」 克蕾儿、加西姆、库雷等三个人一边梦呓，一边醒了过来。 接著──他们脸上露出「咦？」的表情。 「三加二人，身体没有异常的话就回归原本的小队──耶希卡跟克蕾儿说明状况。然后，加西姆和库雷，两个人一起被干掉实在太丢脸。我们是为了什么而采取Two-man cell形式啊──去听伊莉莎说明目前的状况吧。」 五个人身体都没有异常，立刻在露出「咦？我们为什么会睡著？」的表情下回归战线。 而昏倒的五个人既然都回到现场，就代表──布雷德已经完全被对方吸收。 是时候进行下一个阶段的作战──身为指挥官的阿妮斯特做出判断。这个作战的要点，是以『超生物』做『饵』这种极为大胆的发想。 吸收五名学生能力的修格斯，已经完成逃走的准备。 要捕获能分裂为复数的修格斯近乎不可能。但这时候，出现了让早已吃饱的修格斯主动靠近的妙案。 只要这个作战成功，修格斯就会变成一只。 ──因为容量的关系，它只能这么做。 同时，被吸收能力而昏倒的学生也能复原。 ──为了吸收超生物的能力，修格斯必须要放弃学生。 然后学生们都回复了。 因此，现在就是实行作战的时刻。 「──开始进击！！」 女帝举起手臂，做出宣言。 ○SCENE·XVIII 「王都防卫队」 「啊──！！大便的臭味、大便的臭味、全是大便的臭味！！」 玛尔嘉莉塔大吵大闹，同时把一大桶水从头上倒下来。 但是她倒下的是马的水桶。 和在地下与修格斯对峙的众学生分开后，队长率领的防卫队成员回到地面上。 这也是作战之一。 学生们能成功讨伐怪物的话当然很好。如果失败──没办法确实干掉它而被逃走时，或反而被它打得溃不成军时，就轮到王都防卫队出动。 王都防卫队负起封锁地上的任务。 修格斯逃亡或分裂来到外界时，在学生们追上来前要拖住它的脚步──要是学生全灭，防卫队将成为最后的防波堤。 他们就是守护王都居民的最后堡垒。 「你们这些家伙！我们的责任重大！打起精神！振作起来！专心一点！让他们看看防卫队魂────！」 防卫队众人发出「是──」的回应。 不过是用「拿他没办法」、「这家伙太热血了吧」、「不过我不讨厌这种个性」的表情。 ○SCENE·XIX 「血战」 「苏菲队！牵制！」 「瞭解。」 苏菲率领的小队为了引起修格斯的注意，发动佯攻。 尽管不知道化为巨大堆积物的黏液块状物，究竟什么地方存在感觉器官──但她还是以冰拳用力击打一靠近就伸过来的几根伪足，让它们全都结冻。 对巨大的躯体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伤害，不过还是有让它生气的效果。 即使没有人特别下令，也因为平常的锻炼──以及众多的『实战性训练』，让众人很自然地形成熟悉的部队编组。 这时已经从探索时人数众多的分队，变成由高阶班各人率领的小队制。 苏菲率领的小队是具备机动力的近身战斗部队。和总是没带任何武器的苏菲相同，全是擅长格斗战、近身战或冰属性斗气与魔力的成员。 这时候由这支小队进行牵制。他们刻意重复单调的攻击，挑衅对手让其发火，诱使它用大动作的攻击。 修格斯一口气缩回全部伪足，让整个身体膨胀后，像巨浪般压了过来。这是十分明显的体积攻击，打算从头上把众人压扁。 「来了唷！雷纳多──展开防护罩！」 「Yes, My Lord。」 （插图018） 雷纳多将长枪插进地面，注入钢属性的斗气展开Barrier（小字内容）。 除了少数空间，众人所站之处的地板、空中及背后都开始与外界隔离。 雷纳多精心钻研的防御力场，已经不只是一般的防御力场，而是具备空间断绝这种莫名力量的强大防护罩。 「散开！」 修格斯的攻击一瞬间停下来时，女帝做出指示。 雷纳多率领的小队分散开来。小队成员分别跑去与各小队会合。 也就是说，各小队都配置了一名防御技与防御魔法的使用者──经由『防护罩王雷纳多』锻炼。 接著各小队展开自己独特的攻击。使用防护罩者弹开伪足的进攻，其他人则不断轰出魔法与剑技。 只要处理突然伸过来的肉体长枪发出的沉重一击，再来就只不过是柔软的软体生物。 『斩杀』或『刺击』原本就对身为不定形生物的修格斯不管用──然而，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就连低阶班成员都能够使出斗气系的剑技。 说到斗气系的剑技，大多不是藉由斩击，而是利用剑压或冲击波压制敌人。 如果是『压扁』与『粉碎』──对于不定形的敌人也能发挥效用。 而雷纳多本身── 「雷纳多！保护我的背部！」 「Yes, My Lord──谨照您的吩咐。」 雷纳多跟在阿妮斯特身后。 「唉唷，你想一个人独占帅哥吗？也把这个玩具借给我一下嘛。」 「你还没摆脱喜欢抢人东西的坏习惯吗──我可还没有要变身唷。」 「嗯嗯。我知道──谁抢你的东西了？都是你用蜗牛的速度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模仿我才对吧。」 「明明是我变成魔剑的所有者后──你才跟著硬是变成魔剑所有者吧。」 「事实关系完全相反了吧？安娜──过来了唷。」 两名女帝分别飞向左右两边。 伪足的一击攻向两人所在之地。雷纳多则依然留在该处── 「吾之防壁……无人能破……它将成为盾牌。为了My Lord──吾将成为一面盾牌！」 修格斯袭击防护罩表面的伪足──直接黏在防护罩上面。 雷纳多也早就开发出具备吸附力的防护罩。修为已经到达只要是防护罩，就什么都有可能的境界。 由于修格斯想对身为最大战力的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人施加强烈攻击，所以从本体伸出来的伪足也极为粗大。 而这根伪足被固定，等于让修格斯陷入在地板上无法动弹的状态。 当雷纳多如此拖住对方脚步时，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人飞往左右两边── 一边从头上生成大火球，另一边则是形成大冰球。 「配合我的热量好吗！」 「少对我颐指气使！我看你这个凡夫才应该拿出所有实力来！可不要阻碍到我的冰球了！」 完全──完美──而且输出相同的── 灼热与极寒往下投落。 「吃我这招！！极大魔法──！？异能──泛滥！！」「──泛滥！！」 修格斯冻结、燃烧，再次冻结，同时沸腾。 同时受到冷气与热气的攻击，让分子结合逐渐松散。 几乎所有物理攻击都对不定形生物无效，但两名女帝合作施放的极大魔法，是少数几种能产生效果的攻击之一。 黑漆漆的不定形外缘部分开始崩坏。 修格斯没有动作。 但是──没有人认为这种程度的攻击能够了结它。 第一波攻击的目的，是要让修格斯「脱一层皮」。 这是因为某个『理由』，让每个人都确信这只怪物还残留『变身』的手段。 最后修格斯渐渐缩小。发生战斗的空间算是颇为宽敞，而几乎占满整个空间的体积，逐渐往内压缩。 原本庞大的体积，缩退成只有一个人类的大小。 那东西虽然有著人形，又很难称呼其为人类。 大概就像画了布雷德的人像，再看著这张人像画一张别的人像，然后重复这种过程好几次后的结果。 就连人体的轮廓都显得朦胧不清。 「呵……哦哦哦哦哦……呜……呜！」 劣化版布雷德发出声音。 接著狠狠瞪向众人。 「奶子、奶子……」 「说话了！」 阿妮斯特发声表示。 但为什么是奶子？ 修格斯似乎会把能力连同记忆一起吸走，而它吸进去的结果就是奶子？ 话说，那家伙有那么喜欢奶子吗？ 「猪、猪、猪……猪排咖哩……」 伪布雷德再次开口。 『这东西』果然是布雷德的劣化版复制品。 「那么各位……？有所觉悟了吗？要开始和劣化版超生物战斗啰？接下来……才算是正式开始唷？」 阿妮斯特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至今为止，我方究竟做过多少次打倒超生物的训练，又做过多少研究呢？ 挑战过他多少次，又失败过多少次？ 一路走来，经历过多少挫折。 尝过多少眼泪与绝望，却还是勇敢地站起来，持续挑战他多少次呢？ 打倒超生物是『超生物讨伐委员会』的悲壮愿望。但现在已经超越委员会的范畴，成为学园所有学生的悲壮愿望。 超生物！不可饶恕！ 伪超生物！也同样不可饶恕！ 所有学生的心现在合而为一。 痛宰它！！DEATH！！ 「让我吃……猪排咖哩……啊啊啊啊啊！」 伪超生物也回报以咆哮。 但是，它应该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把存在于复制源头脑内的最强烈记忆说出口吧。 不过，那家伙竟然那么喜欢猪排咖哩？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SCENE·XX 「封锁地点／防卫队」 在稍早之前── 防卫队集结在水流往地下时最为宽敞的地点。 从底下的洞穴往上看的话，只能看见受到局限的天空以及一点点市街的建筑物。 水流则是从上方的广场变成瀑布后往下流。而众人眼前还可以看见一座巨大水门。 落到洞穴底部的水流，通过水门之后会往更下方──也就是流入那个地下空间。现在数百名队员全数集结在水门之前。 所有人的工作已经分配完毕。目前预测市街区将会变成战场，所以他们事先进行了避难诱导。 就算学园的学生战斗力再怎么高，让居民感到安心、不陷入恐慌，促使他们整齐且迅速地移动，这种工作还是只有防卫队的众人能够胜任。 由于每天的巡逻活动让所有居民都相当熟悉他们的存在，才能够产生这样的信赖。 市街区的避难早就结束。所有居民都被带到城门之外。 按照惯例，房屋的损坏将根据王令获得原价三倍的补偿，所以大部分居民的反应都是「弄坏吧！」、「这次连我家也弄坏吧！」。 就连队长自身，也偷偷期待自家的房屋能被弄坏。如此一来就能重盖成两倍大的房子，贷款也能一次缴清。 市街居民已经结束避难，如今只剩下这个与地下世界的接点，是防卫队必须守住的场所。 虽然还有无数出入口，但除了这里之外，其他的都已经『关闭』。 地下世界──旧街区的边界部分可以完全密封。防卫队已经接到国王陛下直接传来的联络，表示只打开一个最大的出入口，其他全部都进入密封状态。 不知道是几百、几千还是几万年──没有学问的防卫队队长不清楚究竟经过多少时间──但旧文明名为『气锁』的机关，在经过漫长岁月的现在还是能完美地运作。 听说人类原本居住于地下世界──而这也是没有学问的防卫队长另一个无法置信的事情。外面的世界没有「空气」，因此需要不让空气外泄的开闭机关……老实说，自己还是无法相信。不知道这到底是在说什么。没有空气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现在这种古代的机关派上用场。地下世界完全遭到密封，修格斯想出来的话，这里就是唯一的出口。 临时基地设置在附近的民家当中。 不知道是在哪里淋浴过。只见变得乾净俐落的阿雷斯，一边以毛巾擦拭头发，一边回到现场。 「队长，你不换衣服吗？」 「当然──要等一切结束后再说。」 「很臭唷？」 「反正我本来就被说有老人味，没什么差别啦。」 「什么老人味、别把内衣裤放在一起洗之类的，都是玛尔嘉莉塔说的话。我应该没有说过才对唷。」 「但你内心有这么想吧。」 「嗯，多少有一点啦。」 阿雷斯把眯眯眼眯得更细，如此说道。 「那些家伙的状况如何？」 「刚才开始交战了。」 「战况呢？」 阿雷斯把意识集中到一只手的指尖，接著回答： 「还在序盘呢。刚结束第一阶段的脱皮，进入第二阶段才算是正式开始吧。」 这么说的阿雷斯，简直就像目击现场一样。他虽然没看见，但是感应到了。 之所以闭上眼睛阻绝视觉，全是为了将意识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 「那些家伙的无聊器材是叫通信器吗？哼，就算不依靠女学生的发明，也有很多像这样的手段啦。」 「我不觉得无聊唷？那是不用技能就可以让所有人使用的了不起发明。战争时如果有那种东西，应该有不少战场的结果会为之而改变唷。」 「如果每个人都能使用，敌方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拥有。如此一来仍旧一样吧──不过个人技能就不会被盗取。就像阿雷斯你的技能这样。」 「我的技能也不是拿来通信用的啦。」 阿雷斯说著耸了耸肩。 他的指尖上绑著很细很细──细到眼睛几乎看不见、由特殊钢制成的钢丝。还一次绑了好几条。 在分头行动之前，他把用这种钢丝制成的『环』套在学生身上。因为钢丝实在太细，不是『钢丝使』就不可能察觉。 只不过──钢丝还是被那个『他』发现，也被砍断就是了。 阿雷斯可以藉由钢丝传递过来的震动，得知声音与战斗状况等一切现况。 他刚才所说的就是这些情报。 「啊啊……真正的好戏快要开始了。再过一阵子，有可能会轮到我们上场。」 「玛尔嘉莉塔那家伙在做什么？」 「不停不停用力洗身体，然后以死鱼般的眼神呢喃著洗不掉洗不掉洗不掉之类的话。那种力道，好像快把身上的皮搓下来了。」 「把她带过来。啰哩叭唆的话，裸体也要拖过来。」 「是的，队长。不过，要是对她本人说这种话，就是性骚扰唷。」 ○SCENE·XXI 「VS伪超生物」 「剧毒爬虫！！」 「嘎──！？」 「看招！看招！看招──！」 「咕嘎──！？」 加西姆使出毒招，耶希卡则像陀螺般旋转，用铁扇斩杀敌人。 「很好、很好！生效了、生效了！再努力一下！」 伪超生物手里握著长剑。那应该也是不定形生物身体的一部分。 它开始挥舞那把剑。剑技本身跟正牌相比──虽然差了一些，但招式的速度与锐利度依然非比寻常。 没有加西姆和耶希卡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持续避开吧。 当高机动力型的两个人玩弄著伪超生物时，伊莉莎组合著放在地上的机械。 她组合机械的手快到看不见动作，完全发挥出天才疯狂科学家的技术。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助手詹姆士也在旁边帮忙，不过这样真的可以吗？他已经变成伊莉莎的道具了吗？ 「喂喂！还没好吗！？快要撑不住了唷！？」 「再一会儿！还有一个半的工程就结束了！」 伊莉莎没有看见敌人变成伪超生物的模样，从它还是修格斯时就一直组装机械。原本要用来对付真正超生物的秘密武器，现在在这里拿来对付伪超生物。 「呀啊！」 「呜哇啊！」 耶希卡与加西姆被轰飞。尽管千钧一发之际用短剑与铁扇挡下致命伤，却被以几乎要陷进墙壁里的力道打飞。 垂直的壁面出现裂痕、凹陷。 然而，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担心耶希卡与加西姆两个人的伤势。 「呜……！喝啊啊啊啊！破龙饕──！！」 伪超生物使出剑招。劣化版·破龙饕餮的螺旋袭向在地板上组合机械的伊莉莎。 可是── 詹姆士拖著白袍冲了出去。 尽管超螺旋刨开他的背，他依然保护著伊莉莎和机械。 「你要是死了，我的穗香和小圆就无法完成了。」 詹姆士解开绑在脸上的绷带，露出无谓的帅气脸庞。 「干嘛让人怦然心动啊！明明只是詹姆士！好──完成了！『超生物妨碍者』──启动！！按下──」 伊莉莎的手指──按下颜色与形状怎么看都相当危险的按钮。 机械发出呜咿呜咿的声音，展露不停旋转的不可思议模样。 「呼哈哈哈哈！看吧！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超生物他之所以是超生物！就是因为能够精细地控制体内的气！而这个超生物妨碍者！能够干涉体内气的动向，把超生物降级到通常的生物唷！」 「呜嘎……！嘎嘎嘎嘎！」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效果耶？」 阿妮斯特摆出魔剑看著前方──只用声音这么问道。 「至少已经让它的力量变成一○分之一了。虽然无限除以一○依然是无限，但原本就是劣化版的超生物，我估算应该可以让它掉到常识的范畴中。对于我们这些没有进入超生物领域的常人，这台妨碍者几乎无害──那么！尽全力讨伐这个家伙吧！」 「好！我来打前锋！！」 率先冲出去的是──库雷。 「让我一雪──平时的怨恨！给我爆炸吧！」 这个爽朗的帅哥，内心到底抱持什么怨恨呢──双手插在口袋，愤怒地耸起肩膀，像门神般站在那里的库雷，忽然间瞪大眼睛。 「──哀·战鬼·破龙穿孔·真·千手观音！」 已经不知道名字在搞什么名堂的招式炸裂。 破龙系第一式以每秒一千发的速度发射出去。 库雷插在口袋里的手完全没有动。招式是从散布在空间中的曼荼罗图样的各个节点出现，然后不断被发射出去。 但是，超生物── 只是以缓慢又轻飘飘、软绵绵的动作躲开全部攻击。即使气的流向受到控制，依然是劣化超生物。光靠劣化体术就能躲过所有剑招。 一秒一千发的超绝技，就只能发挥稍微拖住一点时间的功效。 不过，也可以说──确实地完成了『拖时间』的任务。 「第二棒，克蕾儿！开始巨大化！！」 克蕾儿抱著必死的决心大叫。 她抱住肩膀蹲下，使用『复原能力』时的发光现象包裹住全身。不过克蕾儿的肉体并没有受到损伤。一旦她对没有受伤的自己使用『复原能力』── 克蕾儿的身体不断变大。 以前克蕾儿曾经因为伊莉莎的发明物出现意料之外的运转而巨大化。变成身高十六公尺，10／1规模的巨人。 她──『复原』了当时的『状态』。 克蕾儿的复原能力是把物体恢复成过去状态的能力。对他人使用时，能够回溯的时间有所局限，用在自己的肉体上则不存在这种限制。 克蕾儿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这种巨大化的技能，就是因为这个发现才能实现。 她变成塞满整个空间的巨人，已经可以说是克蕾儿山。 这里的空间不够让她用普通的姿势坐著，只能以手脚撑住地面摆出趴著的姿势，像拍虫子一样挥手攻击伪超生物。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尺寸变成一○倍，质量将变成三次方。光是用手拍打就能造成数十吨的冲击。地板随即出现手掌状凹陷。伪超生物因为体内的气紊乱而身体能力骤减，这时候已经被埋在裂缝深处。 ……但伪超生物就像把平面的身体撕下来般站起身子。 「克蕾儿……咕哈咕哈咕哈……黑发……呼呼，看见内裤了。」 伪超生物只是把存在于原版记忆当中的言词一股脑全说出来。 不过这样的选择与排列，竟偶然地形成变态的发言。 「讨厌啊啊啊啊啊！！」 克蕾儿以变成一○倍大的尖刺流星锤制裁伪超生物。 「等等──克蕾儿！墙壁坏了！天花板要塌下来了！稍微压抑一下力量！」 阿妮斯特大叫，但克蕾儿山听不见。 「把布雷德同学还来！给我还来！！」 砰咚、砰咚、砰咚。 场面一片混乱。 「啊啊啊啊啊……等一下，感觉……没办法再压抑了……」 玛丽亚往前走出一步，眼睛射出妖异光芒，同时迅速解开辫子。 「魔王变──！！」 制服产生分解。发生只有高阶魔族才能造成的物质化现象。无中生有的黑衣覆盖在她柔韧的身体上。 个性一板一眼的辫子班长──瞬间转变成魔王。 体型明明没有改变，氛围却像另一个人，魔族少女站在该处。她是夜魔族少女，魔王心爱的女儿。不停主张自己是下任魔王的魔族少女，雄赳赳地挺起胸──乳房矗立在那里。 「哈──哈哈哈！杀戮！杀掉吧！杀戮时刻！很好，开杀吧！」 魔王张开双臂──咏唱起咒文。 利用克蕾儿山凭力量击打伪超生物争取到的时间，平常总是使用无咏唱魔法的魔王，进行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完全咏唱。 空间里出现层层的魔法阵。大小相同的多重魔法阵一段一段往前延伸，形成理论炮身。 「魔王──雷！！」 这魔法能击出一千道雷，而且全部落在炮身内侧。但是目前炮口尚未打开。 把落雷在内侧累积到极限并压缩。从炮口泄出来的光芒，将周围染成一片蓝色── 当克蕾儿退下的瞬间── 「魔王雷──更正！波动雷！！」 炮口打开了。 绽放极为粗大且炫目的光芒，超高密度的能源被发射出去。 「咕……嘎嘎嘎嘎嘎嘎……」 伪超生物被笔直前进的能源吞噬而看不见身影。 不过没有人认为──对方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打倒。对手虽然是劣化版、假货，能力变成一○分之一──却依然是超生物。 「你们也有对付超生物用的新招吧！？全部拿出来！别再藏了！一开始就出全力把它轰飞啊──！」 阿妮斯特大叫，自身也使出对付超生物的新招式── 「邪恶之翼！」 利用物质化从背部长出翅膀飞向上空。想进行空中战的话，被选为战斗区域的这个房间，无论是在高度或宽度上都完全不足。 所以不会进行空中战。 阿妮斯特笔直飞行，踢向墙壁后反弹回来。不断重复同样过程的她，速度就在持续反弹中愈变愈快。 当速度到达终端速度时，阿妮斯特举起魔剑化为一支箭矢。翅膀以螺旋状卷在身体上，利用宛如钻头的猛烈旋转── 「呀──啊啊啊啊啊！！」 她朝受到强烈电击而呆立在现场的伪超生物胸口──一面高速旋转一面刺进去。 但是伪超生物── 不抵抗高速旋转，手臂顺著旋转的势头缠上去，错开阿妮斯特的机动力。 方向只稍微被改变几度，阿妮斯特就以自己猛冲上去的速度剧烈撞上地面。 「我也要上了！」 自告奋勇的库大叫，发出「呜呜呜呜呜、咕噜噜噜噜……」的低吼开始变身。 库的真实身分是龙种。当她回归原本面貌时，就能发挥最强的战斗力。 「库，我来争取时间──你趁这时候变身。」 伊欧娜来到前面。她的眼睛发出翡翠绿光芒，头发──散热索开始骚动，接著与手脚一起触碰地面。 取得『母体』的认可后，解除了一切限制。身为『狂战士』的她，完全解放了本来的能力。 对于『母体』来说，拥有超生物力量且无法控制的生体在外游荡，这种事态是绝对要避免的威胁。虽然最近与『母体』处于断绝关系的状态，但伊欧娜立刻就得到回应，也马上获得许可。 「要上了──」 伊欧娜踏出最初的一步就超越了音速。 在扬起一大片尘埃的情况下，以看不见的速度在伪超生物周围奔驰。 在绕行三十七周中，总共使出七三五次的攻击。从背上长出的触角不只是一般的刀刃。它们是带著分子震动的单分子刀刃，以及让生物昏倒并麻痹的近身战兵器。 两种兵器都发动了攻击，但是当然全被挡了下来。虽然不定形，不过怎么说也算是生物，实在无法理解它碰到电击棒还能平安无事的理由。完全无法解析。只能说即使是劣化复制版也是前勇者兼超生物。看来还有许多连伊欧娜都不清楚的能力。 在进入第三十八周前，伊欧娜就被轰飞。虽然被分解成一片片零件，即使对方是劣化复制版，就算只是伪主人，败北的事实依然让她有点高兴。 被打到墙壁上的伊欧娜，刚好变成人型的有机质与金属块。 伊欧娜争取到的时间，让库完成了型态的变化。 她以两只脚踩著沉重步伐来到前方，同时大大张开嘴巴。 《伪父亲大人，看起来很美味。》 库张开血盆大口── 用力──咬下。 伪超生物的上半身消失。只有两只脚的大腿以下部分残留在现场…… 明明上面的部分已经消失，两只脚却还是在展露骨头与肌肉断面的情况下直立。 「吃掉了……」 「被吃掉了……」 众人以茫然的口气说道。 嚼嚼、啪叽啪叽、啪铃──龙种在发出凄绝声响的情况下反覆咀嚼。 最后，咕嘟一声──吞进肚子里。 她的喉咙膨胀起来，膨胀处顺著喉咙往下降──吞下肚的物体来到胴体底部。 此时库开始痛苦地挣扎，倒在地上胡乱挥动手脚。 巨大身躯以肚子朝天的方式「磅当」一声倒了下去。 伪超生物从内侧咬破肚子──现身在众人眼前。 以没有脚的上半身走到『脚』的地方…… 把脚捡起来后──黏了回去。 就连超生物，应该也不可能办到把被切断的脚黏回去这种事──这是身为不定形生物的修格斯原本就有的特性。 库瞬间缩回人类的尺寸，但肚子还是破了个洞。只见她的肠子长长地溢到外面。 「小库！」 克蕾儿跑了过去。 「别担心……龙种……不会因为这点伤……就死掉……你还是先……治疗……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弗莱明！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你不站起来的话──就不能合体了吧！」 露娜莉亚把双手环抱在胸前大叫。 阿妮斯特躺在地面陷落后的洞穴底部，目前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没用的东西！凡夫就倒在那里吧！只要想到你不会像只苍蝇般跟在身边，整个人就清爽多了！啊──！真没用！没用的东西！太没用了！没用的软骨头！」 「你……说……谁……没用了啊啊啊啊啊……」 这时传出名符其实「来自地底的声音」。 火焰柱「轰──」一声从洞穴底部升起。露娜莉亚确认这一点后，自己也变成了冰柱。 火焰与冰，各自完成魔人化。 然后──又继续── 「融──」「──合！！」 心灵瞬间重叠在一起。 两人合而为一。身体与心灵结合成一个人。 《那么！『亚斯蒙希尔德』啊──解放你真正的力量吧！》 拥有火焰与冰之双刃的大剑──击打地面后「啪锵」一声折断。不过，魔剑折断之后才会发挥真正的本领。没有实体的超高温电浆与绝对零度的冷冻刃，就这样握在冰火魔人4的手中。 学园最大的战力迎战伪超生物。 除了超乎常人的速度与力量，冰火化身还拥有物理攻击无效的作弊特性。魔人活用这一切──开始战斗。 然而── 剑招被错开、力量发挥不了效果，一切全被『技术』无效化。 应该不受物理攻击影响的身躯，光是被拳头击中就受到重大伤害。 《这个……臭伪超生物……！明明只是冒牌货！！》 终于跪地的冰火魔人这么说道。 「呼……呼……软弱……太软弱了……嘻嘻嘻。」 从伪超生物口中发出很难视为偶然的言语排列。 冰火魔人顿时火冒三丈。 《露娜莉亚……要上啰？》《没问题。》 两股思绪同时浮现。即使融合了，两人的自我还是能进行对话。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里带著气魄。左右半身各自提高与降低温度。 火焰已不再是红色，开始绽放蓝白色光辉。火焰在超过一万度时就会发出蓝光。而另一个半身也散发出不能称为寒气的气体。它让一切静止，不论是原子运动还是时间。 「咕嘎……？叽叽叽……」 无限升高的能源让伪超生物产生反应。 不知道是原本身为修格斯的本能，还是吸收超生物之后的第六感，伪超生物就是觉得让她完成这个变身会很不妙。 伪超生物拚尽全力想阻止变身，此时── 「别、妄、想、了啊啊啊……！！」 库雷发出吼叫。 「破龙……饕餮……！机关枪───！！」 他使出破龙饕餮，还是能够连射的『机关枪』。 如果是破龙穿孔，库雷就能像喝水般无限射击，不过要是想连发破龙饕餮的话，『气』会不足。 补足这一点的是其他九十九名学生。他们深切地感觉到，在这场层次不同的战役当中，自己根本无法算是战力。 他们便选择成为『电池』。即使每个人能发出的量不多，只要聚集九十九人的气，至少可以支撑住──支撑住破龙饕餮连射几秒。 包含库雷在内。所有人身上的肌肤都失去光泽，逐渐乾涸。 脸颊消瘦、眼窝凹陷，慢慢变成木乃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火魔人持续喊叫。可是库雷和九十九名学生已经快撑不住。究竟是库雷和九十九名学生的气会先榨光，还是变身会先完成呢── 结果是库雷他们先气力放尽。 破龙饕餮的猛射中断，重获自由的伪超生物准备靠近仍在变身的冰火魔人。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它都要在变身完成之前干掉魔人。 「My Lord──我将自己的一切献给您。」 雷纳多来到前面。 他变成一面盾牌──守护主人的盾牌。 「绝技……虚空圆……」 他静静地宣告，然后施放招式。 「噗嗡……」一声，浮现的球体把伪超生物包裹到内侧。 那是一面防护罩。并非用来守护什么，而是在敌人──伪超生物周围展开的防护罩。 防护罩不只能拿来保护他人。对敌人使用的话，也可以变成将其关在内部的牢笼。 雷纳多从日积月累的修练当中想到这个点子。 但此技巧目前尚未完成。今天还是第一次运用在实战中。虽然是未完成的技巧──不过雷纳多就在这个瞬间完成了。 为什么他能办到？ ──当然是因为爱啊。 防护罩包裹住伪超生物。 包围敌人后，把它完全隔离于这个空间之外──这就是这样的技巧。不论什么人都没办法离开。 就算是超生物也不可能办到。防护罩持续展开，在此期间── 《呣哦哦哦哦哦哦哦──喔喔喔喔喔喔！！》 绽放出炫目光芒之后──变身终于完成。 终于超越4──变成魔人5。 她的模样也产生很大的变化。看起来不像人也不像魔人。 和至今为止从2到4的变身在本质上完全不同。不单是提升力量，就连力量的性质都改变了。 她已经不再是魔人──而是魔神。 《好了──毁灭的时间到啰？》 冰火之魔神静静地宣告。 然而…… 《咦──！？等等！？别想逃走！？》 伪超生物试图脚底抹油。 不定形生物的本能──下达从无法获胜的对手身边逃走的命令。 ○SCENE·XXII 「防卫队」 「老大，我想应该不会来这里了啦。我们回去吃饭吧。当然是老大请客啰♡」 「继续待命。还是可能有突发状况。」 队长说完，询问闭起眼睛集中精神的阿雷斯： 「怎么样了？阿雷斯？」 「嗯……」 「说『嗯……』没有用。我问你到底怎么样了？」 「嗯……」 队长从阿雷斯的样子感觉到不平静的因子。 以紧张的面容等待了一阵子后── 「逃走了。」 阿雷斯丢出这么一句话。 「你说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能把它干掉，被它逃走了。」 「也就是说……？这代表它……？」 「也就是说，它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什么！？」 「老大！快逃吧！我们快点逃走！怪兽都无法打倒的怪兽，我们怎么可能敌得过呢！」 「笨蛋！上一次还有再上一次！甚至是上上一次！我们都只能在旁边看而已！」 队长为了让所有队员听见，大声这么说。 他所说的上一次，是龙族公主到学园内发生的战斗，因此让整个王都避难的时候。而再上一次是捕捉变态的时候。 至于上上一次，则是灵鸟西牟鸟火冒三丈大闹王都的时候。 所有事件都是由学园的学生解决。守护王都，应该是自己的任务才对── 结果王都防卫队都只引导居民前往避难。 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目前在这个地方能够战斗──能够守护人民与街道的，就只有自己这群人！ 「现在正是我们展现防卫队魂的时候！」 「防卫队魂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啊！你从来没有好好地教过我们吧！」 ○SCENE·XXIII 「追逐者」 《啊！真是的！可恶啊！为什么要逃走！这家伙是笨蛋吗！快点让我们打倒啊！》 《啊啊，够了！可以不要让我从口中发出这种污言秽语吗！？》 像支箭飞过通道的冰火魔神──阿妮斯特／露娜莉亚焦急不已。 当然，这是她们首次变身成『5』。 可以感觉到压倒性的力量。这样就可以打倒敌人。但是，变身能撑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对方会逃走。 筋疲力尽的其他人都还留在地下。 现在跟过来的──只有苏菲一个人。她也尚未使用『真正的力量』，才会跟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瞭解她保留实力的原因。 虽然不清楚详细情形，但是她的『密技』似乎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使用的力量。 她们不去在意苏菲究竟能不能跟上来，只是以最快速度在通道上猛冲。这时脚已经没有著地，完全是在空中飞行。 即使如此，还是追不上伪超生物。 让那家伙逃到外面去的话──大概就再也无法抓到它了。布雷德的能力将被它夺走，而布雷德的意识也永远无法回复。 《不能接受──这种结局！》《同意！！》 喷射出火焰后，魔神的速度变得更快。 ○SCENE·XXIV 「防卫队的战斗」 「好──过来啰。」 阿雷斯宣告。 「关上它──哦哦哦！！」 水门在队长的讯号下逐渐关闭。 不让它开著，敌人就不会朝这里跑过来。如果来不及关上，就会让逃到这里的敌人来到外面。 构成水门的物质与王宫的尖塔是同样的材质，据说这种名为『完全刚体』的古代建材，绝对不可能被破坏。 只要把这扇门关上，就算是再强大的怪物── 滋滋嗯──！！ 水门传出沉重的声响，完全关上。 「很好！赶上了！这样就不要紧了！」 队长擦拭浮现额头的汗水。 「真的吧！是真的吧！这样就不要紧了吗！防卫队魂太棒了！只是把门关上这种谁都能做到的简单工作，就是防卫队魂吗！」 「等等，这你就错啰，玛尔嘉莉塔。所谓的防卫队魂呢──」 当队长话说到这里时── 咚、锵、咚── 从内侧传出殴打水门般的声响。 「老大！老大！出现了！就在门后面！要出来了啦！你听到咚咚声了吗！？」 「啊……啊啊啊，放心吧！那扇水门，是绝对不可能破坏──！？」 队长话说到这里的瞬间── 磅当──！ 水门被破坏了。它破成碎片，往四处飞散。 「啥──！？哈哈哈！？不是绝对不可能被破坏吗！？」 「怎──怎怎怎、怎么可能！？」 「呼～哈～呼哈～……呼哈～……」 伪超生物睥睨四周。 「好像发出呼哈的声音！我听见了！它发出那种声音了啦！」 「不要吵、不要慌！现现现──现在就是展现防卫队魂的时候！A阵型！以密集队形前进！」 对方完全不在意集结的防卫队── 伪超生物准备跨越坏掉的水门。就在它往外跨出一步的剎那── 身体倏然停止。 「不做点事的话，就没办法领薪水了。」 原来是阿雷斯动手了。 他使用双手的所有手指，操纵数条、数十条──甚至是数百条的大量钢丝。 钢丝形成的网像要把水门的入口缝合，层层包围，同时缠上伪超生物的身体。 原本看不见的钢丝，这时因为发出蓝白色光芒而可以目视。 就算是再坚韧的特殊钢丝，也只是细到眼睛几乎看不见的钢丝。光靠它的强度，根本不可能拖住伪超生物的行动。 钢丝上通过大量的气，就是靠这些气来加以强化。 「抱歉，『气』不够了……玛尔嘉莉塔，可以麻烦你用那招吗？」 「知──知道了！」 玛尔嘉莉塔脱下上半身的衣物。上半身光溜溜的她，成为半裸状态。 「各位！把大家的元气送给阿雷斯吧！」 （插图019） 她跳起舞，那是充满热情的激烈舞蹈。 玛尔嘉莉塔拥有的固有技能，名叫『巫女舞』。单只有个人的话，是个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固有技能。 能把她的舞蹈视作对象的能源，转移到他人身上──这就是这样的能力。 对于她本身完全没有作用，这是只能发挥「他人转移到他人」效果的技能。 但是──在目前这种状况之下，这也是最需要的效果。 首先把防卫队全员──数百人的生体能源移到『队长』身上。队长再将生体能源提炼为『气』。别看队长是个没用的家伙，其实他是可以操纵『气』的人物。 阿雷斯接收了这数百人份的『气』。 而玛尔嘉莉塔则持续跳舞。 抖动胸部、挥舞手脚，玛尔嘉莉塔热情地舞动。 伪超生物因为被钢丝缠住而无法动弹。 这是它与阿雷斯、防卫队、队长以及玛尔嘉莉塔的拔河，也是一场耐力的较量。 「咕噗──！！」 从队长的耳朵、眼睛、鼻子等所有孔洞喷出血。 滴落到地面的血液，立刻发出咻咻的沸腾声。 承受数百人份的生体能源，导致体内的血液都沸腾了。 「老大！死掉是没关系！但要继续练气啊！让我看看防卫队魂！」 「呣嘎啊啊啊啊！别小看……凡人啊啊啊啊啊啊！」 队长放声大叫。 他也知道防卫队是凡人的集团。是由一群无法成大器的人聚集起来组成。和学园里那些学生，那些真正以成为英雄为目标、才华洋溢的家伙不同── 只不过── 凡人还是有凡人的战斗方式！ 就算是凡人──！ 像是拖住敌人这种小事──！ 还是没有问题啦──！ 《做得很好──凡夫们！》 不算声响也不算意念的『声音』响起。 从未见过的异形怪物从水道深处飞过来。 阿雷斯的钢丝不停断裂。绝对不是因为松懈的缘故，只不过是到达界限。 伪超生物重获自由。 它立刻准备逃走，此时── 「人工勇……咳咳咳、力……限定一○秒。」 苏菲的声音静静响起。 「时间──暂停了。不过──只有你的时间。」 世界变成灰色。 不可思议的共鸣声以苏菲为中心响起。 在这个灰色世界当中，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行动── 不过，就只有伪超生物例外。 冰火魔神缓缓地── 靠近以飞奔姿势完全静止不动的伪超生物身边。 《那么，就让一切结束吧。》 魔神说完，举起剑。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头顶上「呼嗡」一声，出现一颗巨大能源球。 这是将热气与冷气以等比例完美混合在一起的极大魔法。这颗球体带著前所未见的热量与寒气。 时间暂停住的伪超生物根本没有躲避的办法。 《消失吧。》 极大魔法被往下投落。伪超生物──修格斯的身体逐渐消灭。 在完全消失前──它放弃拟态，一瞬间回归原本修格斯的模样。 至于那是感伤还是临死前的悲鸣──就没有人得知。 一切都结束了。 苏菲的限定勇者力用尽，时间再次动了起来。 《呜哇……哒哒、哒。》 冰火魔神的型态开始摇晃。再也无法维持变身，「砰」一声分为两个人，往左右两边倒去。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个人都是全裸。 平常的话应该可以生成衣服……但是现在──就连这样的力气都不存在。 「穿上……这个吧。」 有人把自己的披风借给她们──原来是队长。 虽然濒死的他脚步也相当不稳，还是坚持以面对小女孩的态度来对待两人。这就是队长身为大叔的信念。 具体来说，也就是看见小女孩赤身裸体的话，就把自己的衣服给她。 「谢……谢谢。」 「我必须跟你道谢。另外也得承认，你们这些凡夫干得很好。」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分别这么表示。 「喂……还活著吗……」 库雷等人从水门后面走了过来。他们互相依偎，踩著虚浮的脚步往这边走。 每个人都是满身疮痍。 没有人能够只靠自己的脚来行走。 而防卫队的众人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只要互相扶持，就还能往前走。就算自己一个人无法移动，只要和朋友彼此帮助，要走下去就不成问题。 「啊！太好了、太好了！还剩下一点点！喂，詹姆士！快点去采样！就算只剩下一点点，培养的话就能增加！快点！快一点啊！」 伊莉莎开始现场检验。 还能使用治疗魔法的人，为防卫队的众人治疗。克蕾儿则是对伤势特别严重的队长使用了复原能力。 现在已经不分学园学生和防卫队员，大家都是一起战斗的好伙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阿妮斯特浮现「真不甘心哪──」的想法。 完全被国王的策略摆了一道。 他好像是说──只要能同心协力，就能够承认彼此的实力吧？ 真是一点都没错。完全没有异议。 「你们这些家伙很有一套嘛！」 「你们也不遑多让啊！」 队长对众人这么说，阿妮斯特也如此回覆。这应该是第一次不用「狠瞪」，而是以微笑来回应对方。 尽管生理上绝对无法接受这种散发老人味的大叔…… 不过身为朋友和伙伴的话，就会觉得很可靠。 ……咦？ 话说回来──是不是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嘿，露娜？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哦？」 两人面面相觑，思考了一阵子后…… 才发现── 「啊！布雷德！？」 「布雷德大人！？」 ○SCENE·XXV 「布雷德」 「哈啾！」 布雷德在小房间的地板上醒了过来。 身体有一半浸在水里，他觉得很冷。 「哈啾！哈啾！哈啾！」 布雷德不断打喷嚏。 既然自己恢复意识，也就表示大家顺利解决掉敌人了。 布雷德打从一开始就完全不担心。因为他信赖大家。 所谓的信赖，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只不过……好冷啊。 布雷德抱住肩膀，抖动了一下。 周围是一片黑暗。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气息。 这就表示，只有自己一个人。 「大家……？到哪里去了……？」 ○SCENE·XXVI 「尾声」 布雷德在病房里接受访客。 「兔子先生？」 「对！兔子先生！」 苏菲流畅地削起苹果。 最后完成了兔子先生。真是太厉害了。这是探病时极为一般且平凡的削法。 「要换成加特尔吗？」 「咦？为什么？苏菲就可以了唷。」 「这样啊。」 苏菲的脖子倾斜了五毫米左右，当她点点头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打开，同时有几个人走进来。 「啊，真是的，布雷德。得好好躺著休息才行吧。」 来者是以阿妮斯特为首的女孩子们。露娜莉亚、克蕾儿、耶希卡以及玛丽亚，另外伊莉莎也来了。 由于耶希卡轻轻挥舞指尖发出「嗨──♡」的声音，于是布雷德也轻轻挥手回了一声「呜耶──♡」。 面向桌子的女医用椅子转了一圈，改为面向众人。 「只不过是感冒唷。对于身为医生的我来说，你们反而才是重病患者。」 被女医以冷静的眼神盯著，女孩们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这种伤势，还是运动身体会好得比较快啦。」 「好了好了。你们来得正好，刚好让我诊察──上面脱掉。」 「咦？等、等等──至少到布雷德看不见的地方……」 「每个晚上都在混浴澡堂让他看见裸体的人还说这种话？来吧，脱掉脱掉──好了，苏菲也来这里，把衣服脱下来吧。」 「是命令吧？」 房间深处的诊察开始了。 布雷德独自一个人留在床上，感到很寂寞，此时── 「嗨，布雷德。」 这次换成男孩子们来探病。 「我们帮你带礼物来了。你现在很不方便吧？我瞭解，我真的瞭解。不用全部说出来……我就把东西收在这里啰？」 加西姆把看似某种书的东西收到床垫底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书呢？ 「对了。女医说要进行诊察。就在那边──」 布雷德用下巴指了一下医务室的深处。 「咦？女医小姐？诊察？呜嘻嘻。真令人期待──」 加西姆快步往该处走去。诊察令人期待？为什么？ 其他男孩子也全都跟了过去。 接著从房间深处── 「呀──！呀！呀啊啊啊啊！」 「不是啦──！？不是这样！？是──是误会！是意外啦！」 「呀啊！呀啊啊啊啊啊！」 传出很有趣的尖叫声。 「父亲大人，库来探病了。」 门「喀嚓」一声打了开来，这次换成自己的几个孩子来到现场。 亚因与兹波伊也紧抱在库的肚子左右两边，跟著她一起入内。 人化过一次之后，他们有好一阵子无法再变成人，这次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人了。不过亚因与兹波伊似乎不清楚人化的方法，所以又变回魔兽的话，就不知道下一次要什么时候才能再变成人。 「要吃苹果吗？」 「要吃。」 「我也要。」「我想吃。」 苏菲帮忙削的兔子先生刚好还剩下三只。 布雷德面露微笑看著三个人──也可以说三只魔兽和气融融地分享苹果。 「打扰了唷。」 「打扰了。」 「嗨，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门再次喀嚓一声被打了开来。 这次是防卫队的众人。他们以玛尔嘉莉塔、队长、阿雷斯的顺序走入病房。 克蕾儿在能力用尽前，在队长身上使用了『复原』。所以他已经跟平常没有两样。原本他是受伤最为严重的人。再怎么说，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那样下去的话，绝对会丧命……等等？说不定还是能靠著骨气活下来唷？ 「听说你这家伙感冒了？根本缺乏锻炼。到我们队上来，我来好好训练你。反正学生礼拜天休息时都很闲吧？」 「会沾到老人味，还是不要来比较好唷！」 「吵死了！我最近都用可以洗掉那种味道的肥皂唷──」 「那是骗人的。」 「你……你说什么？」 这些家伙真是有趣。 「话说回来……那个小女孩到哪去了？」 队长以坐立难安的模样左顾右盼。 布雷德用手指向房间深处。目前男女生都在接受诊察。 于是队长自然地往该处走去── 「呀啊啊啊啊！真是不敢相信、真是不敢相信、真是不敢相信！」 「不──不是的！我没有那种意思！」 「──杀了你！」 爆炸声。破坏声。 咚当啪当。感觉似乎特别吵杂。 罗兹伍德学园今天也很热闹。 布雷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 后记 早午晚安。我是新木。 这就是『英雄教室』第八集。这次也以大家相当熟悉的「常见的构成」，呈现本集的内容。 总共是由三篇短篇喜剧以及两篇中篇组成。短篇是属于「萌角」；中篇则分别为「感动」以及「热血」的内容，这就是『英雄教室』所谓「常见的构成」。 其实这次在份量上原本的预定是两篇短篇……但写完之后，就出现「里面没有封面的情节真的不要紧吗？」的问题……于是临时加写了「克蕾儿的假日」。因此本集稍微变厚了一些。 这次的喜剧短篇，特别把焦点放在平常不受瞩目的配角上。也就是皇帝加西姆（笑）与少女克蕾儿。还有虽然从第二集就登场，但是不太有机会展示的亚因与兹波伊的人化版本。 除此之外，今后还会有从一开始就出现的库雷与雷纳多，以及伊莉莎等人的短篇，敬请期待。 那么，忽然就开始宣传。 最近『英雄教室』的跨媒体合作有许多动作──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地介绍给大家。 首先是在『月刊少年GUNGUN』超好评连载中的『英雄教室』漫画版。 其内容是从原作小说第一集开始，也就是所谓的「正传」。通称红色女主角的阿妮斯特篇、蓝色女主角的苏菲篇，以及黄色女主角的库篇等等，目前第一集的内容已经结束，第二集最大看点的「魔王女儿」篇也差不多要进入佳境。 另外，『英雄教室』在『GUNGUNONLINE』以及『NicoNico静画』也都有出差连载，所以网路版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漫画单行本第一集目前也好评发售中。刚发售就销售一空，立刻大量再版！而且马上决定三刷！可以说是卖翻了！ 接下来又有其他的漫画化情报。 这次第八集的书腰上也写了『英雄教室』的外传系列──『英雄教室──女孩任务』（暂名）预定将在这个夏天于『GUNGUN ONLINE』上开始连载。 『英雄教室』的本传小说中，焦点都是放在以布雷德为中心的高阶班学生，低阶班的学生就只是被当成「其他大多数人」来看待……而这次的内容就是以这些低阶班的学生为主角。 虽然布雷德与女帝也会出现，但不是「主角」，而是以令人憧憬的「学长姊」身分出场。 敬请期待虽然没什么用、却很努力的四个女孩子活跃的故事。 新木今年也会好好努力！会在跨媒体合作与网路连载等地方创作许多故事，以「真～快乐～！」的心情持续努力下去，也请大家多多给我鼓励！ ──────────────────────── 插图 ──────────────────────── 第九卷 ──────────────────────── 第一章「罗兹伍德学园的革命」第一话「魔剑Baby」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SCENE·Ⅰ 「怀孕了……？」 一如往常的餐厅。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当布雷德跟平常一样在餐厅里吃著猪排咖哩饭时── 「安娜和露娜两个人一起请病假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好像说是感冒，但又不给人进去房间……」 耶希卡与克蕾儿正在聊天。布雷德则是当膝盖上的库发出十次「啊──」的声音时，大概就会喂她吃个一次。其他九次则是把食物放进自己嘴里。 「喂，布雷德同学，你稍微担心一下她们好吗？」 结果话头忽然转到自己身上。 「我在听啊。」 布雷德这么说。两个人的话题确实传入他的耳里。不知道是不是勇者时期的习惯，就算不特别注意，也总是会掌握周围发生的所有现象。 「不过真的很奇怪。竟然两个人都说感冒了。」 「两个人同时感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布雷德之前也曾经『感冒』过。 人类能够操控气之后，就不大会生病了，因为感冒而一整天躺在床上睡觉，对布雷德来说，其实也是有生以来的首次经验。这让他有种「普通！」的感觉，自己似乎更接近一般人了。当然他也为此感到有点高兴。而且有人来探病时削的兔子苹果真的很好吃。 「感冒的话，原本想把她们带到女医那里去。可是她们又不开门。」 「她们应该是不喜欢那种检查吧？」 「啊，你说那个吗？那真的不太妙──不过对于布雷德同学来说有不同的意义。」 耶希卡说完对布雷德眨了眨眼睛。不同的意义……是啥意思啊？ 「然后最奇怪的地方，是露娜莉亚小姐待在安娜的房间里。」 「为什么露娜莉亚会在阿妮斯特的房间？」 「好像也不是其中一个人在照顾对方。」 两个人应该各有自己的房间。这的确很奇怪，她们的行为确实很可疑。 「我去看看她们吧……」 布雷德这么说完后放下汤匙。 「不要紧。我们不是感冒……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此时阿妮斯特来到现场，也能看见露娜莉亚的身影。 「真的很抱歉，让各位担心了。」 两个人依然站著。看起来不打算坐到椅子上。果然有点不对劲。 布雷德拿起刚才放下的汤匙，再次开始大口吃起猪排咖哩饭。 「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同时说起话来──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以「让我先说」、「你才应该退让」的表情瞪著对方。 这两个人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意气相投。 「你们所说的『出乎意料的怪事』──到底是什么？」 布雷德用汤匙指著她们，这么问道。 「这个嘛……」 「该怎么说呢……」 两人同时含糊其辞。 「安娜？与其用讲的，不如直接给他们看比较快吧……？」 「说、说的也是……真是个好主意！」 我们学校的两名女帝，像是普通女孩子一样开始窃窃私语。 「是这个啦……」 「其实是这个……」 两人拿出来的是──一个细长的布包。 她们打开那小心翼翼裹好的布包后，出现的是── 「小刀？」 （插图010） 那是一把看起来相当锋利的武器。 但是以小刀来说有点太长，以短剑来说尺寸又有点不足。 而且做为武器，形状也有点半吊子── 「好棒的武器。」 前勇者不知道看过多少武器了。虽然比不上专业鉴定师，不过大致上的性能他还是一看就知道。这把武器是魔法武器，带有强烈的魔力。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人分别拥有驰名于大陆的魔剑──《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而这把武器的等级与它们相同。如果是拥有如此强大魔力的武器，就算有自己的意志而开口说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个人好像还不错哦～？可是脸不行！淘汰！》 小刀说话了。然后自己被淘汰了。 布雷德默默地把小刀还给阿妮斯特她们。 「啊……？那东西……果然说话了？」 「说了什么失礼的内容吗？」 「说我的脸不行。」 「哎呀！」 「啊哈哈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布雷德对两人这么问道。 布雷德实际拿到手上后就瞭解，如此强大的武器一般来说需要接受国家的管理。目前《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就分别由不同的国家管理。 「那个，该怎么说呢，嗯……」 「该如何启齿呢……」 「我就算说了大家可能也不会当真……」 「大家或许不会相信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两名女帝连拖拖拉拉的态度都相当一致。 她们之后又犹豫了一阵子……才终于开口表示： 「这把刀其实是今天早上生出来的。」 「今天早上生产的。」 「咦，是谁的孩子？」 「人怎么可能会生出剑来呢！？」 「就是啊！！说起来，我根本还没做过那种事呢！！」 哦，两人首次反应不同。虽然还是一起朝我揍过来就是了。 「等、等一下，安娜、露娜──？你们刚才说『生出来了』对吧？」 「是这么说没错。」 「感觉也只能用生产来形容了。」 「露娜到我的房间来，我们一起睡觉之后就──」 「一起睡觉？」 「不是啦、不是啦──你别胡思乱想！是因为只有一张床，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 「──你来我房间的话，明明就有宽敞的双人床可以睡的说。你那张小床是怎么回事？给小孩子睡的吗？」我不解地说。 「不好意思哦！我房间里只有庶民用的单人床！」 「然后呢？两个人一起睡之后就生下来了？那到底是谁生的？」 「真是的！你别再执著于这一点了！我们把《亚斯蒙帝斯》和《布伦希尔德》立在一起。当我们醒来时，两把剑都已经出鞘……中间还放著这把小刀……」 「刚才我们虽然用了生产这样的说法，但是当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不过就状况来看，也只有这种可能……」 「《亚斯蒙帝斯》和《布伦希尔德》怎么说？」 「保持沉默中。」 「本人──那把小刀的说法呢？」 「它现在好像只对谁要成为自己的主人有兴趣。问它其他事情，也完全不愿意回答……」 「我们一把它拿在手上，它就嚷著『女的不行』拒绝我们。」 「唔姆。」 布雷德把手放在下巴上──接著陷入沉思。 「是这两个人的孩子。」 「啥？」 「咦？」 「不知道该说是两个人还是两把。总之就是《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生出来的小孩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剑怎么可能会生小孩呢？」 「就是说啊。布雷德大人，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比人类生出剑来还符合常理吧？你们刚才不也说『出生』了吗──？那就不会错了，一定是它们『生下来』的吧？」 「咦？」 「不会吧？」 「咦？但是……」 「难道说真的是……？」 「《亚斯蒙帝斯》和……？」 「《布伦希尔德》的……？」 「小孩子───」「──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叫。 「所以说问它们两个人──两把剑就知道了。」 「说、说的也是。」 两人拿著自己的剑，各自问道： 「《亚斯蒙帝斯》？你不会干出这种事吧？」 「《布伦希尔德》？我想你应该不会，对吧？你真的和那个野蛮女的野蛮长剑……？」 两人突然就提出一针见血的问题。明明可以稍微引导一下再提问。你们两个的沟通技巧真是蹙脚到让人不敢相信。如果我们学校有「交涉」或「讯问」的学科，这两人绝对是不及格。 「──我才没有呢。」 「──才没这回事。」 「不行，你们两个完全派不上用场。」 「什么……！？」 「怎么这样……！？」 「让其他人和他们说──然后耶希卡，拜托你了。」 「好唷♡」 这方面的专家登场了。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各自变身成魔人型态。 最近她们已经可以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变身为「1」的型态。 我之所以要她们变身成魔人型态，是因为她们在这种型态下，《亚斯蒙帝斯》和《布伦希尔德》都能发出声音。 「嘿，我们来闲聊一下。你们看在那边的孩子，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 两把剑依然行使缄默权。 「我是人类，所以不太瞭解剑的事情～不过那剑刃的曲线真是让人为之疯狂对吧？」 《对、对吧？汝也这么觉得吧？跟我很像吧？》 《亚斯蒙帝斯》立刻招供了。褒奖作战首先让溺爱孩子的家伙说出了真心话。 我击坠溺爱孩子的父亲后，耶希卡便改变作战方式── 「可是以实用性来看就有些问题了唷？因为那拿来当成武器的话有点太短了吧？那个孩子算是一把有缺陷的武器吧？」 《没这回事！那是因为那个孩子还小──！马上就会长大成锋利的剑了──》 「好了。谢谢两位的合作。」 「有罪。」 《确实如此。》 《的确有罪。》 布雷德他们一起点头。这太明显了。绝对是它们干的。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也一样！光是想到要跟这么野蛮的家伙交合，我就浑身发冷！》 「对了。说到这个交合──最近安娜和露娜是不是经常合体啊？」 《你是指融合吗？确实是有过好几次。》 《的确融合过好几次。》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人因为伊莉莎的发明物而合体之后，又主动合体了两次左右。一次是库的妈妈袭来，另一次是讨伐冒牌超生物。 「喂喂，你们两个合体的时候，《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也合体了吧？」 「名字还变成什么《亚斯蒙希尔德》。」 两把魔剑也会合体，变成左右两面，分别由火焰剑刃与冰块剑刃合并起来的长大双刃剑。 「就是那个时候干的好事吧？」 「干了什么好事？」 「真是的♡又在装傻了♡」 耶希卡「咚咻」一声给了布雷德的喉头一记锐利的吐槽。如果他不是前勇者可能就挂了。 《啊……说的也是……混合在一起……也就是那么回事……》 《好龌龊。》 阿妮斯特刚说完，露娜莉亚也有所表示。 《不──不是那样！绝对不是那样！》 《是对方硬上！我已经拒绝他了！》 《什什什什么──！汝这家伙在混合状态时，明明也感受到喜悦了吧──！？》 《少骗人了！根本是胡说八道！谁要和这种只会燃烧的粗暴家伙在一起！》 《汝、汝说什么！我也不愿意啊！像汝这种不懂破坏的美学，无聊又冰冷的家伙──我完全没有跟汝在一起的欲望啦！》 情况已经是一团混乱。 不过两人混合在一起已经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布雷德向在旁边吃饭的天才疯狂科学家──伊莉莎瞄了一眼。 「你们既然交配了，那么生出小孩子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如果生出的，是能说话的魔剑这种高级魔法道具，就已经不是物体，比较接近生物了。」 《这、这么说来……真的……？是我的……？》 《错了！请看那冰刃的透明度！分明是跟我比较像！》 《少说蠢话了！汝没看见那高贵的火焰花纹吗！？明显是继承了我破坏的血统──》 没错。现场有一对溺爱孩子的傻瓜父母。 众人瞭解事态，身为小刀的双亲兼制造责任者的两人，也体认到是怎么回事后── 《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小刀发出了《声音》。 布雷德感到奇怪，环视了一下周围，才发现众人似乎也听见了刚才的《声音》。 《快点寻找我的主人！》 魔剑的《声音》通常只有持有者才能听见──但尚未寻获主人的魔剑，《声音》似乎任何人都能听见。 《看来午后的训练……要变成魔剑持有者甄选了。》 《似乎是如此。》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这么说道。如果《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这两把剑是『双亲』的话，那她们算是什么呢？伯母之类的吗？ ○SCENE·Ⅱ 「公开甄选」 午休结束，接下来的午后训练就成了公开甄选会。 甄选会现场大排长龙，参加甄选的每个人都想要魔剑，希望能够成为魔剑持有者。 「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连外人都跑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听说了唷！只要能获得魔剑的青睐！就能成为魔剑的主人！这可是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 「滚回去啦！臭老头！」 阿妮斯特与担任防卫队长的大叔跟平常一样斗嘴。 两人的感情真的很不错。 布雷德看见他们这种模样，内心就会出现「刺痛」与「焦躁」的感触，但因为知道两人之间并非那回事，所以决定不去在意。 那大概跟自己与国王的关系一样。国王之于布雷德，就等同大叔之于阿妮斯特。 布雷德把魔剑诞生一事报告给国王知道后，就决定在校内举行决定持有者的甄选会。 ……原本应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之前和布雷德一起作战的三名防卫队成员也冲过来了。他们表示也想获得魔剑。 「我当然也有机会啊！」 大叔以志得意满的态度准备抓住魔剑剑柄，但是── 《讨厌啦，这人真恶心。别碰我。》 大叔在触碰魔剑之前就得到了审查结果。 「什么！我没办法成为灰姑娘吗！？」 「什么是灰姑娘？」 「主人，那是在庶民之间流传的童话。内容是女佣人变成公主这种麻雀变凤凰的故事。」 旁边的伊欧娜这么告诉布雷德。 「这样啊，大叔要变成公主吗？」 「主人，不去吐槽这一点才符合人之常情。」 竟然被人造人教导何谓人之常情。 「接下来换阿雷斯你上！绝对要获得这把魔剑！诓骗女人是你最拿手的吧！」 「讨厌啦，队长。请不要说这种破坏我形象的话好吗？草食系男子才是我一贯的形象！」 「你明明每天都睡在不同的床上。」 「你看吧！你看吧！」 「好了，可不可以快点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唷？」 防卫队的眯眯眼钢丝使──阿雷斯拿起小刀。 《脸是不错，但不是剑士。》 虽然他至少可以握住刀柄，不过小刀的审查还是相当严格，一句话就被刷掉了。 话说回来，他根本是钢丝使。长相不行的无法合格，不是剑士也会被淘汰，程度太差也会被刷掉……总之是一把好恶分明的魔剑。 《嘿──这部分就妥协一下嘛。那个男人看起来还不错吧？》 《是啊。要是错失决定持有者的良机，可能要花上好几年，甚至是好几十年才能找到适合的人唷？》 两把剑担心女儿的将来，出声如此表示。 《──不行！》 尽管双亲担心地这么说道，然而身为女儿（？）的小刀却表现出不肯听话的态度。 不过……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都没有变成魔人模式，为什么会传出《声音》呢？魔剑无法对持有者之外的人搭话──现在终于瞭解并非如此，纯粹只是它们『不愿意说』罢了。 《爸爸和妈妈对于自己的契约者也没有妥协吧！那为什么我就得忍耐呢！》 《这个嘛……》 《你这么说也……》 间接受到褒奖的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视线随即往不相干的方向飘动。也就是说，她们害羞了。 接著是最后一个人。名为玛尔嘉莉塔的女孩子拿起小刀时── 《婊子去死吧。》 这下子防卫队所有成员都被淘汰了。 「呜哇，真恐怖。我还是放弃吧──婊子竟然不行。啊，太令人伤心了～」 耶希卡直接弃权了。 「我……我……我也……弃权好了……这、这样比较好吧……」 克蕾儿吓到了。结果── 《我讨厌胆小的爱哭鬼。》 「呜呜……我被淘汰了！」 「苏菲？你不试试看吗？」 「这是命令吗？」 「不是什么命令啦。算是自愿报名式的相亲吧。」 「剑并非我擅长的领域。」 苏菲摆出握拳的姿势。话说回来，苏菲擅长的战斗模式是空手格斗。 「我要是成为魔剑的持有者，就可以用科学来加以分析……」 伊莉莎这么开口。 《不要！我会被分解！会被弄坏的！！》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弃权。」伊莉莎如此说道。 布雷德看了一下队伍。一开始时学校所有学生都来排队了，不过审查相当迅速，有些人甚至还没握住剑柄就被淘汰了，所以人数瞬间减少许多。 「这样大家差不多都试过了吧？」 布雷德环视了一下周围。 所有人都因为遭受批评而感到沮丧。不论是低阶还是高阶班，大概都接受过魔剑的审查了。大部分都是因为「长相不佳」的理由而被刷掉。魔剑的孩子似乎很注重长相。 『容貌端正』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呢…… 对于还搞不太清楚美丑基准的布雷德来说，这是完全摸不著头绪的事情。 「雷纳多啊──你试过了吗？」 阿妮斯特这么问。结果雷纳多对她摇了摇头。 「就算是剑，我也不会对其他女性──」 「你只有脸长得还不错──这部分应该合格吧？」 雷纳多原本想说些什么，听见阿妮斯特的发言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数名男生与女生都用「啊……真可怜」的同情脸庞看著雷纳多。 对于布雷德来说，要理解雷纳多究竟哪里可怜，还是有点困难。 「嘿──那这个男孩子怎么样啊？」 《枪使去死吧。》 魔剑的回答依然相当冷漠。雷纳多的肩膀整个垂了下去。 「那个，还有谁没试过的──」 女帝环视众人的脸庞，结果大家把一个男孩子推了出来。 「啊……没有啦，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有资格持有魔剑……」 「啊，库雷，还有你在哦。你刚好又是剑士。」 「等等……我……觉得自己没有这种资格。」 「库雷，我觉得谦虚是你的美德，不过追求强大的实力，有时也需要一颗贪婪的心唷？」 真的是这样吗？库雷的强项是在枯竭升天方面，方向应该和燃烧热血然后天元突破的阿妮斯特不一样才对── 《这个人……！？》 魔剑展现前所未见的反应。 《就是这个人！我只要这个人！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主人！！》 魔剑以瞧不起其他家伙的态度这么大叫。 「太好了，库雷──人家指名要你了。」 「嗯……嗯……请多多指教。」 「《亚斯蒙帝斯》──可以接受吗？」 『唔姆。让我想起与初代相遇时的情景。那个时候我也出现像这样的灵感──』 「《布伦希尔德》？你觉得如何？」 『我也想起遇见初代的时候──』 魔剑一族似乎是用「灵感」之类的来选择持有者。 非得要『帅哥』才行的规定又到哪去了？结果根本不重要吗？嗯？还是说库雷是帅哥呢？ 布雷德对于美丑的基准还不是很瞭解，依然搞不太清楚状况。 嗯，不论如何──魔剑的小孩顺利找到主人，而库雷则获得了魔剑，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帮我取名字！！》 「咦？名字吗？忽然要我取名，临时也想不出来吧……」 《我要帅气一点的名字！不帅的我可不要！》 「咦？那……※布理法尔呢？因为你是冰与火的魔剑。」（编注：音似冰与火的英文发音。） 《太棒了！真是天才！》 真的很棒吗？布雷德没有取名字的天分，所以不是很清楚。 于是魔剑的小孩子名字就决定叫做《布理法尔》了。 ──────────────────────── 第二话「雷纳多•魅力加倍」 ○SCENE·Ⅰ 「雷纳多总是得不到回报」 一如往常的餐厅。一如往常的午餐时间。 「──My Lord，我有这个荣幸坐在你的身边吗？」 雷纳多发现阿妮斯特身边的位子还空著，便这么说道。 「………」 然而阿妮斯特只是专心大口吃著食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喂，阿妮斯特。」 「嗯？布雷德，怎么了吗？」 布雷德一开口，她立刻像这样把脸转过去，但雷纳多一说话就完全被无视── 不对。也不是被无视，单纯是阿妮斯特没有注意到而已。 「雷纳多好像对你说了些话唷。」 「雷纳多，你说了什么？」 「啊，没有……」 连雷纳多这个喜欢耍帅的男人，这个时候也无法再说一次刚才那种做作的台词了。只见他脸上露出了苦笑。顺带一提，布雷德根本无法翻译刚才雷纳多的耍帅语，可以说是意义不明。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你到底说了什么？」 「没有啦……嗯……算了。」 雷纳多依然站在那里。话说回来，他刚才似乎想获得某种许可……？就是因为没有得到许可，所以才没有坐下来吗？ 「刚才他是说什么……？荣幸？他好像想获得某种许可唷？」布雷德如此推测。 「什么东西啊？怎么都听不懂。」 阿妮斯特皱起眉头，以不高兴的表情瞪著雷纳多。 「雷纳多，加油啊！」 同桌的耶希卡发出了声援的声音。 「加油！」 克蕾儿也握起拳头鼓励他。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那么值得鼓励的事情吗？ 在众人的鼓励下，雷纳多重新振作起来。 他轻轻撩起浏海，然后露出雪白的牙齿对阿妮斯特说： 「今天的你真是太迷人了──My Lord。」 闪耀☆ 雷纳多的门牙发出了光芒。 「啊，喂喂，阿妮斯特！你脸上黏著酸黄瓜唷？」 当雷纳多正在说话的时候……布雷德发现到某件事。 原来是阿妮斯特的脸颊上黏著一片酸黄瓜。因为她刚才正大口进食。 布雷德心想雷纳多或许就是在说这件事。 布雷德伸出手把酸黄瓜拿下来──然后自己吃掉。 「讨厌啦！别自己吃掉好吗……真不好意思。」 阿妮斯特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她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布雷德即使动员极为稀少的常识力，也无法解析出答案。 「雷纳多也不要这样拐弯子调侃人──快坐下啦！你一直站在那里会挡住路吧？」 「Yes, My Lord。」 雷纳多终于获得许可──这才坐了下来。 虽然飘荡著一些「不应该是这样」的感觉，但他还是坐到位子上。 之后布雷德就一直观察著雷纳多──结果发现他根本没有吃东西。 ○SCENE·Ⅱ 「雷纳多沮丧不已」 「嗨，雷纳多。」 下午的课程是在第二试炼场进行实技演练。 布雷德对著孤零零站在那里的雷纳多搭话。 「不用同情我唷。我的心胸没有狭窄到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怨恨你。」 「啥？怨恨？为什么？」 忽然听见奇怪的话让布雷德感到困惑。吃午餐的时候雷纳多似乎没什么精神。而且在那之后也露出沮丧的模样，布雷德才会跟他搭话…… 自己做了什么会让人怨恨的事情吗？ 布雷德即使动用稀少的常识力，也无法解析与理解。 「那个，该怎么说呢……我不是很清楚，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我向你道歉。」 「你真的是……」 话说到这里，雷纳多笑了。 「你真的是……最适合她的人。」 这里的「她」指的是什么人？还有「适合」是什么意思？ 「雷纳多你也真是的，干嘛挑衅超生物啊？」 耶希卡来到两人身边。扭动腰部走路那种婀娜多姿的身影，总是吸引他人的目光……耶希卡最近经常发动名为『视觉心理战』的技巧。除了布雷德之外，其他男生也会把目光放在她扭动的腰间，看来这是相当强力的『技巧』或者『招式』。 可是她这个『技巧』或者『招式』只对雷纳多没有效果──当耶希卡靠近时，雷纳多看的不是她的腰而是眼睛。 「呜呵──及格了。如果你看了其他女人的肉体，我就打算不管你了。看在你这么专情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吧。」 「帮什么？」 布雷德开口发问。他不知道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错没错。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克蕾儿也来到现场。 「克蕾儿以前也是雷纳多的粉丝哦。」 「讨厌──喂！别说出来啊！这不能说！她在说谎！完全是谎言唷！！」 克蕾儿不知道为什么对著布雷德这么表示。 「雷纳多整个人意气消沉了。」 布雷德指著雷纳多并且这么说。 布雷德才刚觉得雷纳多「是不是有精神一点了？」，他就又露出沮丧的模样。 「啊！雷纳多！不是那样啦！真的不是那样！雷纳多，我现在也觉得你很帅唷！我是说真的哦！你、你看嘛！你很受女孩子欢迎！因为你温柔又贴心──」 「而且长得又帅♡」 耶希卡把手放在她曲线毕露的腰上这么说。 「还会从牙齿发出光线。」 接著来到现场的是伊莉莎。 「光线？」雷纳多疑惑地问。 「就是你展现笑容时，不是会出现不可思议的光线吗？」 「就是那个『闪耀☆』之类的吗？」 「正是那个。我正想分析那种现象的光学特性。就连献身于科学的我都受到影响而心儿怦怦跳了──唉唷，没有啦，怎么说呢……就是科学家的研究心在蠢蠢欲动啦！」 雷纳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似乎跟科学的研究心有关。 「身为朋友兼同类，我也来帮忙。同样是经常被拒绝的一方，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想自己的高性能一定可以提供帮助。」 现在竟然连伊欧娜都过来了。在耶希卡的率领下，组成克蕾儿、伊莉莎、伊欧娜……以及布雷德在内的对策小组。 「等等，我很感谢大家的心意……但是不用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一直跟在她身后……」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伊欧娜这么问道。 「──我从大家身上学到人类会抵抗命运的安排。就像我能够对母体说出『Fucking Mother』那样，雷纳多你应该也办得到才对。你一定能让她回头注意到你。」 「让她……回过头……」 雷纳多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接著换成考虑或许有这种可能性的模样。 不过，那个「她」到底是谁啊？布雷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 「各位……」 感动至极的雷纳多就这么流下了男儿泪，众人则是聚集在雷纳多身边不停地点头。 虽然是感人的光景……但站在那里的布雷德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 这个对策小组到底要做什么？总之他就是摸不著头绪…… 即使大家都说要「帮助雷纳多」，不过好像一次都没有提过最重要的「要帮什么」。 如果布雷德没记错，真的没有人提到过。 「那么！现在就开始实行──『让她回头作战』吧！」 「哦！」 「哦……？」 布雷德也混在众人当中懵懵懂懂地举起手来。 ○SCENE·Ⅲ 「雷纳多进行特训」 大家晚上吃完晚餐之后，就在第二试炼场进行秘密特训。 「不对──！不是这样！是要更加『闪耀☆』才对吧！！」 「是、是这样吗……？闪耀☆☆☆」 在魔鬼教练耶希卡严格地训练之下，雷纳多使出的──『英俊帅哥笑容』爆炸了。从嘴角──主要是雪白牙齿周边发射出谜样的光线。 飞出了好几颗☆。 「输出测定值为二·七闪耀──完全不行。比上一次还要少。」 疯狂科学家伊莉莎瞪著谜样测量仪器的指针，将数值读出来。 这时候从她身上传出科学家认真实验的惊人气魄。 「来，你把克蕾儿当成阿妮斯特！再试一次！」耶希卡气势逼人地说。 「让、让我休息一下吧……」雷纳多求饶。 「闪耀」这个谜样的词汇，正是用来显示雷纳多口中发射出来的谜样怪光线，有多少强度的单位。特训之前的数值是一闪耀。虽然威力已经比特训之前还要强，然而这个时候成长率却开始下降了。 虽说布雷德依然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特训── 不过他大概知道是眼力招式的特训。 阿妮斯特和露娜莉亚能够使出用『狠瞪』的威力把人轰飞出去的招式。尽管在毫不防御的情况下中招，也只会边滚边飞出去，威力实在不怎么样──可是有时这样的低杀伤力反而能发挥效果。 和一般人吵架时，可以不让对方受重伤就将其摆平，算是相当宝贵的招式。 难道说雷纳多也想学会这样的招式吗……？ 这就是为了学会这种招式的特训？ 「嗯～……是标靶太糟糕了吗……？」 耶希卡这么说并且搔著后脑勺。 「咦……我不行吗？」 担任标靶的克蕾儿在围墙边露出困惑的表情。 「没有啦，不是你不行，虽说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不过该怎么说呢，克蕾儿算是疗愈系的吧？男孩子似乎不会以贪婪的态度，热血地大嚷『我想要你！想把你变成我的东西！』……」 「咦咦……我听不懂啦！谁知道那是什么啊！没办法让人燃烧热血？我真的这么差劲……？」 「克蕾儿，让我代替你担任标靶吧。凭我的高性能，要模拟阿妮斯特的姿态是再简单也不过了。」 伊欧娜这么说完，往前走出一步，随即在头上戴了红色长假发。 「来，大家注意。我就是大家的女帝，阿妮斯特唷！」 她一边说一边摆出了姿势。 她除了头发是红色之外一点都不像阿妮斯特。高性能所完成的半吊子拟态，让大家感到一阵晕眩…… 「嗨，My Lord。你不论何时都是那么地美丽──闪耀☆☆☆☆☆」雷纳多如此说道。 「哦哦──侦测到五·三闪耀的纪录了！是今天的最高数值唷！」伊莉莎激动地表示。 看来似乎有用。只要头发是红色的就有用了。 「我去潜入安娜的房间！她有几十套替换的制服──就算一套不见了也不会察觉才对！！」 耶希卡随即飞奔出去。 她这种等级的人认真行使隐身技的话，就算阿妮斯特本人待在房间里，也有办法打开衣橱偷走衣服。若她隐藏住气，即使人近在眼前，也会发生脑部无法认知的现象。顺带一提，这招不只对生物，就连对伊欧娜这样的机械也能发挥效果。 速去速回的耶希卡，手上拿著一整套阿妮斯特的红色服装。而且不只有裙子，连剑带、黑丝袜以及头上那白色毛球（？）般的发饰都全部拿到了。 「要著装这些衣物实在太简单了。因为我可是高性能机型。」 就算不是高性能机型也会穿衣服吧？ 伊欧娜当场换起衣服来。 她脱下平常那件由不可思议素材所制成，完全不需要换洗的服装。接著取下身体各个部位的外接零件── 因为对方当场表演起换装──雷纳多只能急忙转向右边来背对著她。但布雷德没有什么理由背对她，所以一直看著伊欧娜换衣服。 若是看到平常不太换装的伊欧娜换衣服，就会因为「那件服装可以脱下来啊」、「那个零件可以卸下来啊」而感到有些惊讶。 伊欧娜把能够卸下的零件全部卸除之后，外表变得跟活生生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 布雷德不由得想起以前被关在虚拟世界里时，学妹伊欧娜软弱地哭泣时的那种模样。 同时也想起那个时候自己还为之心跳加速── 于是他强行把目光移开，不去看全裸的伊欧娜直接露出的胸部与私密处。 他来到雷纳多身边，一起背对著伊欧娜。 「真是绅士啊。」 雷纳多从旁边对布雷德这么搭话。 布雷德总觉得好像能瞭解他背对伊欧娜的心情，不过还是不太瞭解绅士是什么东西。倒是那个国王在『社交界』里似乎被称为『绅士』。 「好了，可以转过来啰……等等，为什么连布雷德同学都转过去了？」伊欧娜问道。 「没有啦。自然而然就……」布雷德说道。 「怎么样啊？看起来像阿妮斯特吗？」 伊欧娜模仿阿妮斯特将手放在玲珑有致的腰间，站在那里。 「我拿来的衣服完全符合伊欧娜的身材呢。这表示她的身材跟伊欧娜差不多啰？」 「我的身材是经过完美计算后呈现出来的理想体态。跟我一样的话，就表示阿妮斯特也具备完美的身材。」 （插图011） 她的发色与服装完全变得跟阿妮斯特一样，伊欧娜这么说道。 这时相像的程度已经足以让人一瞬间错认。可是这怎么说，都是为了让雷纳多认真起来的角色扮演── 最重要的不是布雷德的想法，而是雷纳多本人的感受── 「My Lord……」 似乎没有问题。 「那我们重新开始吧。把我当成阿妮斯特。来吧，不用客气。」 「My Lord──你今天又更加英气焕发了。」 闪耀☆☆☆☆☆ 「测量到六·三闪耀了！」 「再来。」 「My Lord──我愿为你而死。」 闪耀☆☆☆☆☆☆☆☆ 「达到八·一闪耀！」 从雷纳多嘴角发出的怪光线已经让人感到炫目。 飞翔的☆数量多到难以一次数清。 「哎呀……等等……就算是流弹……也有点恐怖……」 「真……真的……」 耶希卡和克蕾儿紧贴在一起。 「有什么好恐怖的？」 布雷德这么问。 「就觉得……心跳加速……」耶希卡回答。 「心跳加速？」布雷德说道。 「没错……雷纳多似乎……变成很棒的男人……我快被他迷住了……」 「明明是雷纳多同学……明明只是雷纳多同学啊！」耶希卡和克蕾儿两人如痴如迷地说。 布雷德真的搞不懂。 既然雷纳多他是『帅哥（？）』的话，不就是『很棒的男人』吗？难道不是这样吗？ 闪耀☆☆☆☆☆☆☆☆ 「八·二闪耀！跟刚才差不多唷！」 闪耀☆☆☆☆☆☆☆ 「七·三闪耀！输出减弱了！」 科学的仆人紧盯著测量仪看。照这样子来看，她一定已经忘记当初的目的了。 耶希卡和克蕾儿光是被闪耀☆的流弹击中，脚就已经不停发抖而且浑身发软。才刚注意到这点，她们就站不住了，整个人直接瘫到地上。 「理论上的临界值是一○闪耀。雷纳多，超过这个数值的话，你的闪耀☆就能够征服神魔！甚至可以让机械心儿怦怦跳！当然连阿妮斯特·弗莱明──她也一样！」 「把我的一切──！？献给My Lord！」 闪耀☆☆☆☆☆☆☆☆☆ 「九·○──！」太可惜了。还差一点。 可是雷纳多似乎已经到达界限了。最好的证明就是──他吐血了。 「这样还是不够──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伊欧娜这么表示。 「我现在穿著阿妮斯特·弗莱明的衣服──雷纳多，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 雷纳多露出「我听不懂」的表情。 「也就是说，连内衣裤也是阿妮斯特的唷。」 「My Lord！！你比太阳还要炫目！！」 闪耀☆☆☆☆☆☆☆☆☆☆☆☆☆☆☆☆☆☆☆☆☆☆ 出现大量闪耀的☆。可以说是☆飞满天状态。 「二二·三闪耀！太厉害了──！还在继续上升────～」 伊莉莎趴在测量仪上放声大叫。 接著测量仪── 发出「碰！」一声后──爆炸了！ 「太猛了……无、无法计测……」 被爆炸牵连的伊莉莎，在头发烧焦的状态下倒到地上。 雷纳多的修行似乎『完成』了。 但是…… 这到底是什么特训啊……？ 布雷德虽然一直陪他们到最后，果然还是搞不太懂状况。 ○SCENE·Ⅳ 「雷纳多面对阿妮斯特」 「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 「………」 雷纳多站在阿妮斯特面前。 他的脸上洋溢著从特训中获得的自信。 「虽然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不过你最好快一点。我必须去找布雷德。真受不了他。那个笨蛋不知道跑去哪玩了，也不洗澡。」阿妮斯特向雷纳多说道。 「我在这里唷。」 布雷德举起手，阿妮斯特随即把脸转往他的方向。 其实也没有到哪里玩，雷纳多只是在旁边参观他的特训。 之后他还是会去洗澡。不过──要看过那个特训成果（？）再去。 还有，阿妮斯特为什么骂他笨蛋？ 「真是的，布雷德──还有大家到底在做什么啊？」 伊欧娜、伊莉莎、耶希卡、克蕾儿──注意到众人的视线一直集中在自己身上，阿妮斯特开始感到浑身不自在。 伊欧娜代表大家开口说： 「阿妮斯特，请试试看经过锻炼的雷纳多升级之后的机能吧。」 「啥？什么？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妮斯特露出茫然的表情。 也难怪她会这样。忽然被叫来，然后突兀地听到这种话，当然不可能理解是怎么回事。 连一直在旁边看的布雷德，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对决。 「总之就是决斗。不过你要是对自己没信心的话，也不会勉强你。那就请吧，看是要逃还是要走悉听尊便。」 「啥？」 狠瞪──女帝久违了的「狠瞪」，在伊欧娜刚才站的地面凿了一个洞。 伊欧娜避开三十公分，毫发无伤，嘴角露出完美的『轻蔑』笑容。 「决斗就决斗……谁怕谁啊！」 阿妮斯特的额头和太阳穴不断有血管浮现。 不论何时──何地以及任何状况，他对于侮蔑与挑战都会有所回应。 阿妮斯特·弗莱明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区区雷纳多就想挑战我，我就给你一点颜色瞧瞧吧！」 「这才是让阿妮斯特接受决斗申请的正确方式。」 伊欧娜耸耸肩这么对众人解释。其他人全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My Lord……不对。阿妮斯特。」雷纳多对阿妮斯特说道。 「啥！？你竟敢直接叫我的名字！？」 「认真的你比平常还要美。」 闪耀☆☆☆☆☆☆☆☆☆☆☆☆☆☆☆☆☆☆☆☆ 「唉唷！突然就进入无法计测的领域！出现二○闪耀以上的纪录了！」 测量仪已经爆炸，这时伊莉莎瞪著另一台备用的机材大叫。 「我说雷纳多啊，你是在搞笑吗？我们要比试不是吗？别再说些阿谀奉承的话了，快点攻过来吧！」阿妮斯特挑衅般地说。 「你锐利的目光能够贯穿一切。当然也包括了我的心──」 闪耀☆☆☆☆☆☆☆☆☆☆☆☆☆☆☆☆☆☆☆☆ 无数的闪耀☆在天空中飞舞，接著全部击中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正面承受了雷纳多所有的光线技。 这下子她总该受伤了吧── 阿妮斯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真……真是的！搞、搞什么嘛……！明、明明只是雷纳多！」 阿妮斯特脸有点红，放声大叫。 至于她为什么会脸红……布雷德则是完全不清楚。 「啊啊，我愿意为了你挑战任何苦难。也愿意为了你消灭任何敌人。我会永远守护著你。My Lord啊──我愿意在这里发誓！」 闪耀☆☆☆☆☆☆☆☆☆☆☆☆☆☆☆☆☆☆☆☆☆☆☆☆☆☆☆☆☆☆☆☆☆☆☆☆☆☆☆☆☆☆☆☆☆☆☆☆☆☆☆☆☆ 「无法计测！无法计测！」 伊莉莎张口大叫。测量仪虽然无法计测，可是前勇者的动体视力，还是确实掌握到☆的数量。 刚才确实是有五三颗☆。也就是说，输出大概有五三闪耀。 阿妮斯特全身再次被五三颗☆击中。 「为什么！为什么无法攻陷！精神力实在太强大了！女帝的精神力的确惊人！她到底是神明还是恶魔呢！？」 「这个嘛，安娜她呢……是可以靠干劲半魔兽化的人，当然不能以常理来判断。我想她的意志力应该比某些神明还要强大吧。」 耶希卡以无奈的语气这么说。 她刚才也被☆的流弹击中过，所以亲身体验过它的威力。 不过那种光线技……到底有什么效果呢？ 是让人无力化的光线？还是无法施力的光线？ 布雷德看了一下阿妮斯特，就发现她的膝盖不停颤抖，似乎马上就要瘫到地上了。 她已经是满脸通红。而且眼眶湿润，满身大汗。 「啊啊，我发过誓绝不奢求了。一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奢望有所回报……但是My Lord，你还是让我发狂了。你让我深深……」 雷纳多往前走出一步。阿妮斯特以颤抖的脚往后退。 然而她的背部立刻撞到围墙。 「快……快住手……」 阿妮斯特一屁股坐到地上，并且这么说。 「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我要违背你的命令。因为我要征服你──！」 （插图012） 闪耀☆☆☆☆☆☆☆☆☆☆☆☆☆☆☆☆☆☆☆☆☆☆☆☆☆☆☆☆☆☆☆☆☆☆☆☆☆☆☆☆☆☆☆☆☆☆☆☆☆☆☆☆☆☆☆☆☆☆☆☆☆☆☆☆☆☆☆☆☆☆☆☆☆☆☆☆☆☆☆☆☆☆☆☆☆☆☆☆☆☆☆☆☆☆☆☆☆☆☆☆☆☆☆☆☆☆☆☆ 雷纳多发出的☆，创下有史以来最高的一○八闪耀的纪录。 而这所有的☆──一起朝著阿妮斯特袭去。 不过── 「喂，你不是说要去洗澡？」 布雷德瞬间插身而入，用拳背把袭向阿妮斯特的所有☆击落。 布雷德虽然觉得雷纳多不会使出造成太大伤害的招式，也觉得插手他人的决斗很没品……但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见阿妮斯特这种软趴趴的模样──总觉得很火大。 至于为什么火大则完全不清楚。 布雷德把手伸到阿妮斯特腋下，帮助她站起来，接著转头看向雷纳多。 「雷纳多，抱歉了。」 「不，你才是适合她的人。」 闪耀☆ 布雷德以拳背击坠飞过来的☆。并对雷纳多说「不要也对我发射☆」。 关于阻碍两人决斗一事，这样就算道过歉了。 虽然到最后，布雷德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决斗就是了── 布雷德带著阿妮斯特离开现场。 「喂，你走好啊──不是要去洗澡？」 「软绵绵。」 「什么软绵绵。你自己走啦！」 「呜呵呵……布雷德。你……可以帮我洗头吗？」 「自己洗啦！」 「什么嘛！你每次都帮小库洗～」 布雷德就这样伴随著莫名亲昵，且紧靠在自己身上的阿妮斯特，前往浴场。 结果……还是被迫帮她洗了头。 ──────────────────────── 第三话「勇者出租」 ○SCENE·Ⅰ 「阿妮斯特的生日」 「咦咦？明天是你生日吗？」 「是啊。不过不用特别帮我庆生啦！」 经过走廊的布雷德因为听见这偶然的对话，而停下脚步。从女子更衣室的门后面，传来这样的声音。「勇者之耳」能听出声音是来自于克蕾儿与阿妮斯特。 「因为我六岁的生日就被魔剑诅咒了，所以在我们家是禁止过生日──啊啊，真是的！不要这么沮丧啦──《亚斯蒙帝斯》！」 「喂，关于刚才那件事──」 布雷德打开门，踏入女子更衣室。 「明天是你生日──」 「哇啊！呀啊啊啊啊啊！」 「有没有想要什么──」 「呀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 裸体站在那里的阿妮斯特与克蕾儿放开喉咙大叫，根本没听布雷德在说什么。 两个人还随著悲鸣遮住身体，这反应真是太奇怪了。而且其他女孩子也同样发出「呀啊」或者「哇啊」的尖叫。即使一样是裸体，耶希卡、苏菲以及伊欧娜──这三个人倒是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于是布雷德便对这三名有正常感性的人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了？」 「布雷德，我觉得闯入女子更衣室是不恰当的行为。」 苏菲面无表情地说著。 「是吗？」 「啊哈哈哈哈，对布雷德同学来说可能有点难以理解吧？」 耶希卡这么表示。她把手扠在腰上哈哈大笑。形状姣好的胸部便随著笑声颤动。 嗯，真的很困难。我到现在还是不瞭解为什么不恰当。 以前曾经设下「看见裸体好像不太恰当」这样的假说。但裸体的话，洗澡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因此理论上来说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哎呀，这不重要啦。倒是刚才提到──」 对了对了。就是生日。阿妮斯特她──刚才说明天是她的生日。 「总！而！言！之──你快点出去！！」 阿妮斯特举起《亚斯蒙帝斯》并且产生巨大火球。 在向她询问出重点之前，布雷德就先逃走了。 ○SCENE·Ⅱ 「关于生日的考察」 从更衣室被赶出来的布雷德，随即快步在走廊上行走。 虽然是不确定的情报──但明天似乎是阿妮斯特的生日。 布雷德已经知道生日是什么东西了。生日指的就是出生的那一天。布雷德过去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而闹别扭，后来大家告诉他不知道「出生的日子」时，用「被捡到的那一天」来代替也没关系，于是布雷德才不再耍脾气。然后大家就把布雷德被捡到的那一天当成他的生日，帮他庆祝十七岁生日。 而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生日当天可以获得「礼物」。可以尽情地说出「想要的东西」。 布雷德当时说了想要「猪排咖哩」，结果大家就送给他许多猪排咖哩。而他也边哭边把这些咖哩吃光。 阿妮斯特的话──阿妮斯特的话──会想要什么东西呢？ 布雷德刚才原本想问她，却只得到「呀啊啊啊啊」的回答，那应该不是想要的东西，单纯只是尖叫，所以现在依然不清楚。 阿妮斯特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东西…… 啊……话说回来…… 布雷德想起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 「喂，怎么了？」 那是和阿妮斯特还有库三个人，一起走在街上时发生的事情。 阿妮斯特停下脚步，迟迟不肯往前走，所以肩膀上扛著库的布雷德就走回她身边。 透过店家的玻璃，阿妮斯特凝视著某样东西。 「戒指？但那似乎没有任何附加效果唷？」 阿妮斯特紧盯著看的是普通的金属圆环。也不是由秘银所制成，只是一般金银材质的圆环，看起来也没有施加魔法。真的是没有任何魔法效果的金属圆环。 「嗯……你也知道，我因为这个家伙的缘故，有很多『普通』的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吧？所以难免会对那种东西有所憧憬。」 阿妮斯特这么表示。她的眼睛跟著刚才走过的女人一起移动，所以布雷德也追著她的视线──结果就看见那个女性手上戴著戒指。 布雷德内心浮现「咦？」这种想法，看向街上其他女性的手指──发现有不少人手上都戴著戒指。 哦哦，这是『普通』的情况吗？ 「那就买啊？」 布雷德轻松地这么说道。 「不用了。那也不适合我。」 「这样啊。」 布雷德认为话题到此结束，准备继续往前走──但阿妮斯特依然看著橱窗里头的戒指。 于是布雷德便心想「她也不打算买，只是喜欢看而已吗」。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布雷德只能陪阿妮斯特看到她满意为止。 ◇ ……之前曾经发生过这种事。那说不定就是她想要的东西唷？ 没错！一定是这样！ 阿妮斯特想要戒指──布雷德动员稀少的普通力做出这样的结论。 如此一来，就需要用到「钱」了。 于是布雷德便意气风发地走向国王所待的校长室。 ○SCENE·Ⅲ 「国王与萨琳」 「嗨！国王！」 布雷德「磅！」一声推开校长室的门。 每次来到这个房间，布雷德的心情总是会变得郁卒，只有今天是带著满脸笑容。 「至少该敲个门吧？」国王这家伙绷著脸这么表示。 紧贴在国王身上的萨琳女士也立刻移开身子。感觉她刚才应该是坐在国王的膝盖上……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好像在帮他把眼睛里的沙子拿出来。 「唔……看你一脸高兴，找我有什么事呢？」 国王乾咳了一声后如此说道。 对了对了。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才来到这里。 「给我钱。」 布雷德开口说。他一直从国王这里领取叫做零用钱（？）的东西。在学校里生活的他，从制服到寝具等衣食住方面所有物品，都能够从学校那里拿到，所以完全不需要用「钱」…… 不过他偶尔需要钱时，就会来跟国王开口。 「是可以给你。不过你要钱做什么？」 国王每次都会问这个问题。笑容满面的他看起来很高兴。虽然完全搞不懂他是在高兴什么──不过其他学生都以「薪水」这样的形式，获得可以自由运用的金钱，为什么只有自己必须报告金钱的用途？ 「我要买送给阿妮斯特的生日礼物。」 由于这也没什么好隐瞒，于是布雷德直截了当地回答对方。 「哦，那可真是贴心──你需要多少钱呢？」 「我也不知道──多多益善吧。」 布雷德完全不清楚什么东西要卖多少钱。 布雷德来到这个学园过著普通的生活之后──他才首次知道一般来说物品不是经由配给，而是藉由「买卖」来取得。 「那么萨琳，拿大量的零用钱给他。让他能买礼物送给阿妮斯特，好好享受一下青春。」 「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萨琳女士说话的对象不是国王，而是布雷德。 布雷德已经伸出手等著拿钱……可是却还没有拿到。 「陛下以前曾经送过我生日礼物。」 「哦哦，确实有过这段年轻岁月。算是青春时期美好的回忆。」 「你觉得陛下买礼物的钱是跟谁借的呢？」 萨琳女士提出这样的问题。好像是要玩猜谜游戏。 布雷德不清楚对方用意，歪起了脖子。真的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陛下借钱的对象──就是我。」 「……啊！」 国王那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发出「啊」一声，同时把头转到旁边。虽然他噘起嘴来吹口哨，但完全没有声音。 「嗯？嗯？嗯？」 布雷德交互凝视著两人。考察起飘荡在别过头去的国王，以及从正面凝视自己的萨琳女士之间这股莫名的「空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布雷德……我是想要你成为一个正正当当的大人唷？」 「嗯、嗯……」 萨琳女士露出沉静的笑容，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压力，迫使布雷德点了点头。 萨琳女士浑身散发无言的魄力，让国王不停冒出斗大的汗水。 布雷德忽然间瞭解到自己的错误。 自己差点就成为『没用的大人』了！变成那种说话时露出跟国王同样灿笑的没品大人！ 原来如此！礼物不能够借钱来买！ 糟糕！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真是的！要是没办法跟国王借到钱，说不定就会跑去跟阿妮斯特借了！！ 差点就变成跟国王一样差劲的人！！ 「我知道了！」 布雷德一这么说，萨琳女士就对他报以温柔的微笑。 「你不能变成这种大人唷？」 「嗯！你放心吧！」布雷德坚定地对萨琳女士点了点头。 「等一下，萨琳……你听我说，那是因为……嘿，你在听吗？萨琳小姐？」 布雷德走出校长室。 至于关上的门后面出现什么样的凄惨画面，布雷德倒是不怎么关心── 想法被指正后，他便挺起胸膛，笔直地在走廊上行走。 然而有一个问题就是……该怎么获得金钱呢？ ○SCENE·Ⅳ 「出租勇者·1Cr」 布雷德绞尽脑汁，拚命想著办法。 结果就是布雷德目前站在街头的喷水池广场上。 他的脖子上挂著一块看板。上面写著「出租勇者·1Cr」几个大字。 除了「跟别人拿」之外，还有什么获得金钱的办法呢──？布雷德思考著赚钱的方法。 布雷德动用至今为止学会的所有普通力，加上过去勇者人生中，转战各地时的记忆，得到了一些线索。 街上的人们似乎都在从事某种称为「工作（？）」的事情。只要从事那个「工作（？）」，似乎就能够获得等价的金钱？ 具体来说，「工作（？）」是什么样的内容呢──比如说盖房子，或者建造城墙与城堡。 又或者是制作食物、衣物。战争的时候，每个地方的铁匠都大量生产武器与防具。 生活。说得更仔细一点就是进食、穿著、居住──这三件事情似乎被统称为「衣食住」。与衣食住相关的就是「工作」了。 布雷德试著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 我能盖房子吗？没办法──不论是房子还是城墙，要把它毁掉的话是没问题。 但自己盖不出来。 那么，我可以制造食物吗──？也没办法。 自己只会吃而已。不论要吃多少猪排咖哩都没问题。猪排咖哩真是太好吃了。想出这道料理的人真是天才。 但自己没办法做出来。 那么，我可以制造出服装吗──？也没办法。只能穿上配给的衣服。不过不清楚如何制造。撕破的话倒是很擅长。自己经常把它变得破烂不堪，所以每个礼拜都会换一件新衣服。提醒自己使用省能源战斗法的话，大概可以撑一个月左右。以前到王立地下食材库远征时，就是这样才能够不成为原始人。 但自己当然不会制作服装。 布雷德顿悟了。自己虽然擅长在衣食住等各领域「消费」，却完全不会「制造」。衣食住虽是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环，可是听说还是有除此之外的「工作」。 不过布雷德还是完全想不出来。 所以他不再倚靠自己贫乏的普通力，打著什么都愿意做的主意，站在行人最多的喷水池广场。 他脖子上挂著写有「出租勇者·1Cr」的看板── 布雷德至今都隐瞒著自己是勇者的身分。 哎呀──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只是觉得很难开口，而且说了可能就无法跟大家打成一片。因为这么想，所以才一直没说。从勇者时代就一直是这样了。 人类会和「勇者」保持距离。知道自己是勇者态度依然没变的，大概只有国王一个人吧。 可是自己能办得到的，就只有勇者能做的事。而『勇者能做的事』──具体来说就是关于破坏的一切行为。 比如说把房子毁掉之类的──一般大小的房子他只要三秒钟就能弄坏。即使是四层楼高的房子，也能接受在不伤害到周围环境，把它像切除一般漂亮弄坏的高难度任务。另外也存在著指定某个三次元座标，只对座标内的立方体空间内发射破坏波的勇者剑技。 就算要自己去把山削成平地，也只要一个小时左右便能完成。 布雷德想「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他决定不再隐瞒，反而大肆宣传自己勇者的身分。 顺带一提，正确来说，勇者是因为具备勇者力才能称为勇者，目前没有这种力量的自己，已经不算是勇者了……不过那是另外一回事。这应该算是「宣传」或者「虚张声势」吧。自己听说，做生意的时候稍微说点「谎话」也没关系。即使他现在的力量降低到只有全盛期的四％，大概还是能够办到跟英雄级人物差不多的事情。而且怎么说也是前勇者。 嗯，就算自称是「勇者」，也只算「撒点小谎」吧？ 「嘿嘿嘿……小哥，你是勇者吗？」 「嗯。是啊。」 一名抱著酒瓶的大叔这么对布雷德搭话。 「小哥，你能做什么？」 「勇者能办到的事情，我大概都没问题。」 「哈哈哈！那……帮忙打倒魔王吧。」 「办不到。」 布雷德现在没有勇者力而且还有四％的束缚，怎么可能打倒魔王呢？ 即使是全盛期，最多也只能和魔王同归于尽，根本没办法打倒他。 「哈哈哈！没办法吗！我想也是啦！」 大叔从手上的酒瓶喝了一大口酒。 「但是小哥啊，以便利屋来说，一Cr有点太坑人了唷。你还是改成一○毫米Cr比较好吧。」 「就这么办。谢谢你。」 布雷德对著离开的大叔挥手，接著在「出租勇者·1Cr」看板上写著金额的部分打了个「×」，依照大叔的建议改写成「一○毫米Cr」。 顺便还加上「什么都愿意做」几个字。 最后挂在胸口的看板就变成「出租勇者：一○毫米Cr。什么都愿意做」。 原来如此。至今为止没有人给自己工作，就是因为价格太高了吗？ 大叔，真是谢谢你了。 接著他又持续站了一个小时。 下一名来到他身边的，是一位脸色铁青的小女孩。虽然不知道年龄，但是比库以及亚因＆兹波伊人化时还要小。大概只有四、五岁左右。 「我的猫小咪……不见了……」 女孩子以求助的眼神这么说道。 「猫吗……什么样的猫？」 「是白色的猫。」 「白色的猫吗……什么味道？」 「不知道……」 「刚才跟你在一起吗？」 「嗯……我刚才抱著它。」 「失礼了。」 布雷德把手放在小女孩额头前面。 他正在读取气。人类与动物的气有微妙的不同。既然她刚才还抱著猫，布雷德就探寻这孩子本身的生体能源反应之外──还残留在她身上的其他生体能源残渣。 「嗯。我记住了。」 耶希卡应该很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不过前勇者也算有一定的水准── 布雷德静下心来寻找猫咪的气。他的感应范围大概是半径一○○公尺左右。在勇者业界，他算是不擅长寻找气，也因此经常遭到突袭。像是被『一步』就从一○○公尺以上的远距离逼近到身边，或者遭受狙击之类的。 嗯，没有耶。 我边移动边找吧。 「你要跟我一起来吗？还是要在这里等？」 「我和你一起找！」 布雷德轻轻把女孩子抱起来，然后开始在建筑物的屋顶上移动。 ◇ 「勇者大哥哥！谢谢你！」 紧抱著猫咪的小女孩对布雷德挥手。布雷德也朝道路深处挥著手，一直目送抱著猫的小女孩，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为止── 啊……忘了收费了……唉，算了吧。 布雷德回到喷水池前固定的位置，又在看板上加了「帮忙找猫」几个字。 然后又这样站了一阵子── 「小哥，有空的话，可不可以来帮我的忙？一○毫米Cr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唷。」 布雷德接过对方拋来的硬币。 有一群人准备把大量的货物装到马车上。于是布雷德便帮他们装货。他一个人就轻松地把需要三、四个人才抬得动的货物搬到马车上。 「小哥，你力气真大。真不愧是勇者。啊哈哈！」 布雷德又获得一枚一○毫米Cr硬币。 布雷德目送奔驰的马车离开后……兴奋地握住拳头。 呜哦！有生以来首次完成「工作」了！我赚到钱了！！ 竟然一次就赚到两枚一○毫米Cr硬币！ 布雷德再次回到喷水池旁边，在看板上加了「帮忙搬运行李」几个字。自己能做的工作又增加了。既然他能够找猫和搬运行李，说不定还能办到其他事情。 布雷德站在喷水池广场上，脸上露出充满期待的表情。 ◇ 布雷德在喷水池广场站到傍晚，总共完成了几样工作。 像是修理屋顶、改变家中家具的配置，另外还有帮忙运送酒桶之类的工作。托这些工作的福，现在布雷德手上竟然有五枚一○毫米Cr硬币！ 布雷德意气风发地回到学校去。 ◇ 隔天，布雷德也一大早就来到喷水池广场。 结果四处都有人喊著「勇者便利屋」、「勇者便利屋」，然后给他各式各样的工作。看来街上的众人似乎认为「勇者」是他便利屋的名称，完全不认为他是真正的勇者。嗯，不过现在的确不是勇者了啦。 到傍晚为止，布雷德的口袋里已经累积了不少一○毫米Cr硬币。感觉有这么多钱的话，就可以买下任何东西。 而后，布雷德便得意洋洋地前往那间卖戒指的商店。 橱窗的玻璃内侧除了戒指之外，还陈列了许多似乎叫做饰品（？）的莫名物品。 从那个时候视线的角度来推测……阿妮斯特一直盯著看的…… 应该是这个吧。 嗯，价格是…… 「咦？」 上面写著──三四·九八○Cr。 现在手边总共有一、二、三、四……十七枚一○毫米Cr硬币。 也就是一七○毫米Cr。 一Cr等于一○○○毫米Cr…… 也就是说，目前的金钱是○·一七○Cr…… 然后，想买的戒指价格是三四·九八○Cr…… 「咦？奇怪了……？」 好像……完全……不够？ 嗯……三四·九八○……是○·一七○的几倍……？ 嗯，这个嘛……两百倍以上……？ 「咦？」布雷德发出第三次叫声。 完全……不够……差了好几个零…… 怎么办……？ 布雷德只能呆立现场。 ○SCENE·Ⅴ 「阿妮斯特的生日会」 「Happy Birthday！」 大家一起大叫。 传出「磅磅磅」的拉炮声。 「生日快乐！」 「安娜，这样你就十八岁了。算大姊姊了。」 「阿妮斯特，恭喜你度过第十八次的制造日期。」 阿妮斯特头上顶著拉炮纸条，对众人露出笑容。 「谢谢大家。」 阿妮斯特以指尖擦拭眼角。 「不过布雷德同学不知道跑哪去了。」 「听说从昨天开始，就站在喷水池前面……」 耶希卡与克蕾儿进行著这样的对话。 「真受不了那个笨蛋。竟然还跷课，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阿妮斯特吓了一跳，但还是以轻松的口气把事情带过。 可是刚才的话其实让她大受打击。 难道对那家伙来说，我的生日一点都不重要吗……她这两天脑袋一直围绕著这种想法…… 不过她完全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著对大家说： 「别管那个笨蛋了──来切蛋糕吧。老板娘特制的蛋糕，我想一定很美味。」 阿妮斯特以开朗的声音与表情拿起刀子。 嗯，要切几等份呢……？布雷德不在，所以不是十三，是十二……？ ……唉唷？ 咦？咦咦？ 为什么会流泪？ 阿妮斯特拚命地抑制眼泪。 她的泪水已经快溃堤了。 ○SCENE·Ⅵ 「礼物」 从餐厅的一角可以看见亮光。 布雷德在宿舍到处问之后，大家都说阿妮斯特人在餐厅。好像是在举办「生日派对」。 布雷德一来到餐厅，发现她果然在里面，而且确实正举行著派对。 阿妮斯特手拿刀子，似乎正准备切下看起来又大又美味的蛋糕。但不知道为什么，阿妮斯特那个家伙后来又拿著刀子僵在现场…… 她的眼泪好像快流下来了？那家伙为什么会想哭啊？ 唉，算了。反正总算是赶上了。 「抱歉，我来晚了！」 布雷德「碰」一声打开餐厅的门，走了进去。 「布雷德！」 阿妮斯特立刻发现他，并且转过身子。 咦？她刚才明明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结果那种表情一瞬间就消失了。闪亮炫目的笑容正出现在眼前── 「你来了吗？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布雷德这么说。 这两天这么忙碌，就是为了阿妮斯特的生日。 「这样啊……怎么可能会忘记吗……」 阿妮斯特感触良多般这么呢喃。 这家伙真是太奇怪了。 「啊，对了……这个。」 布雷德把手伸进口袋，取出戒指递给阿妮斯特。 「咦……？」 阿妮斯特不停眨著眼睛。 布雷德最后还是买不起橱窗里，由金银所制成的贵金属戒指。 当他沮丧地走在街头时，在不同的店里发现这只戒指。 里面放了许多这样的戒指，而且价钱非常便宜── 竟然一个只要一○毫米Cr！ 所以布雷德也能买得起。 「这是礼物……我是靠自己赚来的钱买的，不是跟国王要来的钱。所以你不用担心。」 布雷德挂著满脸笑容── 不过飘荡在众人之间的空气（？）还是温度（？）──似乎有点奇怪。 耶希卡还发出「哎呀～」的声音，把手贴在额头仰望天花板。 「嗯？」 「布雷德同学……那是玩具戒……算了，没什么……」 克蕾儿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打消了主意。 「嗯？嗯？」 「喂，布雷德。我说你啊……啊啊，没有啦……嗯，还是算了吧。」 加西姆原本似乎也有话要说，但仍闭上嘴巴。 「嗯？嗯？嗯？」 怎么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大家都不把话说完？有话就说啊？ 「谢谢……好高兴哦。」 阿妮斯特收下了戒指，接著脸上露出笑容。 「咦──！安娜！？这样真的可以吗！？」 「安娜！？这时候要明说才行唷！安娜！？」 阿妮斯特的两名好友──耶希卡和克蕾儿大大地骚动起来。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从布雷德那里得到礼物……」阿妮斯特向两人说明。 「啊，好像真的是这样哦。」 「啊……真令人羡慕。」 两名好友似乎能接受她的说法。 真是搞不懂她们。 「布雷德，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阿妮斯特立刻戴上戒指。 「嗯。」 布雷德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看见阿妮斯特高兴的表情，就觉得这两天的辛苦完全得到回报了。 「啊，对了！我也有给大家的礼物！」 布雷德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戒指。 「……啥？」 阿妮斯特张大了嘴巴。 「虽然大家的生日已经过了，但还是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颜色。你想要什么颜色？」 「我要蓝色。」 「嗯，那……深蓝色……应该可以吧？耶希卡觉得呢？」 「很不错啊。那我要这个七彩的。」 「我收下紫色的吧。」 「那么我要白色。」 「虽然不想要这种玩具。不过勉为其难收下橘色的吧。」 「库要黄色的。」 「太感动了。我竟然也有。主人，有绿色的吗？」 布雷德向所有女孩子发完之后，依然还有剩下来的戒指，所以也发给其他男生。老板娘也还在亮灯的厨房里，所以布雷德便跑过去送给她一只。 因为一七○毫米Cr可以买十七只戒指，所以还是没全部送出去。 「这样啊……不是……只有我吗……」 「嗯？」 一直张大嘴巴的阿妮斯特终于把嘴巴合上，并且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阿妮斯特？」 「布雷德……虽然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嗯？嗯？」 大家纷纷开始避难。连同放著蛋糕的桌子一起搬走。 「虽然早就知道……虽然早就知道……」 「嗯？嗯？嗯？」 阿妮斯特的头发开始倒竖，接著拔出佩剑《亚斯蒙帝斯》── 她为什么要拔剑？为什么发出这种怒发冲冠的气息？ 刚才收到礼物时，明明那么高兴不是吗──？ 为什么突然就气成这样？整个人都沸腾了唷？ 真是搞不懂她！ 「笨蛋──！！」 「哦？喂、喂？笨蛋，快住手！在这种地方使出那种大招──呜哇啊！」 阿妮斯特从高举到头上的剑发射出巨大火球── 「真是纯情。」 耶希卡的呢喃，就是布雷德最后听见的一句话。 ──────────────────────── 第二章「以校外教学为名的极限环境训练」 ○SCENE·Ⅰ 「阿妮斯特莫名的不满」 「唉……」 一如往常的午后。一如往常的课间空档──下课休息时间。 布雷德一瞬间犹豫该不该对在窗边唉声叹气的阿妮斯特搭话── 后来他认为既然是朋友就应该追根究柢，于是便出声说： 「怎么了？你为什么叹那么大一口气……有什么烦恼吗？」 「咦？讨厌啦，有那么明显吗？」 阿妮斯特按住了嘴角。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是每天都是训练与上课，生活实在太一成不变了。」 「哦……？」 阿妮斯特说的话有点困难，布雷德听不太懂。 每天过得平凡又普通，所以很无聊……？布雷德听起来好像是这样的意思。 但是说起来呢，布雷德根本不是很瞭解「无聊」这个概念。阿妮斯特口中的「无聊」，似乎就是「和平」、「平凡」或者「普通」的意思。 这真的让布雷德摸不著头绪。 每天和平又平凡又普通到极点──也就是「无聊」，跟「处于危机」是完全相反的情况，分明是很好的一件事── 所以，现在对布雷德来说是最「幸福」的时刻…… 他无论怎么想，「无聊」都是很棒的一件事吧？ 对于十几年里每天都置身于「实战」当中，不断地杀戮──日常生活充满杀伐之气的「勇者」而言，「无聊」真的是很奢侈的东西…… 「那你是想每天都进行实战吗？」 「咦咦？你说极为接近实战的训练？才不要哩……我受够那种训练了。」 布雷德说的不是「接近实战」而是货真价实的「实战」…… 阿妮斯特觉得每天持续的课程很无聊……又受够「实战」以及「接近实战的训练」……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啊，我懂我懂──安娜。你是想来点『活动』吧？」 「活动？」 布雷德把脸转向加入对话的耶希卡。 「对，就是活动。也就是──消遣的意思。」 「消遣？」 布雷德感觉从刚才就一直在反问。他稍微试著自己思考。 「你说的消遣……是像接近实战的训练那样吗？」 「才不是哩！」 耶希卡给了布雷德的额头一记手刀。 「布雷德……你是笨蛋吗？那哪里算是消遣了？」 阿妮斯特也这么表示。 没有啦……每一次的训练都很有趣啊。 虽然有点严苛，但是基本上都有数十％的达成机率…… 颠覆物理法则，完成达成率0％的任务才是「勇者」的主要工作……光是存在成功率就觉得很轻松了。 「给我去完全不可能的任务，如果勇者也办不到的话，就没有任何人类能办到了，而且人类会就此灭亡，你一定没问题的，因为你可是勇者啊。」──以经常听见这种话，然后被推出去的人来说…… 只需完成有机会成功（成功率0％以外）的事情，根本就像是在玩游戏，简直跟「消遣」没有两样── 「喂喂？『消遣』的意思就是『玩乐』对吧？」 「是啊～……呜呵呵。看来布雷德同学也学会不少什么叫『普通』了唷？」 耶希卡称赞我了。太棒了！我很普通！ 「啊，总而言之，阿妮斯特的意思就是『想要玩！』对吧？」 「这样说就有点太直白了……不过呢，听我说嘛，在严格的训练之间，偶尔也应该有些疗愈或者休养的活动吧！」 「一个月左右会举行一次的活动？那就是极为接近实战的训练──」 「笨蛋？你是笨蛋吧？那个哪里能放松了？比平常还要严格吧？」 一般人的观念里，那似乎被当成让人疲惫不堪的地狱。我又学到一件事了。 「嘿，你要知道我不是因为个人因素才这么说的唷？嗯嗯……身为学园女帝的我，判断大家需要定期休养身心。」 「身为领导者却公私不分，实在太难看了。」 或许是出现『女帝』这个话题的缘故吧──学园里的另一名女帝来到现场。 「喂──露娜！我才没有公私不分呢！你自己不也觉得之前的那次度假很棒吗？」 『之前的那次』，指的就是到南国海边的时候。 原来如此。那就是『度假』吗？这我也学会了。 「那是私人前往的旅行。想以学校的费用举行活动到外面度假，真是符合贫穷贵族身分的想法。所以我才会老实地说出这是公私不分。」 「都说我不是为我自己，而是替大家说出真心话──」 「抱歉，可以闭上你那只会诡辩的嘴巴吗？贫穷会传染到我身上。」 「咿──！！」 「古代的普通学校，每年会有数次校方举办的活动，当中也存在名为『校外教学』的『度假』。」 伊欧娜趁两名女帝对话的空档插嘴这么表示。 「普通学校？」 这带有魅惑声响的名词让布雷德产生了兴趣。 「嗯嗯，设置在虚拟世界的那所学校，就是太古时代的普通科高中──通称『普通学校』。」 「普通学校！」 布雷德整个人兴奋不已！ 太棒了！竟然有教授『普通』的学校！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古代真是伟大！超古代！超厉害！ 「好了好了。我们别理因为听见『普通』而兴奋不已的超生物──」 阿妮斯特把布雷德的头推走。 「──那么，你说的『校外教学』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大规模的课外活动。所有学生移动到距离学校遥远的土地上，然后到处参观名胜史迹，这就是主要的活动内容了。」 「这样啊。整所学校一起旅行吗──？感觉好像很有趣！」 旅行吗？我在勇者时代每天都在旅行。转战各地就是勇者的日常。应该说，根本没做过旅行之外的事情。对过著如此生活的前勇者来说，每天都一样的日常反而比旅行要快乐多了── 可是前一阵子的『旅行』确实相当不错。 布雷德前往南国的海边，住在克蕾儿亲戚的宅邸里。最棒的是没有任何打打杀杀的事情。 如果那就是『旅行』的话……而且不只有高阶班的十来人左右，而是所有人一起去……可能会更好玩。 「那么，我们立刻去向国王提议吧。」阿妮斯特兴奋地说。 「安娜？下一堂课马上要开始啰？」布雷德问她。 「自习啦，自习。」 在进入教室的讲师呆立于现场的情况下，布雷德等人全走出教室。 ○SCENE·Ⅱ 「校长室内」 「哦哦。校外教学吗──？」 所有人并排在校长室内，直接摆出陈情的架势。 这个房间也是国王的办公室。身为国王，每天的工作都堆积如山，因此总是忙得晕头转向，经常待在这个房间里面。尽管是一切行为相当荒唐，脑袋似乎有点问题的国王，但是遇到了萨琳女士，他就像是被套上项圈的小狗一样，只能气喘吁吁地进行，在一大堆资料上签名的工作。 「你们说的『校外教学』，就是全校学生一起旅行，一边在各地移动，一边体验未曾见闻过的事物──我说的没错吧？」 「您的理解相当正确。」 阿妮斯特代表大家这么说道。她脸上虽然露出灿烂笑靥，但布雷德瞭解她是在做「表面工夫」。 阿妮斯特目前挺直了背杆，摆出了『立正』的姿势，布雷德则在她身边自动摆出『随便』的姿势。最近即使在国王面前露出懒洋洋的态度，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听见国王说「不敬」的责备。不过或许是阿妮斯特本身出身于军人世家的缘故吧，至今她都还是挺直了背杆站著。 国王听见高阶班所有人的提议之后，考虑了一阵子，随即缓缓地开口表示： 「唔姆。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活动。」 「您也这么认为吗！？」阿妮斯特的声音高了八度。 「嗯……原来如此。确实应该让年轻人出去旅行。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各地旅行──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萨琳。」 国王说到这里，把手往站在旁边的萨琳女士伸去。当他抚摸萨琳女士的臀部时，立刻就被萨琳女士捏了一把。 「你们还有学业，所以没办法像我一样来一趟放浪之旅……好吧。我来帮忙安排，让你们在数个礼拜的时间内尽量增广一些见闻。」 「长达数个礼拜吗！？」 「唔姆。要访问世界各地的话，就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吧。」 「世界各地！」 每当国王说一句话，阿妮斯特的声音就会再高八度。 而每当她的声音提高，国王放在交叠双手上的下颚，就会因点头而不停地上下晃动。 「我来安排飞空艇，让学园所有学生都能够快速地移动吧。」 「飞空艇！」 阿妮斯特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 飞空艇就是在空中飞行的船。像这样的船当然相当稀有，是部分特权阶级才能够动用的交通工具。比方说八国联合的盟主，也就是我们的国王── 「够了，安娜，眼睛别再闪闪发亮了。就是这样才会被说像山里来的蛮族。」 「只有你这样说我吧！」阿妮斯特回应数落她的露娜莉亚。 「──陛下。一般的飞空艇还不够。请您准备客船等级的飞空艇吧。」 「当然是豪华客船等级的飞空艇。」 「哎呀，竟然还是豪华客船等级……」 原本正指责阿妮斯特的露娜莉亚，眼睛也开始闪闪发光了。 这种情况是不是就叫做「适得其反」啊？布雷德思考著。 对于布雷德来说，在空中飞行的交通工具应该重视的不是舒适度，而是武装、装甲与生存性……还是能够和飞龙在空中战斗的类型比较好。 布雷德在勇者时代对上能在空中飞行的敌人时，总是居于下风…… 算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勇者，也不需要战斗舰了。 「呀！耶希卡，怎么办啊！国王说有豪华客船耶！」 「哎呀！陛下！您真是大方！」 克蕾儿的眼睛也开始闪闪发亮。 耶希卡甚至抱著国王亲吻他的脸颊。 「那么旅行计画还有其他事情就都交给我吧。」国王笑容满面地承诺。 「嗯嗯，那就拜托您了！」大家就这样笑著离开校长室。 太好了！来直接陈情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要去旅行了，需不需要买新泳装？直接买了吧？不过之前才刚买新的唷？ ……众人口中这么议论纷纷。 在大家脸上挂著笑容吵杂离开时，只有布雷德一个人这么想著── 大家是不是都忘记了？ 国王那个家伙在笑吧？而且是露出满脸的笑容唷？ 国王那家伙笑了的话……是代表什么意思呢？ 嗯，算了吧。反正大家看起来都这么高兴。 ○SCENE·Ⅲ 「豪华飞空艇」 「看哪看哪看哪！绒毯好软唷！」 「快看快看快看！这张床超有弹性！」 「好棒哦！安娜你看，房间里还有淋浴室唷！」 「啊，抱歉。我在宿舍的房间就有浴室。这一点没办法感动我。」 女孩子不断进出房间发出尖锐的欢呼声，但阿妮斯特突然冷静下来并且这么表示。 布雷德直接离开处于兴奋状态的女孩子，和态度依然沉稳的女孩们一起走在飞空艇的船内通道。 「苏菲的房间如何？」 「布雷德，我和你的房间是左右对称，所以应该一样唷。」 「这样啊。」 「啊啊，真是的……被绑架到这种地方，我根本都没办法好好做研究了。校外教学什么的真是烦人。啊啊……好想研究好想研究……研究的进度要落后好几个礼拜了……」 苏菲即使开始校外教学，依然跟平常一样是冰山美人。 从某方面来看，伊莉莎的情绪也降到最低点。对于疯狂科学家这样的人种来说，没办法研究或许跟无法呼吸差不多。 「父亲大人，我们的房间在哪里？」库询问布雷德。 「嗯，我想应该在这里唷。」 布雷德找到门牌上写著「布雷德」这个名字的房间，把门打开。 「我马上来沾上气味。这里是我的势力范围。」 库拖著两条马尾冲进房间。 然后她顺势扑到床上，为了留下自己的气味在床单上左翻右滚。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浴巾也留下气味了！」 （插图013） 连放在架子上的浴巾等物品也都留下气味，确实完成『标示势力范围』，库这么对布雷德说道。 嗯。这样啊，好口爱、好口爱。 「我的房间在哪？是这里吗……？」 刚才逛到别人房间去的阿妮斯特来到现场，接著找到自己的房间。 「咦……等等！为什么我和露娜同一间！？」 阿妮斯特指著门牌大叫。 「我才想问哩！我为什么非得跟你住同一间不可呢？房间到底是谁分配的啊？」 露娜莉亚也很不愉快地瞪著门牌看。 这两个人之前到海边去度假时也干过一样的事。周围的人都知道，两个人表面上虽然像这样互相抱怨，实际上内心都相当高兴。 可是她们继续吵下去也太可怜了，所以布雷德便出面劝架。 「你们两个感情很好耶。」 「咦？布雷德？」 阿妮斯特不停眨著眼睛。 「你为什么在这里？」 「哪有为什么？因为……我的房间在这啊。」 「等一下──！？布雷德你这个家伙！为什么趁机住在女孩子之间的房间啊！？」 「啥？谁知道啊？这又不是我决定的──你看。」 布雷德用下巴指了一下，结果加西姆与库雷的脸就从旁边的房间露出来。而他们旁边的房间则可以看见雷纳多的脸庞。 通道的对面一整排都是男孩子的房间。 然后隔著通道的另一边，则一整排都是女孩子的房间。 「等一下──！不会吧！？为什么──男生的房间会在女孩子的对面啊！？」 「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行这样吧！？问题可大了！要是擦枪走火怎么办！」 「什么擦枪走火？」 「咦？那当然就是……我说不出口！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唷？」 「耶希卡……拜托你了……只能靠你这个婊子了。」 「好的，交给我这个婊子吧！布雷德同学啊，所谓的擦枪走火呢……啊啊，与其用嘴巴说明，倒不如实际表演一下比较清楚哦♡啊，小库你到外面去一下。好了，我要关门啰。各位，我们等一下见♡」 「别关门！婊子！」 阿妮斯特把鞋子伸进去，阻止对方关门。 「真可惜♡差一点就成功了♡」 「──要是像这样擦枪走火了怎么办！？到底是谁分配房间的！？把负责人给我找来！」 当阿妮斯特发出愤怒的叫声时── 「到底在吵什么？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左右两旁各带著一群美女的负责人来到现场。 「陛下！」 看见国王，阿妮斯特立刻连珠炮般说出一大串陈情。 「在纪律上发生极为重大的问题了。男女的房间只隔著一条走廊……那个，也就是说……会～～…吧？」 阿妮斯特说到后面就因为声音太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唔姆？抱歉，我听不太清楚唷？」国王回应。 「我是说！总而言之……男女之间……会发生～～…吧。」 她的声音果然还是变得模糊不清。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唷。」 布雷德对国王这么说。阿妮斯特只是一直强调「有问题」，至于到底有什么问题则是迟迟不肯说明。 「唔姆。我想……应该是觉得男女生的房间只隔著一条通道，是很大的问题吧？」 「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我要说的！陛下！」 国王如此说完，阿妮斯特猛烈点头表示同意。 啧，搞什么嘛。两个人这么意气相投。 「那就改变配置吧。不要隔著通道，换成男女生住隔壁间这样的排列。」国王提议。 「啥？」 阿妮斯特僵住了。 「这次的旅行，我想让你们尽量有机会做『青春的交流』。」 「哦？那是什么？快告诉我？青春？青春？是什么样的交流？」 「布雷德你闭嘴──陛下。就算是开玩笑，这种提案也让人很困扰。风纪会因此而产生混乱。」 「我看起来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阿妮斯特的脸瞬间冻结。 国王这家伙虽然时常说出像是开玩笑般的发言，但实际上全都不是在开玩笑。那些听起来像玩笑话的句子，全都是『认真』的。 「啊啊，对了，我有个好点子。男女生住隔壁──这种手段太温吞，还是乾脆让男女生住同一间房好了！」国王突然灵机一动。 这个提案让部分男生兴奋地发出「哦！」的声音，但包含女孩子在内，大多学生反应都有点冷淡。 布雷德实在不清楚男女住同一间房间到底哪里不行。 「库，你能瞭解吗？」布雷德问库夫林。 「库也不懂。」 「对吧？」 「是啊？」 和库住同一间房的布雷德，就这样和自己的小孩一起歪著脖子。 「你应该是母的吧？」 「库是母的。」 「我是男的吧。」 「父亲大人是公的。」 「我们住同一间房吧？」 「父亲大人跟我住在同一间房。」 唔姆……完全搞不懂。 「主人主人，其实我也跟你同房。虽然我像物品一样待在角落三十公分的方形里静止不动，但物理上也算是同房。而且我高性能的身躯是拥有完美体态的女性。」 高性能机型伊欧娜好像在说些什么。算了，别管她。 「似乎有一部分的人无法接受我的提案──耶希卡同学，我就任命你为男女间亲善大使吧。」国王向耶希卡如此说道。 「婊子被任命为男女间亲善大使了♡」 哦哦。耶希卡变成亲善大使了。 「好的♡那么布雷德同学，我们先到密室去吧♡」 「那是不在密室就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嗯♡好困难的问题。在公众面前的话可能有点太高阶了♡初学者还是先两个人独处比较好唷……♡」 布雷德的手臂被耶希卡挽住，快要被带进房间。 「耶希卡，住手！你不能认真！不能露出婊子的一面！」 克蕾儿好像在大叫些什么，而且还抱住耶希卡的脚。 「这完全算不上认真唷♡我要是认真起来还要更厉害唷♡」 「耶希卡老师！！也教教我们吧！！」 「啊哈哈哈哈，怎么了，加西姆？想要我教你吗？」 「嗯、嗯！对吧──库雷！就趁这个机会让她教吧！」加西姆向库雷说道。 「喂……喂，别把我卷进去啊……」 「你也想被耶希卡教吧！？对吧！？库雷！！你不是对耶希卡有好──！」 「笨、笨蛋……声、声音太大了……」 「对我？对我怎么样？」 「没、没有……没什么事……」 库雷开始含糊其辞，缩起身子。 「My Lord，如果可以志愿与你同室的话，请务必指名我──」雷纳多向阿妮斯特说。 「你还当真哩，真的是笨蛋。笨蛋雷纳多。」 「My Lord☆真的……不行吗？闪耀☆☆☆☆☆」 「啊──喂！？禁止发射☆！绝对不准！！」 这边的阿妮斯特与雷纳多似乎正发生争执。 场面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总！而！言！之！我是绝对不接受男女同室啦！」 阿妮斯特以怒发冲冠之姿放声大叫。 「唔姆。我瞭解了──只好放弃青春乐园了。那么房间的分配就跟之前一样吧。」 「那是当然了！请务必这么做！」 阿妮斯特以愤然的表情丢出这些话后──脸上露出「咦？」的样子。 「啊──等等！陛下！等一下等一下！请等一下！男女生房间只隔著一条通道也很令人困扰！！」 「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国王背后传来阿妮斯特的叫声，不过他只是放声高笑快步离开。 「这是那家伙想强迫人接受条件时常用的手段。他会提出更加难以接受的条件，使人让步，接受一开始时那个还算可以接受的条件。」 「被摆了一道……」 阿妮斯特如此低声呢喃。 ○SCENE·Ⅳ 「晚上举行热闹滚滚的枕头大战」 「呜哦哦哦哦！！吃我这招！！必杀的────！！」 加西姆握著枕头，开始凝聚毒属性的斗气。 「加西姆！空隙太大了♡」耶希卡的枕头啪一声击中了他的脸。 「这家伙！竟敢丢我！」 加西姆凝聚起来的气瞬间烟消云散，于是单纯只用腕力丢出不带任何斗气的枕头。 夜晚。不知道究竟是谁起的头……男生与女生在隔著通道的情况下，开始了枕头大战。 『枕头大战』的规则是不灌注气也不使用招式，单纯只是将最普通的枕头以最普通的方式丢出去── 感觉好厉害。超级普通的。 布雷德也专心地丢起枕头。 他不使用招式，也不强化身体，只以极为普通且基本的能力来轻轻丢出枕头。 接住枕头的加西姆── 「呜！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布雷德用力踩稳的双脚在绒毯上拖出轨迹──然后一直飞到通道尽头。 「BUUUUUUU！！！！」 参加枕头大战的所有男女生都一起发出嘘声。 「等等，我只是用普通的方法丢出去而已……」 布雷德急忙为自己辩解。和大家一样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枕头扔出去…… 「手下留情好吗！超生物！！」布雷德在枕头大战里也被当成超生物了。 呜呜呜…… 布雷德学会了更加减轻力道的方法。 他创造出以走路般速度丢出枕头，这种非常高度的『技巧』。 ○SCENE·Ⅴ 「泳装风潮」 「哈啰♡布雷德同学♡」 布雷德在船内通道与耶希卡擦身而过时，耶希卡对自己轻轻挥手，于是布雷德也对她挥了一下手。 布雷德从背后看向经过身边的耶希卡── （插图014） 呜哇，好猛的泳装。 从前面看的话，与其他人的泳装没什么不同，但一从后面看，就会发现臀部的地方开了一个大洞，整个屁股都露出来了。布雷德也毫不松懈地确认自己认为「好猛」的感性「应该没有错」。 其他男孩子和耶希卡擦身而过时，一定会转头以「呜哇」的表情盯著她看。 因此布雷德感觉到的「好猛」，应该是极为平凡的印象才对。 开始旅行的第二天。飞空艇正朝向最初的目的地航行。行程的第一站将前往最北边，然后再从该处依序访问世界各地，最后再回到王国。 不知道究竟是谁起的头──等不及到达目的地的众人，在船内就穿上了泳装。 布雷德走过通路来到休息室，看见许多人都是泳装打扮。简直像是泳装展示会一样。 「大家兴奋过头了。在校外教学的规则里，船内虽然可以穿著便服，可是身穿泳装到处走实在是──」 阿妮斯特这么抱怨。 ──但是，周围的人随即用非难的视线盯著阿妮斯特看。 她便集中在「你有脸说这种话」的视线之下。 「啊……啊哈哈哈哈，因为大家都穿了嘛。只有我一个人穿著重装备的话反而显眼，而且也像笨蛋一样……对吧？」 如此抱怨著的阿妮斯特本人，身上也穿著红色泳装。 「咦？」布雷德感觉到不对劲，歪起头来。 阿妮斯特泳装的颜色是红色。虽然红色一直是她的代表色……但好像跟平常看见的那套泳装……不太一样？ 「阿妮斯特，你换泳装了？」 「因、因为从之前的水上演习就一直是穿那件泳装。之前到海边度假时也是穿同一件……我、我自己是觉得无所谓唷？可是不停被说三次都穿同一件泳装实在太逊、到底有没有干劲之类的话……而且大家都要去买新的，只有我一个人耍脾气不去买实在太不合群。所、所以……那、那个……」 阿妮斯特开始一长串的说明后── 「那个……适合……吗？」她这么对布雷德问道。 「嗯，很不错啊。」尺寸应该是适合没错。 布雷德刚才遇见的苏菲，身上的泳装不知道是不是尺寸不合，总觉得长度不够，感觉穿在身上好像快要掉下来了。 那好像是叫做低腰裤（？）的样子。 还有更早之前遇见的魔王，她身上的泳装实在是太小了，乳房的上下左右全方位──上乳、中乳、侧乳、下乳等全部都外露。 那好像是叫做微型比基尼（？）。 跟她们相比，阿妮斯特身上的泳装尺寸相当适中。 「嗯，很适合唷！」 「这、这样啊……」 阿妮斯特把指尖靠在嘴角，像要对其吹气一样，听见布雷德的回答后露出高兴的表情。 尽管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到高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就算了吧。 感觉以前好像有人对自己说过，不论是在什么时候，只要女孩子换了衣服就要加以称赞。 「My Lord。你已经炫目到让我无法直视了。」 闪耀☆☆☆☆☆☆☆☆☆☆☆☆☆☆☆☆☆☆☆☆ 「够了！雷纳多！都说禁止那么做了！别再发射星星了好吗！」 阿妮斯特用手把雷纳多发射的大部分☆型光线击落，但还是被一两颗击中，于是她的脚步开始不稳。 雷纳多的那种光线到底是怎么发射的……？ 大部分的招式，布雷德只要看过一次就能学会，却完全不懂那招的原理。看来应该是雷纳多的固有技能吧。 「好！我也换上泳裤吧！」布雷德这么决定。 「咦？等等──布雷德？你这个男生换上泳裤要做什么？」阿妮斯特急忙问道。 「穿上之后，你要称赞我啊！」 「你是笨蛋吗？应该是笨蛋吧？真是受不了你──」 布雷德甩开阿妮斯特的制止，直接冲进自己房间。 『校外教学』的旅途就像这样愉快地过去了。 ○SCENE·Ⅵ 「极限环境训练·酷寒」 放眼望去的一切全都结冻。 一整片冰原在眼前无限往前延伸。左右两边是由冰块形成的断崖绝壁。谷底的道路笔直地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迪拜因大冰原──这是大陆北方边缘的无人世界。这零下七○度的酷寒世界，笼罩在让人无法靠近的美丽静谧之下。 飞空艇就降落在大溪谷的尽头，然后把布雷德等人放下来。 「那么──回收地点是穿越溪谷后的另一端尽头。我会在那里等你们。不快一点的话就要晚上了。到了晚上会更寒冷，甚至会超越零下一○○度唷──那么，祝你们武运昌隆。」 国王如此说完，将飞空艇的门「碰」一声关上了。 布雷德挥手目送往上升的飞空艇离开之后── 他感觉有视线刺中自己的背部，于是布雷德便回过头去。 「怎么了？」 「这时候……还问……怎么了！」 阿妮斯特以快要喷出火来般的势头大声怒吼。 「我们被丢在这个前人未到的秘境了唷！」 「等等，这里可不是前人未到唷？这附近其实有不少人都来过。」 「够了，这个超生物给我闭嘴！要我们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原，行军走到一○○公里外的回收点？而且还没有耐寒装备！？只穿著平常的服装就被丢出来了！」 「没有穿著泳装被丢出来算很好了。」布雷德如此回应。 国王这家伙这次倒很仁慈嘛。 当泳装变成船内的标准装扮时，他还给时间让大家换回平常穿的制服。真是太温柔了。 他允许大家携带「经常」带在身边的物品。 在勇者业界──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孤身被丢到零下一○○度的冰原。 那个时候身上就只有经常带在身边的物品。 这场「极为接近实战的训练」，就是在预测可能出现这种状况的前提下所进行。 嗯，只不过──在装备完整无缺的状态下进行的话，就无法算是训练。 因为根本没有能在完美状态下进行的『实战』。 阿妮斯特身上带著魔剑《亚斯蒙帝斯》。其他有佩剑习惯的学生，身上也都带著平常的武器。伊莉莎这名疯狂科学家，则因为兴趣，身边总是带著一套科学实验道具组。 「啊，真是的！完全无法相信！竟然把我们丢在这种地方，那个国王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 「那还用说吗？」 大家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那家伙的脑袋有问题，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难道你们原本认为那家伙是正常人？ 「什么度假！什么校外教学嘛！我真是个笨蛋才会相信他！」阿妮斯特火大地说。 「相信他当然是一种错误。」 真的是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蠢话。说起来你们到底要相信他哪一点？ ──你们真的认为那个国王会帮大家准备只有享乐的假期吗？ 「也不能一直拒绝面对现实，快点接受这一切，然后指挥众人比较好吧？好像开始有人冻僵了唷……？」 「咦……？等等！大家快提升自己的气！这样的话应该有办法抵御这点寒气！能够附加炎属性的人就用上去，这样效率比较好！」 炎属性聚合体般的阿妮斯特，光是普通状态就能抵御这种寒冷了吧…… 低阶班的学生里面，也有不擅长操纵气的成员。这样的学生身体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高阶班的成员当中，也能看见抱住手臂，冷到牙齿不停打颤的人。 「太厉害了……连鼻水都结冻了……」 （插图015） 加西姆鼻子下方出现冰柱。 好猛哦！太帅了！那是怎么办到的！？ 当然也有人毫不在意这样的寒冷。比如说露娜莉亚和苏菲。拥有冰属性的两个人，看起来是一脸轻松写意。 「真是的……这点寒冷就受不了，实在太丢脸了。」 喷出火来的《亚斯蒙帝斯》成了大家取暖的营火。露娜莉亚以比冰霜还要寒冷的眼神，看著聚在其周边取暖的学生。 「露娜……你穿那么薄的衣服……亏你能撑得住耶？」布雷德问道。 「王国根本太温暖了。我甚至觉得有点热呢。这种温度才适合我。我的祖国位于大陆最北方的位置，所以打从一出生就开始锻炼对于寒冷的抵抗力了。」 「喂，阿妮斯特。你要是太浪费能源，之后会很辛苦唷？」 魔剑会产生热气，但这些热气是源自于阿妮斯特的魔力。不论是人类、魔兽、英雄还是一般人，所有的存在基本上都得遵守热力学第一定律。 也就是──能量守恒定律。 亦即摄取、吸收多少热量，就只能产生多少能源。 不过也会有例外。比如说《勇者力》与《魔王力》等力量，就能够超越物理法则，当然可以无视能量守恒定律。它们甚至可以从完全的虚无产生庞大的能源。 除了勇者与魔王之外，万物都受到能量守恒定律的束缚。 库雷已经有一只脚跨入这个领域──那方面的境地，能够藉由其他原理来操纵近乎无限的气，让他化成永动机般的存在。那是操纵自身外侧能源的方法。 可是看见库雷和加西姆站在一起发抖，鼻子下面还垂著冰柱的模样，就知道他距离枯竭的境地仍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好了各位，取好暖后就要出发了！！不往前走的话，就无法抵达一○○公里前方的回收地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阿妮斯特激励众人。大家便开始在酷寒当中往前走。 ◇ 「好冷……我要死了，马上要死了，啊呜呜呜呜……」 冰谷中的行军依然持续。 阿妮斯特用听起来快死掉般的声音这么呢喃。 「谁叫你一直想保持体温，所以浪费太多能源了。只要把体温压抑在比零度稍微高一点左右，能源消耗量就只有体温三十六度时的几分之一而已唷。」 「体温零度？哪能办得到啊？冷血女。变温动物。」 「亏我还教你诀窍呢。」 「等你投胎转生成人后，再教我人类能办得到的诀窍啦！」 哦哦。原来如此。 露娜莉亚穿著最薄的服装却还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本来还在想究竟有什么秘密，想不到是用这种隐藏招式啊。 马上就来试试看吧。开始降低体温。 ………… 哦，这很不错唷。 「看吧……好像立刻就能办到。」 「办得到办得到。这很棒耶。」 「闭嘴！你们这两个超生物！」 ◇ 又经过几个小时── 「大家加油！手不能放开唷！」 所有人手牵手围成一个大圆圈，继续前进。 正确来说不能算是所有人，还是有几个没有牵手的例外。 冰属性的露娜莉亚与苏菲根本不在乎这种酷寒，另外像库和伊欧娜等不同种族的成员也不畏惧寒冷。 「父亲大人？为什么大家要牵著手走路啊？」 库甚至不知道大家为什么感到困扰。 跟她相比之下──布雷德对自己的『普通力』又更有自信了。 想不到！自己竟然瞭解大家感到困扰的理由！！ 「库雷成为无限动力炉了吧。」 「看起来像木乃伊、即身佛一样。」 「他的气正在大家体内循环唷。」 库雷变成乾扁『人乾』状态后，就能够从外界吸取气。因此便以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形式，让无限的能量循环。 众人于是利用这股能量持续抵抗酷寒。 除了库雷之外，所有人都早就用光能源了。尤其是阿妮斯特因为浪费了许多魔力，所以最早陷入燃料用罄的状态。 库雷能供给的能源量虽然是无限，但输出本身就只有能够连发破龙穿孔的程度。份量大概只够从这样的酷寒之下救出所有人。 所以众人为了有效率地循环能源而牵起手来。 「为什么需要让气循环呢？」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库，你不觉得冷吗？」 「冷是什么样的状态呢？」 听到自己小孩的话，布雷德露出了苦笑。 龙种被人称为是完美生物，所以库出生到现在从未经历过「寒冷」。虽然体验过「腹饥」与「疼痛」，但尚未感觉过「寒冷」。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我也感觉不到寒冷。」 「你本来就是机器人吧。」 「构成我机体的零件里也包含了生体零件，因此还是有冻结的危险性。 可是，要应对这种程度的低温根本是小事一桩。只要稍微加快运转体内的缩退炉，就能够 保持体温了。」 高性能机型好像又在说些什么了。 「那你何不成为大家的暖炉呢？高性能机型？」 「我愿意成为主人专用的暖炉。」 伊欧娜拿起布雷德的手后，把它用力贴在自己的胸部上。 「生体零件的末端很有可能会冻伤。藉由体温传导来取暖相当有效果。这是肉体暖炉。」 「快住手。脏死了。」 「脏死了……」 啊，伊欧娜受到伤害了。 这个拥有不死身般精神力的机械少女竟然有这种意外的弱点。如果「脏死了」能让她受到打击，那「臭死了」说不定也有用唷？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试试看。 除了数名学生和一只龙之外，其余一百多名学生就这样继续默默地往前走。 几乎快要踏入生死界线的他们，最后总算成功度过溪谷。 ○SCENE·Ⅶ 「极限环境训练·酷热」 「好热啊～～～～……」 在晃动的大气之中，所有人像是送葬的队伍一样走在沙地上。 极限环境训练的第二个地点，是地面全为滚烫沙子的沙漠。 前天还在喊「好冷好冷」的众人，今天则是嚷著「好热好热」。 咦？「热」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了什么吧。要以正确的言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滚烫」吧。 布雷德含了一下手指，然后把它竖立在空气中。 大概是气温八○度，湿度○％左右吧。以温度来说，跟王都的「蒸汽浴室」差不多。就蒸汽浴来说，气温八○度算是「舒适」的温度…… 「大家是怎么了？这点温度就累瘫，真是太没用了。」 走在最前方的阿妮斯特以满不在乎的表情责备众人。 「给我……闭嘴……这只火焰臭猴子……」 露娜莉亚连回嘴都显得软弱无力。 其实也难怪她会这样。露娜莉亚的额头、脖子、丰满的胸部，甚至是每一寸肌肤都不停地喷出汗来。 「嘿，露娜。照你这种流汗方式，不久之后就会变成人乾啰？竟然连发汗都无法控制吗？还说是天才呢！」阿妮斯特如此说。 「只要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水源……要多少就有多少……」 露娜莉亚在指尖唤起冰之魔力──却无法制作出冰晶。 「……咦？」 嗯。刚才测量过了。湿度是○％。也就是说空气中没有水分。 就算再怎么降温，也没办法在空气中凝结出水分。 「真是的，太没用了。这样还算『冰之女帝』吗？我看还是改名为『汗之女帝』比较好吧？」 在酷寒地狱不断遭到贬低的阿妮斯特，看准了机会拚命损著露娜莉亚。 阿妮斯特因为是火焰魔剑的所有者，所以对热度有抵抗性；露娜莉亚则因为是冰属性而不堪负荷。 「父亲大人？为什么大家从之前就变得很奇怪？」 库开口这么说。身为完美生物的龙种，不只是对酷寒，对于酷暑与高温也有抵抗力。具体来说，他们甚至还能在熔岩上面睡午觉。 「伊欧娜也从刚才就很奇怪唷？」 在酷寒地狱时，高性能机型表示只要改变体内缩退炉输出，之后就显得怡然自得，这时候也从全身流下大量诡异的绿色液体。 「谢谢关心，不过这只是冷却水。光靠看起来像头发……实际上是散热索的部位已经来不及散热，所以溢出冷却剂来进入紧急冷却模式。」 口气听起来虽然跟平常没有两样，但外表已经变成让人一看就退避三舍的恶心物体。 「接下来还会更热唷。」 布雷德这么对大家说。 目前仍只是早晨。等到了中午左右，这边将会变得『更猛』一点。 在沙漠行进时，通常会避免白天移动──不过这次的极限环境训练，只要傍晚没有抵达回收地点就会被拋下不管。 国王很细心地设定了条件，让众人无法避免白天拚死行进。 布雷德心里想著「但是──」。 国王那家伙也太半吊子了吧。 依照勇者业界的基准，绝对不可能只在这种酷热的环境下行进而已。在这种环境下进行「战斗」，才是勇者业界的「普通」与「理所当然」。 「啊……」 布雷德注意到脚边的沙子传来振动。 「是沙虫。」 这附近是沙虫的群生地。 顺带一提，沙虫是全长达十几公尺的巨大『蚯蚓』。 那个国王不可能那么好心。当然附加了战斗选项。 众人就这样开始在滚烫沙地构成的灼热地狱里战斗。 ◇ 「要、要死了……屎了……要、要烧起来了。」 行进依然持续。 除了阿妮斯特与布雷德父女之外，所有人都脚步踉跄、疲惫不堪。 气温……已经不知道了。应该快到达燃点了吧。 汗在流出来的瞬间就沸腾并且蒸发，已经没有人处于满身大汗的状态。 「喂，伊欧娜，你不要紧吧？」 「是的，主人，我完全不要紧……因为偶素高性能机型。」 看起来像是快挂掉一样的金属僵尸，眼窝深处发出亮光，这么对布雷德说道。 她的金属骨骼已经完全外露。先前所说的『生体零件』之类的东西，此时正发出「咻咻」声不断融化…… 丧失大部分人类的外表后，已经没有恶心的感觉，看起来就像地底深处经常可见的某种狂战士亚种。 「你这家伙，不能因为这点热度就融化掉唷！」 「是的。我会加以改良。」 伊欧娜的主要部分其实不会因为这种热度而损毁，主要是用来伪装的『生体零件』──也就是『肉身』部分完全撑不住。 伊欧娜因为没办法使用气来防御，所以直接承受热度而陷入烤肉状态。不只发出咻咻的声音，连味道都像烤肉一样── 嗯。今天回收后的晚餐就吃烤肉吧。很久没有吃猪排咖哩之外的东西了。 大家踩著活尸一样的步伐，走完了整座沙漠。 总算在没有任何弃权者出现的情况下，完成了第二场──灼热地狱的训练。 ○SCENE·Ⅷ 「极限环境训练·大雨」 极限环境训练依然猛烈持续进行中。接下来的关卡是「雨」。 「这不只是……一般的雨……那么简单吧！！」 没办法离开洞窟一步的阿妮斯特，就这么瞪著堵塞前方的『水墙』叫道。 如果把这个地方的『豪雨』换算成一般降雨量测量方式，也就是「每个小时多少毫米」这样的标示，那么每个小时大概是一○○公尺左右。 再换个说法，就是每一分钟头上会有一吨的水降下来。 在这样的『雨』之下，一般人的话不要说走路了，根本连站都没办法站。有没有办法呼吸也很值得怀疑。这个地方的『雨』，降雨量足以让人站著溺死。 若是勇者业界，在这种『雨』当中战斗是『普通』且『理所当然』的事…… 「稍、稍微……等雨停之后……再从这里出发吧……」阿妮斯特说。 「不会停唷。」 布雷德双手交叉在后脑勺，轻松地这么表示。 「咦？」 「我说这里的雨不会停──这边的雨是永远下不停的。」 布雷德原本就知道了，不过校外教学的『导览』里也有这项情报。 可是大家待在飞空艇时，全都睡得跟死人一样，藉此来恢复流失的体力，所以应该没有时间阅读内容吧。 布雷德和库两个人因为大家都睡了而无事可做，所以便带著兴奋的心情仔细阅读导览，得知下一个目的地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那么……」 「没错。只能冲了。不抵达回收地点的话，就只能曝尸野外。」 「我要诅咒那个家伙！！咒死他！一定要咒死他！！」 涌出大量怨叹的叫声。 布雷德等人就跟平常一样诅咒著国王，然后开始挑战第三场『极限环境训练』。 ○SCENE·Ⅸ 「极限环境训练·超重力」 「等等……！？这……！？为什么……！！身体……好重……！？」 在轻松站著的布雷德身边，阿妮斯特以螃蟹般的姿势，横向踩著沉重脚步走过来。 「啊，这里叫做重力（？）的东西好像变得很大唷。」 「咦？重──重力！？」 「没错。就是重力。」 布雷德点了点头。 这次把『秘笈』给带来了。在强大重力之下，即使想摊开也马上就会垮下来，所以非常难阅读，但布雷德还是把『校外教学导览』给念了出来。 「……嗯。我看看哦？上面写著那座山是由叫做简并态物质（？）的东西所形成，所以非常沉重，因此重力（？）才会变得那么大。」 原来如此。勇者时代也经历过重力异常地带，原来就是这种原理啊。 顺带一提，勇者时代当然也在这种超重力的世界进行过「战斗」。 目前只是单纯来『观光』兼『野餐』而已，所以心情相当轻松。 「到……到底变得多重啊……！感觉真的很沉重唷！？」 阿妮斯特边走边发出地鸣。每一步看起来都用尽吃奶的力气。 能够站起来走路的就只有阿妮斯特一个人，其他人不是呈现五体投地的姿势，就是被压扁在地上── 「哦哦哦，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是一○G！测量之后确认这里的重力是平常的一○倍！」 明明连一条手臂都撑不起来，伊莉莎却还是使用仪器来进行分析。 人都快被压扁了还不放弃研究，这就是所谓的科学家精神吧。 「上面写著，这座山愈往上爬──重力（？）好像也会跟著逐渐变大。」 「咦？」 「现在是一○G（？），第二段是二○G，第三段是三○G──到达山顶时会增加到一○○G唷。」 「一……一○○G……」 「不过就是体重变成一百倍嘛！嗯……所以也就是说，体重大概是……」 布雷德开始计算起来了。 「六吨还是七吨左右吧。」 大概跟背著变成飞龙型态的库走路差不多吧。 「父亲大人？为什么大家都在睡觉？为什么不起来呢？」 库以感到不可思议的口气如此询问。看起来她是真的无法理解。 对于身为完美生物的龙种来说，区区一○倍重力根本无法让她有所知觉。 和她相较之下，布雷德至少还能理解大家感到「很辛苦」。 布雷德对自身的「普通力」又更有自信了。 可是──大家应该都能够举起超过自身体重十几倍的哑铃，以经过气与魔力强化的肌力来说，应该足以抵抗这种重力才对。 「嘿，克蕾儿，你应该是力气最大的。这种重力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嗯……但是……我还是无法顺利站起来……」 在地面上挣扎的克蕾儿已经跌倒好几次，结果每次都造成几百公斤的物体落地时的震动。目前克蕾儿的体重是六○○公斤。当然会造成地鸣了。 「回收地点好像是在山顶。好了，我们快出发吧。」 「山顶……不就是一○○G的地方……」 「好啦，快站起来吧──现在只有一○G唷？」 「什么叫仅仅只有一○G……」 布雷德鼓励完众人后，开始朝著山顶走去。 目标正是体重达到六吨的世界。 ○SCENE·Ⅹ 「极限环境训练·真空」 接下来的极限环境训练是「真空」。 《父亲大人，好奇怪哦，我都飞不起来。》 库的翅膀虽然不停拍动，但是完全没有飘浮起来的迹象。翅膀只是在背部忙碌地动著。 《哦，这好像就是所谓的『真空』唷。飞行的家伙全会掉到地上爬行。你的翅膀也是拍动『空气』才能够飞起来，但这里没有『空气』，所以没有用。》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父亲大人真是聪明。》 勇者时代，在和空中飞行的难缠敌人战斗时，经常把他们引诱到像这样的真空地带来作战。愈是习惯飞行的家伙，不能飞时就愈会慌了手脚。 不过这次真的是来野餐的。是和战斗无关的快乐活动。 顺带一提，在真空中无法进行真正的对话。没有空气就不会传出声音，所以布雷德和库使用的是不用出声的传达方式。 《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最近也会跟持有者以外的人说话，其使用的方法就是让气振动。而库也学会了这样的技巧。 《我就想可能会有这种情形，所以事先学会不用开口也能说话的技巧了。》 《哦，真聪明。库真是了不起。》 当布雷德摸摸库的头时，伊欧娜来到他身边。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高性能的我也理所当然地，能在这样的真空当中活动。》 《你这家伙是机器人吧。原本就能在真空中活动了。》 《是的。成为我基本形质的狂战士，本来就是在外太空里的活动体。》 《倒是你为什么能用气说话？你不是无法使用气吗？》 《我从库雷那里榨过来了──如果主人能够接听电波的话，就不需要这么做了。》 《别说什么榨不榨的。》 不过，人也太少了吧。 除了身为完美生物的龙种，以及能在外太空（？）活动而一脸骄傲的机器人之外，其他人都待在『空气区』里不肯出来。 《喂？大家是怎么了？快出来啊？这里很好玩唷？》 布雷德捞起脚边的沙，然后从手中把它撒下。 细沙没有扬起尘埃或者随风飞舞，而是像沉重的石头落下一样，直接往正下方掉落。因为没有空气，所以不可能在空中飘扬。 空气的流动就叫做「风」。没有空气的话当然不会有风。 《嘿，快看啊，很有趣吧？快点出来啊？》 布雷德玩沙给其他人看，邀请大家一起出来玩。 然而所有人都躲在雷纳多展开的防护罩内不肯出去。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布雷德也只好进入空气区。 他隔了好几分钟才又吸到空气。所谓的『真空』，不只没办法出声，甚至也无法呼吸。 布雷德发出久违的『声音』来说话。 「为什么不出来呢？」 「谁能出去啊！？」 阿妮斯特这么大叫。 「这就跟在水里面一样，忍耐一下就没事了啦。」 「给我闭嘴！这个狗屁超生物！这次的地点又是怎么回事！什么酷寒啦酷暑啦大雨啦超重力啦，这些都还能理解！但现在是在搞什么？『真空』耶！？没有空气到底要人怎么活下去啊！」 阿妮斯特露出气冲冲的模样。布雷德搞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所以才叫做极限环境训练吧？」 「哪里极限了！是什么样的极限！就算是超生物，这也太没有常识了！为什么在真空当中──没有空气还能满不在乎啊！太没常识了！！」 「等一等，这很普通唷？只要抓到窍门，大家都能办得到啦。」 「少骗人了！！」 以气来强化身体保护表皮的话，就只剩不能呼吸比较麻烦一点了。不过那也和潜水时停止呼吸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群人只要利用体内身体机能的辅助，大概都能够停止呼吸十分钟左右。另外也有使用风系魔法来制造空气这种方法。 「说起来！这种训练到底有什么用！？究竟是什么地方有这种环境！！」 「不对哦，经常会出现唷？」 魔界那边有许多地下空洞，而那些空洞里不一定会有空气。就拿地表来说好了，离开人类环境到达最尽头时，也会像这样没有一丝空气。 「哦，太阳好远唷。明明是白天，感觉却像傍晚一样。」 「我因为在人界生活，所以不清楚故乡的情况……可是魔界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不知道为什么，浮现某种怀念的心情。」 魔王这么表示。 她的体内流著一半魔兽的血液。就像人类会觉得太阳很舒服一样，应该是沉睡在魔兽之血中的记忆，让她感觉这个充满杀伐之气的世界相当舒适吧。 魔界是永远黑暗的世界。那里没有光线，而且偶尔也会像这里一样没有空气。那个世界里只存在魔兽。而脑袋里只知道战斗的魔兽，将永远持续战斗，互相啃食。 「哦，没错没错。魔界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什么嘛。说得好像你去过一样。」 阿妮斯特如此说著。 啊啊，对哦，一般人不会到魔界去。 不过身为前勇者，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魔界战斗。 「嗨，魔王？要不要来打一架？试试看真空战斗如何？」 「唔姆。好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不要认真唷？只是玩一下而已唷？」 「不，我要杀了你。」 魔王摊开黑翼。藉由物质化无中生有的服装，逐渐覆盖她的身体。 布雷德和魔王快乐地战斗了起来。 《呵呵！以互相残杀为名的约会真是太有趣了！》 这是约会吗？应该说，别认真地杀过来啊。 《喂！等一下等一下！给我等等！！为什么两个人自己打得那么高兴啊！》 《没错！竟然两个人自己打起来了！无法原谅！嗯嗯，完全无法原谅！！》 两名女帝离开避难所。 原来如此，只要变成魔人模式，就可以在真空中活动。物理无效的特性对于真空也能发挥效用。但是……刚刚才说别人没有常识，结果现在自己也在没空气的地方燃烧起火焰，不也做出了超乎常识的事情吗？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名女帝率先离开后，其他人也陆续从空气区里走出来。 终于能够开始真空中的训练活动。 在飞空艇前来回收的数十分钟里──大家一起玩起了集团大混战。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符合校外教学结尾重头戏的快乐时间。 ──────────────────────── 第三章「阿妮斯特要结婚」 ○SCENE·Ⅰ 「和阿妮斯特约会？」 某个礼拜天中午过后。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一起来到街上。 阿妮斯特似乎没有什么要事，只是在各家商店到处看，也没买什么东西就离开了。布雷德也一直紧跟在阿妮斯特身后，进出平常绝对不会光顾的店家。 阿妮斯特说了一句「陪我一下」，于是便跟著她过来了……但看起来也不像要自己来帮忙提东西──于是就在不清楚要「陪她」做什么的情况下……看著时间不停流逝。 目前阿妮斯特正在看店里的商品。她拿起饰品仔细盯著看。 布雷德则是紧跟在她背后，看著她的红发。 阿妮斯特的头发相当长。在屁股往上一点处摇晃的发尖看起似乎相当快乐──光看那跃动的发尖，就能知道阿妮斯特很享受目前的情况。而布雷德也注意到自己觉得这段时间「很愉快」。 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情，只是和阿妮斯特待在一起就觉得很快乐。 「嗯？怎么了……？」 「没什么。」 忽然被阿妮斯特这么一问──布雷德便把头别开去如此回答。 「骗人。你从刚才……就一直看著我的屁股。」 阿妮斯特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臀部。 「我才没看屁股呢……我看的是头发。」 布雷德不想蒙受不白之冤，替自己辩解。 自己可不希望变得跟加西姆一样。加西姆最近被人称为「色情帝加西姆」。原本是「皇帝加西姆」，现在又进化到下一个阶段了。 「头发……？为什么要看那种地方？难道说……你跟加西姆一样，对头发有特殊癖好？」 布雷德明明辩解了，却还是被她跟加西姆连结在一起。 罗兹伍德学园有一句名言是──所有的不名誉都与加西姆有关。 「陪我购物很无聊吗？」 「没有啦……我不是觉得无聊。」 说起来这算是购物吗？根本什么都没买，所以不能算购物吧？ 「要不要去市场那边看看？今天是本月份第一个礼拜天，那边有市集唷──到摊贩或者小吃店吃点东西吧？」 「哦。这个提议不错。」 虽然看著红色发尖也不错，但看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可能更让人高兴。 布雷德和阿妮斯特离开店里，在通往市集的道路上前进。 ○SCENE·Ⅱ 「与贵公子相遇」 市集相当热闹。 和平常的礼拜天不同，这是一个月只有一次的市集，所以人与店家都非常多。景观甚至变化到让人无法相信是同一条街道。 众多的人潮让布雷德与阿妮斯特失散了。刚才应该是走在她旁边才对啊…… 布雷德停下脚步来左右观望之后，才发现她就在自己正后方。 她的手上还像是变魔法一样握著刚才没有的可乐饼。 「你跑到哪里去了？」 「遮个，好好粗唷唷。」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阿妮斯特嚼了几口后，把嘴里的食物吞了下去。 「这个可乐饼很好吃唷？」 「终于听懂了。」 「要……吃一口看看吗？」 说完，她把冒著白色热气的马铃薯油炸物伸了过来。 当咬下阿妮斯特刚才咬过的地方时──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心跳加速。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会这样呢？ 「如何？」 「……真好吃。」 不知道是可乐饼原本就很好吃，还是从阿妮斯特那里接过来的食物特别好吃，到底是哪个原因呢？如果是后者，那就跟库老是嚷著「父亲大人亲手喂我的食物特别好吃」，然后总是想要自己喂她的原理相同吧？ 「接下来到串烧店去吧！我准备要吃遍所有知名美食！」 在阿妮斯特的带领下，两人前往下一处摊贩。 ◇ 来到朝周围发散香气的摊贩后，发现已经有客人在那里等了。 「唉唷？要排队？那真是难得了。」 结果不是因为客人太多而排队，似乎是发生什么纠纷还是困扰的事情，只见一组男女客人正在和店长谈话。布雷德他们就站在道路对面，等待他们讨论完关于一根串烧的话题。 「哎呀，是个帅哥呢！」 阿妮斯特如此自言自语。她看见那对异国风情的男女其中一人后，就有了这样的发言。 布雷德随即噘起嘴唇。最近终于可以瞭解『帅哥』这个词汇的意思。也就是『脸长得很英俊的男性』。虽然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才算是「英俊」──不过可以知道那带有肯定一名男性的意思。 布雷德听见阿妮斯特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会涌起一股焦躁感。 以前明明没有过这种情形── 也不能说是因为内心的焦躁感，不过布雷德也不知道是顺势还是为了对抗── 他跟著丢出一句话。 「那边的女孩子也很可爱啊。」 阿妮斯特瞬间有了超大反应，只见她的脸颊鼓～得超大。 「那个男人大概三○岁左右吧？从装扮看起来应该是从沙漠的国度而来，好有味道、好时髦哦。」 男人的年纪应该介于布雷德与国王之间。大概是二十岁后半到三十出头左右。戴在长发上的特本头巾是沙漠国家的风俗。年龄的部分布雷德可以同意她的意见，但什么很有味道啦、很时髦啦等方面则是无法赞成。 布雷德的嘴唇愈噘愈高──为了对抗阿妮斯特而继续表示： 「那个女孩子真的很可爱。年纪就跟库差不多。不知道愿不愿意用一般的方式叫我『爸爸』而不是『父亲大人』？」 「咦？等等──怎么？你是那种意思啊？」 「什么叫那种意思？」 「没有啦……啊哈哈哈哈……是、是啊！那个女孩大概是十一或十二岁吧？不会成为那样的对象，而是那种对象哦～啊哈哈哈……」 「所以说『那样』和『那种』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妮斯特似乎感到安心，忽然就放下心来了。为什么会整个放心呢？ 「仔细一想，如果是那种意思的话，真的有点危险哦。」 到底有什么危险啊？ 「话说回来，那个男士真的很帅。」 又说了。阿妮斯特又口无遮拦地说了。 由于称赞女孩子似乎也无法对阿妮斯特造成伤害，所以布雷德便噘起嘴唇鼓起脸颊，变成一种奇怪生物般的表情。 「好像和店长发生争执了唷？」 「谁知道。别管闲事啦！」 先到的客人没有购买也没有离开，依然与店长进行问答。 「啊，位置被人排走了。」 「无所谓。那不重要啦！」 有几名男性排到正在与店长议论的男人后面。全是一些像是凶神恶煞的家伙。 「啊，不是要排队，又离开了。」 「不用在意。别理这种事！」 男人们立刻就离开现场。 「啊。喂──刚才那是……？」 「没关系吧。别鸡婆了！」 布雷德这么说。 布雷德当然看见了，阿妮斯特似乎也发现了。 几个男人围住持续与店长问答的帅哥，制造出一瞬间的死角，然后其中一人撞了帅哥一下，另一个人就从他怀里偷出某样东西。看来他们是一个犯罪集团。 「都说别管闲事了。这应该是王都防卫队的工作吧。」 那些家伙都穿著极显眼的同规格铠甲，立刻就会被发现是防卫队。要取缔这种扒手，一定得让打扮成平民的人员混在人群中才行……也就是所谓的便服防卫队吧？ 「喂喂，你们几个。」 阿妮斯特叫住干完一票后准备离开的男人。 那群男人立刻吓得僵住了。 「把你们怀里的东西还给它的主人。这样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唷？」 阿妮斯特以高高在上的口气对男人们这么说道。 话说回来，听说学园的女孩子在阿妮斯特带领下从事义警活动。名称叫做什么？好像是……女孩任务？ 听说是在抓变态和罪犯之类的。似乎也因为侦查权而与防卫队发生争执，不过之前一起战斗而打成一片之后，现在好像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动了。 防卫队队长非常欣赏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则是以青春期的女儿对父亲所发出的眼神来看著对方。不过对方毫不在意，依然过来搭肩并且用力拍打背部。就是因为自然而然的性骚扰动作才会被讨厌。 阿妮斯特把手贴在玲珑有致的腰部，等待男子的回答。 她似乎很习惯面对这种家伙了。 男人们互相交换著眼神。其中一名似乎是头领的男人，以豁出去的表情说道： 「哈！既然被发现就没办法了！小妞！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就把你的皮包留下来然后快滚吧！」 窃盗集团变成强盗集团了。 阿妮斯特露出了「啥？」的表情。 「没想到这个街上还有不认识我的坏蛋……」 「怎么？你这臭小鬼自认为是知名人士？」 「好了好了。废话少说──快点攻过来吧。」 这明显瞧不起对方的挑衅，让男人们瞬间气疯了。 「这臭家伙！」 阿妮斯特没有拔剑，而是用空手战斗。 这群人本来就只是街上的混混。实力与阿妮斯特有明显的差距。布雷德甚至没有考虑过是不是该出手帮忙。 阿妮斯特灵巧地闪过发动攻势的男人。然后像是背部长了眼睛一样，连看都不看就躲开从背后冲过来的男子。 当战斗来到能够感觉到气的次元时，就不能光是倚靠视觉。当然现在并非那种层次的战斗，否则还存在使用气的假动作这种更加高阶的技巧…… 但是，面对无法使用气的一般人时，「能够感应到气」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感觉就像全身长了眼睛一样，一般水准的人把这种状态称为「心眼」。 阿妮斯特就靠著心眼大杀四方。 闪躲、闪躲再闪躲。 看都不看就用脚扫倒身后的敌人。 让他和从前面打过来的人头部正面猛烈互撞。 从旁进攻的家伙则是抓住其手臂把他摔出去。不过一般人光是被丢到石头地板上，就会受重伤，所以其实还不算摔，只是让他躺到地上。在这个次元的战斗里，能够让对方摆出受身的投法，说起来根本就不算是「摔掷」。 这下子男人们拿出武器来了。他们手上的匕首发出亮光。 「喂，小妞！不收手的话──」 即使对方拿出武器，阿妮斯特依然没有拔剑。 挂在腰间的《亚斯蒙帝斯》不停地震动。一副就是想快点出鞘狂砍的感觉。 「别躁动。砍这种东西只是弄脏自己的手。」 其实这是对《亚斯蒙帝斯》说的话，但男人们又把它当成是挑衅。 「臭家伙！你说什么！」 男人不停地挥舞匕首。 其实根本不用在空中乱划，直接砍过来才正确。 虽然这是推测──不过在一般人水准的战斗里，大概拿出匕首就会让敌方感到害怕了。 「你没有受过战斗训练吧。外行人这样乱挥的话，只是会砍伤自己唷？」 阿妮斯特这么说，接著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匕首的刀刃。 而且是空手。 「……？」 男人以茫然的眼神望著抓住刀刃的手，脸上露出「为什么她的手不会受伤」的表情。 空手抓住刀刃而不会受伤的光景，已经超乎男人所能理解的常识了吧。 阿妮斯特虽然是空手，但手上已经覆盖著气。因此普通刀刃是没办法伤到她的。 想对到达这种水准的人造成伤害，不是使用带著魔力的武器，就是把气或者魔力传导到武器上，不然便是趁对方丧失意识或者放松气的时候攻击。 哔叽哔叽、啪锵──传出这样的声音。 那是匕首的刀刃在阿妮斯特手中折断的声音。 喀叽喀叽、啪滋啪滋──声音继续响起。 折断的刀刃这次变成了金属碎片。 男人以「你在搞什么」的表情看著阿妮斯特。 接著阿妮斯特又将火焰属性的斗气注入手中的金属碎片里。金属碎片逐渐变得火热。最后变成融化的铁汁，不停从阿妮斯特手中滴落。 鲜红铁汁一落到她脚边的地面，土壤就咻一声烧焦了。 「还要打吗？」 阿妮斯特露出灿烂的笑容。 男人则是发著抖不停地摇头。看来是「不打了」。 「这样啊。乖孩子。」 当她说完并且再次露出微笑时── 「……怪兽。」 「谁是怪兽啊！！」 忍不住把对方击倒后，阿妮斯特才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而后她指著倒地的男人，对剩下来的其他男人说： 「你们几个！带著这个家伙到王都防卫队那里自首！要自己说出我们是集体窃盗唷。办得到吧？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当她露出「不去的话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的恐怖表情，剩下来的男人就开始高速上下点头。 「我把他们赶走了。」 「你是想运动一下身体吗？」 布雷德对露出一脸得意表情走回来的阿妮斯特这么表示。 「什么意思？」 「不用特别跟他们打，用那招『狠瞪』击倒他们不是比较快吗？」 其实那是颇为便利的招式。光是看一眼就能打倒人。至于威力嘛，以学园的等级来说大概只能用来牵制或者作为假动作，如果用在一般人身上则刚好可以令其晕厥。 「啊，对哦。」 阿妮斯特像现在才注意到一样，这么说道。 「还有呢──」 布雷德试著对她提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不用把钱包拿回来没关系吗？」 「啊！」 阿妮斯特惊讶到合不拢嘴。看来是在战斗中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帅哥与小孩子二人组就在远方看著阿妮斯特演出这场动作戏。 小孩子这时快步跑过来，捡起掉在阿妮斯特与男人交战处的钱包。 「好像掉下来了。不对，是那些家伙故意落下的吧？」 算了，哪一种都不重要啦。反正钱包也回到主人手上了，现在就继续逛摊贩吧。布雷德原本是这么想…… 然而阿妮斯特却跟那个男人搭起话来。 「那个，你没有受伤吧？」 「嗯嗯，谢谢你。我看见你的活跃啰。你真的很强呢。」 「没有那么夸张啦……身为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这本来就是应尽的本分。」 我们学校里，现在能跟阿妮斯特办到同样事情的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前半段逮捕犯人的部分是没什么，但最后粉碎匕首并且将其融化就── 「嗯，从刚才就在旁边看见了……你们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啊啊，说起来很丢脸。我是想买那间店的料理给这个孩子尝尝。」 男性从钱包里抽出一枚货币。 「不过金额实在太大，对方找不开。」 （插图016） 男性拿出来的是任何国家都能使用的通用货币Cr币──从核心的颜色来判断，面额大概是一○○○Cr吧。 那真是一大笔钱。 最近因为自己曾经工作赚钱，布雷德对于金钱稍微瞭解了一些，也能明白那大概是多大的金额。 以一般社会大众──比如说王都防卫队的大叔所领的薪水来说，大概是好几年的份量。在这样的摊贩拿出随便就超过一般人年收入的高额货币，对方当然不可能找得开啰。 这点事情连布雷德也能理解。 「那个，不嫌弃的话，这笔钱就由我来付吧？」 阿妮斯特说出这样的提议。 别管他就好了。是有钱帅哥的话就更不应该多管闲事。 「不行。怎么能让你出钱呢……」 男性婉拒了阿妮斯特的好意。 阿妮斯特弯下腰来对小孩子问道： 「你想吃串烧吗？」 女孩子听见问题后──交互看了一下阿妮斯特与男子的脸。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莎拉。」 「莎拉小妹……可以跟姊姊说真话没关系唷？」 阿妮斯特这么说著，并且闭起一只眼睛。 女孩子先是露出犹豫的表情，然后才把嘴巴凑到阿妮斯特耳边── 「……我……想吃……」 她以细微的声音这么说。 阿妮斯特用力点了点头，接著转身面对摊贩的大叔── 「嗯……麻烦给我四根串烧！」 连布雷德的份都算进去了。原本想尽快到其他地方去的。 串烧──非常美味。 布雷德看著边呼气边吃的女孩子，就有种看著库时的感觉，这样虽然是不错，可是看见阿妮斯特和那个男的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有股焦躁感油然而生。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没关系啦。这只是小钱。」 「等等，不是金额多寡的问题。」 至于阿妮斯特与男人在商量什么事情嘛…… 就是到底要不要付四根串烧的钱。 「那就这么办吧。我不用找钱，希望你收下这枚一○○○Cr的货币。」 最后男性甚至说出这种话来。 竟然强行要对方收下足以抵过防卫队大叔数年份薪水的货币，而且「不需要找钱」。 四根串烧最多也只要一○○毫米Cr。 而一Cr又等于一○○○毫米Cr，所以一○○毫米Cr是○·一Cr。 也就是说，一○○○Cr是一万倍。 一万倍实在有点太多了。这不是可以收下来当小费的金额。 摊贩大叔的脸上出现复杂的表情。大概刚才也进行过同样的对话了吧。 「不行！我不能收下这么多钱！」 阿妮斯特拚命摇著手，一头红发也跟著不停晃动。 「但是，我没有比这个更小的面额了。」 「师父……那就算跟这个人借的如何？」 「啊啊，莎拉，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男人点头同意少女的提案──同时摸了摸她的头。 「嗯……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这里有我的朋友。如果能帮我带路的话，他应该能够帮我付款才对。」 「没问题。这只是小事一桩。」 都说要你别管闲事了。 当阿妮斯特开始带路时，布雷德也只能跟在后面往前走。 ○SCENE·Ⅲ 「名为带路的谜样行程」 「到大马路后，在有风向鸡的商店处右转。」 「风向鸡、风向鸡……啊啊，有了！看到了！不就是那里的面包店吗？」 男人所拿出的笔记上写的是──「路线」。明明写上住址就好了啊？看来这么告诉他的「朋友」，似乎有著扭曲的个性。 「在第三个角落左转。」 「左转吗？」 阿妮斯特享受著这未知的旅程。 「在巷弄前进一阵子后，有一家顾店的老太婆在打瞌睡的店──」 「打瞌睡？咦……没有唷？」 「那边卖香烟的老婆婆总是在打瞌睡。今天醒著就是了。」 「咦？是这样吗？布雷德？」 布雷德看见再这样下去就要迷路，便出手帮助阿妮斯特。 他已经厌倦继续绷著脸了。 不过写这个路线图的家伙实在太随便了。简直就像某个人一样。 「背对香烟店，正面可以看见石墙──」 「石墙、石墙……有了！看到了！」 「……找到了。」 不只阿妮斯特，莎拉似乎也乐在其中，所以布雷德才不再闹别扭。 「──在石墙上的猫径笔直前进。」 「啥？猫径？」 「应该是上围墙的意思吧？」 「这太夸张了吧？我们也就算了，但还有那个人和莎拉小妹妹在──」 当阿妮斯特这么说时，他们两个人已经跳到围墙上了。 两个人都身轻如燕，很轻松就上了围墙。 「看来好像没问题唷。」 布雷德这么说。阿妮斯特似乎把他们当成一般人，不过那两个人── 「那、那……我们走吧。」 布雷德他们开始在猫径上行走。 ○SCENE·Ⅳ 「到达的目的地是……」 之后他们又经过各种地方。 像是──弯腰从胯下看去，往看见红色的方向前进。 寻找树干上刻有名字的大树，爬上顶端后往正北方能看见的房子前进。 在屋顶上面前进，到了尽头后跳到大马路对面的屋顶（到对面屋顶有一○公尺的间隙）。 到了小路深处的死巷里，把该处的盆栽举起来，拿出放在下面的钥匙，打开空屋的门并且入内，将地下室里面的秘密通路走到尽头，再爬楼梯回到地面。 ──总之就是经过千奇百怪的路线。 他们就像这样持续遵从所有指示── 最后── 「搞什么嘛！这里不就是我们学校吗？」 阿妮斯特来到罗兹伍德学园的门前，便开口这么说。 「上面写著直接进入门内。」 笔记上的指示尚未结束。 「等等──等一下！？要进到里面去吗！？」 「上面的指示是这样没错。」 男性以轻松的口气这么表示。 「那、那个，你、你所说的朋友不会是……」 阿妮斯特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这么说道。 于是他们又继续遵照指示前进。「进门后直走。到了岔路后往右，然后前方再往左。进入正面的建筑物当中。右边通路走到尽头后爬上楼梯。接著往右走到第五扇门。」 这就是所有的指示，结果他们到达的地点是── 「原来……是校长室。」 大家眼前的门上挂著「校长室」的门牌。 原来如此。所谓的『朋友』就是校长吗？ 嗯，是这样啊。其实途中就有强烈的感觉认为应该是这样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妮斯特发出空虚的笑容。 ○SCENE·Ⅴ 「一如往常的练习」 一如往常的午后。一如往常的实技训练。 布雷德跟平常一样，和阿妮斯特一组练习著剑法。 可是阿妮斯特拿不出平常的实力。平常可以轻松躲过的斩击，现在都差点被砍中；平常不会被骗的假动作，今天也全都上当了。 注意力严重涣散，实在不像平常的阿妮斯特。 「喂，我要砍中你啰？」 布雷德这么说。如果是今天的阿妮斯特，应该真的会被自己砍死。 「快住手！别砍我啦！」 「那就集中精神。你的气完全散掉啰。」 「因为那个人在看啊！」 阿妮斯特把脸转向观众席。 试炼场周围设有观众席。身为国王客人的该名男性，正在那里参观众人的训练情况。 「哎呀～安娜，怎么了？你这么在意吗？你中意那个男人吗～？」 耶希卡在完全感觉不到气息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只见她紧贴在阿妮斯特背后。 耶希卡一边在她的耳垂上呼气，一边用指尖轻抚过她的背部。 「快住手啦！耶希卡！」 「呜呵呵呵呵，来，快点招了吧。你为什么喜欢他？喜欢他哪一点？因为很帅吗？」 「不是，真的不是啦！」 「那，因为他是王子？」 「真是够了！都说不是那样了！」 阿妮斯特与耶希卡当场绕起圈圈来。即使阿妮斯特不断逃亡，还是一直被耶希卡的一根指头抚摸著背部。 「那么可以不去在意他吗？」 「怎么可能不在意！他是王子耶！是王族唷？」 「果然因为是王子吗？」 「就说我没有那种意思了！我们一般没有什么机会遇见王族吧？」 「错了。王族的话，我们早就看到腻了。」 阿妮斯特实在太失礼了──她似乎完全忘了国王就是王族。 听说那名男性是国王的老友。不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阿修加鲁德·燕莱特──位于人类活动范围南方沙漠国度的第四王子。 关于美丑方面，布雷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论，既然大家都不断「帅哥、帅哥」的叫，那他一定是很英俊吧。 只不过── 「根本是大叔嘛。」 布雷德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发言，让阿妮斯特吓了一跳，同时产生至今为止最大的动摇。 「不是──才不是哩！」 「唉唷，话说回来……安娜确实是喜欢大叔哦。」 「说过好几次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只是帅哥青年，连中年都可以接受吗？安娜的守备范围真是广耶。」 「所以说那位先生还不到那种年纪吧！应该不至于到了被称作大叔或者中年的岁数──」 「你错了。你们至少差了一轮。搞不好差了两轮呢。」 「阿修加鲁德殿下今年似乎是三十一岁。」 突然这么说道过来加入话题的，是露娜莉亚。 「啊，嗯……真是不上不下。」 「什么叫不上不下？真没礼貌！这完全可以接受吧！」 「啊啊，看吧安娜，布雷德同学整个人很沮丧唷。」 「咦？为什么？布雷德，你为什么感到沮丧？」 「我才没沮丧呢……」 布雷德隐藏内心某处被狠刺了一下的伤痕，这么表示。 到底是哪里受伤了呢？是阿妮斯特对「大叔」产生反应吗？ 话说回来，阿妮斯特不知道为什么跟大叔特别有缘。像是国王还有防卫队队长之类的。 我、我可没有在意这件事唷！哼！！ 「安娜啊，听说王子有困难时，是你出手帮了他？」 「但是……说是遇见困难，其实也不过是想买摊贩的串烧而已唷？」 「因为他是王子殿下。所以不知道他会为了什么庶民的事情，而产生困扰吧。」 「啊啊。嗯，是啦……他想以防卫队队长三年份薪水的货币来买摊贩的串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一○○○Cr的红色货币呢……」 「呜哇～♡有钱人～♡」 哼，什么嘛。有钱就这么了不起吗？ 虽然是曾经努力工作，一整天站在喷水广场前从事「勇者便利屋」，然后才赚了一七○毫米Cr的男人── 但那又怎么样？我真的完全不在意唷，哼！！ 「救了王子殿下的少女！一般来说这都会发展出一段罗曼史吧！」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说过好几次，真的不是那样啦！」 「社交界都在传说阿修加鲁特王子周游列国，是为了物色王妃唷。」 能跟「社交界」扯上关系的就只有身为贵族，而且老家也相当富裕的露娜莉亚了。 「看吧，果然跟罗曼史有关──我说克蕾儿，你觉得呢？」 「那、那个……布雷德同学……？你不用担心唷？我认为没有钱然后又年轻之类的，一点都不重要唷！」 布雷德被克蕾儿鼓励了。她的贴心真让人深有所感。就像在伤口上抹盐巴般强烈的感触。 「布雷德啊，你从刚才就很奇怪唷？到底是怎么了？」 「奇怪的是你吧！我要砍啰！砍下去啰！真的要砍下去啰！」 「呜哇！喂！等等！别认真啊！好危险──！头发被砍断了！啊！真是的！笨蛋！笨蛋布雷德！」 ○SCENE·Ⅵ 「国王与王子」 「看上哪家的闺女了吗？」 夜晚──能够举行宴会的大厅里，目前只有国王与王子两个人。 另外还有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在跳舞。少女身上穿著暴露肌肤的舞娘服装表演剑舞。 火把上的火焰不停摇晃。在不稳定的火光之下，持剑在手的少女不停舞动著。她一边跳舞，一边挥动手中的剑。 那是舞者进入著迷状态的漂亮剑舞。 除了是舞蹈之外也是练习，更是能用于实战的武术。 王子的剑技没有招式。这个被称为剑圣的男人，擅长的就是变换自在的无招之剑。 少女──莎拉也获得了他的真传。 两个男人就这样看著她华丽的剑技，然后打开秘藏的红酒对饮了起来。 （插图017） 「我听说你周游列国进行选妃之旅。」 「请不要开玩笑──那只是世间无聊的传闻。」 「实际上又是如何呢？」 「文官一直催促我带个王妃回国。」 「哦。」 「而武官则是要我带一名英雄级的人物回国。」 「这部分的挖角应该比选妃还要困难吧？」 国王露出苦笑。 英雄级的人才是一个人足以匹敌一整支军队的战力。很少有英雄级人物没有隶属于哪个国家。而隶属于国家的英雄，又很难舍弃国家到他国去。 由于有八国协定这样的条约，所以国家之间才能够保持武力平衡。 「嗯嗯。一开始时曾经试著说服几个人，但全部被拒绝了。」 「应该是这样吧……啊啊，可别挖角我们家的迪奥妮啊。别看她那样，其实是个黄花闺女。要是被坏男人搭讪，很容易就会被骗走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棒的情报。之后就试著跟她搭讪吧。」 说完他和国王两个人相视而笑。 两名俊男一起开怀大笑的模样，确实相当赏心悦目。 国王年轻时也是以好色闻名于诸国的男人。虽然长相称不上是俊俏，可是相当有男人味。『大陆之种马』的外号可不是徒负虚名。 「我很早就放弃直接挖角英雄了──现在专注于寻找将来应该会成为英雄的人物。」 「哦哦，从狩猎转换成培养吗？这是历史必然的过程。」 「陛下领先这个世界十数年啊。」 「时代是跟著我的脚步。当我说出──培育英雄的学校这个概念时，所有人都笑著说英雄是没办法教出来的。嗯，其实我本来是想培育出『勇者』，才会担任这座学园的校长……」 「罗兹伍德学园的学生显著的成长──已经在周边各国形成议论了。据说在校生当中，已经有可以说是准英雄级人物的人才了？」 「高阶班的学生里，的确有几个人已经具备这样的实力。」 「愿不愿意把其中的一两个人出借给其他国家呢？」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应该要尊重本人的意见。」 「各国都很在意军事力失去平衡一事唷──当然，我的国家也是。」 「你们那里不是还有你的徒弟吗？」 国王以眼睛追著剑舞这么表示。尽管还要过几年，身为女性的成熟美才会开花，但含苞待放的花蕊也别有一番风味。 「啊啊……她呢──其实不像徒弟，比较像我的养女。」 「在领养小孩之前，我看你应该先找个老婆吧？」 王子听见后便露出苦笑 「──不过，想不到身为剑圣的你会收徒弟啊。」 「我这不过是道场里的剑法。不像你在实战时有那么强大的实绩。」 「我从什么时候就无法在剑法上赢过你了？」 国王以眺望远方的眼神如此呢喃。 过去进行放浪之旅的国王，在沙漠之国遇见了一名少年。在该名少年的请求下，收了生涯唯一的一名『徒弟』。 少年身为其弟子只有短短几年的时间。因为少年的才能，很快就超越了师父。 该名少年日后得到了『剑圣』的称号。 只不过，正如王子所说的──国王只在「剑法」的比试上无法获胜。在『实战』上，并没有一定得以剑来应付剑的规定。 「她──具备那么强大的潜力吗？」 身为剑圣的他，收了原本不应该收的徒弟。这就表示── 「剑非常中意那个女孩。」 王子的话让国王瞬间眯起眼睛。 阿修加鲁特王子是大陆知名的魔剑持有者。现在那把剑选择了眼前这名少女。 世界上有被称为『献给王家的四把剑』的魔剑。 魔剑《亚斯蒙帝斯》── 魔剑《布伦希尔德》── 魔剑《西尔菲德》── 魔剑《贝西摩斯》── 各自隐藏著火、冰、风、地的魔力。 每一把魔剑都拥有自己的意识，会自己选择持有者。 虽然魔剑大多是依照持有者一族的血脉代代相传下去，但只有风之魔剑《西菲尔德》会按照自己的意志任意更换持有者。 既然被那把魔剑选上，就代表── 「她是目前的持有者吗？」 「是的。我好像已经被淘汰了。」 那么年轻就被选上──国王瞪大了眼睛，然后再次认真地看著少女。 对方还只是小孩子。罗兹伍德学园虽然也接受年轻的少年少女，不过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仍相当少。 但她已经是魔剑的持有者了吗？ 刚才用来表演剑舞的弯刀，和国王所知的《西尔菲德》在外形上有很大的差异。这是因为它会配合持有者改变自己的尺寸。 「目前正值军事平衡开始崩坏的多事之秋。总不能放著魔剑的持有者不管──所以才会收她做养女。」 「哦，是这样吗？为什么不乾脆娶她做老婆，这样也很有意思吧？」 「啥？她还是个小孩子唷……？」 「古代的故事里，就有把小女孩培养成自己喜欢的类型，然后娶其为妻的精彩逸事──」 「………」 懂得察言观色的国王立刻改变话题。 「好、好了，玩笑话就到此为止……关于刚才提到的武力平衡，没办法让步吗？」 「恕难从命……我国不获得一名人才的话，事情就无法收拾。」 「嗯，这样的话，有一名值得推荐的人选唷。我们学园里刚好有一名被称为『皇帝』的逸才──」 王子缓缓地摇摇头。 「其实我已经有中意的人选了。」 「你先听我说，那名叫做加西姆的男人──」 「我有一名绝佳的人选，能让文武百官同时接受。」 「呣……？」 注意到王子话中的含意后，国王便沉默了下来。 「哦哦……已经有中意的女性了吗？」 王子就像少年时那样，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回过神来，才发现剑舞已经停止了。莎拉正面向这边，大大地鼓起了脸颊。 「根本没有在看嘛！」 「抱歉抱歉。我有仔细看唷。」 国王如此回答，不过立刻就发觉自己的错误。 ──啊啊，不是在对我说话吗？ ○SCENE·Ⅶ 「练习」 跟平常一样的练习，让互击的剑发出「锵锵锵」的撞击声。 继昨天之后，今天也有观众到场观摩。 王子与国王今天依然在谈论些什么。其实只要布雷德使用勇者之耳，就能听见他们的谈话，然而比起两人谈话内容，更让他在意的是把肚子靠在观众席围墙上的女孩子，那目不转睛的视线。 乍看之下是乖巧且怯懦的小女孩。 但实际上，大概只有布雷德一个人注意到── 那个孩子拥有魔剑吧……？ 布雷德一直盯著名为莎拉的女孩子看，同时挡开阿妮斯特从旁边挥过来的剑，最后完全停止斩击。 「怎么了，布雷德？」 阿妮斯特也停手并且这么问道。 「没有啦。那个拥有魔剑的孩子──」 「啥？谁拥有魔剑了？」 「就是那个叫莎拉的女孩子──」 「别说蠢话了。那个孩子怎么可能拥有魔剑──等等唷，布雷德。你所说的魔剑，指的是这个吧？不是那种到处都有卖的魔法剑？」 阿妮斯特不停挥动被称为『这个』的《亚斯蒙帝斯》。 「嗯，没错。就是那种魔剑。」 在勇者业界，提到『魔剑』的话，指的就是这种等级的魔剑。只是施加了魔法的剑，不过是普通的『剑』而已。 发给他们上课时使用的这种剑虽然也附加了魔法，但也只是最阳春的剑。 防卫队的大叔看见他们不断把这种阳春的『剑』弄坏，就出现某种茫然或是愕然──总之就是交杂著惊讶与哀伤的复杂表情…… 最近布雷德自己赚钱之后，稍微能够瞭解──发给自己上课用的阳春『剑』，如果换算成大叔的薪水，似乎可以抵上好几年。 「说起来，这种等级的魔剑，整个大陆就只有四名持有者唷？」 「应该还有吧。」 「啊，对哦。库雷之前也得到了小布理。露娜莉亚的双胞胎妹妹，好像也持有《布伦希尔德》的分身之剑。可是剩下来的两把是风与地的魔剑吧。十年前左右，当我继承这个时曾经看过它们的持有者──！够了！你很吵耶！」 阿妮斯特不停敲打《亚斯蒙帝斯》。 它似乎是用只有持有者才能听见的脑内音声，对阿妮斯特抱怨用这个来称呼自己一事。 「──两把剑的持有者都是老人唷？」 「那就是被继承了吧。」 「你是说──被交给那么小的孩子？你是笨蛋？应该是笨蛋吧？那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承受得了魔剑的负荷？」 阿妮斯特完全忘记自己从六岁就见识过地狱，这么表示著。明明这里就有一个撑过来的实例存在。 「说起来，那个女孩的剑最多只能算短刀吧。风之魔剑《西尔菲德》也没那么短呢──」 阿妮斯特完全不听人家说话。 她不但没有发现，就算告诉她也不相信，还把人当成笨蛋。真的受够她了。 「嘿──！」 布雷德对在观众席的少女搭话。不论是昨天还是今天，她都在那里看著布雷德这边。之前库也曾像这样，只是从远方望著这里。 所以目前待在那里的女孩子一定也── 「──来跟我们一起吧！」 布雷德用力挥舞著剑，大声这么说道。 「啊，对哦。你是剑圣阿修加鲁特殿下的徒弟。我对你的实力很有兴趣唷。」 虽然布雷德所说的不是这种意思…… 嗯，反正终归是一起练习。所以就算了吧。 莎拉以发尾还飘流在空中的极速转过头去──然后以带著热情的言词请求身后的大人同意。 一阵子后，得到王子与国王两个人点头答应，她的脸上随即出现开朗的表情。 她轻轻越过观众席边缘跳下试炼场。虽然观众席有一○公尺左右的高度，不过她很轻松就办到了。剑圣的弟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看来她应该有跟本校学生一起练习的实力。 她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发出「哒哒哒哒哒」的声音跑过来。 她一开口就说── 「我还是第一次跟年纪差不多的人一起玩！」 莎拉以兴奋的表情这么说道。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可不是在玩唷？」 阿妮斯特皱起眉头。虽然最近有点松懈，但女帝原本就是古板又不知变通。听到对方称练习是「在玩游戏」，也难怪她会感到不满。 「还有，什么年纪差不多……你今年几岁？」 「十一岁！」 「哪里差不多了……小了我整整七岁唷……」 阿妮斯特这么呢喃。 布雷德稍微可以理解莎拉的心情。说到自己十一岁时在做什么嘛……记得那时候和魔族的大战应该进行到一半左右吧。也就是开始与那群中魔王对战的时候。 身边全都是大人，所以十多岁的同伴看起来全都像「同年纪」。 而十多岁的新兵所进行的「训练」，看起来就像是在玩一样。 真的非常羡慕。 对于混在大人当中，只进行过实战的人来说，让新兵呼天抢地的「地狱般训练」，根本就像是有趣的游戏。甚至觉得看起来闪闪发亮。 说起来，布雷德原本就不清楚「训练」的意思。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太有自信是否理解「训练」的意思了。 每天的「课程」都能快快乐乐地「游戏」，每一天都感到闪闪发亮。 这个孩子说不定也跟当初的我一样唷？虽然不像前勇者一样每天进行实战，不过跟在剑圣身边，每天都接受一对一的严格训练…… 「父亲大人？库也可以一起玩吗？」 库拍动翅膀，从我腰部左右的高度飞过来。 这家伙也是一样。属于分不清「练习」与「游戏」的那种人。 「太厉害了！是飞龙的孩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也可以参加吗？请尽情地享受我的高性能吧。」 伊欧娜也来到现场。 「太厉害了！竟然还有不会袭击过来的守护者！」 「母体对我发出四五TB的休书，目前我跟它处于半断绝母女关系状态中。」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对她来说负担有点太重了……一开始还是让加西姆上场就可以了。」 「把我当成最弱的吗！？」 「皇帝──要记得手下留情唷？」 「拜托……别叫我皇帝了……」 「不行。我还是要选你。」 莎拉以清晰的声音指名阿妮斯特。 「咦？我吗？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讨厌你。」 她依然以清晰的声音这么表示。 「咦咦咦咦！？为什么我忽然就被讨厌了！？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吗！？」 尽管阿妮斯特对周围的其他人这么问道，不过大家都只是摇头。 说起来，阿妮斯特自从第一天帮忙带路之后，和莎拉之间就没有任何接触了。 「啊，是这么回事吗♡」 只有耶希卡露出瞭解些什么的表情。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的话就告诉我！」 「请跟我比试吧！」 莎拉以认真的表情从正面凝视阿妮斯特。 「不是啦！等一下！我当然也想看看剑圣的徒弟有多少实力──但是，突然就用那种真的要拚生死的眼神看著我，我也很困扰唷！？」 阿妮斯特在气势上，已经输给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女生。 莎拉露出彷佛看见杀父仇人般的强力眼神，盯著阿妮斯特。 「唉唷，安娜。如果你不上的话，那就由我来当她的对手吧？罗兹伍德学园的女帝有两个人。我们的实力可以说是在伯仲之间唷。」 「我有许多事情想请教姊姊──因为我会立刻打败这个人。」 「哎呀，真是可爱。」 「为什么我就是要被打败的人！？」 阿妮斯特露出「不清楚对方为何要敌视我」的表情。 而布雷德也同样搞不懂。似乎只有耶希卡懂。 莎拉流畅地拔出弯刀。 「至少拿练习用的木剑吧──！？」 「我和师父平常都是拿真剑──！！」 莎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砍了过来。奇妙剑法的圆形轨迹往阿妮斯特身上招呼。 喀── 阿妮斯特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剑挡了下来。两人的剑刃撞在一起。 「──咦！？」 阿妮斯特似乎也感觉到异样的手感。 她以《亚斯蒙帝斯》挡下了莎拉的弯刀。如果是普通的剑──不对，即使是普通的魔法剑，也会立刻断成两半才对。 尽管布雷德经常用普通的魔法剑接下阿妮斯特的剑，但是那需要一些诀窍──把气与魔力层层叠起形成复合结界，并将其覆盖在剑身上。和勇者剑技的『轻触』一样需要相当高超的技术。 没有用任何手段，正面与《亚斯蒙帝斯》剑刃互撞还能平安无事，就表示莎拉的剑也同样是── 「那也是魔剑！？」 阿妮斯特放声大叫。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 《小亚亚──好久不见！》 《别那样叫我！》 《小布，我们等一下也打一场吧。》 《敬谢不敏。》 魔剑的『声音』响彻空间。 莎拉所持的剑说话了。而回答它的则是《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 「说话了！？」 既然是魔剑，当然会说话了。 拥有知性正是强力魔法道具的必要项目。 既然莎拉的剑开口说话，就可以确定它是魔剑了。 「喂！《亚斯蒙帝斯》──！战斗当中禁止谈话！这孩子很强──得拿出真本事来了！」 阿妮斯特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是承认十一岁少女是魔剑持有者，而且实力与自己相当的表情。 阿妮斯特为了拉开距离而往后跳跃，莎拉则是继续追击。 速度真快──莎拉完全能跟上阿妮斯特的动作。 阿妮斯特没办法顺利拉开距离，对著追上来的莎拉使出了『牵制』。 狠瞪──她的眼光炸裂了。 原来是阿妮斯特的眼力炮。一般人会滚动并且被轰飞出去，就算对方是高手，正面挨中一记的话，威力也足以令其出现空档。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滋啪！ 莎拉轻易地撕裂那眼睛看不见，且以高速飞过来的无形能源聚合体。 她身后两侧的地面随即发生爆炸。 「喂──喂喂！？」 狠瞪。狠瞪。狠瞪。 连续发射眼力炮。 但不是被莎拉砍断就是被躲过──几乎无法发挥牵制的作用。 「火焰啊──！！」 阿妮斯特利用争取到的一点时间在剑上叫出火焰。横扫出去后，发射出几颗小火球。 「哎呀，安娜──好像很认真耶？」 「是啊。和剑不同，魔法可没办法留手啊。」 布雷德对来到身边的露娜莉亚这么表示。阿妮斯特已经使出──「击中的话可不得了」的魔法攻击。 当然她是确定不会击中，对于对方没有效果才会使出这种攻击。 虽然魔法也同样可以发射出这样的火球，不过身为魔剑使，可以不需要咏唱，只要一个动作就能办到同样的事情。 在近身战时根本没有空使用魔法。如果不是无咏唱就能使出上级魔法的大魔导士，通常只能以剑技来战斗。但如果是魔剑使的话，能够在战斗时把魔法般的招式交织在剑技里。 阿妮斯特就不用说了，莎拉在使用自己的魔剑上也相当得心应手。 她也在攻击之间发射风系的招式，来做为假动作与牵制。 「好痛！好痛──这样很痛耶！会被割伤耶！你看都受伤了！」 阿妮斯特因为衣服被风刃系的招式割得粉碎而发怒。 莎拉持弯刀的手由正手改成反手，简直就像是翩翩飞舞，也像是在跳舞般挥舞著剑。 她的身边出现几道小小的龙卷风，风又把沙子卷进去，形成一碰到就会受伤的魔力风，不断纠缠著阿妮斯特。 它们就像是莎拉的分身一样。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呀！！」 阿妮斯特被魔力风袭击，发出感到疼痛般的悲鸣。 「那个风使的招式很棘手呢。」 「嗯嗯，看来已经能发挥出许多剑的威力了。」 露娜莉亚点头同意布雷德的看法。同样身为魔剑使，她应该能看得出对方的实力到达哪种程度了。 那个风使的招式可以应用在许多方面。 阿妮斯特虽然也能发挥不少剑的力量，但也不过是产生或大或小的火球来攻击而已。大概像是无咏唱就能使用魔法的程度…… 而莎拉则像是周围的空气都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自由自在地操纵它们。 「很好！！莎拉小妹！！还差一点！！」 加西姆开始帮莎拉加油。 「再一件！再一件！」 「去死吧。」 露娜莉亚以打从心底瞧不起他的表情丢出这句话。 话说回来，是什么东西再一件呢？ 啊……阿妮斯特的衣服被风刃与龙卷风撕裂，现在已经是衣不蔽体的状态，再一会儿她就会变成全裸了。 平常不就时常看见她的裸体吗？阿妮斯特每次变成火焰魔人时都会看到不是吗？怪人红披风不是很有名吗？说起来，每天傍晚不是都能在浴场看见她的裸体吗？ 布雷德完全无法理解加西姆的心态。 可是──从许多男孩子都握著手汗或吞口水注视这一切，布雷德可以知道大多数男孩子的心态都跟加西姆一样。 「不过……这完全不是练习的等级了吧。」 「是啊。差不多该打开试炼场的魔力障壁比较好吧？」 第二试炼场的魔力障壁构造，是为了能尽情发挥实力又不对周围造成伤害而设置的设备。 官方公布的性能──是以能挡下英雄级的全力出招为傲。实际上可能没有那么坚固，不过也很接近了。 「可恶──！！」 阿妮斯特发出怒吼。 她自己扯下破烂不堪的衣服。 男孩子虽然发出「呜哦」的欢呼声，不过一下子就停住了── 阿妮斯特以魔王直接传授的能力──物质化生成紧贴在身体上的服装，背部还长出魔族的翅膀──恶魔之翼。 阿妮斯特飞了起来。 「那几乎不是人类了吧。」 「是啊。」 「莎拉如果没有对上魔族的实战经验，应该会不知所措吧。」 莎拉具备无尽的才能以及强力魔剑，可以说是拥有一切的少女，可是十一岁这个年纪，让她出现唯一的弱点──『经验』不足。 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在空中飞行的对手。瞬间动作不再凌厉。 紧接著── 「看招──────！！」 阿妮斯特的踢击命中对方。那是一记在空中加速后使出的猛烈踢击。 「太过分了。」 「踢下去了。」 「竟然踢下去了。」 「库看见踢击了。」 「毫不留情耶。」 「My Lord……」 「好可怜。」 「不能踢那么小的孩子吧～」 众人分别这么呢喃。 「好狼狈的战斗。」 「总算是没有丢了年长者的脸。」 被踢中的莎拉整个人飞了超过十公尺以上的距离── 她在地面刨出一条长长的沟并且倒在地上── 仔细一看，就发现莎拉的身体似乎包裹在透明的茧当中，稍微飘浮在地面上方。在风之防护罩的保护下，她整个人毫发无伤。 「……我输了。」 莎拉从风之茧内出来，瘫坐在地上，非常沮丧地垂下头去。 「呼、呼、呼……呵、呵呵呵……你、你也满有一套的嘛？」 阿妮斯特轻轻撩起头发，同时以耍帅的声音这么表示。 「现在开始故作姿态了。」 「她看起来很累。」 阿妮斯特呼吸急促，需要大口喘气，光是开口就相当辛苦。 「小女孩，看来你不擅长对空战斗。想要克服弱点的话，就和我以及这家伙，还有那两只鸟一起玩吧。」 「和库一起玩吧。」 魔王和库如此表示。 两个人同时拍打背后的翅膀。 「亚因和兹波伊──那两只鸟应该也会很高兴地帮忙吧。」 从上空传来呀呀的叫声。两只灵鸟边叫边在空中盘旋。 那两只鸟一下子变成人形，然后又突然变回鸟的模样。现在是属于「忘记了」而依然保持灵鸟形态的时刻。 「好的，请务必跟我玩。」 莎拉往上空挥了挥手，上面的姊弟就发出「呀呀呀」的叫声来回应。话说回来，他们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哦。当然是指人化的时候啦。 「我看了刚才的战斗。不论是挥剑还是回避，动作都还是太大了。能够再精简一些的话，应该能让那个女人更辛苦一点。」 露娜莉亚提出了建议。被称作「那个女人」的阿妮斯特脸色为之一变。 「像这样吗？」 莎拉踏出一步，同时缩小了挥剑的动作。 她瞬间就消除了方才的缺点。 露娜莉亚扬起眉毛，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嗯嗯。这样我也给你一些建议──」 「我也是、我也是。」 「还有我、还有我。」 「咦？那我呢？」 众人露出争先恐后、你争我夺的模样，最后是库雷获得提供建议的权利。 「我也有一个建议。莎拉小妹，你刚才其实没体力了吧？」 「啊，看得出来吗？真的是这样！」 「你的那种招式虽然很厉害，但很耗斗气和精灵力对吧？」 「没错，西尔菲德很能吃。」 看来她所拥有的魔剑，果然是风之魔剑《西尔菲德》了。 「我有可以减少消耗的方法。甚至可以降低到近乎零的地步──」 「唷！不愧是即身佛！库雷老师说的绝对不会错！」 「别叫我即身佛。」 加西姆在一旁鼓噪，库雷则用力对他施以锁头之刑。 看见这一幕，莎拉眼睛立刻闪闪发光，高兴地跳起来嚷著「呜哇、呜哇」，同时还像卫星一样绕著库雷与加西姆身边转。最后自己也对加西姆使出锁头之刑。 「呜哦！贫乳贴上来了～～～～！！太棒了，再贴紧一点！等等──好痛好痛好痛！痛死我啦！真的很痛啦！快点住手！头要破了！头要破了啦！抱歉，请原谅我吧！请饶了我吧！真的要破了～！」 莎拉立刻学会了锁头功。 「需要冰属性吗？」 「是的。我现在就只懂得风属性而已。请你教我吧，姊姊！」 「这样啊。」 苏菲平板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表情。 这时，阿妮斯特也以柔和的表情对莎拉说： 「莎拉小妹，库雷刚才也说过了，你的课题是持久力，也就是体力方面唷。还可以感觉到剑的重量，就表示身为魔剑使的功力未臻上乘。每天早上都要带著感谢的心挥剑一万下。当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完成时，才算是真正出师──」 「安娜？你说的挥剑，一秒钟要挥几下？」 「──当然是慢慢挥啊。一下十秒钟左右。」 「咦？安娜──？这样数字根本凑不起来唷？十秒乘以一万次的话，会花一天以上──」 「啊啊，真是的！我现在是在教莎拉小妹，这种事情之后再说啦！」 「我不想从你身上学任何东西。」 莎拉冷冷地拒绝了阿妮斯特。 「那、那个～莎拉小妹？能不能跟姊姊做好朋友～？你和我之间不是用剑沟通过了吗──怎么说呢，你懂的吧？就是会萌生友情之类的啊？」 「我最讨厌你了。刚才我虽然输了，可是之后一定会打败你。」 明明跟其他人那么亲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阿妮斯特让她那么讨厌。 「不……不管打几次，结、结果都一样唷……？」 阿妮斯特以发抖的声音如此说道。 「啊，真是的，安娜怎么跟这么小的孩子赌气？应该说，刚才到了最后你真的用力踢下去了。」 耶希卡一这么说，阿妮斯特的声音就抖得更厉害了。 「没、没有啦，那是……因为……不那样的话就快要输掉了……」 「不用那么拘泥于胜利也没关系吧？」 「说的一点都没错。安娜真是幼稚。」 「什么……！？」 阿妮斯特被众人责备，感到狼狈不堪。 「因、因为……因为！因为这个孩子说她讨厌我……」 「那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就像猴子一样。」 「这样她很可怜吧。」 「对啊对啊。我是站在贫乳这边的。能摸的贫乳更重于不能摸的美乳。」 「加西姆，你给我反省一下。」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很痛耶，库雷！你这家伙──真的生气了！？」 「什么是贫乳？」 「谁知道呢？姊姊们也不是很瞭解唷？」 发现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阿妮斯特眼眶已经含著泪水。 「不──不论打几次都一样唷！我一定会赢！不要──太瞧不起罗兹伍德学园的女帝！」 《喂喂喂……你们这些家伙～可别以为我们家莎拉只有这么一点实力唷～》 缠绕在莎拉周围的风开始流动。只见它扭曲后形成了女性的模样。那是一名拥有透明半实体的美丽女子。 「呜哦哦──！！大美女耶！！」 「没错♡」 真是轻佻。只见她对著色情皇帝加西姆轻轻挥动指头。 「哦，是风精灵嘛。」 布雷德这么说。 这把魔剑是风属性。而《亚斯蒙帝斯》与《布伦希尔德》里面分别封入了火之魔神与冰之魔女，原本还在想风属性的魔剑里面是何方神圣……不过…… 被封印在魔剑内的存在，不知为什么竟跑到外面来了。那样真的没关系吗？ 不愧是象徵『自由』的风之精灵。真的太自由了。 《魔剑持有者是在变身之后，才算拿出真正的实力吧！》 「咦？啊──等等！快住手啊，《西菲尔德》──！现在不要变身！」 《西菲尔德》变回风之后，缠绕在莎拉的身体上。 浓密的精灵体与莎拉的肉体混杂、融合在一起。 《附身合体──神姬模式！！》 摆起挺出腰部姿势的不是莎拉也不是《西菲尔德》。 那是一名成熟女性的模样。头发的颜色从莎拉原本的土黄色，变成接近《西菲尔德》的蓝绿色。脸型与全身的造型虽然看得出莎拉的残影，但脸上却是《西菲尔德》喜欢恶作剧的表情。 「啊，真是的，已经被控制了。遭到附身了。所以说小孩子没办法负荷啦。」 阿妮斯特这么呢喃。 阿妮斯特也曾经像这样被《亚斯蒙帝斯》附身而陷入杀人鬼状态。那个时候布雷德就依照约定把她砍了。而且是直向砍成两半。 「啊，这和你所说的不一样唷。这叫做《神姬型态》，是两个人以爱的力量合体──」 进入神姬状态的现在，主导权似乎是由《西菲尔德》所掌握。口气听起来跟刚才的傻大姊一样。 「──听好啰？我们魔剑呢，和契约者同步率相当高的话，就会像这样变身。我想你们应该还不知道，所谓的变身呢──」 「变身？」 阿妮斯特以鼻子冷笑了一声。 「那早就不是问题了。」 「嗯嗯，没问题唷。」 阿妮斯特与露娜莉亚。两个人──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并且站在一起。 碰碰两声──扬起火焰与冰块。 在喷出蒸气、热气与钻石尘的情况下，两根柱子也从人类变身成魔人。 「不会吧！？你们也能变身──！？」 《那是当然了。》 《这有什么问题呢。》 「──我和莎拉小妹是到最近才能用爱来合体的唷！？」 《才没有什么爱呢。》 以肉体说话的是《西菲尔德》。 莎拉不是用一般正常的声音。虽然必须用气才能听得见，不过现在学校的学生应该都可以听见才对。 「神、神姬型态才不像那种──燃烧、结冻又粉碎，明明已经死亡了，又强行用毅力来活动的乱七八糟变身──！！神姬型态是究极的型态啊！」 《我们被形容得像活尸一样。》 《实在无法接受。》 《──啊。亚斯蒙帝斯好像有话要说──换他出场唷。》 《我也和布伦希尔德交换──》 两个人的魔人外表没有变化，但说话的口气变了。 《……好久不见了，西菲尔德。听见汝那吵死人的声音，我的火焰就不停摇晃。》 《我同意。》 传出沉重的男性与冰冷的女性声音。 「咦咦？小亚亚和小布……感情怎么好像变好了？以前两人水火不容，明明经常吵架……？现在竟然有同样的意见，真可疑……！？」 《西菲尔德》以怀疑的眼神紧盯著两个人不放。 《没、没那种事唷……！》 《是啊。我才没有……和、和这么粗暴的家伙有什么关系呢！》 《没、没错！就算做出这种事──也无所谓唷！》 《亚斯蒙帝斯》突然揍了《布伦希尔德》。 《……！？做、做什么！？你对妻子──不对，你刚才对我动手了？确实动手了吧！？》 《汝汝汝──汝刚才说什么！？要是回答得不对，我可能就得消灭汝唷！！呣唔唔唔唔──嗯！！》 《放马过来。看我用绝对零度冰冻你。》 「啊，平常的小亚亚和小布又出现了。」 《爸爸妈妈！不能吵架！！》 突然有第四道声音插话进来。 从库雷腰部的剑带，发出了第四道不寻常的声音。 是另一把魔剑──《布理法尔》。一开始只有匕首的大小，最近可能正值成长期吧，目前已经是可以称为『短剑』的长度了。 《没、没有啦……不是那样……这不是在吵架……汝、汝说对吧……布……布伦希尔德？》 《是、是啊……你的双亲已经像这样签订停战协议了──爱你唷，布理法尔。》 魔剑里好像也有溺爱孩子的傻父母。 原本充满即将开始战斗的肃杀气氛，结果小孩子一出声，两个人就害羞了。 「……嗯？」 《西菲尔德》突然丢出一句话。 「这孩子是谁啊？」 《阿姨……是什么人？》 「阿姨……！？姊姊我呢……和小亚亚以及小布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唷！」 《我……是魔剑的孩子唷？是爸爸和妈妈爱的结晶唷？名字叫……布理法尔……是库雷帮我取的。》 「哇呀！哇呀！哇呀！！魔剑竟然生孩子，应该说竟然能生孩子！到底是怎么生的！？」 《没有啦……关于这件事……总之就是……靠合体。》 「哇呀！哇呀！对了对了！小亚亚还是小布都没关系，也跟我生个孩子吧！」 《敬谢不敏。》 《既、既然汝都这么说了……那、那就……》 《──！！亚斯蒙帝斯！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没有……我……我什么都没说……！》 感觉现场好像完全变成魔剑同学会了。 这时候刚好下课铃声响起，于是布雷德他们便离开了。 「啊……等等！？别丢下我不管啊！？」 库雷好像在说些什么。但你已经是那边的人了。 朝背后挥了挥手要他放弃挣扎后，布雷德等人就回校舍去了。 ○SCENE·Ⅷ 「没有礼服」 王子和莎拉来到学园后又过了几日，某天晚上── 「舞会……舞会……」 阿妮斯特走在宿舍走廊上，像在说梦话般边走边呢喃著什么。 她一副吓人地踩著摇摇晃晃的脚步。简直像是活尸一样，感觉不到自己的意志。 「喂，阿妮斯特……？」 布雷德对她搭话后，阿妮斯特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边……但即使以空虚的眼神看向布雷德，眼神也没有与他相对，直接又开始像活尸一样走了起来。 「舞会……舞会……但是……没有礼服……没有礼服……」 阿妮斯特就这样像是呢喃著梦话，徘徊在走廊上，而布雷德则是从后面跟了上去。 「布雷德同学，怎么了吗？」 布雷德路上遇见了耶希卡与克蕾儿，于是他便指著走在前面的活尸问道： 「喂，她是怎么了？」 「啊，你说她吗？」 耶希卡耸了耸肩。 「你听说今天晚上王宫要举行舞会了吗？」 「没听说。」 「耶希卡啊，布雷德同学的话，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舞会是什么吧……」 「啊，要从这里开始说明吗？」 「喂，别瞧不起人唷？舞会这种东西，我当然知……」 布雷德歪起脖子。那是什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感觉好像也从远方看过。应该是勇者时代战胜归来后，总是会在城堡里举行的那个吧。 「嗯……就是很多人在房间里头动来动去的那个吧？」 「布雷德同学，那是在跳舞唷。」 「好像还会有很豪华的食物。」 「对对。上流阶级的人们在夜里举行派对并且跳舞，就是所谓的舞会唷。」 舞蹈和豪华的食物都是和勇者无缘的东西。 因为勇者回来后根本没时间休息，就要前往下一个战场了。记得曾在夜晚出发时，眺望过明亮的室内。 而且是从窗外。 勇者总是在远离人们欢乐活动的地方。 「那个舞会又怎么了？为什么阿妮斯特会变成活尸？」 「哎呀，布雷德大人，你们是在谈论晚会的事情吗？」 露娜莉亚出现了。 「嗯，就是那个什么舞会还是晚会的。」 「难得有这个机会，阿妮斯特也很想参加今天的晚会，可是那个贫穷贵族却因为某种理由而无法出席。」 即使露娜莉亚丢出轻蔑的发言，阿妮斯特依然毫无反应。 「没有礼服……没有礼服……」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呢喃著同样的话，到处徘徊。 即使她砰一声撞上墙壁，也还是一直往前进。 「礼服？」 「其实我们也想去参加。」 「对啊对啊。真的很想去。」 耶希卡与克雷儿也互相点头。 「虽然陛下允许我们去参加了。但还是……」 「是啊。」 两个人再次互相点头。 「没有礼服──服装的话，为什么就不能去参加舞会？」 「不只有服装唷。总不能走路去参加吧，所以也需要马车。」 「是啊。」 两个人又在交换布雷德不清楚的秘密讯号了。 「我们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但对安娜来说，参加舞会是一辈子的梦想，所以她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唷。」 「礼、礼服……大概要花多少钱？」 布雷德畏畏缩缩地问道。 他之前学会人类身上不能没有一点钱，所以只要有空就会站在喷水池前面，从事「勇者便利屋」来赚钱。最近甚至开始有常客了。 布雷德为了有急用的时候做准备，把这些钱全存下来了。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吧。自己是不是能买下阿妮斯特想要的「礼服」来送给她呢？ 布雷德目前大概存了一Cr左右。这样能买得起叫做「礼服」的东西吗？ 「布雷德大人，不是钱的问题唷。没有那种穿著市面上能买得到的成衣礼服参加舞会的乡巴佬。不是请专属时装设计师量身订制的话，根本上不了台面……我带过来的礼服和这边流行的调性不同，但是又来不及订制，所以这次也只能放弃了。」 是这样啊？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勇者业界也有类似的地方。没有人会穿著现成的铠甲去参加中魔王战或者四天王战这种激烈的战斗。几乎不是穿著全身都由名匠锻造的订做铠甲，就是世界上只有一件的传说铠甲。 所以舞会一定也是那种进行激烈战斗的地点吧。虽然布雷德侧眼往上看著明亮的房间时，总觉得他们似乎很快乐，不过看来那也是严苛的战场。 「礼服……礼服……」 阿妮斯特面对墙壁这么呢喃。 很可惜，你没办法参加舞会了──正当布雷德打算这么告诉她时…… ──嘶嘶！ 外面突然传来马的叫声。 「……马车？」 好几辆由四匹马拉著的豪华马车就停在中庭。 「怎么回事？」 于是布雷德他们便先前往中庭。 ○SCENE·Ⅸ 「参加舞会的邀约」 「我来迎接诸位了。」 一名刚迈入老年，身穿上等服装的男子极有礼貌地行了个礼。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与女仆军团也一起行礼。 「请问要带我们到哪里去呢？」 由于阿妮斯特仍处于恍神状态，这时是由露娜莉亚代表众人这么问道。 「前往王城。」 「哎呀，去参加舞会吗？但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庶民的子女。也没有能穿去参加舞会的服装。」 「没有礼服……没有礼服……」 露娜莉亚以手肘戳了一下心不在焉的阿妮斯特。 「这一点请不用担心。阿修加鲁特大人已经吩咐过了。」 仆人一起打开马车的车门。里面可以看见许多金碧辉煌的礼服── 来到此地的马车，有一半载满了衣物，似乎是拿来当成更衣室兼服装室使用。 而白马拖著的才是乘坐用的马车。 「是礼服！！」 阿妮斯特的眼里重新出现亮光。 「各位，我们已经为所有人准备了各种设计的服装。请穿上自己中意的礼服吧。」 接著邀请函就被递到众人手上。包含男生在内，高阶班所有成员都被邀请了。 「感谢──您的招待。」 阿妮斯特露出灿烂的笑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已经从礼服僵尸的状态恢复过来了。 （插图018） ○SCENE·Ⅹ 「舞会」 在巨大水晶灯底下，宛如白天般明亮的室内正举行著舞会。 舞会可以说是豪华绚烂。根本看不清楚尽头的广大会场，里面充斥了大量的男女。除了特别被招待到此的布雷德等人之外，其他应该都是上流阶级人士才对，不过这个参加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好了，男生们。快点陪同女性赴宴。丢下女生孤伶伶地不管，可是没资格当男生唷？」 露娜莉亚这么表示。她说自己在祖国经常参加舞会，没有露出任何动摇的模样。 她的这番话让加西姆与库雷等人像是大梦初醒一样。雷纳多早已用熟练的动作来到阿妮斯特身边。 「My Lord，把手给我吧。」 然而阿妮斯特本人却注意著脚下── 「呜、啊、啊、啊、啊──这鞋子是怎么回事！太难走了吧！！」 她完全没有发现雷纳多的举动。 「……山猴子。」 露娜莉亚这么呢喃。 库雷和加西姆似乎各自在意著某一个女生，但所有女孩子都不等待男生，直接自行走入会场。 布雷德由于不清楚陪同（？）的意思与内容，所以也自己开始自由行动。 他先是被远方能看见的食物山给吸引了过去。 好像可以直接拿自己喜欢的食物来吃，就跟学校的餐厅一样。 「喂──布雷德！你要去哪里！？别丢下我啊！」 从后面传来阿妮斯特的声音。 「才不管你哩，我肚子饿了──等我吃饱再说。」 布雷德对背后的阿妮斯特挥了挥手。 他还没吃晚餐呢。 ◇ 啊哇哇！这是什么，该怎么办才好！ 首次参加舞会的阿妮斯特完全陷入亢奋状态。 原本应该是她「憧憬已久的舞会！」……她却连走路都无法随心所欲。本来还希望布雷德能牵著自己的手，但那个家伙脑袋里头似乎只有食物。 这小鬼！真的跟小孩子一样！ 布雷德身上穿著相当适合他的燕尾服，而且也看起来很成熟，如果能和做此打扮的他一起跳舞的话──阿妮斯特在前来这里的马车上，一直这么想著。 她烦恼了许久该选择红色还是白色的礼服，最后还是选择了红色，关于这件事布雷德也像是极为『理所当然』般完全没有任何评论。 就不会说句很适合你吗？雷纳多已经说了三次了唷。因为他还准备说第四次，阿妮斯特就用一句「很啰唆耶」堵住了他的嘴。 由于阿妮斯特终于习惯用高跟鞋走路，便开始寻找布雷德。 既然都来参加舞会了，没有跳舞就回去的话，将会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虽然有数名未曾相识的男性邀请她跳舞，但全部被她随便找理由给拒绝了。 好想跳舞。可是跟不认识的男性跳又有点…… 话说回来，雷纳多一直在附近徘徊，露出小狗恳求饲料时的表情。 阿妮斯特发出嘘嘘声来赶走他。 社交界的女士在远方对雷纳多送出火热的视线，所以就把他赶到那边去了。 只是还是找不到布雷德的身影。刚刚还在这附近死命吃著东西啊…… 「真是的，布雷德到底跑哪去了……」 「可以跟你跳支舞吗？」 啊啊，真是的！又被搭话了！ 全部都是布雷德害的！ 「──很抱歉！」 阿妮斯特显露难以抑止的怒气，直接迅速转过身子。 尽管对向自己搭话的绅士不好意思，但还是拒绝── 「──咦？」 阿妮斯特仔细凝视著对方的脸孔。因为──对方正是阿修加鲁特王子。 「啊、啊，那个……是、是我弄错人了！真的很抱歉！」 阿妮斯特惶恐地向对方道歉。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呢……对方招待自己参加这场舞会，还帮忙准备礼服与四头白马拉的马车等所有物品，实在没办法拒绝他的邀约。 听说这场舞会是为了王子而举行。要是阿妮斯特拒绝的话，就太不给主宾面子了…… 啊啊……真是的……布雷德……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阿妮斯特的眼睛四处游移，这时终于发现布雷德的身影了。 不过欢喜的心情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她的瞳孔不由得扩大。因为布雷德正在和女孩子跳舞。 那是一名娇小、美丽且光彩夺目的女孩子── 「你真的没跳过舞吗？好厉害哦，大哥哥！」 「我只是稍微配合你的动作唷。如果这样就算厉害，那厉害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舞技相当高超唷。」 「因为我陪著师父周游列国，总是会被拖来参加像这样的舞会，所以已经习惯了──但跟这种舞蹈比起来，我还是比较擅长剑舞。」 「嘿，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布雷德正在和莎拉跳舞。穿著礼服的她就像一朵小花一样。 哦……是这样啊。 阿妮斯特露出颓废的表情。 当我困扰不已时，他竟然和其他女孩子玩得这么开心。还说什么──「如果我的舞蹈算厉害的话，完全是因为你的舞技高超」？搞什么嘛？是在搭讪吗？搭讪一名只有十一岁的少女？布雷德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不去死？ 「莎拉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吗？那个孩子平常不会做出让人讨厌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你抱持著敌视之心。」王子向阿妮斯特问道。 「不用担心。」 阿妮斯特露出花朵般的微笑。 「我完全不在意唷……倒是，我接受您共舞的邀约。」 阿妮斯特做出这样的回答。 然而她脑袋里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早已陷入恐慌状态。 自己明明没有跳过舞啊！会让王子丢脸的！ 但是…… 「那么──」 阿妮斯特的手被王子牵了过去，然后跟著曲子动了起来。 身体开始动了。 不对……是被移动了。 「这是……？」 阿妮斯特朝自己附近王子的脸孔问道。 「这是空手技的一种。就像不为人知的小杂耍吧。」 王子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是很惊人的技术。察觉对手身体肌肉的动向，在重心移动时稍微给予影响。像这样子来随心所欲操纵对方的行动。 直立的人体不论要采取任何行动，都必须从重心移动开始。重心首先会从直立，进入往某一个方向倾斜行动的状态，只要制其机先，对方就会完全无法动弹。 另外，如果从外侧令其重心失去平衡，就能让对方往那个方向移动。这是每个人在空手技──投掷技等方面都会用上的技巧。 可是这个层次完全不同。究竟要应用多么高级的技巧，才能让对方踩出跳舞的舞步呢？ 阿妮斯特确实理解到自己现在正在和「剑圣」跳舞。 身为乡巴佬贵族的女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跳舞，她现在像傀儡一样在对方操纵下行动，对她而言是一件令人感到相当放心的事──不过，阿妮斯特仅存的些许自尊，让她拒绝就这样当一个傀儡。音乐的乐章演奏过一巡后，舞蹈的舞步也同样告一段落。 自己记住舞步了。再也不需要『操纵』。 阿妮斯特抗拒剑圣的肉体支配。她使用假动作，藉由虚虚实实的脚步，不让对方看穿自己的动作，同时预测对方的力量来移动重心。 两人在水面下进行高密度较劲，简直像投掷技攻防战。但从旁人眼中看来，两人就只是优雅地跳著舞── 阿妮斯特从对方那里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靠自己的意志踩著舞步，和王子手牵手一起跳舞。 「哦……」 王子眯起眼睛。可以从他眼里看出赞赏之意。 阿妮斯特心里想著「啊啊……」。 自己真是没用。 尤其──对于年长男性的称赞──她特别没有抵抗力。 如果要说有什么情节的话，那一定是受到故乡的父亲所影响吧。 在知道国王陛下是那种人渣──失礼了──在知道他是那种人之前，只要被陛下夸奖就会心情雀跃。 阿妮斯特现在光是像这样被剑圣以赞赏的目光注视，整个人就高兴到快跳起来了。 「你……真是厉害。」 「呼咦咦！？没……没这回事！我才不厉害呢！」 啊啊～！所以说！你不要再夸奖我了啊啊啊～～！！ 我对于夸奖没有抵抗力啊啊啊～～！！ …… ……… ………… 再多夸我一点。 舞蹈依然持续。已经不再是互相较劲争夺支配权，而是两个人互相协调来做出同样的动作。 彷佛像是跟布雷德练剑一样。那也是没有任何既定的流程，只是两个人互相协调来完成动作。 阿妮斯特忽然浮现奇妙的想法。男女结婚，彼此成为对方的伴侣，说不定也是像这样的感觉？ 两个人互相协调，携手走过共同的人生── 曾经听说过，社交界里的舞会，也带有寻找伴侣的意义。虽然她原本不明白，为什么跳舞就能知道与对方是否合适，不过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了。 阿妮斯特忽然想起一件事。 话说回来，听说王子是为了寻找王妃而周游列国…… 「你听说过我正在寻找妻子的事情吗？」 舞步进行当中，王子以只有阿妮斯特听得见的音量这么对她说道。 阿妮斯特吓了一跳。因为她正好在想这件事情。 「果然还是你最好……我想娶你。」 「呼咦！？」 阿妮斯特的脑袋变成一片空白。 这个人在说什么？他说这是什么话？ 这应该是那个吧？就是所谓的爱的告白吧？为什么才认识我短短几天就向我求爱？我做了什么吗？在街上和小混混打了一架，然后在试炼场和莎拉小妹打了一架，一直都在打架不是吗？为什么在他面前打架，反而会让他喜欢上我？如果是用战斗力来做基准的话，确实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可是求爱所需要的应该是女性方面的战斗力吧？ 「啊……那个……嗯……」 阿妮斯特坐立难安，往上望著眼前的男子。 说起来王子的身材相当高大。比自己高大的男性其实不多。像布雷德就比自己矮小，雷纳多也才跟自己差不多高，穿上靴子后自己就比他高了，但是王子却比自己还要高䠷。 ──不对啦！ 这个时候高还是矮根本不重要，也没有任何关系。 「突然说出这种话，你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男人吧。不过还是希望你能谅解。」 阿妮斯特的动作因为脑袋过于混乱而有所停滞，于是王子巧妙地带领她。 这个人果然温柔又贴心。 身材高大又是实力高深的剑圣。而且还是王族。 长得一表人才，所有行动都相当洗炼── 加上又是有钱人。除了邀请函，还送来一整辆车子的礼服以及由四头白马所拉的马车── 最重要的是年纪也比自己大。当然不是所有年长的男性都能接受，像是有老人臭味和胸毛一堆的就谢谢再联络，但王子完全不是那种类型的人。 好像找不到什么缺点哦？ 硬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大概就是「有小孩」这点吧，在被莎拉小妹讨厌到极点后，才听说她是王子阿妮斯特的徒弟兼养女……咦？被女儿如此厌恶的话，我是不是有点扣分啊？ 不过──脸真的好近。他的脸从刚才就距离自己好近。 已经到了可以接吻的距离──虽然我没有接吻的经验就是了。 布雷德变成接吻魔人时，每个人都被他亲过，只有自己没被亲到就结束了。也就是说，阿妮斯特还没有接吻的经验。 阿妮斯特想到这里，便紧盯著王子的嘴唇看，王子也露出瞭解什么的表情── 脸庞急遽靠了过来。 「等──！？等等──！？STOP──停下来！」 阿妮斯特死命举起手来，在隔著手掌的情况下保护住嘴唇。 「看来是我太心急了。真是抱歉。」 王子连露出苦笑的模样都相当迷人。 ──不对啦！ 阿妮斯特无法理解逐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总之希望有时间考虑一下。 然而王子根本不给阿妮斯特这样的空档。 「可以告诉我，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啊呜啊呜啊！？ 说不出口。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嘛！ 老实说他的分数真的快到极限了。如果一○○分是满分的话，他大概有五○○分吧。 ──但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我……我之所以被莎拉小妹讨厌……」 说不定……？ 阿妮斯特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莎拉小妹是因为察觉到王子对自己有好感，所以才会这么讨厌我……？ 「嗯，这一点我也很担心。因为实在不太瞭解那个年纪的孩子在想些什么……但是，我认为那问题会随著时间经过而解决。」 啊，这个人没有发现吗？ 他好像有点可爱耶。 阿妮斯特对于王子的好感度又更加上升。差不多快要破表了。 ──救命啊！ 阿妮斯特对周围传送求救的眼神。 耶希卡正在和库雷跳舞。她的脸上露出带有深意的笑容，对著自己挥动放在库雷身上的指尖。那是「请慢慢享受～」的动作。 ──克蕾儿，救救我！ 克蕾儿正在和加西姆跳舞。只见她为了不踩错舞步，低头认真地跳舞，虽然这的确很符合她的个性，但也因此完全不看向阿妮斯特这边。 啊，踩到了。克蕾儿以非常尖的高跟鞋踩到加西姆的脚，可是加西姆脸上露出来的不是感到疼痛的表情，比较像是「得到奖赏」。 那两组是怎么回事？气氛竟然很不错耶？克蕾儿和库雷都是个性一板一眼的人，原本还觉得他们很适合，看来是自己弄错了？ ──倒是雷纳多！快点来救我啊！ 由于雷纳多那家伙进入她的视野当中，阿妮斯特就狠瞪了他一眼。但雷纳多被其他女人缠住，目前正在跳舞。 以舞会当中跳舞的规矩来说，独占某个人是违反礼仪的行为。 所以只要雷纳多来到这里，像平常一样以耍帅的口气说出「我有这个荣幸跟你跳舞吗？My Lord？」这样的台词，就算是王子也得让出舞伴。 可是你为什么不过来呢？ 真是没用。所以才永远是雷纳多啊。 顺带一提，抓住雷纳多一起跳舞的──原来是露娜莉亚。 露娜莉亚这个家伙！总是喜欢抢人家的东西！讨厌讨厌！最讨厌她了！ 雷纳多干嘛被她抓住啊！你的My Lord应该是我才对吧！ 周围的景色会随著舞步改变。阿妮斯特不知不觉就只寻找著布雷德的身影。 她就这样以求助的眼神持续寻找布雷德──找到了。 「啊哈哈！哈哈──大哥哥，再来再来！」 布雷德和莎拉一起跳舞，拉著娇小的她转起圈圈来了。不知道该用团团转还是被用力甩来形容……总之莎拉的脚根本没有著地就对了。 阿妮斯特对社交界不甚瞭解，只是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有那种舞步。 「啊哈哈哈！」 莎拉异常高兴。 布雷德把莎拉上下左右甩著玩，到达一定速度后就把手放开。 莎拉砰一声飞到空中，随即缩起手脚，继续在空中转了一两圈才落下，靠著抱住布雷德的手臂止住落势。 「啊哈哈哈！」 「好高哦好高哦！」 再次发出砰一声── 那绝对不是在跳舞。 「这真有趣──！我喜欢！」 「嗯嗯，我也喜欢莎拉唷。」 布雷德少自作多情了。才不是喜欢你这个家伙哩！人家是说喜欢好高好高啦！明明完全会错意了，竟然还准确地丢出这种迷死女人的台词。 当自己陷入极大的危机，困扰到不知如何是好，需要人伸出援手的时候──那个救星本人却和其他女孩子玩到流汗，露出一脸高兴的模样。 总觉得……胸口涌起一股炽热的黑色感情。这我知道，就是所谓的「愤怒」。 这种极高压的愤怒，反而让阿妮斯特冷静下来。 她的心瞬间清醒──接著坚定自己的意志。 「殿下，您知道捕鱼时应该注意的重点吗？」 「唔姆？我不清楚。因为沙漠里没什么鱼。」 「不能太急于迫近，要在不被它察觉到的情况下缓缓靠近，在最有把握的时机出手把它抓住。」 「唔姆……」 「如此急迫地要求答案，不论什么样的鱼儿都会逃走唷。」 「原来如此，我瞭解了……那么我们来交换条件吧。只要你不再称呼我为『殿下』，今天晚上我就暂且收兵吧。」 「──嗯？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阿修就可以了。」 阿妮斯特瞪大了眼睛。 要我用昵称来叫他！？ 阿妮斯特瞄了布雷德一眼── 看见被莎拉紧抱住的他──虽然他没有露出色眯眯的模样，但笑嘻嘻的高兴表情，还是让阿妮斯特发出神经断裂的声音。 「好吧──阿修。」 阿妮斯特以花朵绽放般的微笑这么说道。 伴奏的曲调变成缓慢的情歌。 阿妮斯特将手臂绕过王子的脖子，和他像恋人一样跳著舞。 ○SCENE·XI 「约会」 假日的白天，街头上，阿妮斯特今天也继续进行快乐的约会。 「──阿修，接下来要带你去哪里呢？」 「我想知道你平常都去些什么地方。」 「嗯……对于男士来说可能不怎么有趣唷？」 「无所谓。」 「那么往这边走。」 阿妮斯特踩著轻快的脚步走在路上。 如果和恋人这样的存在一起走路的话，会不会就是这种心情呢？ 王子按照约定，不再催促阿妮斯特做出回答。 之后两人好几次都像这样，一起度过约会般的时光。 然后每次都一定── ──呵呵呵。跟过来了、跟过来了。 他们无法完全隐藏气息。 不知道是杀气还是焦躁的气息，完完全全暴露出他们的存在。 耶希卡很完美地隐藏住气息，让自己无法探索到她；但库雷本来就不擅长做这种事，所以气息有点外露── 再来这是雷纳多吧。那家伙为什么也在？ 露娜莉亚、莫和苏菲似乎也来了。伊欧娜则本来就没有气息，所以不清楚来了没。 每当阿妮斯特出门约会，有一大票跟踪者躲在后面几乎已经是常态了。 今天因为是假日，下午开始有许多空闲时间。 王子──阿修停留在这里时也有许多公务得忙，不过还是腾出了空档。 阿妮斯特瞭解他以自己为最优先的心意后，不禁感到有些高兴。 两人一开始进入的是贩卖服装与首饰的店。 说平常去的店可能有点不正确。应该说是想来的店才对。 可以跟你打赌，要是带布雷德过来的话，他大概三秒钟左右就会露出无聊的表情了。一定是这样。 可是王子完全没有这种反应，当阿妮斯特选择服装的时候，他也一直挂著微笑在旁边等待。 「怎么样呢？」 阿妮斯特唰一声拉开试衣室的帘子──并且这么问道。 「很适合你唷。」王子一脸笑笑地回应著。 要是布雷德的话，大概会回答「防御力会下降唷」这种煞风景的话吧。 「那这件如何？」 她又换上另一件衣服，唰一声拉开帘子。 「非常适合你。」 得到称赞让阿妮斯特相当高兴，忍不住又试穿了许多衣服。 阿妮斯特除了学园的制服之外，其实没有什么便服。她以前非常严格地规定自己过著禁欲生活，是到最近才开始会在街上买东西。 而且她的零用钱大部分都用在吃的东西上了── 「那这件呢？」 「每一件都像是为你订制的一样。」 阿妮斯特由衷地享受起购物的乐趣。 要如何从这大量的衣服里选择出一件──当阿妮斯特烦恼著这件事情时…… 「把这些全包起来。然后送到这个地址。」 商品就决定送到自己房间去了。不论是安排还是付帐，王子一切都是如此贴心。 如果是布雷德就不可能如此聪明，一定只会双手提著购物袋跟在阿妮斯特身后。 王子果然不一样。成熟的男性就是和小鬼不同。相较之下布雷德显得相当孩子气，不过他的精神年龄本来就只有五岁啦。 ○SCENE·XII 「跟踪中」 持续跟在两人后面的某个集团，就躲在建筑物的阴影后面，凝视著离开商店走在路上的王子与阿妮斯特。 「啊，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这时候至少要挽个手臂吧。还不至于要求得像恋人一样牵手啦。」 「呜咦？耶希卡，恋、恋人般的牵手……是什么样子？」 布雷德他们正在跟踪阿妮斯特。 其实布雷德不是很想跟过来。 阿妮斯特喜欢什么帅哥之类的就随她去吧？这当然是他的真心话，也是没有丝毫值得怀疑的事实── 他「磅」地一声揍了旁边的街灯一拳，灯柱就扭曲成拳头的形状了。 「好了好了，布雷德同学。我瞭解你的心情，可是不能迁怒到公物上啊。」 「才不是哩。我只是手刚好撞到而已。」 「唔姆。以同样是五岁孩童来说，这种情绪反应确实值得参考……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嫉妒』吗？」 「才不是什么嫉妒呢！还有你是五岁没错，但我可是十七岁唷？」 布雷德对魔王这么表示。 魔王是玛丽亚的第二人格，由于这个人格是五年前才产生，所以她便自称是五岁。不过布雷德确实活了十七年。其中有十七分之十六过著勇者人生就是了。 「布雷德，想阻止的话，现在立刻出去大喊快停止，这样事情应该就能结束了。」 这次换成苏菲这么说。怎么连苏菲都有这么大的误解呢？ 「不是啦。我完全没有想阻止他们唷。」 「这样啊……」 苏菲闭上嘴巴。 「主人──」 「闭嘴。弄坏你唷。」 反正伊欧娜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所以在开口前就先阻止她了。如果真的没说什么好话，自己就一定得破坏她才行，所以这也是为了她著想。 「啊，快看。他们好像要休息。」 耶希卡告知后，布雷德等人就躲到盆栽后面。 ◇ 约会中的两人决定在喷水池广场休息。 开始休息后──就在王子的希望下，来到摊贩喝饮料与吃些轻食。 话说回来，阿妮斯特一开始也是在摊贩前面遇见他。王子平常过著富裕生活的话，或许会觉得这种庶民的食物很稀奇吧？ 在摊贩前面排队的王子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人感到很奇怪。 阿妮斯特对买了两人份食物回到现场的王子报以微笑。 「付了一○○○Cr吗？」 「全部也只要一○○Cr唷。」 「这是这条老街附近的玩笑。用Cr来称呼毫米Cr的话──」 两人坐在喷水池边缘，享受老街的风情。 王子咬下热腾腾的油炸物，拚命呼气的动作看起来很像小孩子，而这也让阿妮斯特相当有亲近感。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阿妮斯特对王子──阿修提出从之前就相当在意的事情。 「为什么是我呢？」 阿妮斯特也很清楚，自己真的不是那种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少女。 对方是王族，而王族是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过自己的人生。阿妮斯特也瞭解这种事。因为怎么说她也是下级贵族。 而这也表示阿妮斯特没有办法离开弗莱明家。不论是不是持有魔剑，生于弗莱明家的人，就只能选择为王国立下武功的生存方式。 阿妮斯特根本没有像普通人一样结婚后进入家庭，然后在家相夫教子的选项。 王族在决定伴侣时，一定会考量到政治、军事或者是经济等恋爱感情以外的要素。 「如果是武技的话，露娜莉亚·斯坦伯格的实力应该与我相等，耶希卡则是地下组织的成员。甚至于莫……我想你当然也知道她是下任魔王的候选人吧。」 「首先关于露娜莉亚。那是你太看低自己，才会认为实力与她相等。」 「咦？」 「目前这个时候，你们两个人的实力确实是在伯仲之间。但我怎么说也是获得剑圣称号的指导者，所以能看得见──所谓的『发展性』。」 「咦？咦咦？那个，你是说……我比露娜更有发展性啰？」 「第一次遇见你时，我真的吓了一跳。明明早已经到达能发挥魔剑之力的领域，却还隐藏如此庞大的可能性。」 「嗯……但是露娜她是天才……」 「人们的确会这么称呼她吧。真要说的话，你也是努力的天才啊。」 「啊……啾啾～～」 阿妮斯特感到全身脱力。 不妙。真的不妙。想不到被人称赞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阿修竟然说我比露娜莉亚更优秀！他确实这么说了！ 再多说一点！再多称赞我一点！ ◇ 「他说阿妮斯特比露娜更优秀，还说阿妮斯特很有发展性，然后阿妮斯特就发出啊啾啾～～的声音。」 「啊啾啾……？那是什么啊？耶希卡？」 「谁知道呢？」 听取远方两人对话，耶希卡传达给其他人知道。 布雷德也用自己的勇者之耳听著内容。 「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去教训一下那个瞎了眼的王子！」 「唉唷唉唷。」 全部的人扑上去把准备冲上前的露娜莉亚压扁。 「啊……等等，好像快进入主题了唷？」 因为耶希卡这么说，布雷德也跟著仔细聆听。 ◇ 「我就老实说吧。其实我是来挖角的。」 「挖角……吗？」 「我国在先前的大战中失去众多武力，当务之急就是增强军事力。为了与周边各国的力量取得平衡，我正在寻找英雄级、将军级的人才。」 「英雄级……」 这样的人才怎么可能随便找得到呢…… 「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你，也是因为认为不久的将来，你的实力一定会到达英雄级。」 「我……到达英雄级……」 那也就是说，能够与迪奥妮将军单挑。也表示能够站在勇者大人身边和他一起战斗。 实在难以想像。 感觉就算阿妮斯特变身成3或者4的状态，也同样会被迪奥妮将军轰飞出去。 「要说我有什么不良企图的话，应该就是这一点吧。」 他这样的说法让阿妮斯特发出窃笑声。 「一般来说，不良企图是有另一种意思唷。」 「也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没有另外一种『不良企图』吗？」 「不，当然有了。」 阿妮斯特吓了一跳。 这种情势……要被告白了吗？ 阿修之前在舞会里所说的，是希望获得自己的武力，那么这次要说的就是真正的告白了。 咦？话说回来…… 我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告白哦？（雷纳多除外） 「我原本的确是看中你的武力，想把你带回我的国家。但是如果能缔结生涯相伴的关系，应该能更确实地做到这一点吧？因为得到你的心，就等于得到你的武力。」 「那是你身为王族的责任吗？」 阿妮斯特这么问道。 她明明瞭解王族的立场，却还是提出这个有点坏心眼的问题。 就是知道王子无法回答，才故意这么问。 「……」 王子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阿妮斯特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 所以阿妮斯特又加了一句话。 「如果是出于责任才那么说，我会很伤心。不过，如果是出于真心……」 咦咦？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让人抱持期待的发言？ 连阿妮斯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了。 ◇ 「她说『如果是出于真心……』！真的说了！安娜！真有你的！魔性终于开花了！安娜果然是努力就能办得到的孩子！！」 耶希卡几乎变成是在实况转播了，不过布雷德还是用自己的耳朵听著。 真的很无趣。 什么叫「如果是出于真心──」？ 出于真心又怎么样！？ 我要回去了！！回去睡大头觉！！ ○SCENE·XIII 「约会之后」 热水澡果然相当舒服。 约会回来之后，阿妮斯特用水淋著火热的皮肤。 王子刚才购买的服装已经送到房间里。 她依序把箱子与纸袋打开。 下次约会到底要穿哪一件呢？不应该穿制服，要穿上对方买给自己的衣服吧。 穿上哪一件才会让布雷德最为嫉妒呢？ 阿妮斯特很～清楚布雷德一～直跟在后面。 他在嫉妒！ 他为我感到嫉妒了！ 他一直在为我嫉妒！！ 阿妮斯特其实根本不打算接受王子的求爱。现在结婚还太早了，也不可能嫁到外国去。弗莱明家宣誓效忠，代代献上自身武力的是这个王国。 过去四把魔剑全是属于这个王国。『献给王家的四把剑』名称就是由此而来。 火焰魔剑之外的三把剑，目前散落于联合国各国当中。比如说露娜莉亚的斯坦伯格家现在虽然是北国的贵族，但他们其实原本是这个王国的贵族。如果连弗莱明家都到沙漠之国去的话，这个王国就会连一把魔剑都没有了。 这样不行吧。不可能这么做。 虽说终究得拒绝，阿妮斯特之所以没有立刻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王子相当迷人── 然而最大的理由还是因为布雷德会嫉妒。 他本人一定不这么认为。但那是嫉妒，绝对是嫉妒。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和别的男人说话、跳舞、约会的话，布雷德就会嫉妒。他会为自己而嫉妒。 至于这代表了什么意思嘛……！！ 呀──！！呀──！！呀──！！ 那种感觉让人舒服到发抖。 所以阿妮斯特才想尽量延长这甜美的时间，没有坚定地拒绝王子，却也没有接受对方的心意，像个恶女一样只是做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对方怀抱著期望。 她裸著身子随便抓件衣服披在身上后，看著站在镜子前的自己── 这时，一只猫头鹰拍动翅膀从窗户飞进来。 「──！欧鲁？」 和老家的通信都是藉由这孩子来传递。它比寄信快多了。 「乖孩子。你送什么来了？嗯──信吗？」 阿妮斯特从绑在它脚上的圆筒，取出卷起来的亲笔信。 是来自双亲的信件。 「嗯，让我看看……『亲爱的阿妮斯特啊。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弗莱明家』。」 看到这里，阿妮斯特歪头露出狐疑的表情，不过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前几天大量的订婚聘礼送到家里，家里的房子才不至于遭到扣押』──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妮斯特完全看不懂文章的意思。 啥？扣押？到底在写什么？ 阿妮斯特仔细地看起信件内容。 结果得知的事情是…… 弗莱明家背负著庞大的负债。（为什么？） 负债是因为阿妮斯特大量弄破超高级制服所造成。（那不是弄破，而是每次变身成魔人都会燃烧的关系。） 本来分发给学生的制服应该是完全免费，但老爸因为国王不断讽刺而整个爆炸，夸下海口说「臭家伙，那我们就自己出这笔费用！」，因此欠下了巨额的金钱。 由于把房子当成抵押品，结果差点就被扣押，幸好扣押当天送来了大量金银财宝、美术品、魔法武器与防具、豪华的动物毛皮绒毯等，才能够逃过一劫。 另外还要恭喜你结婚了。本来认为你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了，想不到竟然钓到这么一个金龟婿。我们当然很高兴地在婚约书上签名了！我们全心全意地祝福你。爸爸、妈妈笔。 她解读信件后──嗯，大概就是这样的内容吧。 「啥啊啊啊啊啊──！！咦咦──！？」 阿妮斯特在全裸的情况下大叫了起来。 情况已经变成正在跟王子交往了。而且双亲还答应两个人结婚。 自己还是首次听见家里的负债。为什么要瞒著我呢！？等等──这难道是我害的？ 阿妮斯特维持双手抓著信件的姿势，脸色铁青地呆立在现场。 ○SCENE·XIV 「国内来的密函」 「师父，我把酒放在这里。」 「嗯，谢谢。」 王子收拾著工作文件，这么回答莎拉。不论到什么地方旅行，他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公事缠身。白天把时间空下来给心仪的女性后，晚上就得处理公务到深夜。 「师父，我拿面包和起司来了。就放在托盘上。」 「嗯，谢谢。」 王子没有看向莎拉，再次随口这么回答……而后终于才看著莎拉说道： 「你该睡了。小孩子不应该这么晚还不睡。」 「我不是小孩子……」 莎拉露出闹别扭的表情离开现场。 感觉她的嘴唇上好像涂了什么东西，不过可能只是自己看错了吧？ 那个女孩或许也不是小孩子了。 来到这里后，她遇见了许多同年代……应该说年纪还是有点差异，但跟之前相比已经相近许多的少年少女。 难道是有中意的男孩子了？一想到这里，王子就涌出一些寂寞的心情，但还是得支持女儿的独立才行── 王子一边把手朝莎拉贴心送上来的宵夜伸去，一边这么想。 至今为止，莎拉都是在只有大人的环境中成长。尽是和英雄级、准英雄级的家伙混在一起。 身为她的养育者，王子很担心莎拉。因为王子确信她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要是和同年代的少男少女相处，就会沉溺在自己的才能里而变得散漫与骄傲。 可是在这座罗兹伍德学园里，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这里充满可以真正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待的可靠年轻人。 莎拉也仰慕这些「大哥哥」、「大姊姊」，很开心地和他们「一起玩」。她的感觉里没有「修行」这样的概念。她只要像在玩游戏一样，就能完成任何事情。对于拥有如此才能的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需要靠修行来学会的事物。 「……现在我自己的事情，似乎比莎拉更需要深思熟虑了。」 王子手上拿著一封书信，这么说道。 经过严密封印的书信，是来自于国内的密函。 依照顺序将其开启──不这么做的话密函就会为了保护机密而消失──然后打开信件。 写在里面的是催促「结果」以及归国指令。亦即快点获得「结果」并且回国的内容。 王子的脸蒙上了一层阴影。 要实行这个指令就会遇上一个难题。 也就是── 王子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盘子上摸索。原来盘子上早已没有食物。 宵夜被自己吃完了。自己的肚子似乎比想像中还要饿。 ──这时门打开一条小缝。 莎拉露出半边脸来。 「那个，师父……？我想你应该会觉得不够……要再来一点吗？」 「嗯嗯，拜托你了。」 莎拉再次送上来的盘子里除了面包与起司之外，还放著虽然丑陋，但外形应该能称做三明治的食物。 是莎拉亲手制作的。 当王子进食时，旁边的莎拉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当然王子早就知道莎拉要说什么。 「……很好吃唷。」 莎拉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缓慢、温暖且温柔的时间在两人之间流动。 好久没有这种气氛。自从莎拉来到王都之后，整个人一直很暴躁。她是天性开朗的孩子，虽然不至于不开心，但似乎抱持著焦躁与不满的感情。 只是不清楚原因就是了…… 由于莎拉露出久违的平稳表情，所以王子提出从以前就一直在意的事情。 「莎拉，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呢，师父？还太早了吗？大姊姊送我后，我就试著涂了一些。」 「……？等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问的是关于她的事情。」 当出现『她』这个名词的瞬间，莎拉的表情变得僵硬。 「你对她……有什么看法？那个，也就是……对于她将成为新的家人一事……有什么印象之类的……」 莎拉和王子之间怎么说都是养父与养女的关系，但这次的事情，迟迟没有得到她的同意。因为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她的心情就会变差，王子至今为止都一直避谈。 「……不知道。」 「嗯？」 「不知道！你自己决定就可以了吧！」 莎拉开始大动肝火。这次真的离开了房间。 王子只能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不知道究竟是提问让她生气，还是至今为止一直没有提问让她生气呢？ 「自己决定……吗？」 王子以自嘲的口气这么说著。 虽然王族得做出各种决定，经常必须处理大量的工作与文件……不过其实很难说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只是选择摆在眼前的唯一选项而已。 王子认识的王族里面，真正能办到「自己决定」的，大概就只有吉尔伽美什国王一人吧。 王子在少年时期一直很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物，最后还是无法如愿。 但是漫漫人生当中，为了自己做一次决定应该没关系吧。 王子决定忠于自己的心情。 于是他便下定了决心。 ○SCENE·XV 「重要的事情」 今天约会的碰面地点是露天咖啡座，这时阿妮斯特已经感到坐立难安。 向侍从传达完「有很重要的事情」后，对方也同样回传了「有很重要的事情」这样的传言── 王子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自己这边的「要事」其实相当简单明瞭而且明确。 必须拒绝对方的求爱。 阿妮斯特至今为止一直让对方觉得自己对他有意思，也一直不做出明确的回覆。一路扮演恶女的角色，藉此享受布雷德为自己而嫉妒的感觉。 可是答案其实打从一开始就决定了。 自己只是和对方约会而已──但是两家之间却擅自进展到决定婚事的地步。 必须阻止这桩婚事才行。 不论如何都要阻止。 「嗨，让你久等了。」 王子来到现场。 此时的他比平常更有男人味。 也难怪女服务生会以茫然的表情呆呆凝视著王子。 阿妮斯特和如此显眼的男性一起在街上购物，即使光走在路上也会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这也是一种令人快乐，同时也刺激著优越感的背德喜悦…… 然而阿妮斯特真正想走在一起的人不是他── 「我听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王子坐到位子上，以令人著迷的动作点完餐后，对阿妮斯特开门见山地这么问道。 虽然话头被拋到自己身上……王子自己也表示过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不过还是因为女士优先而让自己先开口，真的很希望某个傻瓜能够学习一下这种绅士的行径。 ……只不过还是说不出口。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抱歉～真的没办法」？真的要说吗？ 阿妮斯特已经从对方身上得到那么多好处……王子买了那么多礼服与首饰给自己，甚至连现在咖啡座的餐点都是由他付帐。 约会期间，阿妮斯特不记得自己曾经付过一毫米Cr。 不全额归还的话，实在没办法说「不能结婚」吧？然而就算想向老家求助，快要破产的他们也无法伸出援手。 「那、那个……殿下──阿修你有什么事情呢？」 由于自己的话题实在很难开口，于是阿妮斯特便先这么说道。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王子要说些什么，所以才会开口这么问。 「我挨莎拉的骂了。」 「莎拉小妹吗？」 「嗯。我找她商量事情，结果她回我一句──『自己决定啦』。」 「你找她商量什么事呢？」 阿妮斯特感觉他们好像是闲话家常，或者是讨论家庭的事情？于是她便用轻松的态度开口这么问。 「商量你的事情。」 「咦？我的事情？」 「我问莎拉喜不喜欢你──」 「那个，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呜哇啊啊啊！我真是自掘坟墓啊──！ 到了这个时候，阿妮斯特才注意到王子所说的「重要的事情」，说不定就是──！ 「她说要我『自己决定』，于是我便下定决心了。这和利害、得失，国策与政治都没有关系，纯粹是我个人希望能得到你。」 「啊呜……那、那个，我、我真的感到很感谢也很光荣，可是……」 王子迅速探出身子。 他的脸靠得非常近，在几乎可以接吻的距离下对著阿妮斯特呢喃。 「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 「妻、妻子────！？」 来了。认真的告白。真的来了。就这样投出正中直球！ 「等等！关于这一点！该怎么说才好呢！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该说是语病、误解还是认知上的差异！」 阿妮斯特胡乱挥著手。 「当然，你成为我妻子后，我不会要你进入家庭。你作为武人的活跃，比成为王妃更加令人期待。我向你保证，当你拥有英雄级的实力时，一定能获得将军的地位。」 「将、将军！？」 那大概已经是武人的最高峰了。 「等等──！请等一下！那么请先听我说吧！！」 得拒绝才行。得拒绝才行。一定得拒绝才行。 我们家破产这种小事一点都不重要啦！谁管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啊！ 拒绝！是拒绝的时候了！要拒绝就趁现在！快拒绝吧！就是现在！ 可是，王子不让阿妮斯特继续说下去。 「你不清楚自己有多少价值。」 「不，我很清楚！我是个无聊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殿下你！」 「如果没办法把你带回去，我只能把这里的高阶班所有学生都带回去，才能够交差了。」 「……啥？」 阿妮斯特张大了嘴巴。 「八国协议做出了决定，承认目前各国之间武力呈现不平衡状态。为了改善这一点，必须移动一个英雄单位的武力──换言之也就是你。我之前提出建言，认为你是将来能成为英雄的人才，而这个建言已经正式被承认。不过换作其他学生就不只是几个人能解决，必须要以十个人为单位。」 王子好像在说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他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阿妮斯特有种血管的某处冒出泡泡的感觉。她整张脸失去血色，似乎快要昏过去了。 在自己享受做为恶女的期间，事态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 阿妮斯特以混乱的脑袋拚命思考。 拒绝的话，会有什么情形？ 首先自己的家会破产。弗莱明家就此消失。 这是没什么关系……虽然不愿意，但算可以接受…… 接下来还会因为自己耍任性，造成只有自己能留在学园，但是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高阶班所有学生都被带到国外去。 阿妮斯特想像自己一个人在大家消失的学园里上课的情形。 她实在无法接受大家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消失的结果…… 要消失的应该是自己吧。大家继续存在，只有自己消失的罗兹伍德学园──这就还能想像得出来。 所以要说该选择哪一条路嘛，那当然是── 与平常一样在后面跟踪的众人，在露天咖啡座的角落僵住了。 其中也能看见布雷德的身影。 阿妮斯特对布雷德发出求助的眼神，以真正需要帮助的眼神凝视他。 然而布雷德却进入小孩子模式。即使在离一○公尺那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他鼓起的脸颊。 他的眼睛根本不与自己相对。 即使如此，阿妮斯特还是持续凝视布雷德别开头去的侧脸几秒钟。 最后阿妮斯特才面向王子。 「……我知道了。」 她以微弱的声音这么说，点了点头。 阿妮斯特以事不关己的心情，凝视著自己的手指被戴上订婚戒指。 ○SCENE·XVI 「准备结婚典礼中」 「嘿，那边！布料和绳子完全不够！再去资材那里拿一些过来！还有那边，不要打混摸鱼啊！」 到处都能听见耶希卡的声音。 如今阿妮斯特不在，不知道为什么指挥的棒子不是交到露娜莉亚身上，而是交给耶希卡。打混的家伙也在代理女帝耶希卡龙颜大怒的情况下，洗心革面开始认真工作。 罗兹伍德学园目前正在准备「结婚典礼」。 至少希望能在这个国家举行仪式──这是新娘子强烈的愿望。 王都里虽然有大教堂，但实在无法收容所有想参加典礼的人。于是决定把学园的第二试炼场改装成临时教堂，因此所有学生才会像这样被派来工作。 罗兹伍德学园里，就连低阶班的年轻学生几乎都能用气来强化身体，所以每个人都能负担工业用机械的工作量。 即使在各国的英雄养成学校当中，这也算是高到异常的水准。其他学校里，也有个人能力超出同侪许多的顶尖学生，不过几乎没听说过，连底层学生的水准都已经提升到这种地步，也难怪各国会如此注意这间学校了。 这次的婚礼，除了有单纯前来祝贺的宾客外，也有许多人是为了看看，以干练闻名的阿修加鲁特王子，究竟挖角了什么样的逸才而来，亦即带著军事上的目的前来侦查。至于国王则是来者不拒，但把不包红包者全部赶回去。而红包最少是从一○Cr起跳── 提供会场的国王可以说是海捞了一笔。 「啊，够了，我快累死了啦！」 耶希卡打开设置在不显眼的资材阴暗处的入口，那几乎可以说是暗门，由此进入微暗的室内。 「各位，这边的状况如何？」 耶希卡以秘密组织的作风，看著聚集在房间里的众人，同时开口这么询问。 和耶希卡一样能够找到时间开小差的几个人全都聚集到这里了。在伊莉莎发明的桌子上，浮现出许多并非实体的画像与物体。每个人带来的情报都像这样可视化后加以分享。 这个组织的名字是──「阿妮斯特解放战线」。 这是一群由热血友情所连结，矢志要破坏整个婚礼，解救阿妮斯特的同志…… 然而士气却迟迟无法提升。 理由全是出在抱著膝盖，蹲在房间角落的一名男孩子身上。 「喂，你要沮丧到什么时候啊？差不多该振作起来了吧？大将露出这种模样，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士气唷？听见了吗──布雷德同学？」 耶希卡以弯下腰来窥视的姿势，对著布雷德搭话。 布雷德抬起空虚的眼神看向耶希卡──但他的眼里明显没有看进任何东西。 「看啊，是胸部唷，嘿咻。」 她把胸部放到布雷德的额头。 「耶希卡！你在做什么！喂──快住手！」 「嗯？这是胸部疗法。这能让大部分男生恢复正常唷？」 「不行，快离开！不能这样！」 「那克蕾儿也来加入吧♡」 克蕾儿说完便急奔过来──那像是刻意往前方挤的白色衬衫，胸口碰地一声，落在了布雷德的手中。 「那、那个……！布雷德同学！？手、手……不要乱动……这、这样不行！！」 手虽然自行不停地蠕动，不过布雷德的眼里还是没有光芒。 「呣呣呣，这样也不行吗？」 耶希卡宣告放弃。 这时苏菲从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走过来，把布雷德的脸抱到自己胸口。 她代替耶希卡继续著胸部疗法。 「真令人羡慕。」 加西姆露出渴望的表情，同时咬著自己的手指。 「你变成废人的话，可能也有一两个女孩子会这么温柔地对待你唷～♡」 「哈哈哈，怎么可能会有呢！」 加西姆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可是── 「哎呀，那可不一定唷？说不定会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女孩子温柔地对待你唷？」 「咦！？是谁是谁？哪个女孩子？快点告诉我嘛！我要对她发动攻势！」 「──问题果然还是出在滴水不露的警备上。因为会有各国的要人到场。他们当然会带来自己国家骑士团的精锐，而这也会成为浮动战力与不确定因素。而应付这一点的对策是──」 另一方面，也有认真检讨作战计画的集团。 成员分别是伊莉莎、伊欧娜、库雷等性格一板一眼的成员。 「可是最重要的家伙变成这种没用的人了……」 「父亲大人……」 这时两只魔兽也想加入胸部疗法的行列，或许是至今为止的成果吧，布雷德的眼里有了些许光芒。 「我……」 他先是环视周围，接著抬头看向苏菲的脸，缓慢地认识到那是担心自己的表情── 布雷德好不容易才理解自己正给其他人添麻烦。 「我……到外面去……吸一些新鲜空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苏菲虽然想跟上去，但布雷德用手制止了她，独自离开房间。 留在房里的众人全都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次开始检讨作战计画。 ○SCENE·XVII 「莎拉与阿妮斯特」 「头发真是漂亮耶。」 阿妮斯特乖乖坐在椅子上，莎拉则用梳子梳著她的头发。 结婚典礼的准备持续进行。莎拉的工作是照顾成为新娘的女性。 明明是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的女性，头发却真的很漂亮，像是婴儿一般光滑柔顺。应该是魔人化后，将肉体再次建构并且重生的缘故。莎拉就算变身也不是魔人化而是神姬化，所以无法瞭解那种痛楚。 莎拉不禁想著「真令人羡慕」。尽管师父也不是因为这一头秀发才选择她。 莎拉最近开始在意『可爱』和『漂亮』等事情。 她也知道师父──阿修一直试著扮演自己的父亲。然而莎拉一直无法视他为父亲……说起来自己本来就没有父母亲，也对他们没有任何印象。 在演变成这种事态之后，莎拉才发觉自己将师父──阿修视为身边最亲近的男性。 结果莎拉却反而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因为女儿这个角色而得以从近距离观察，所以莎拉很清楚阿修──他是把工作与责任看得比自身幸福还重要的人。也很清楚阿修是贤能王族，把他人的顺位摆在自身之前。 在他的人生里，有个一次纯粹为了自己而喜欢，为了自己而去做某件事，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莎拉一开始强烈反对阿修的婚事。虽然不清楚自己反对的态度是不是传达给他了，他似乎认为自己只是心情不好。 自己真的很幼稚。总是会忍不住认为阿修被阿妮斯特抢走了。 其实仔细一想就能知道，和他的关系并不会有变化。不论阿妮斯特有没有介入，父亲与女儿──或者师父与弟子的关系，都不会有所改变。 不可能有什么变化才对。因为没有改变……所以不用担心…… 「那个……大姊姊？」 莎拉一边梳头，一边对阿妮斯特搭话。 可是对方没有回答。阿妮斯特只是任由莎拉摆布，眼睛一直茫然注视著远方。接受求婚的她，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同样是女孩子……莎拉大概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莎拉故意无视敲门声好一阵子，直到自己整理好阿妮斯特的头发。 而后她开门来到走廊上。 「师父，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敲门的人正是阿修。莎拉不允许他入内，直接开口这么说道。 阿修今天有大半天没有来这里露脸了。 完全把阿妮斯特丢给莎拉照顾。实在过于冷淡对待自己的新娘子。 「哎呀，真是抱歉。因为许多事情全挤在一起──嗯，对不起，这都是藉口。确实是我不对。」 「虽然这样确实不好，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莎拉想说的不是这方面的事情── 「她一直像失了魂的空壳。就算她变成那样，你依然想把她占为己有吗？」 「……」 在莎拉的逼问之下，阿修只能屏住呼吸，保持沉默。 「师父想要的是这样的她吗？请回答我吧。」 「……没错。」 当王子做出这种沉重的回答时，脸庞看起来就像个陌生人。 于是莎拉的怒火爆发了。 「师父──阿修经常跟我强调『自由』的尊贵！说要我像吹过沙漠的风一样自由！还说自由之心才会让风之剑把力量借给我！但现在的阿修，心灵根本一点都不自由！」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莎拉感觉眼前一片空白。她的感情整个爆发出来。 「我是说了『自己决定』！我的确是说了！可是你自己决定的结果却是这样！」 莎拉用身体冲撞阿修，像是要逃离现场一般往前猛冲。 「笨蛋──！！」 她埋著头跑过走廊。 ○SCENE·XVIII 「布雷德」 布雷德走在走廊上，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走向何处。 他感觉好像失去某种东西，只要持续地走，就能找到那失去的东西，于是无法停下脚步。 他走过正在布置而热闹非凡的地点，也走过毫无人烟的寂静之地，布雷德完全不在意自己现在走到什么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徘徊── 「咚」一声，某种物体以突进的速度撞上布雷德的胸口。 低下头一看，发现是娇小的女孩子。 「……莎拉？」 按住鼻子蹲下来的女孩子正是莎拉。撞上来的鼻子整个变红了。布雷德畏畏缩缩地对莎拉伸出手── 结果被对方用力赏了一巴掌。 「呜咿咿咿……？」 布雷德当场摀住被打的脸颊。至于为什么被打──他完全不瞭解。 「你的脸也跟死人一样！！」 布雷德突然就挨骂了。直接遭到斥责。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大哥哥！！你到底想怎么做！！」 娇小的女孩子以怒发冲冠的模样，对布雷德这么说。 「想怎么做……」 当被问到究竟想要什么才像这样到处徘徊，布雷德就瞭解了。 「想把阿妮斯特……」 「把大姊姊？」 把阿妮斯特……怎么样呢？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自己…… 但是……只不过……这是阿妮斯特做出的决定…… 「这是她决定的事情……」 当布雷德这么说的瞬间── 啪──！脸颊再次发出惊人的声音。 又打了！莎拉竟然赏了两巴掌！ 「错了！！哥哥想做的是什么！！」 那还用说吗？ 「我想把阿妮斯特抢回来。就算是阿妮斯特的决定，我也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很好！」 这次没被赏巴掌了。 呼吸急促的娇小女孩双手扠腰、挺起贫乳，摆出门神般的站姿。 ◇ 「抱歉！我来迟了！」 布雷德带著莎拉回到秘密基地。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欢迎布雷德归来。 ○SCENE·XIX 「结婚典礼·当天」 在庄严的气氛底下，超大规模的婚礼正在举行。 会场里的宾客按照国家分成不同团体。他们各自带著护卫的骑士团，甚至给人像是某种军事游行的感觉。 结婚仪式流畅地进行。 在多达数千人的观礼者面前，目前正要举行交换誓约的仪式。 站在讲台上的是新郎与新娘。 穿著纯白婚纱的阿妮斯特以欠缺表情的脸庞，持续聆听司祭的宣言，同样穿著纯白燕尾服的阿修加鲁特王子则是看著前方。 担任司祭的是伊欧娜。 对高性能的她来说，担任司祭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伊欧娜懂得特殊语言，正确念出每一句对司祭（Magi）的誓约，毫无滞碍地进行著典礼。 其实这是连宗教界有些人士都不知道的事实，结婚宣誓的对象是『母体』（Mother）。如此一来市民登录就会更新。而身为信仰对象的「司祭」，其实是母体这个称呼的误传。 伊欧娜身为守护者，是母体的直属终端，所以才能无视最高司祭来主持这次的婚礼。虽然宗教界人士完全无法接受，但她还是以强硬的手段夺取这个任务。 年少的莎拉与库以捧婚纱的花童身分潜入会场，而其他女孩子是以伴娘的身分来到这里。 所有人员都已就定位。 一连串宣誓结束之后，司祭便面对观礼者。 「大家是否同意两人的婚姻？无异议的话请继续保持肃静。」 司祭开始对观礼者提出问题。 这只是惯例的程序。实际上这时候不会出现反对者。 但是── 「──我有异议！！」 某个人光明正大地从观礼者当中站起来，反对这桩婚事。 司祭凝视著那个人，然后── 「主人，你说错台词了。大喊『给我等一下』才是正确的说法。」 「这场婚礼！！给我─────！等一下─────！！」 （插图019） 布雷德像在游泳一样，拨开人墙走到前面来。 他一到达最前方，就对著讲台上的阿妮斯特大叫。 「布雷德……已经太迟了……」 「一点都不迟！」 布雷德这么叫著。 然后他对司祭──伊欧娜使了个眼色。 「经典──『舰内生活规范』里有这样的条约。『对于结婚申请产生异议者，将由当事人之间自行解决』──所以，请几位当事人自行解决吧。」 这是仔细研究过经典后所找到的漏洞。虽然是平常不会使用到的规范，但规范就是规范。 他们就是为此而抢下司祭的工作。 这时候的当事者，指的是布雷德与王子两个人。 「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你同意这门亲事呢？」 「凭实力如何？」 布雷德对王子露出凶暴的笑容。 他拔出挂在背上的剑，把剑鞘丢到远方。 布雷德拔剑之后，会场就产生一阵骚动。各国的观礼者以及带来的警卫，即使在会场里也携带著武器。当中也出现响动铠甲拔剑之人。 「啊～啊～啊～麦克风试音……」 会场开始陷入混乱，此时国王拿著麦克风站到讲台上。 「唔呣！青春、狼藉、放荡、篡夺。年轻实在是太棒了！很好很好！非常之好──我以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之名，赋予获胜者任意而为的权力！」 霸王胡搞瞎搞，让众观礼者发出一阵嘘声。 「嗯？怎么了？你们说结婚典礼全毁了？啊哈哈──！那有什么关系！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决不食言！好了──尽情地打吧！」 布雷德来到讲台上。他一只手拿著剑，然后对阿妮斯特伸出另一只手。 抢回阿妮斯特。总之先把她抢回来。布雷德完全没有考虑到之后的事情。 「快点住手……」 阿妮斯特垂著头这么表示。 「现在才跑出来，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至今为止我不知道求救过几次了……！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明明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个……！是没错啦……！」 「我要和这个人结婚！你不要来捣乱！」 「阿妮斯特！！」 布雷德即使遭到拒绝，还是毫不退缩。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这时候力气应该已经萎缩，整个人瘫软倒地才对。不过之前经过莎拉质问之后，自己做出了回答。那时候布雷德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心情。就算是阿妮斯特决定的事情，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 尽管不知道为何无法接受，总之就是不能妥协就对了。 自己绝对不允许阿妮斯特和别的男人结婚（？）之类的事情。 「一定要干这种傻事的话……」 阿妮斯特露出杀气腾腾的眼神── 「──《亚斯蒙帝斯》啊！！」 魔剑呼应主人的声音飞了过来。突破墙壁与天花板的魔剑──准确地落入高举向天的手中。 「──消灭我的敌人吧！」 《遵命！！》 服装因为高压的怒火而燃烧。阿妮斯特的婚纱，就这样点燃炽热的红色火焰，变成了火焰婚纱。 布雷德面前站著剑圣与阿妮斯特两人。 「啊──喂？等等──？想二打一吗？」 好像和预定有点不一样耶？原本预测会跟剑圣来场认真的比试，而阿妮斯特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才对。然而现实却是对方有两个人，自己只有一个人…… 「大哥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莎拉来到布雷德身边。 《莎拉小妹～！我们上吧～！Let It Go唷～！》 魔剑《西尔菲德》大叫。瞬间膨胀的风缠住莎拉的身体，变成半实体的能源，来武装起莎拉娇小的身躯。 「莎拉……？」 这时候瞪大眼睛的是……剑圣。自己的弟子，同时也是心爱的女儿变成敌人，站在自己眼前，让他惊讶了好一阵子…… 不过他最后笑著说： 「就让我……确认一下你的成长吧。」 看见剑圣与莎拉凝视著对方，布雷德开口： 「咦？喂，等一下──？他的对手是我唷──？」 「真是的！我受够了！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 「呜哇！喂，等──！」 阿妮斯特朝布雷德砍了过来。 战斗开始了。 ○SCENE·XX 「2×2」 到处都响彻剑与剑互击的声音。 穿著火焰婚纱的阿妮斯特一剑砍至。 「够了！真是让人火大！给我砍一剑吧！」 「喂！喂！喂！好了！快住手！」 布雷德也砍了回去。 「想要我的话！就把我打倒啊！」 场面已经混乱到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而且不只是布雷德他们，另外一组也陷入大乱斗。 「笨蛋！笨蛋！阿修这个笨蛋！」 「已经不叫我师父了吗！莎拉！」 在那边互砍的两个人，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开心。 「动作太慢了！这个慢郎中！」 「抱歉！我也有自己的难处啊！」 现在回想起来，还不都是因为阿妮斯特和王子出门去约会（？）什么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谁叫你要对王子摇尾乞怜。 「谁叫你要摇尾乞怜！」 「我才没有！」 「不！你有！还看起来很开心！」 「我之所以开心──！是因为你感到嫉妒的缘故！」 「我才没有哩！我没有嫉妒！我几点几分几秒嫉妒了！」 「今天要砍了你！今天一定要赢！然后让你说老实话！」 「好啊！你试试看！」 可别小看前勇者。 感觉今天的阿妮斯特比魔人模式时还要强。 布雷德稍微认真起来了。 ◇ 「这完全是小俩口在吵架嘛～」 「安娜和布雷德同学没有吵过这种架吧？」 耶希卡与克蕾儿注视著战况，做出这种评语。 这边的对手大概都收拾乾净了。 在这样的混乱当中，各国负责护卫的骑士团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趁机冲上前想压制讲台上的人。耶希卡等伴娘部队就和赶到的男生们一起应付这群人。现在才刚好击退他们。 大概是对于学园战斗力的威力侦查吧。 耶希卡把视线移到另外一组战斗上。 那边算是父女吵架……或者同样是情侣争吵？ ◇ 「阿修完全不把我当成女孩子！」 「你是小孩子！把小孩子当成小孩子有什么不对！」 「总是那么轻松！总是在耍帅！完全没有认真地面对我！」 「练习时我已经没有留手了！」 「我说的不是剑技！」 莎拉一边利用魔剑神姬化，另一边只是平凡的肉身。虽然实力还是有差距，但她这时和剑圣可以说是不分上下。她使出练习时完全无法想像的凌厉剑招。 边哭、边吼、边叫──尽情地发挥自己的剑技。 双方不论关系再怎么良好，还是会有不知不觉间累积下来的不满存在。 就和阿妮斯特与布雷德一样，莎拉与剑圣之间累积了好几年的不满，也在这时候一口气燃烧了起来。 最后双方都停下手里的剑。 不论是莎拉还是剑圣都不停喘气，两人脸上也都露出无邪的笑容。 「阿修──你还想要大姊姊吗？」 「那是当然。」 「那我来帮你吧。」 「多谢了。」 「但是你必须说出真心话。」 「真心话？」 「你──应该很想和那个大哥哥打一场吧？」 剑圣在心爱弟子的指谪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错…… 即使身负足以被称为剑圣的技术，还是没有机会实际在战场上发挥力量。王子的身分让他终究无法上前线战斗。 他的师父──吉尔伽美什·索尔迈加为了磨练武技而在诸国流浪，最后因为在最前线难逢敌手而声名大噪，不过他算是例外中的例外吧。 隐藏在他心底的愿望──也就是── 自己和『勇者』到底谁比较强？ 王子因为身分的关系知道布雷德是勇者，当然他也很清楚勇者是实力最强的人类。但是只看『剑技』的话呢──？那结果又是如何──？ 自身的剑──剑圣的剑究竟能不能超越勇者呢──？ 虽然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但说不定──难道── 自己之所以想得到阿妮斯特，完全是因为她是勇者思慕之人──？ 是不是认为只要抢走她，就能够实现与勇者的对决了呢──？ 「阿修。」 莎拉这么呼唤王子。不是用「师父」，而是用了「阿修」这个名字来称呼他。 剑圣知道这是弟子要从自己身边独立的瞬间。 「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Let It Go──我去阻止大姊姊！」 「呜哇──怎么了！莎拉小妹，你在搞什么！为什么攻击我！呜哇──好强！」 「大姊姊！这次我真的要尽全力了！不会像上次那样输给你了！」 两人在远方挥剑交手。 于是剑圣便对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搭话。 「希望能和你用剑一较高下。」 如此搭话之后，对方──就用拿在手上的剑敲了三下自己的肩膀。 然后以陪人一起散步般的轻松口气这么表示： 「好唷。」 接著战斗就开始了。 ◇ 「了不起……」 留下这句话后，剑圣就瘫到地板上，而布雷德则是还站著。 他真的很强。招式又凌厉。真不愧是剑圣。 再强一点点的话，或许就没办法在不伤性命的前提下胜过他了。 「好了好了，退下退下。王国的医疗是世界第一！就算是死了也能令其复生唷！」 伊莉莎和女医带著一整套器材来到现场。 就是因为眼角瞄到她们，才能在几乎没有留手的情况下战斗。 莎拉跟在被担架抬走的剑圣身边离开了。当她经过布雷德身边时，就对他轻轻低下头来。 会场虽然有一段时间极为混乱，但现在已经逐渐恢复平静。这次没有参加战斗的低阶班学生们，全都去引导观礼者避难了。 吵杂的声音渐渐从广大的空间里消失。 「啊，真是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啦！」 阿妮斯特靠在布雷德身上，这么对他说道。 「在众人环视当中……打倒了剑圣……你这样很引人注目唷？接下来各国可能都会拚命跑到这里来挖角你唷？」 「那时候你会阻止他们吧？」 「嗯……是啦。」 阿妮斯特的头轻轻靠在布雷德肩膀上。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意思？」 「你把新娘抢走，要怎么负起责任？」 「责任？」 「真是的！国王不是说好──获胜者可以任意而为了吗？你的愿望是什么？到底想做什么？做出如此鲁莽的行为，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快给我从实招来！」 「啊，嗯。」 布雷德老实地说出真心话。 「我不想你走。」 「啥？」 「所以说，我不想你走。」 「咦？那个……？就这样吗？」 「只有这样唷？不然还有什么？」 「例如说，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是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听见对方这么说，布雷德便考虑了起来……但还是完全不瞭解。 「笨蛋。真是个大笨蛋。」 「别一直骂我笨蛋。骂人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 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笨蛋，竟然得花这么多时间才能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情。如果打从一开始就开口说「别和那家伙约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高兴」的话，就不会发生任何事了。 因为不诚实面对，才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这我也在反省了。但阿妮斯特也有不对的地方唷。你也一样是笨蛋，不是只有我而已。 布雷德鼓起脸颊，把头别开。 「够了。把脸给我转过来。」 布雷德赌气，坚决不把脸转回来── 此时他的脸被阿妮斯特柔软的手夹住，接著脖子被用力扭过去。 然后由阿妮斯特──主动亲了布雷德。 「……干什么？」 一段似长似短的时间过去，布雷德才开口这么问道。 这家伙是怎么了？为什么现在这种时候突然亲人呢？ 阿妮斯特不知道为什么红著一张脸…… 「笨蛋。真的是笨蛋。」 真的完全搞不懂她。 「哦哦哦哦哦哦哦──！青春实在是太棒啦！呜哦哦哦哦哦哦──！！」 国王握著麦克风，独自一个人在那里兴奋不已。 那个家伙是超级大笨蛋。 ○SCENE 「终章」 「嗨，剑圣──我来给你探病啰！」 布雷德一进入病房，就遭遇莎拉半个人趴在王子身上，喂他吃切成兔子形状苹果的场面。 莎拉的脸瞬间爆红，飞快地离开王子。嗯，真是可爱。 「我不是剑圣了。」 「嗯？」 在莎拉帮忙下，阿修加鲁特王子从床上撑起上半身。 「因为我输给你了，所以这代的剑圣──是你唷。」 布雷德露出复杂的表情。像称号这类的东西，有一个『勇者』就足够了。虽然不是勇者而是前勇者。 「拿来当成挡箭牌也不错吧？因为是剑圣，才会强到不可思议──这样每个人就都能接受了吧。」 「原来如此。」 布雷德可以接受这种说法，于是便很高兴地收下这个称号。这样又更接近一般人了。 和勇者比起来，剑圣应该比较接近一般人才对。 「喂？快点进来啊？你想一直杵在门外面吗？」 布雷德朝门外这么呼唤，于是阿妮斯特便缩著身子进入房内。 「没有啦，那个……怎么说也是被我甩掉的男人，来探病真的有点尴尬……」 阿妮斯特和王子眼神对上后，立刻低头行了个礼。 「──殿下，您的身体如何？」 「你不再用阿修来称呼我了吗？」 「咦？没、没有啦，关于这一点……」 阿妮斯特手足无措，羞红了脸，直接躲到布雷德身后。 而且还紧抓著他的衣角。 「大姊姊。」 莎拉对阿妮斯特开口说道： 「你刚才说错了。不是大姊姊甩了阿修，应该是阿修甩了大姊姊才对。这一点请别搞错了唷。」 「咦？变成我被甩了吗！？」 「是的。已经这么决定了。」 「等一下唷？以整个发展来看，应该是我甩掉──」 这时布雷德插嘴表示： 「谁甩谁都无所谓吧？」 「啊……是的。说的没错。谁甩谁都没关系……是的，你说的没错。」 阿妮斯特似乎因为这次的事件产生愧疚感，今天会来探病也是布雷德好说歹说，才把闹别扭的她给带过来。 虽然当不成他的妻子（？），当然自己也不会让阿妮斯特嫁人，但当朋友应该没关系吧？忽略掉帅哥这一点的话，王子他确实是个好人。 王子露出微笑看著布雷德与阿妮斯特，一阵子后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你们已经听说了吗？」 「咦？听说什么？」 「唉唷？奇怪了？我明明已经拜托他──吉尔了啊？」 「拜托国王陛下？啊……」 阿妮斯特露出理解的表情。这时布雷德也瞭解是怎么回事了。 国王没有告知他们的话，理由应该是想用惊喜让他们吓一大跳。总而言之，这种情况大部分都没什么好事。 「那个……是什么事情呢？」 阿妮斯特畏畏缩缩地这么问道。 「是关于武力平衡的事情。既然无法得到你，替代的方案是……」 「替代的方案是……？」 王子没有回答，而是推了一下莎拉的背部。 娇小的少女拖著头发，飞快地行了个角度超越直角的礼。 「我决定到这所罗兹伍德学园留学了！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啰！大哥哥！大姊姊！」 「到这里深造的话，她会变得更强。如此一来，事情就算解决──八国协议已经同意这个提案了。」 王子闭起一只眼睛这么说道。帅哥做出这种动作的话，就别有一番风味。 布雷德他们也露出了微笑。 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如果是这种事，要被吓多少次都没关系。 「也请你多多指教！」 「嗯嗯！很欢迎你唷！」布雷德和阿妮斯特开心地回应莎拉。 小妹就这样来到罗兹伍德学园。 ──────────────────────── 后记 『英雄教室』也来到第九集了。 封面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最后一集的感觉，不过我当然还会继续写下去。 布雷德与阿妮斯特。 两人之间一～直没有进展的关系，这次终于有了一点进展。 布雷德的精神年龄虽然只有五岁，不过正稳定成长中，差不多是要萌生「独占欲」的时候了。不过我还不清楚这种感情能不能称为「嫉妒」就是了…… 莎拉以众人的小妹这样的身分加入学园，看来学园又会更加热闹了。 至今为止都没有会称呼「大姊姊」、「大哥哥」这样的角色。 在外传作品『英雄教室 女孩任务（暂译）』里，虽然是以学园低阶班的女孩们为主角，但是她们大概也十三岁了。库则不像妹妹，以角色来说比较像是女儿。 我今后也会继续描写罗兹伍德学园里开朗、快乐又热闹的「青春」。也请大家继续帮我加油。 ※那么，接下来要宣传与新木有关的各种书籍了。这次的后记只有2页，所以只好长话短说。（编注：以下皆指日本出版情形。） 首先是刚才提到过的『英雄教室─女孩任务─』。这是『英雄教室』的外传作品。年龄大概是国中生左右的四名少女，即使在低阶班里也是最底层的吊车尾，为了成为像「憧憬的大姊姊」那样的人，不断努力，加深彼此友情，如此的王道成长故事──内容大概就是这样吧。九月二十五日将在『GUN GUN ONLINE』上面开始连载。 『为所欲为的前勇者再度转生，开始强大而愉快的第二轮游戏』的漫画版，预定从一○月开始在NicoNico静画的『水曜日はまったりダッシュエックスコミック』连载。 而『异世界超商繁盛记』的漫画版，也预定从十一月开始在『星期三悠悠哉哉DashX Comics（暂译）』连载。作画竟然是由插画家あるや老师本人来负责！ 新木伸作品共有五部漫画版同时进行当中，这可以说是相当恐怖的事态，不过新木今后也会努力下去。年产三六○万字计画正绝赞发动当中！ ──────────────────────── 插图 ──────────────────────── 第十卷 ──────────────────────── 第一章「罗兹伍德学园的日常」第一话「阿妮斯特分裂！？」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扫图：三友非三清 录入：Agnus ○SCENE·I 「异于常人的阿妮斯特」 一如往常的放学后，惯例的午后训练——结束后的自主练习时间。 「哎——！？喂喂喂，你看你看！我会了耶！」 听到阿妮斯特的呼唤，独自盘腿打坐、凝神炼气的布雷德微微睁开眼睛。 拜托别打扰别人冥想好吗～ 「干嘛？」 「你快看看这个！」 阿妮斯特的手烧了起来。 手肘以下都包覆在火焰之中。 「你看你看！」 阿妮斯特大力挥手，炫耀似地跑来。 嗯，看见了。 嗯……烧起来了呢。 没记错的话，刚刚阿妮斯特才以魔人化形态陪大家训练—— 最近大家也明显进步了不少。在「化身火焰魔人」的条件下，阿妮斯特同时应付库雷、耶希卡和加西姆等三人。 若不化身魔人，阿妮斯特肯定会被三人打得鼻青脸肿，不过在魔人化1的状态下，就算只用一只手也打得赢。目前双方的实力水准大致如此。 所以才会采用三打一的方式进行练习。 话虽如此…… 见阿妮斯特的手一直烧个不停，布雷德也开始慌了手脚。 「哇、哇哇——！你的手是不是烧起来了！？喂，真的烧起来了耶！？为什么变不回来！？哇！哇哇！——女、女医！不，还是找伊莉莎！？啊，对了！克蕾儿！叫克蕾儿帮你复原吧！！」 「你干嘛这么着急啊？布雷德好好笑喔～」 阿妮斯特愉悦地——还是该说高兴地？呵呵笑了。 「布雷德同学，我在这儿。」 克蕾儿俯身把脸凑了过来。 「别担心，那不是烧起来啦。」 「咦？可是……她的手……？」 「这是我释放的火焰，不是烧起来啦。」 阿妮斯特晃着手臂。摇曳的火焰留下光的残影。 「一直维持火焰魔人状态的话，不是会耗费很大的能量吗？」 她将另一只手扠在纤细的腰肢上说。 阿妮斯特得意洋洋地摆出姿势。 每次她摆出如此姿势，就是想要别人夸奖她。 「所以我猜——这么做说不定能节省能量。」 阿妮斯特再度挥舞手臂。 有别于熊熊燃烧的火炬，那火焰显得虚无飘渺。 彷佛没有『燃芯』…… 「啊！」 布雷德想通了。 阿妮斯特一脸沾沾自喜，彷佛在耻笑着布雷德这么晚才发现。 「原来只有手炎化了！！」 「没错。」 阿妮斯特手扶着脸颊，露出满意的微笑。 ——用炎化的那只手。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啊啊，一定很烫吧。 阿妮斯特被自己的火焰烧着了脸，痛得满地打滚。 包含布雷德在内，所有人都袖手旁观。 过了一会儿，阿妮斯特霍然起身。 虽然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却被烧得惨不忍睹。 「你还好吧……？」 「等一下，我这就变回来。」 阿妮斯特蹙起眉头，集中精神闷哼一声。 脖子以上的部分倏地散发热气，窜出火焰。 《这样解除时就会复原了吧。》 阿妮斯特甩着倒竖的火焰长发说。 「哎呀……」 包含布雷德在内，在场所有人看傻了眼。 解除炎化时肉体是会再生，损伤也确实会复原，不过…… 「我说啊……你可以保留原本的头和手……只让躯干炎化吗？」 《……嗯？应该可以……等等喔。》 阿妮斯特先将脸和手变回原样——接着再让躯干部分炎化。 虽然身体起火了，头和手脚却依旧保持原样。 看起来彷佛头颅和四肢悬吊在半空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一、两个比较胆小的低阶班女生甚至吓到腿软了…… 「啊……讨厌啦～衣服都烧掉了。都怪布雷德叫我做些奇怪的事～」 「别这样，贫穷贵族。」 「我已经不穷了。多亏之前收到聘金，我现在可有钱了——」 「更正，是穷酸性格的贵族。」 奇怪？心脏在哪里啊？——听着阿妮斯特和露娜莉亚一如往常的斗嘴，布雷德却关心起奇怪的事情。 乍看之下好像没有心脏，那血液又是如何输送到大脑呢？ 「受不了，别耍这种像是灵异现象的花招啦。」 「哎呀？难道你不会吗？天才小姐？」 面对阿妮斯特的挑衅，天才女帝(Empress)表情显得十分不快。 「……我用不着那种低俗的招式。对付库雷他们三个，我根本不需要变身。」 这么说也没错。 虽然两人单挑时实力不相上下，但露娜莉亚更擅于处理一对多的情况。 就算对手人数众多，她也能抓准每个当下一一攻破，弭平人数上的劣势。 阿妮斯特则是会同时对付所有对手，无论两个或三个都一样。 这与其说是技术问题，倒不如说是个性问题。阿妮斯特肯定是觉得先挑弱者下手，不够光明正大吧。 「喂～你被鄙视啰，库雷。」 布雷德对库雷说。虽然遭人暗讽『很弱』，库雷仍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丝毫没放在心上。 「咦……啊，这也没办法啊。我完全不是露娜莉亚的对手。」 《真是的！库雷！给我振作点喔！打赢妈妈也没关系的。》 「哎呀，就算这样，我还是办不到吧……啊哈哈。」 库雷最近成了魔剑持有者。 那是把名叫《布理法尔》的双形态稀世魔剑。 不过魔剑持有者必须更有企图心才行…… 不然会被魔剑抛弃喔？ 「哎——耶希卡，你砍我一下。」 阿妮斯特正在尝试些什么。 或许是厌倦继续当个『只有头和四肢的女怪』，她已经恢复成原本的肉体。由于衣服无法再生，阿妮斯特以之前学会的物质化秘技变出一套魔族装。 无论是魔剑持有者、火焰魔人化、物质化，还是她与露娜莉亚两人的融合—— 无一不是研究者争相研究的新奇现象。 ——阿妮斯特其实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吧？ 最近布雷德开始这么想。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或许也可以说她放弃当人了…… 「唷！呼！呼——喝啊！」 阿妮斯特正吆喝着，打算做些什么。 她并未闪躲，反而故意用身体承接耶希卡劈来的铁扇。 她仅让遭受攻击的部位炎化，使刀刃穿透过去。 真是太精彩了。 炎化和修复都愈来愈纯熟迅速—— 甚至精准到可以让刀刃穿透身体。 「好！我会了！——我把这招命名为『梦双转生』！」 竟然取了个帅气的名字！ 布雷德心想「可是……」。 「可是呢～」 「可是啊～」 「可是喔～」 「可是，哎——」 以上发言依序来自耶希卡、库雷、加西姆、克蕾儿。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怎样啦？难得创了新招，为什么不替我开心呢？」 布雷德代替众人开口说： 「哎呀，其实——大家想说的是这个。」 他瞪大眼睛接着说： 「可是……你……愈来愈不像人了。」 「我可不想被超生物这么说！」 「虽然你可能没有自觉，但你现在也够异于常人啰？」 「竟然说我异于常人！」 「冷静点，你看，头发烧起来啰。又炎化了。」 「超生物竟然说我异于常人！！」 布雷德正想安抚好像快要哭出来的阿妮斯特时—— 「毕竟我是天才，蜗牛拼了命才能学会的技法，我只消试个几十秒就会了。不过……为了这个而放弃当人也太扯了吧。」 露娜莉亚这么说道。 她还是一样擅于火上加油。 「咿——！！」 火焰猛然喷发。 阿妮斯特变成一根火柱。 ○SCENE·II 「你是不是会啦？」 熊熊烈火中飘出点点星火。 就算离开本体落到地上了，小星火依然没有消失。这些星火自行走向『本体』……与本体合而为一。 ……嗯？ 布雷德见状，不经意地呢喃道： 「……你是不是会啦？」 《什么啦！！》 阿妮斯特吼道。 「没有啦……刚才……」 布雷德指向脚下的地板，不过小星火已经不在那儿了。 它们全都回归本体。 《讨厌！你太过分了，布雷德！到底是会什么啦！？》 火力又提升了。 「呀啊呀啊。」 「喂～安娜，你又变得更不像人啰？」 面对强大的火力，克蕾儿和耶希卡这两位好友也不禁落荒而逃。 《真是的！大家都把我当怪物看！！》 阿妮斯特动怒时，火力是降不下来的。 「我可以把火灭了吗？」 露娜莉亚说。 可是这样会演变成炎和冰的怪兽大激战，势必得在试炼场设下魔力结界才行—— 「阿妮斯特。」 《干嘛啦！！》 「我说啊……」 继续往下说的同时，布雷德看着飞到脚边的一颗星火。 他伸脚挡住了星火的去路……星火却绕过阻碍往『本体』移动。 「你是不是会分裂啦？」 《啊？分裂？》 「对，分裂。」 布雷德说。 「啊——！可能喔！」 耶希卡兴奋地击掌。 「是不是？你也这么想吧？毕竟切断的部分还能接回去，而且小星火也会自行回归本体，所以我猜说不定还能有意识地分出更多零碎的个体。」 「嗯嗯，我懂我懂。如果是安娜的话，一定办得到的～可以的可以的～大概吧～」 《是、是这样吗？》 「姊姊？你会分裂吗？」 「好厉害啊，真想看看呢～」 「喔，不是留下残像，而是变出实体分身啊。好像很厉害耶。」 「My Lord，你果然很优秀。」 众人预感新招即将诞生，纷纷从远处聚集过来。 低龄组的莎拉和库直吵着想看，库雷和雷纳多那群男生也不住吹捧—— 禁不起夸的阿妮斯特一下子就得意忘形了。 《哎……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我也是可以小露一手啦。》 阿妮斯特已经完全在兴头上了。她站着三七步，装模作样地撩着火焰长发。 《不过……你说分裂是吗……那该怎么做呢？》 「这我也不晓得。」 《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只要再多怂恿几下，让她有那个兴致，总会有办法的。 布雷德是这么想的。 「我我我、我好想看看你帅气的一面喔～」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想看姊姊帅气的样子！」 「我也是。」 加西姆等人开始鼓掌。 「大家一起说！想看女帝露一手！！」 加西姆带着大家一再呼喊：「想看女帝露一手！」 《呜……这下也容不得我说办不到了……嗯……！！嗯——……！！》 阿妮斯特在火焰魔人模式下施劲。 虽然星火四处飘散，却还不到分裂的程度。 「要我帮忙吗？」 《咦？真的吗？布雷德——你办得到吗？怎么做！？我该怎么做啊？》 「你站着就好。」 吩咐火焰魔人站好后——布雷德便摆出架式。 「破龙系……三之太刀……」 他压低下盘，开始运气。 《咦？你说三之太刀……难不成……》 布雷德常用的是二之太刀，破龙饕餮。 『饕餮』可对成龙造成无法忽视的有效伤害，在勇者业界算是「雕虫小技」。这招几乎不用蓄力就能接连施展，所以经常作为佯攻之用。 破龙系共有七种太刀，从三之太刀以上就是货真价实的「招式」了。 三之太刀破龙摧灭的『摧灭』，是可将普通成龙一击毙命的意思。 要施展这招的话，布雷德少说也得拿出全盛时期百分之三十的实力才行。 顺带一提，布雷德目前的『限制』是百分之四。虽然不是不能动用更多力量，但女医警告布雷德不得破戒，否则恐有丧命之虞。事实上布雷德也曾有一、两次打破限制，事后被抢救回来。 也就是说，用了这招就会死。 ……不过现在要用的并非标准的破龙摧灭—— 布雷德凝神炼气。 《喂——不要啊！布雷德！快住手！》 阿妮斯特举手制止，高声叫道。 ——竟然还担心我。 「破龙摧灭……！！」 布雷德施展技法。 破龙系三之太刀·破龙摧灭——不过是单纯只有风压的版本。 不具破坏力，仅释放猛烈风压的仿破龙摧灭。 强烈的暴风袭向火焰魔人。 狂风平息后—— 火焰魔人——阿妮斯特——已经不在原地了。 「奇怪？」 布雷德东张西望，却到处都找不到人。 「咦？不见……了……？安娜消失了？」 耶希卡也错愕地呢喃自语，开始在周围慢慢寻找。 可是却怎么样都找不到人。庞大的热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哎，布雷德同学！安娜！安娜不见了！！」 「我以为吹散就没问题了！！——通常风会打断火焰，让星火喷得到处都是嘛！所以！所以我才！」 布雷德心急起来。他和耶希卡两人惊慌失措地互相叫嚷。 「安娜……」 「咦？喂……真的假的啦？」 「My Lord……！？」 「阿妮斯特？……她消失了吗？」 「姊姊？……咦？咦咦？」 正当大家逐渐接受眼前发生的事情时…… 「真是的，大家在吵什么啊？我在这儿喔？」 听到阿妮斯特的声音，布雷德猛然回神，停止叫嚷。 人呢？在哪里！？ ——该不会是幻听吧！？ 「喂——我在这儿，在你脚边！」 阿妮斯特就在布雷德脚边。 巴掌大小的阿妮斯特就在眼前。 「喂，大家！找到啰！阿妮斯特在这里！」 就在布雷德通知其他人时—— 「啊！在这儿！安娜在这儿！」 「寻获My Lord！啊啊——真是太可爱了！」 「找到了！找到安娜了！」 「这里也有姊姊！」 到处传来回报声——众人一脸诧异地各自带来了巴掌大小的阿妮斯特。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个我啊！！」 「咦咦！？是我！为什么！？」 「那也是我！这也是我！——所以我是谁啊！？」 「哎！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是我！？」 好几个阿妮斯特看着其他自己，议论纷纷。 同为阿妮斯特却意见分歧，感觉有点奇妙。 「分裂了。」 「啊～分裂了呢～」 「喂，分裂了耶。这样好吗？喂！喂！？」 「安娜……好可爱！好可爱喔！！」 「My Lord……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阿妮斯特变成一口大小了。」 「啊哈哈哈哈，这实在是——啊哈哈哈哈！这种事情连天才也办不到呢——！！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手上各拿着一个分裂的阿妮斯特，不知如何是好。 ○SCENE·III 「阿妮斯特变小了就表示？」 一如往常的餐厅，一如往常的早餐时间—— 「安娜！看这边！来！嘴巴张开！啊——！」 「别这样，克蕾儿。我自己会吃啦。」 「不可以跳进咖喱里啦，阿妮斯特。不然我会不小心把安娜咖喱吃掉的。」 「你肯定是故意把我推下去，想趁机吃掉我对吧！？」 「为什么我非得照顾这只嘴贱的蜗牛不可呢……？可以请你去找其他人吗？」 「我说啊，你有资格这么说吗？晚上你还把我带进被窝里，差点压死我呢。啊——莴苣要撕得更小片一点啦，这样根本嚼不动啊。」 「那个，莎拉，我不是洋娃娃喔？虽然很感谢你送我一大堆衣服……但现在先让我吃饭吧。姊姊肚子饿了呢。」 餐桌上对话声此起彼落。 平常大家总是聊得很热络，今天每个人却忙着饲养各自的宠物。 「喂！布雷德，你有在听吗！？我肚子饿了！给我吃的！你看！其他人都有得吃呢！为什么就我没有！会不会太过分了！？」 自家的阿妮斯特正抱怨个不停。不过一直不喂饲料的话，她又会抽出腰际的《亚斯蒙帝斯》，铿铿锵锵地挥砍舀了猪排咖喱的汤匙。 （插图p032） 就在布雷德用汤匙跟自家的阿妮斯特对打时—— 「布雷德同学，你要好好饲养人家才行喔。」 耶希卡训诫着说。 刹那间—— 「「「「「「「「不准饲养我！！」」」」」」」」 桌上好几位小阿妮斯特异口同声地叫道。 这回她们倒是口径一致。 「其他人还比较好呢，至少待遇像样多了。我被疯狂科学家逮着后过得有多惨，大家一定都不晓得吧！」 「没解剖你就不错了吧？」 伊莉莎以叉子戳着玉米轻声说。 「你说了解剖对吧！布雷德！你也说点什么啊！我要被解剖了耶！」 「喂！别纠缠我的布雷德！他跟你又没关系！」 小阿妮斯特们在桌上叽叽喳喳地争吵起来。 「为什么你可以待在布雷德身边！事前又没抽签，凭什么啊！不公平，太奸诈了！为什么我就配到伊莉莎！简直倒楣透了！」 「呵呵，那是因为我刚好被布雷德捡到啊——」 听到阿妮斯特说跟到她倒楣透了，伊莉莎显得相当失落。 布雷德受不了尖锐的吵闹声，同样露出无力的表情。 「哎，布雷德！你快告诉那家伙！说我才不管你呢！快啊！」 布雷德以汤匙舀起阿妮斯特，轻轻丢到库那盘咖喱里。 「哇——是安娜咖喱耶！」 「喂，哇噗！不、不准吃我！！呜哇，全身都沾满咖喱了——！！喂——！！会不会太过分啦！？」 阿妮斯特分裂后，情况相当混乱。 于是决定学园每位学生分配一只——不，是每人照顾一位阿妮斯特。 如果同时养很多只——不，是很多阿妮斯特聚在一起的话，很快就会吵起来了。 原本希望这样可以让本人之间好好相处，结果她们却开始争说什么不公平的。只要稍不注意，她们就会挥拳互殴，扭打成一团。 布雷德照顾的个体性格尤其烦人——不，是超烦的。 莫非身体变小后，耐性之类的也一并弄丢了吗？ 「啊——对了对了，男生们。」 耶希卡突然呼唤旁边的人。 后方和斜后方桌位的「男生」顿时脸色一僵。 「虽然安娜变小了，但你们最好别动歪脑筋喔。她们小归小，毕竟还是安娜啊。」 「男生」们闻言心领神会地低下了头。 其中还有些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头发烧得卷曲。 「哎，动歪脑筋——是什么意思啊？」 布雷德的阿妮斯特正以杯里的水擦拭沾到身上的咖喱。 听布雷德这么一问，她惊愕地回过头来。 「咦——什么！？你、你想做吗……？」 「不，我只想问『动歪脑筋』是指什么。」 动了歪脑筋就会惨遭火烧痛扁是吧。 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这么生气呢？ 把她扔进咖喱里也不会这么生气啊。 ……到底是怎样啊？ 「既、既然……布、布雷德想做……」 「嗯？」 哎，倒也不是想不想做的问题—— 自己只是想搞清楚而已。 「不过……不能在这里喔。」 阿妮斯特撇过头说。 「讨厌啦～两位也太闪了吧♥布雷德同学♥她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就行喔。好了，快把人带回去吧♥快快快♥」 「「「「「「「「太奸诈了！！」」」」」」」」 其他阿妮斯特同时高声抗议。 是怎样啊……？ ○SCENE·IV 「恢复原状的方法」 一如往常的午后训练，一如往常的试炼场。 因为不能再一直这样下去了，只好想办法让阿妮斯特恢复原状。 布雷德坐在围栏上，一旁是实技训练时间总是偷懒的伊莉莎。 「我无法解析啊。只要知道分裂原理，我就能以科学手段介入，重新合成了。就算再怎么荒唐，其中必定还是存在某种法则！科学是不可能输的！」 在无法解析的当下，科学云云的就已经输了吧—— 「全部放进臼里捣一捣，是不是就能变回来了？」 「又不是年糕。」 「这样可以让史莱姆变回原样喔。」 「是吗？不然来试试看吧？」 「「不准试！！」」 两只阿妮斯特大声反驳。 目前在场的只有两只，沆瀣一气的声音也只有两只份。 撇除在这里打混的两只以外，其余都在试炼场上进行针对小妖精的战斗训练。小阿妮斯特变身恶魔模式腾空翱翔，以类似小妖精的战术作战。 对小阿妮斯特来说，这样反倒可以模拟对付巨人。 「讨厌！真过分！竟然把人家跟史莱姆相提并论！」 「当初分裂的时候，你就不该奢望别人把你当人看。」 「布雷德！就算我被捣得血肉模糊，你都无所谓吗！？」 「不是啊，跟露娜莉亚融合的时候，你不也变成了一滩烂泥吗？」 两人融合时先以高速正面对撞，撞成面目全非的烂泥后再重生为4或5。 「要是我无法复原的话，你也会很困扰吧？」 「我是无所谓啦。」 坐在布雷德肩上的——自家的阿妮斯特高高跷起二郎腿，撩拨着头发。 另一方面，伊莉莎的阿妮斯特尖声说： 「当然有所谓啊！我随时都会被解剖，片刻都不能大意呢！」 她双手挤着脸颊，拉长脸惊呼连连。 「我不会这么做啦～相信我～毕竟现在还不确定解剖了会不会死。如果别人愿意把自己的份让出来，又另当别论了。」 「…………」 一旦满足条件，这位疯狂科学家肯定会下手吧——在场所有人都这么想。 「不过体型差这么多，不会很麻烦吗？」 「嗯……不会啊。」 「真的吗？」 「虽然米粒很大，但我也习惯了。就算暴饮暴食吃一大堆，旁人也不会把我当成怪物。洗澡也是用茶杯就能解决了。啊啊，在床上差点被压扁这点是还无法适应啦。布雷德翻身的时候——」 「等等——！？你跟布雷德一起睡吗！？」 另一位阿妮斯特变了脸色。 「呵呵……！那当然啊！对吧，布雷德？」 自家的阿妮斯特站在肩上摆出姿势，轻抚着布雷德的脸颊。 「大家过来一下——！！紧急集合！！」 另一位阿妮斯特大声叫道。试炼场上的其他阿妮斯特闻声纷纷聚集过来。 「现在进行弹劾判决！！」 召集众人的阿妮斯特起了个头后—— 「有罪！」 「有罪有罪！！」 「Guilty！！」 「太奸诈了！！你都做了什么啊！！」 「反省！！给我认真反省！！」 为什么睡在同一张床上会搞得这么严重啊——布雷德满头雾水。不过在阿妮斯特们看来，那似乎是什么「有罪」啦、「Guilty」的行为。 「所以——现在在讨论要不要恢复原状！重归一体！有谁赞成！？」 伊莉莎的阿妮斯特再度发难。 无数只手立刻举起。 「受不了！加西姆有够低级的！竟然想从底下偷看人家的内裤！烂死了！」 「虽然库雷是个正人君子，但跟男生同房还是不太好呢。而且用干粮饼干当点心是怎样？瞧不起我吗？」 「克蕾儿倒是很照顾我，又有一堆点心吃～即便如此，我当然还是无法容忍不公平的行为。」 「耶希卡很不赖喔～既不会闹我，还会给予我适度的私人空间——即便如此，我当然还是想变回来啊。」 「至于雷纳多……唉，是怎样啊？那家伙以为我是女神吗？我只是说了想去上厕所，他干嘛一脸失望的表情啊？他明白我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开口吗？」 阿妮斯特们大肆批评朋友。 这样听来倒觉得大家养得很认真啊。 饲养这件事出乎意料地麻烦——更正，是辛苦。 所有人似乎都举手「赞成恢复原状」。 ……不。 有一位阿妮斯特并未举手。 正是坐在布雷德肩上的阿妮斯特。 「我、我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无所谓……」 「「「「「「「「为什么啊！？」」」」」」」」 众人同时发出近乎怒吼的质问声。 「因、因为……」 阿妮斯特对戳着食指说： 「……这样……我就能独占布雷德了。」 「「「「「「「「只有你吧！！」」」」」」」」 「真是的！不要用多数决这种野蛮的方式决定好吗？太卑鄙了，一点都不公平。」 「「「「「「「「这话轮得到你说吗！？」」」」」」」」 阿妮斯特们喧闹不已。 「够了——！除掉这家伙吧！这样就解决了！全体一致通过！」 某人做出危险发言后，其他阿妮斯特也露出阴狠的眼神，各自拔出了《亚斯蒙帝斯》。 「等等——！！救命啊，布雷德！我要被杀掉了！」 （插图p043） 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啦…… 不过布雷德也不想闹出人命，便把坐在肩上的阿妮斯特包在手中藏好。 「啊——！！布雷德好过分！！竟然袒护那家伙！我们变成怎样你都不在乎吗！？」 到底是要怎样啦？ 「只要说服那只，事情就解决了吧？」 伊莉莎说道。 「不准用『只』说我！！」 自家的阿妮斯特撬开掌心吼了回去。 「那你可以稍微听我说几句话吗？」 「要、要说啥啊？」 伊莉莎把脸凑近，对布雷德家的阿妮斯特怂恿些什么。 「咦？因为那个那个……？太那个……？所以这样下去的话，那个的时候……尺寸会不合？」 她们在说啥啊？那个是什么？ 「咦咦？可是在浴室里看到的时候……差不多才这么大耶……？」 看到什么？ 「咦？那是未使用的状态？使用时——哎哎！！有、有这么大！？」 阿妮斯特显得有些错愕。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那都比我身高还长了——！！」 什么比身高还长？什么不行？ 顺带一提，阿妮斯特分裂后，体型相当于加西姆摆满房内架上的人偶。 就是因为想把阿妮斯特摆到架上，从底下偷看内裤，加西姆才会捱骂…… 真搞不懂他为什么想看内裤……如果想看的话，直接拜托阿妮斯特不就得了？不行吗？ 「我——我要变回来！好！我也赞成！赞成！」 事情好像谈妥了。 ○SCENE·V 「好想快点变成人类」 放学后，主要成员聚集在试炼场上。 「嗯～我来宣布恢复原状的方法。」 伊莉莎兴致缺缺地呢喃着说。 「要解析也很麻烦……算了～你们就随便融合一下吧。」 「什么嘛！你也太随便了吧！！」 阿妮斯特们齐声叫道。她们遍布地上，看起来彷佛某种新品种植物。 「可是你们又不愿意让我解剖。因为无法解析，自然提不出复原方式的假设啊。」 「就、就算不解剖……还是有办法提出假设吧！你给我认真一点喔！」 「反正肯定又超越科学的领域了吧。明明不可能办得到，你们却又是合体又是分裂的，简直是恣意妄为嘛。话说回来，融合是怎么一回事？其中的原理究竟是什么？如果你们能解释的话，那就说来听听啊。」 「那个……自然而然就会了？」 伊莉莎不耐地摇了摇头。 「既然女帝本身就会融合，只要所有人依循融合的方式合体，应该就能变回去了吧。你们自己就办得到了，根本不需要科学的力量。」 「这个……嗯……所以只要融合就行了吗？」 「啊啊……不过偶尔也要三人合体喔。因为不是二的倍数，如果一直两人合体的话，途中会各多出一个四倍体、八倍体和十六倍体阿妮斯特。一开始先每两人合体两次，接着再进行三次三人融合，最后刚好就能变回一人了。」 「嗯……好……我试试看。」 阿妮斯特们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不过开始融合后—— 「哎！很痛耶！速度不够快啦！你连这都不知道吗！？你是不是白痴啊！？」 「骂人白痴的人才是白痴啦！！」 「好痛好痛好痛！一个没撞好，手都飞出去了！呜哇！为什么没办法火焰魔人化——！！呜哇啊啊啊！克蕾儿！帮、帮我治好！！」 阿妮斯特们是以高速正面对撞的方式强制融合——撞得血肉模糊互相交融后才会再生为一体。 可是过程中时常因为速度不足，导致融合不全——也就是俗称的『出车祸』。 具备复原能力的克蕾儿四处奔走，抢救未能完整融合的阿妮斯特们。 唉，真受不了。 大家也是一脸疲态。 「这与其说是科学实验，倒不如说是灾难现场……甚至得动用检伤分类呢。」 伊莉莎说。她似乎很怕野战医院之类的场面，吓得腿都软了。 「好——！！变成四倍体的人过来这里集合！！接着要变成十二倍体啰！」 小狗般大的阿妮斯特们纷纷聚集起来。 顺利融合时，阿妮斯特的体型就会跟着变大。 「等等！！人数对不上！有谁擅自合体了吧！？」 「为什么是你在指挥啊！？」 「那边那个！为什么这么快变成四倍体！？大家要统一步调！别自作主张！」 「少啰嗦！要怪就怪动作慢吞吞的人啦！」 这阵子阿妮斯特们老是闹不合。 真希望她们赶快变回一体。 包含布雷德在内，所有人都由衷这么想。 这时，阿妮斯特们又开始吵起来了。 虽然合体几次后数量减少了许多，但每只的攻击力也相对增强了。 嗯，事先启动试炼场的魔力障壁果然是对的。 唉……真的是乱七八糟呢。 ○SCENE·VI 「阿妮斯特回归」 「呼……总算……变回来了……」 最后三人融合完毕后，在场终于只剩下一位阿妮斯特了。 阿妮斯特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 不过其他人更是如释重负。 明明本人之间可以好好相处，实际上却完全相反。她跟露娜莉亚的关系反倒要好得多了。 听伊莉莎说，这好像是所谓的『同类相斥』。 「不过，为什么数量对不上呢？二×二×三×三×三，应该是一〇八吧～？」 阿妮斯特狐疑地歪着头走出试炼场。 虽然试炼场依然设有魔力障壁——阿妮斯特却一拳击碎了它。 如果不希望别人把自己当怪物看待，那就别这么做啊。 布雷德心想，那大概也算是超生物了吧。 「唉……洗完澡就去睡吧……不，直接睡觉好了。」 心力交瘁的布雷德有气无力地迈开脚步—— 这时—— 胸前突然感到不对劲。 低头一看，只见胸前的口袋里—— 有颗红发的头。 一只小生物躲在胸前的口袋里—— 「嘘——」 小阿妮斯特在嘴前竖起手指，示意布雷德不要出声。 啊……刚才好像有说数量少了是吧？ 原来是因为这家伙的关系啊…… ──────────────────────── 第二话「莎拉的少女修行」 ○SCENE·I 「剑圣的工作」 试炼场中央站着两位备受关注的剑士。 在试炼场中央，布雷德正与今日造访学园的剑士对峙。 阿妮斯特组的成员也出席观战—— 两人手持真剑。 他们一动也不动地持续对峙。 这个状态已经维持了好几分钟。 一直不见开战的迹象。 一切起于这名陌生的剑士突然来访，要求比试。 布雷德与剑士按兵不动。 众人神情紧张地观望两人何时出手。 惟独一位十岁出头的少女——见证人莎拉显得一派轻松。 她曾和前任剑圣阿修加鲁德王子单独旅行，早已习惯担任见证人了。 自从布雷德战胜前任剑圣——阿修加鲁德王子，获得「剑圣」的称号以来，不时会有剑客突然跑来下战帖。 顺带一提，剑圣没有权利拒绝。一旦逃避或输了比试，剑圣的位置就会落到挑战者手中。 不过对布雷德而言，称号其实随时都可以让给别人—— 除了称号外，布雷德还抢走了阿修加鲁德王子很多东西。 看在这个分上，布雷德姑且还是决定认真应战。 布雷德和剑士依旧一动也不动。 他们双方持剑摆出架势，纹风不动。 就在胶着状态持续了十几分钟时—— 剑士开口了——他低声说： 「我认输。」 「喔。」 剑圣——布雷德接受了剑士的败战宣告。 阿妮斯特组的反应明显分为两派，有人一脸错愕，有人则是重重点头。 阿妮斯特、露娜莉亚和库雷——只有用剑的这三人属于后者。 「辛苦了！——剑圣！」 「喔。」 莎拉奔向布雷德身边。布雷德放下手中的剑，接住扑过来的娇小身躯。 那把剑原本插在一般武器架上，是配给的练习用便宜货。因为没有剑鞘，一不小心可能误伤别人。 「剑圣好厉害啊！竟然可以不战而胜！就连阿修也从未有过这种经验呢！」 「是吗？」 布雷德说道，抱着兴奋的少女甩来甩去。 他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特别厉害的事。 只是觉得这样总好过真正拔刀厮杀。 幸好今天的『客人』还算有点本事，不至于让自己出手。 太好了、太好了。 「奇怪？最后对方攻击了吧？」 「你也看到了吗，库雷？」 「咦咦？那不是眼睛的错觉吗？」 说话者是用剑的三人——库雷、露娜莉亚及阿妮斯特。 剑士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就认输了。 其实在对手宣告败战、决定胜负前的短短几秒钟内，双方曾展开攻防。 连手指都没动过一分一毫的攻防。 在那几秒钟内，剑士攻击了好几次。不——是试图攻击。 然而对手才准备要动个零点几公厘，布雷德就已经先发制人了。 事实上布雷德也没动过一分一毫。 然而剑士却明确感受到被击中的意象。 那是下一个瞬间的预想画面……真的出手了就会变成这样。 只有高手之间才能展开『未来幻象』的攻防。 这就是剑士与布雷德『比试』的真相。 经过绝不移动身体的攻防后——剑士才开口认输。 只有高手才能窥见这一连串交锋的过程——虽然只有一部分，但库雷、露娜莉亚和阿妮斯特等三人都成功看见了幻象。 「我好像……看见他们交手了五、六次。」 「我看到差不多十几次唷？刚才那是什么啊？」 「哼……我可是能看到三十次呢。」 「你也无法彻底看透不是吗？」 「没那个必要。反正最后肯定是布雷德大人赢。」 「真是强词夺理。」 三人如是说。 「哥哥好厉害啊！第四十二次交手的时候，才用一刀就把对方斜砍成两半！」 莎拉依然被布雷德抱着甩。 「好像有四十二次喔？」 阿妮斯特说道。 她朝毕生劲敌露娜莉亚投以反将一军的眼神。 彻底看透全局的只有前任剑圣的得意门生——莎拉一人。 啊、哈、哈——天才闻言干笑起来。 是不是该卸下天才的招牌，让贤给十二岁的孩子啦？ 「不说这个，那孩子会不会太黏人了？她老是巴着布雷德大人不放。」 「咦咦？说什么傻话啊？莎拉还是小孩耶？你干嘛释出杀气？别这样，真幼稚。她就跟小库差不多啊。」 「你太缺乏警戒心了。你对库也是像这样疏于防备，才会让她趁隙而入。」 「小、小库又不是我的竞争对手！」 「什么？你们在说我吗？」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没意见。」 「喂——！怎么连苏菲都乱讲话啊！？」 「真是的，这只拟似超生物最近有点太得意忘形啰。」 伊莉莎窜出头来对阿妮斯特说。 「拟似超生物是谁啊！？我吗！？」 「虽然你趁着分裂的机会撒娇，他还到婚礼上砸场，但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吧。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你自以为是正室吗？」 「正、正室！？」 「嗯。我不介意当情妇，正室就让给这家伙——」 「哎！等等！没有啦！不是这样的！什、什么正室——！」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没意见。」 「那我要报名当二号情妇候选人。」 「不行！耶希卡不能当真啦！」 「可是这是任务嘛。」 「之前他可是答应了我的求婚呢。」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没意见。」 女生们突然骚动起来，一大群人正聚在一起争吵些什么。 「她们在说什么啊？」 「天晓得？」 布雷德询问莎拉。 莎拉歪头答道。 莎拉暗想，这个人应该不懂吧。 不过其实莎拉也不太明白。 虽然知道她们在聊恋情或爱情之类的话题。 可是对于最关键的「恋情」和「爱情」……莎拉却是一无所知。 她没信心可以解释清楚。 「哎，小布理知道吗？」 《不知道。》 库雷的腰际传来回应声。 《布理法尔》是把短剑尺寸的魔剑——最近莎拉跟她处得不错。由于莎拉本身也是魔剑持有者，不觉得剑会讲话有哪里奇怪。 「伊欧娜小姐知道吗？」 「虽然我具备高规格性能，却还是难以理解这个问题的用意。」 听伊欧娜这么一说，莎拉这才发现自己还没说要问什么。 「就是大家正在吵的恋情和爱情啦。」 为什么小布理会知道她要问什么呢？ 「知识上我是明白名词的定义，不过若要问我是否曾亲身经历并理解这种情感，答案是否定的。」 「这样啊——所以我们一样呢。」 《哎唷，莎拉，就叫你来问姊姊了。》 莎拉腰际的《西尔菲德》说。 「西尔菲知道吗？」 《啊哈哈，人类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没用的废物。」 莎拉冷冷地说。 「不然大家一起调查吧。」 《好耶好耶。》 「好主意。」 莎拉、《布理法尔》和伊欧娜三人志气相投。 「咦？啊，等一下。你把剑带走，我要怎么练习——」 取下库雷腰际的《布理法尔》准备带走时，库雷显得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莎拉便把《西尔菲德》塞给了他。 「哥哥，这给你。」 「咦？不是啊，就算把这给我——」 《莎拉，别丢下姊姊啊。》 拿魔剑跟魔剑交换，应该很公平吧。 莎拉和《布理法尔》及伊欧娜三人迈步离开。 ○SCENE·II 「向女医请益」 「啊？所以说，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三人首先来到学园的保健室请教女医。 「我想大人对这方面会比较清楚。」 莎拉干脆地说。 由于莎拉总是跟大人相处，对她而言，大人反倒比较好说话。 而且学园里也没多少大人。 顶多就保健室女医、迪奥妮将军、餐厅老板娘，还有校长室的陛下，以及萨琳宰相那些姊姊了。 虽然还有教官在，但他们给人印象太薄弱了，莎拉根本没想到他们。 「说我是大人，我也是不敢当啦。」 女医撩拨着一头黑发。 玲珑有致的身体撑起白袍，散发出比学生更高一等的女性魅力。 「没这回事！」 莎拉崇拜地看着女医。 她的确是大人没错。虽然鲜少交谈，但这个人完美体现了莎拉对于「成熟女性」的想像。 这位女性肯定能够给出精辟明确的解释。 莎拉满怀期待。 「所以是要问什么来着？恋情和爱情的差别吗？」 「是，我一直都搞不太懂。」 「首先爱分为两种，Agape和Eros。」 「什么？Agape？」 「这是所谓的神之爱，跟我们现在谈论的无关。你们好奇的是『喜欢』和『喜欢』的差别吧？」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莎拉说。 总觉得姊姊们口中的「喜欢」不是一般普遍的「喜欢」。 如果是好感的话，莎拉也能理解。 对朋友们——好比学园里交情不错的伊欧娜和《布理法尔》，对她们的情感就是属于好感的「喜欢」。 不过另一种「喜欢」呢？ 阿修想要阿妮斯特姊姊的「喜欢」，应该不是好感的那种「喜欢」。 布雷德哥哥把阿妮斯特姊姊抢回来时的「喜欢」，也不尽然只是好感。 「我也想问。怀有好感跟『喜欢』有什么不同？」 「这问题很复杂呢。」 女医朝发问的伊欧娜点了点头。 「我一开始也以为自己的感受只是单纯的好感。毕竟刚认识时，那家伙还是个臭小鬼，好感度直接从负一亿分起跳。不过想到他才八岁就饱受艰辛，却还是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我渐渐觉得他也有一些跟年纪相符的可爱之处……不知不觉间开始担心起他了。那家伙每次不是都带着一身伤回来吗？他总是为了别人出头，硬着头皮蛮干……」 这时，女医停下来倒茶。 莎拉和伊欧娜两人带着茶水坐到看诊用的凳子上。《布理法尔》收进剑鞘里，乖乖地躺在莎拉腿上。 「所以说，不属于『喜欢』的『喜欢』是……啊，我说的只是一般论，不可以告诉那家伙是我说的喔？」 「是，那当然。」 莎拉爽快地点头应允。 其实她完全不晓得那家伙是指谁…… 「对我来说，『喜欢』就是『想要』吧。」 「想要……是吗？」 莎拉用指尖抵着嘴唇，抬头仰望天花板。 「你说想要……所以……是想做什么呢？」 「很多啊。想要束缚、独占对方，希望对方只关注自己，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女性。」 「喔……」 莎拉……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完全摸不着头绪。 毕竟她从没想过要束缚谁，周围的大人也总是关注着她，根本不必主动博取关心。 而且她也不曾希望别人把自己放在第一顺位……可是女医说的不是「人」，而是「女性」。 这个差异好像存在着什么重大的意义…… 莎拉还是满头雾水。 对了，之前她曾和阿修起过一次争执。 因为阿修老是把自己当小孩看，不认同她是个成熟的淑女，莎拉觉得非常火大。 而且当时她以为阿妮斯特姊姊抢走了阿修…… 啊……这就是所谓的「束缚」和「独占」吗？ 所以她对阿修的情感是不属于「喜欢」的「喜欢」啰？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 阿修的确是重要的人没错，可是…… 至少不像姊姊她们刚才那样…… 如果真是那方面的情感，她就得跟阿妮斯特姊姊竞争了。啊……不过他们早断得一干二净，根本就不必争嘛。 当然，『甩人』的是阿修。阿修『甩了』姊姊，不是姊姊『甩了』阿修。 这点很重要。 因为没经过竞争，认真程度也不同，这份情感终究不是那种「喜欢」吧。 跟阿修和布雷德哥哥他们截然不同。 当时两人非常认真……不是闹着玩的…… 看样子，所谓『恋爱』应该就是『想要』或『束缚』吧。 风之魔剑《西尔菲德》的属性是「自由」。被这把魔剑选中的莎拉明白何谓「自由」，对束缚却不太瞭解。 顺带一提，炎之魔剑《亚斯蒙帝斯》的属性是烈火。永不屈服的炽焰之心。被炎之魔剑选中的阿妮斯特姊姊，肯定不知「放弃」为何物。 冰之魔剑《布伦希尔德》是超越。不为任何人所动的寒冰之心。露娜莉亚姊姊……奇怪？她内心好像满动摇的？ 「这种『喜欢』在学术上称作Eros，相当于一般俗称的『恋爱』。」 「恋爱……是吗？」 《我知道恋爱！》 腿上的《布理法尔》突然大叫，还跳了起来。 《我必须是库雷心目中最强的剑才行！要是他敢跟别把剑搞外遇，我就杀了他！》 然而莎拉刚才把《西尔菲德》交给了他。那不算是『搞外遇』吗？还是《布理法尔》没把《西尔菲德》放在眼里呢？ 「这算恋爱吗？」 「谁知道呢？」 女医耸了耸肩。 「恋爱的形式因人而异，以我来说是『想要』，不过小布理就不晓得是怎样了。在旁人眼里看来，我家的女帝跟另一位女帝……名字叫什么来着？」 「露娜莉亚姊姊吗？」 「啊啊，嗯，就是她。换个角度来看，那两人也像是在谈恋爱呢。她们总是看彼此不顺眼，不管怎样就是想赢过对方——可见她们在彼此心中都占了很重要的地位呢。」 「咦咦？可是她们都是女的耶？」 「这跟性别无关吧。伊欧娜不也是机器人吗？」 「这副女性外貌只是拟态。身为狂战士修正型守护者的我没有性别。不过我能谈恋爱。每当我想到主人的时候，就是所谓的『恋爱』吗？我想着主人的时间占全CPU资源的百分之一·七三。」 「喔……百分之一·七三啊……哪怕只能独占那家伙这么一小部分……我也心满意足了。你知道吗？那家伙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呢。他肯定以为我的名字就叫『女医』。」 「啊哈哈哈哈……」 莎拉干笑起来。这么说起来，其实自己也只记得她叫「女医」。 「比起思考……『喜欢』更着重于用这块去感受喔。」 女医按住自己的下腹部。 「我这位置里面是MBH(小型黑洞)缩退炉。」 伊欧娜也按着自己的下腹部说。 《我没有肚子耶？》 莎拉按住腹部试着感受……却还是摸不着头绪。 ○SCENE·III 「向迪奥妮将军请益」 「恋爱吗？」 人马族将军回过头来，把吃到一半的红萝卜大口嚼碎吞下后说。 「将军谈过恋爱吗？」 「恋爱……恋爱……恋爱……」 迪奥妮抱臂沉思。 （插图p068） 她嘴里不断发出低吟。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了手—— 「不……我没吃过呢。」 「什么？」 「那个……到底是什么样的食物呢？」 「这个嘛——」 莎拉放弃解释了。 不行。 被那精明干练的美丽外表给骗了。 这个人连自己都不如。 ○SCENE·IV 「向老板娘请益」 「恋爱？」 一行人还请教了厨师打扮的老板娘。 她们拿着点心，坐在餐厅的座位上。 不过伊欧娜和《布理法尔》都不吃东西，主要只有莎拉一个人在吃。 「哎呀，我一心只顾着工作，对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情实在是——」 「啊，不是的。我们只是想知道喜欢是什么状态——」 「要谈论恋爱情事的话，找年龄相仿的人不是比较好吗？」 『恋爱情事』是什么？跟恋爱有关吗？ 看样子老板娘似乎知道什么是「恋爱」。 虽然想再多探听一些—— 不过餐厅厨房现在很忙。早餐结束换午餐，午餐结束换晚餐，一直忙个不停。谈话期间老板娘还被助手叫去确认调味。 因为也不好再打扰人家工作，她们便决定去找其他人。 ○SCENE·V 「向国王请益」 「嗯！这是个好问题！」 接着她们来到了陛下的办公室。 陛下笑着迎接她们。明明工作那么忙，他人也太好了吧。 莎拉也曾协助阿修王子处理公务，明白王族肩负着多少工作。何况这个人并非「王子」，而是「国王」。 此外还身兼校长一职。 莎拉很清楚他有多忙碌。 不晓得为什么，学园里的人好像都很讨厌陛下。 他分明是个认真尽责的好人啊。 「恋爱！那可是青春的精髓呢！」 陛下朗声说。这个人总是这么热情。虽然有点奇怪，但莎拉并不讨厌他这种个性。 「青春是什么？」 莎拉反问。又冒出一个不知道的字眼了。 「就是你们身处其中的状况啊。」 「不懂。」 「哈哈哈！我想也是。人总是要等到失去后才会明白嘛。」 莎拉可不是来做禅学辩论的。 「『喜欢』有两种对吧。我们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莎拉比了比一旁的伊欧娜和腰际的《布理法尔》。 「喔喔，朋友和恋人的差别是吗？这是青春期的一大烦恼呢。」 「国王陛下在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烦恼过吗？」 「不，我的情况比较特别啦。」 陛下一脸为难地对身旁的女性投以求助的眼神。 那位女性——萨琳宰相正在准备茶水点心。 啊，有点心吃耶——太棒了！ 莎拉规规矩矩地重新坐好，等待点心送上。 「吉尔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没有『朋友』，也没有『伙伴』……周围尽是『敌人』。」 「不不不，也不是只有敌人啦——嗯，我还有你啊。」 「我一开始也是敌人喔。当时真的很希望这个纨裤子弟赶快去死一死——我还想过干脆自己动手算了。」 「我倒不觉得你是敌人喔。没错——你就像『女神』一样。」 「讨厌啦。」 萨琳宰相显得有些开心。 「这话对我来说太难懂了，莎拉听得懂吗？」 「嗯——……大概吧。」 听伊欧娜这么一问，莎拉歪着头回答。 虽然有点复杂，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猜……国王陛下八成是说了色色的话，萨琳小姐才会想要干掉他。」 《结果是谁赢啊！？》 提到干架，《布理法尔》突然来了兴致。 「没有人能赢得过吉尔喔。」 实际跟他交手过的人作证说。 国王陛下以前似乎很强。莎拉曾听阿修提过。 毕竟以前阿修甚至还想拜他为师。 「成为吉尔的所有物——呜咳，成为他的伙伴后，我开始随他云游各地。在这趟旅途中，他的『女神』也变得愈来愈多。」 「哈哈哈，女神不可能只有一尊嘛。」 啊，这人是渣男。 不过国王陛下在旅途中结识的女性伙伴，最后都担任这国家的各大要职。 据说这支『情妇部队』总数达数十人至数百人。其中十几人常驻王都，负责保护并辅佐国王陛下；其他人则分散王国各地，各自担纲要职。 这国家会如此强盛，都是多亏了这些能干的女性。 萨琳宰相是这群女性的首领。 国王说得有点模糊，还是问萨琳宰相好了。 「那个，我想问的是朋友和恋人的差别。」 莎拉拉回正题，询问经验丰富的萨琳宰相。 「哎呀，我没谈过恋爱喔。」 萨琳宰相说。 「哎？咦？可是……？」 「还没想要得到他之前，我已经变成他的所有物了。而且打从认识以来，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这个人。」 「咦？咦咦？」 所有物……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看国王陛下这样子……大概也知道为什么无法拥有他。 「我爱吉尔，所以没必要谈恋爱。」 萨琳宰相把手放在国王陛下肩上。 「哈哈哈，这画面儿童不宜啦。」 国王陛下也把手交叠在她手上。 两人互相对望。 感觉自己好像变成电灯泡了…… 于是莎拉等人离开了房间。 ○SCENE·VI 「少女们的结论」 「莎拉懂了吗？」 「嗯——……」 莎拉等人拖着脚步在走廊上行走，思索了起来。 国王陛下和萨琳宰相的层级太高了。 至少可以确定他们已经超脱朋友和恋人的『喜欢』，到达了『爱』的境界。 不过两人说得太深奥了，她们作为初学者，实在没办法当作参考。 《我知道了！萨琳比国王大人更强！》 《布理法尔》好单纯啊，真令人羡慕。 不过就某方面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萨琳宰相似乎彻底掌控了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也很厉害。即便在现役时期引退，实力依旧高深莫测。就连外显的部分也比萨琳宰相要强得多了。 「对朋友的『喜欢』都没问题了吧？」 「嗯，我明白什么是友爱。」 「那么对恋人的『喜欢』呢？」 「这我就不太瞭解了，毕竟我的MBH腹部动力炉不具备演算功能。」 这是女医给的建议。 她说要用子宫思考，莎拉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猜测可能还有一种叫『性爱』的喜欢。」 「啊，是色色的那种吧。」 「为了验证这个假设，我不断建议主人使用我这副高性能的身体，不过主人却总是一口回绝。」 「使用身体？怎么用？」 「这个嘛——很遗憾，这属于十八禁内容，我不能告诉莎拉。」 「我倒觉得跟色色的事无关呢……就算不做色色的事，大家还是会谈恋爱啊……」 「也有人认为恋爱是事前准备或伪装行动——」 《我知道恋爱是什么！》 「嗯，毕竟小布理正在跟库雷哥哥谈恋爱嘛。」 之前莎拉听说过《布理法尔》诞生时的事。 在所有者的遴选仪式上，《布理法尔》对库雷哥哥一见钟情。 所以《布理法尔》应该知道什么是『恋爱』。 莎拉和伊欧娜不禁对《布理法尔》刮目相看。 她领先两人一步了，好厉害啊。 《库雷必须用我才行！我要跟他一起变强！》 她们在《布理法尔》宏亮的宣告声中，踏进试炼场一看—— 《哎呀，库雷大人素质真好。再过不久，说不定您就能独力施展破龙饕餮啰。》 「咦？真的吗！？」 只见一位美丽的女性正黏着库雷哥哥不放。 库雷哥哥一脸猪哥样地握着微曲的弯刀—— 「西尔菲！」 莎拉冲上前去。 她往西尔菲德头上赏了一记铁拳。 《好痛啊～……》 虽然西尔菲德不具实体，但莎拉是魔剑所有者，所以打得到她。 「没有我同意，不准擅自现出精灵体！」 她太为所欲为了。 通常魔剑在现实世界不会化为人型，未经所有者许可也无法展现能力，不过这法则并不适用于信奉『自由』的她。 《库——雷————！！》 《布理法尔》浑身窜出火焰，同时释放冷气。 《你都已经有我了！竟然还敢跟其他魔剑搞外遇！》 「哎！可是莎拉把《西尔菲德》交给我保管啊——！！不是啦——！！你误会了！！就说是误会了！」 《呀～小布理烧起来了！姊姊好想看看小布理帅气热情的一面喔！》 西尔菲反倒在一旁火上加油。 《布理法尔》在空中四处飞窜，对手无寸铁的库雷施以『制裁』。 看着这幕景象，莎拉和伊欧娜不禁面面相觑。 啊——…… 如果那就是『恋爱』的话…… 不懂也无所谓啦…… ──────────────────────── 第三话「五岁的布雷德」 ○SCENE·I 「迪奥妮将军的回忆」 一如往常的黄昏时分，一如往常的罗兹伍德露天大澡堂。 「哎哎，姊姊大人，再多说点布雷德以前的事嘛。」 「这个嘛～要说什么好呢～」 「最好是没听过的！」 「我想想喔～有什么可以讲呢～」 迪奥妮的马身躺卧在热水里，阿妮斯特那群女生则簇拥着她不断央求。 全体女生的梳毛服务令迪奥妮舒服得浑身酥软。 在这种氛围之下，感觉好像问什么她都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迪奥妮是唯一知道布雷德过去的人。 像这样趁着一起洗澡放松时要求迪奥妮讲述往事，早已是罗兹伍德学园司空见惯的景象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布雷德也在啊？」 被瞪了。 「又没关系。」 布雷德应道。他跟阿妮斯特等人保持一小段距离，独自泡澡。 这还不是因为女生们别有心机地对迪奥妮说什么「姊姊大人～♥来去洗澡吧～♥」。 为了避免迪奥妮一不小心说溜了嘴，必须好好监视她才行。 那家伙老是叫自己「勇者殿下」，这习惯一直都改不掉。 迪奥妮知道的往事几乎都来自勇者时代，布雷德当然会觉得坐立不安。 「这个嘛～要说什么好呢～」 「我想听布雷德小时候的事！」 「哎呀？这好像讲过了吧？」 「之前是讲过布雷德咬屁股的事没错，不过我想知道更多当时的情况——」 「喔喔，那个啊～」 迪奥妮举目遥想。 你可别想到什么不该回想起来的事啊——布雷德暗自传送意念。 「干嘛？有意见吗？」 阿妮斯特朝这边瞪了一眼。 热水表面掀起波纹，直冲而来——不过布雷德并未将这股无形的能量波弹开打散，只是中和了它。 「怪物。」 你有资格说我吗？ 即便是前勇者也不会什么分裂啦、魔兽化啦、物质化之类的，更别说融合合体了。 哎，既然是五岁时的事，应该不至于扯到太危险的话题吧。 毕竟当时自己还没正式成为勇者。 虽然勇者力已经显现出来了，但他不知道「那个」是什么。 真正以勇者身份开始活动是在认识国王、得知自己拥有的「那个」是勇者力之后。 印象中……在那之前自己老是饿肚子，光是要活下去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奇怪？自己五岁的时候到底是怎样啊？怎么不太记得了？ 「当时布雷德殿下老是饿肚子。」 迪奥妮开始娓娓道来。 「他以为我是马，想吃掉我，才会咬我屁股。」 「直接咬吗？呜哇，布雷德同学好猛啊，简直就像野兽一样。」 耶希卡朝这边瞥了一眼，打趣着说。 布雷德觉得有些尴尬。 阿妮斯特、耶希卡、克蕾儿、苏菲、露娜莉亚，还有伊莉莎，大家脸上满是好奇。 虽然魔王随意地躺在一旁的岩石上，看似不感兴趣，但那对魔族的长耳朵却微微颤动着，显然听得很认真。 「真的是野兽呢。他在森林里追了我整整一天半，简直就像狼一样。我都不晓得他是怎么靠两条腿追上我的。」 「啊哈哈哈，布雷德同学这只大色狼♥竟然对人家下手～♥」 耶希卡很吃这套。 布雷德悄悄离开现场。 自己的过往被挖出来真的好羞耻。 自己的脸肯定红得不得了。 当时是自己最狂暴的时期—— 三岁时收留布雷德的佣兵团在一场大战中灭团，大家不是死了就是各自逃窜，他只能靠一个人活下去。 虽然不像迪奥妮那样，但与其说是人，自己可能更接近野兽。 记得第一次见到人马族时，布雷德已经饿到懒得去想那究竟是人是马，直接就咬了上去。 那时候自己听得懂人话吗？应该可以吧？ ……总觉得没什么信心呢。 布雷德步出澡堂，远离黑历史的揭露现场。 去吃猪排咖喱吧。 ○SCENE·II 「女生们的阴谋」 女生们在露天澡堂继续姊妹淘的聚会。 听说五岁的布雷德遇见迪奥妮后，两人共同行动了一段时间—— 女生们钜细靡遗地打探详情。 「一开始我先用食物示好。知道我是人之后，他就不再袭击我了，不过还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解开他的心防。」 「啊哈哈哈哈，布雷德同学被驯服了呢～」 「布雷德真的是野生动物耶。」 耶希卡笑得乐不可支，阿妮斯特则叹了口气。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喔！」 克蕾儿兴奋得差点喷鼻血。 「不，哪里可爱了？」 阿妮斯特吐槽着说。 「有些时候是满可爱的喔。好比晚上把脸埋进我胸前睡觉的时候——」 「哎哎！等一下！！那是怎样啊！？」 「安娜——冷静点。那时候他才五岁啊。」 「啊啊……嗯、嗯。」 「那个年纪可能还对乳房恋恋不忘吧。他时常溜进马厩里，枕着我的胸部睡觉呢。」 「可恶，超羡慕的。」 「安娜安娜，你把真心话都讲出来啰。」 「咦！？——啊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阿妮斯特连忙解释，同时望向布雷德所在的位置—— 可是那里却不见人影。 布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奇怪？」 「他很早之前就不在啰。一直听我们聊这些，他一定觉得很煎熬吧。」 「啊……也是啦。」 阿妮斯特安心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没被发现。」 「不对，被发现才好吧？安娜不是会主动表明心意的个性吧？既然如此，在不可抗拒的情况下告白不是正好吗？」 「我——！我哪有喜欢他！！」 「啊～好啦好啦。」 所有人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为什么她会觉得没被发现呢？前阵子「婚礼砸场」事件时，她明明还感动得主动献吻呢。 不过在「接吻魔布雷德事件」中，学园全体人员都被布雷德亲过嘴就是了……男生也包含在内。 「我可以接受他娶一、两位小老婆喔。像布雷德大人那样的男性，当然会很有女人缘啊。」 露娜莉亚做出奇妙的宣言。 「对我来说，谁是正室都无所谓。我只希望能尽快决定。」 莫也插上一脚。 「正——正室！？就说不是这样了！！」 「嗯，我可以当情妇喔。」 「那我当炮友～」 面对众人刺人的眼神，耶希卡改口说： 「那我当二号情妇。」 「那、那我当三号……」 「克蕾儿？你应该以正室为目标吧？」 「我不行啦，肯定轮不到我。」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没意见。」 苏菲还是那句老话，最后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伊莉莎身上。 伊莉莎摘下洗澡时依然戴着的眼镜，拭去雾气重新戴好后说： 「唉……如果我也在五岁时遇见他，说不定会有些搞头吧。」 「布雷德五岁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布雷德现在十七岁，他五岁的时候……算起来是十二年前吧？」 「真没礼貌，那时候我已经是小婴儿了啦。」 天才——伊莉莎·麦斯威尔因为是跳级入学，之前原本是罗兹伍德学园年纪最小的学生，不过现在多了十二岁的莎拉，所以她已经不再是最年少的了。 而那位莎拉正在露天大澡堂远处，跟伊欧娜和库她们比赛游自由式。 「哎呀？平常你不是都会否认吗？伊莉莎，你终于承认啦？」 耶希卡满脸奸笑地搂住伊莉莎的肩膀。 她不断戳着那发育程度与年龄相符的胸部。 「反正我说得再多，你们也不信吧。」 「毕竟你选择留在这边，不去加入她们——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对恋爱话题毫无兴趣的孩子们正进行着自由式竞泳。 「所以呢？五岁时遇到他会有什么搞头？你倒是说说看啊？」 听耶希卡这么一问，伊莉莎顶着眼镜调整好位置。 「这样就能跟他变成俗称的『青梅竹马』了。」 「青梅竹马？」 「没错，就是从小认识的老友，超越一般情谊的特殊关系。根据统计，对青梅竹马产生特殊情感的机率是——」 「我跟露娜也是那个什么青梅竹马的，可是我们又没什么？」 「现在讨论的是异性的状况。」 「啊，我有问题！那个——我跟库雷和加西姆也是青梅竹马……可是我们根本没怎样啊？」 「啊～我懂我懂。的确如此。」 克蕾儿和耶希卡也作证说。 「真不知道该说可怜还是可悲。」 「我跟雷纳多也是青梅竹马，但我们同样没什么啊？」 「这对也是老样子呢。瞧，雷纳多正躲在那片草叶后面哭呢。」 「My Lord……」 蒸气另一头的雷纳多发出满是哀伤的低吟声。库雷和加西姆也失落地垮下肩膀。 即便现在混浴已经十分普遍了，其他男生还是不太往女生这边靠近。 其实女生们并不在意，主要是男生刻意回避。 能够轻松混进女生之间的布雷德，在其他男生眼中看来简直是勇者。 「……青梅竹马的身份真的有帮助吗？」 「单就这群男生看来，对竖旗应该是很有效果——」 伊莉莎看着缩起身子认真偷听的男生们说，然后又重新面向这边。 「——不过问题在于男生那边吧？也就是说——重点不是我们女生怎么想，而是男生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女生是否怀有特殊情感。」 「虽然我不太懂竖旗的意思……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样你们都瞭解了吗？」 「不过，这根本不可能啊。我们不像迪奥妮姊姊大人，在五岁时又没遇到布雷德。」 「如果我说——有可能办得到呢？」 「啊哈哈，最好是啦——」 笑到一半—— 「——真的办得到吗？」 阿妮斯特突然歛起笑意问道。 「有个魔道具——名叫『回春戒指』，在我们疯狂科学家业界中也只有少数行家知道它。最近这魔道具在某国的拍卖会上释出。就我所知，它在几位代理人之间辗转经手，最后送到我们王国国内。」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消息？」 「我们疯狂科学家业界有自己的ML(Mailing List)。」 「那是什么啊？Mailing？List？」 「啊，你说那个啊。是萨琳宰相买下了它喔。」 耶希卡说。 「耶希卡？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啊？」 「我有组织的联络网啊。」 「喔。」 对了，耶希卡是黑社会的人。虽然之前一直保守秘密，最近却完全没在避讳。她现在的任务是「笼络超生物」。 耶希卡认真起来的话，恐怕谁也赢不了她，所以大家都希望她不要有认真起来的那天。 「是叫……疯狂科学家业界来着吗？萨琳宰相把闻名那个业界和黑社会的魔道具弄到手，究竟是想做什么啊……？」 「真是的，看拿到的人是谁就知道啦。这话要是被本人听见了，会被杀掉喔～？」 「咦？什么意思？」 「既然叫回春戒指，当然是用来变年轻啊。」 「啊，对喔……不过，为什么呢？」 「安娜，你是故意的吗？」 耶希卡和露娜莉亚同时质问一脸不解的阿妮斯特。 「咦？啊啊，对喔。萨琳宰相她……」 好像已经不年轻了。阿妮斯特原本想这么说，最后还是把话藏在心底。 虽然没直接问过年纪，但总不会是二十几岁吧。 过去的大战——十几年前的大战初期，萨琳宰相就已经缔造了种种活跃事迹。课堂上讲述的历史也不时会提到她的名字。 如果当时宰相跟她们一样都是十几岁的话，现在的年纪应该是—— 「不过昨天我才见到她，她完全没变啊？」 「关于这个啊～」 耶希卡只手扶着脸颊说： 「虽然回春是回春了，但好像不仅限于身体喔。」 「咦？什么意思？」 「好像连意识都变成十几岁的状态了。」 「啊～原来如此……」 原本是想抗老，却唤醒了以前的自己啊。 虽然意识维持现在不年轻的状态就没意义了，但完全变回以前的样子，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变年轻了—— 「——听说萨琳宰相一回春就袭击了国王陛下，这事闹得很大呢。」 「为什么要袭击国王陛下啊？」 「萨琳宰相以前好像很讨厌他，甚至到了一见面就想杀人的地步。」 「咦咦？是这样吗？有那么夸张喔？」 竟然会想杀人，到底是有多讨厌啊？ 看他们现在如此恩爱，实在是难以想像。 「所以说——只要使用那个没办法用来抗老的回春戒指，就能解决青梅竹马问题吗？」 阿妮斯特对着伊莉莎问道。 「毕竟认知回春的主体意识也会跟着回溯到过去，在抗老这方面确实毫无价值可言，不过如果是为了见五岁的超生物……不，五岁时可能还不是超生物吧。如果是为了见孩提时期可爱的布雷德小弟弟，用那只戒指倒是完全不成问题。」 「啊，也对。有道理。」 「哎呀，那时候的他可没那么可爱喔。」 活证人迪奥妮如是说。 可是阿妮斯特等人却忙着讨论该怎么做才能见到「五岁的布雷德」。 ○SCENE·III 「准备」 「回春戒指」是不可或缺的—— 取得它的方式有以下两种。 ⒈ 偷。 ⒉ 借。 前者不在讨论范围内，不过要是没有其他办法，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有鉴于国王是那种个性，后者实现的可能性应该比较高。于是阿妮斯特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地直接去求国王。 「拜托！请把那只戒指借给我们！」 她们向国王低头请托。 以阿妮斯特为首，露娜莉亚、苏菲、耶希卡、克蕾儿和伊莉莎依序低下了头。 见莫傻傻站着不动，伊莉莎用力抓着她的头往下压。 「请给我们这个机会研究回春的物理特性——不对，请务必给我们这个机会讴歌青春！」 国王手握着笔，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可是啊，那不是我的东西，我已经送给萨琳了——」 说着，他望向身旁的宰相。 一伙人挑在白天萨琳宰相在的办公时间来访。为了督促国王认真工作，避免他中途开溜，萨琳宰相总是随侍在侧。 她放下宰相的威严，以作为女人的目光注视着国王说： 「吉尔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那只戒指也跟我想像的不同。与其尘封在宝物库里，能用就该拿出来用。」 「喔，这样啊。」 国王重新面向阿妮斯特等人。 「那我就借给你们——好好享受青春吧。」 「谢谢您！」 阿妮斯特等人齐声道谢。 ○SCENE·IV 「让布雷德戴上戒指」 「礼物？」 布雷德含着汤匙反问阿妮斯特。 女生们一字排开，散发出某种异样的魄力。 不过——布雷德不可能察觉女生之间不寻常的氛围。 「对，就议物。这给你。」 阿妮斯特笑盈盈地递出用缎带打包好的小盒子。 精美的包装纸配上漂亮的缎带。 原本想直接把戒指交给他，大家却极力阻止。 「为什么？」 「呃……就像庆祝纪念日吧？」 布雷德狐疑地歪着头，不肯收下礼物。 阿妮斯特挂着生硬的笑容，硬是把小盒子推给他。 「什么纪念日？」 「这、这不重要啦。总之，这是送你的礼物！别管那么多，收下就是了！」 阿妮斯特一副要找人吵架的语气…… 「可是……礼物不是要自己花钱买吗？你们一定很努力赚钱吧。今天又不是我生日，我不能无缘无故拿你们的东西。一直站在喷水池前面很辛苦耶。」 「啊？喷水池前面？」 阿妮斯特蹙起眉头，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以前为了买礼物送阿妮斯特，布雷德曾在脖子挂上写着「出租勇者：一〇毫米Cr」的牌子，站在喷水池前。经过这次体验，布雷德十分清楚「金钱的价值」。 这项打工一直持续到现在。「喷水池前的勇者」在城里可说是小有名气。 「废话少说，我叫你收就收！」 「就说我不能收了。」 这么说完，布雷德准备继续吃他的猪排咖喱。 中午这段时间，他最关心的就是盘里的猪排咖喱。 「好了好了，安娜——你先让开一下～」 耶希卡推开阿妮斯特站上前来。 「布雷德同学，不必想得那么严肃啦。我们只是想送个礼表示友谊，感谢你平常的照顾而已。」 「表示友谊？」 布雷德顿时有了反应。 「对啊，友情的证明。钱是大家一起出的，不必客气啦。」 这全是假的。戒指是向国王低头借来的。为了让布雷德戴上戒指，耶希卡才临时扯了个谎。 众人一脸敬佩地看着耶希卡。阿妮斯特的表情彷佛诉说着「你也太神了吧」。 布雷德乖乖收下小盒子。 「谢啦。」 「打开它吧。」 布雷德道过谢后，阿妮斯特立刻催促着说。 「咦咦？现在开吗？」 布雷德斜眼看着猪排咖喱说。 「现在。立刻。快点啦。」 阿妮斯特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这回耶希卡并未作声。 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让布雷德戴上戒指。 「呃……戒指？」 布雷德打开盒子，取出戒指。 「对。这戒指不错吧？」 「戒指不是女生在戴的吗？」 「没——没这回事！男——男生戴戒指一点也不奇怪！正常得很呢！」 阿妮斯特坚决主张，态度极不自然，布雷德不禁投以怀疑的眼神。 他把戒指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上面……施加了什么魔法呢。」 「你、你看得出来吗！？」 阿妮斯特尖声叫道。伊莉莎手捂着脸往前踏出一步。 她以鄙夷的眼神秒看阿妮斯特一眼后，这才重新面向布雷德。 「——这怎么可能是一般戒指首饰，当然是施了魔法的戒指啊。送给男生的礼物一定是『武具』嘛。」 听到『武具』一词，布雷德再度浑身一震。 虽说是前勇者，但毕竟是男孩子，对这类名词难免会产生反应。 「有什么效果？」 听布雷德这么一问，伊莉莎露出「上钩了」的表情。 「这要戴上才知道喔……」 「是吗？也对啦！」 布雷德笑咪咪地试戴戒指。 不过中指和无名指都对不上尺寸——结果只有小指套得进去。 他果然是男生呢——女生们无一不这么想。 「嗯？」 戴好戒指后，布雷德眯起眼睛。 他将注意力放在体内的感受，眼睛愈眯愈细—— 噗咻咻咻咻！ 一阵蒸气般的白烟随着声响喷发而出。 白烟瞬间掩盖了布雷德的身影—— 再次看见布雷德时，他已经变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幼童了。 ○SCENE·V 「五岁的布雷德」 「？ ？？ ？？？」 浑身脏兮兮的幼童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眼神十分凶恶。 「可……可爱……吗？」 阿妮斯特对众人问道。 拟订计画时，她们本以为五岁的布雷德肯定超可爱的。 可是眼前这头野兽…… 那警戒四周的神情举止，活脱脱就是一头困兽。 包含头发在内，全身上下肮脏不堪……好像还长了跳蚤。连野狗都稍微干净一些。 那真的是『人』吗？这点谁也不敢保证。 「那、那个……小弟弟？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阿妮斯特战战兢兢地试着搭腔。 「吼呜——！！」 幼童龇牙咧嘴地大叫。 「——！！他吼我！！他吼我啦——！！」 「乖喔乖喔。」 耶希卡安抚心灵受创的阿妮斯特。 接着她代为向前踏出一步。 「我……可以……叫你布雷德吗？」 「你——是谁？」 幼童答道。 「回话了！！他回话了！！为什么！！他明明就对我不理不睬！！」 「这里是——哪里？」 幼童对耶希卡这么说道，同时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为什么他就愿意跟耶希卡说话！？他们是青梅竹马吗！？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力量吗！？」 「吵死了，安娜。你先闭嘴啦。」 「竟然叫我闭嘴！！」 每当阿妮斯特开口大叫，幼童的戒心就愈来愈强。 莫、苏菲、露娜莉亚和克蕾儿一拥而上——堵住了阿妮斯特的嘴。 「好了，没事了——这位烦人的大姊姊已经安静下来啰。」 耶希卡放低姿态，与幼儿的视线齐平。 以前在组织学过驯服野兽的技术，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耶希卡缓缓伸手。 也不晓得他肯不肯让人摸—— 不过就在手即将碰到之前，幼童突然抽身退后，一脸怀疑地看着耶希卡。 他保持脸和身体正对着耶希卡的姿势，在耶希卡周围绕了一圈。 接着他稍微往前靠近，撑大鼻孔嗅闻耶希卡的气味。 「你、有种、骗人的、味道。」 耶希卡心头一惊。虽然在组织里学会了模拟各种表情、态度、语气和动作的技术，却没学过伪装感情的方法——是说有这种东西吗？ 「啊、啊哈哈哈哈……才、才没有呢。大姊姊跟你是站在同一边的喔？」 不过幼童依然不肯放松警惕，继续在耶希卡周围绕圈。 「所以你不用担心，跟大姊姊一起——」 绕到耶希卡背后时，幼童突然合起双手—— 「灌肠！！」 他直直地伸出食指，往耶希卡的屁股猛力一戳。 「呜呀！！」 耶希卡惊呼一声。 「你——你干嘛啊！」 众人脸色大变。重获自由的阿妮斯特大声叫道。 幼儿朝这边瞪了一眼，再度挺出并拢的双手食指—— 「啊呀！！」 阿妮斯特也发出了含糊的惨叫声。 耶希卡和阿妮斯特两人不省人事地扑倒在地上。 幼童朝指头吹了口气，随即一溜烟地跑掉了。 （插图p104） 昏迷了一会儿后—— 「那个……臭小鬼……」 「好像撬开特殊癖好的大门了……」 阿妮斯特和耶希卡终于回过神来，各自起身发表感想。 「是谁说他可爱的！！」 「啊，那个……我觉得满好的啊？虽然爱调皮捣蛋……但个性很活泼。」 克蕾儿说。 「嗯，不愧是我夫君。才五岁就这么狂野。」 莫说。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没意见。」 苏菲说。 「那个……」 露娜莉亚对阿妮斯特问道： 「……这样不是很好吗？」 「哪里好！！——真是的！总之，先把那臭小鬼找出来！然后我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阿妮斯特等人追着幼童冲出餐厅。 留在餐厅里的人一脸茫然地目送她们离去。 这次没加入「青梅竹马同盟」的库、伊欧娜和莎拉更是满头雾水。 「父亲大人究竟是怎么了？」 「经过生物特征比对，可以确定那位就是主人。不过，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小呢？」 「大家好奇怪喔。你说是不是，小布理？」 《对啊。》 「那个……可以把魔剑还我吗……」 《就是说嘛。姊姊我要被库雷睡走啰？》 库雷手握《西尔菲德》，一脸困扰的表情。 ○SCENE·VI 「布雷德大失控」 「呜呀——！痛痛痛！哪来的陷阱啊！我的脚！我的脚！」 阿妮斯特被木材和绳子做成的陷阱夹住了腿，痛得不住哀号。 「呀——！呀——！呀——！放我下来！」 克蕾儿被绳索缠住了脚，倒挂在树上。 为避免走光，她死命地压住裙摆。 「短时间内竟能设下这么多陷阱……不愧是布雷德大人，从小就这么优秀。」 露娜莉亚赞叹地说。 「陷在地洞里还说这种话，未免也太不像样了。」 耶希卡对露娜莉亚说。她华丽地闪过了地洞。 不过—— 「你自己还不是踩到了大便？」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还有下一手呢。」 耶希卡华丽地避开了露娜莉亚陷进去的地洞。 不过她着陆的地方早已事先摆好了狗大便。 目前只剩下伊莉莎、苏菲和莫等三人尚未遭殃…… 一抹小小的身影冲过来袭击三人。 「灌肠！！」 「呀！！」 首先牺牲的伊莉莎发出含糊的惨叫声。 人影接着袭击苏菲。 苏菲并未闪躲，默默牺牲，跟伊莉莎一样扑倒在地上。 她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却已失去了意识。 对付第三个人总不可能再照本宣科地突袭了。不过当莫正准备迎击时，小小的人影却立刻逃进了草丛里。 「啊——……真可怜……你们一定很难受……觉得很丢脸吧……」 有过经验的阿妮斯特对苏菲和伊莉莎聊表同情。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没意见。」 苏菲挣扎着说。 把克蕾儿从树上放下来，并将露娜莉亚拉出地洞后，阿妮斯特便静待伊莉莎和苏菲恢复意识。 耶希卡不断用草抹着沾到鞋底的『大便』…… 莫始终袖手旁观。 「——莫！凭什么只有你没事！太过分了！你也快点被灌肠啦！」 「就是说嘛！去踩大便啦！」 「我同样也是五岁，当然不介意跟布雷德进行合乎年纪的适度交往……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目的啊？」 「目的？」 「就是跟布雷德当青梅竹马——」 「啊，对喔。」 阿妮斯特想起了原先的目的。 「这么说起来，伊莉莎——见到五岁的布雷德后，是发生了一些让人觉得他可爱，也让人气得牙痒痒的事情没错——不过『竖旗』这方面要怎么办啊？」 「嗯，问题就在这里。」 「按照当初的计画——我们可以当布雷德的青梅竹马吧？」 「这点目前还只是假设……不过本天才伊莉莎·麦斯威尔猜想，那只戒指可能不具回春效果，而是另有其他效用。就这次发生的现象看来，这种可能性愈来愈高了。」 「什么意思？」 「抗老什么的基本上是天方夜谭。那要逆转多少熵值啊？克蕾儿的复原能力也只能逆转一定程度的熵值。简单来说，原理就是将熵丢到散布空间中的奈米机器网，借此达到类似减少乱度的效果——」 「啊～慢着慢着，我们听不懂疯狂科学家语啦——你就简单说重点吧。」 「意思是回溯时间的假设有太多难处了。」 「不过实际上真的回溯了吧？」 「所以那不是回溯啊。解释某种现象时，原则上必须以『无必然性的多数为命题』。某种未知现象导致熵值减少了——所以不该视为时间回溯，而是他从过去来到现在。我原本在想好几年分的因果和熵究竟丢到哪儿去了，而如此庞大的计算量又该如何完成。不过如果不是时间回溯，而是把人召唤过来的话，事情就单纯多了。虽然空间转移控制参数稍有变动，但这样就说得通了。没错，大家都知道所谓的『时空间』，时间和空间是一体两面。简单来说——好比磁力和电流也是一体两面，电磁力就是两者统合而成的概念——」 原本说得起劲的伊莉莎，这会儿才发现没人在听。 「哎？你们有在听吗？」 「有谁在听？听到哪里了？有谁听懂吗？」 听阿妮斯特这么一问，露娜莉亚态度保守地提起指尖。 「过去的他跨越时空来到这里，这个我可以理解——毕竟我是天才嘛。」 既然是天才，你就给我全部听懂啊——阿妮斯特朝露娜莉亚投以怜悯的眼神。 「呃，所以……意思是……？」 「就是照常进行『青梅竹马计画』。只要驯服——不，只要跟五岁的布雷德大人打好关系，在他意识之中留下我的印痕，这印痕效应将会超越时空，影响现在。多么远大的计画啊。」 「我说露娜～」 阿妮斯特眯起眼睛看着露娜莉亚。 「什么事？」 「那个……不是『我』，是『我们』才对吧？」 「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当青梅竹马的不是只有你一个，是我们所有人吧？」 「啊哈哈——傻瓜！这种事情当然是先抢先赢啊——！！」 露娜莉亚的声音伴随着都卜勒效应迅速远离。 「那个浑蛋——！竟敢偷跑——！！」 阿妮斯特怒声咆哮。 「喂！大家还不快追！」 她对着众人叫道。 「啊，抱歉，我手滑了。」 「呜哇啊啊！不要把大便丢过来啦！」 阿妮斯特大动作地闪过耶希卡扔过来的物体。 耶希卡趁机拔腿狂奔。 「耶希卡！你也想偷跑吗！？」 「抱歉啦！机会难得！我想让布雷德同学尝尝年纪稍长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不行！耶希卡！不可以认真啊！」 克蕾儿泫然欲泣地追赶着耶希卡。 其他人猛然回神——同样跑了起来。 「喂！为什么大家不一起合作！？——讨厌！我要输了！！」 阿妮斯特自己一个人跑在最后面。 ○SCENE·VII 「耶希卡遇害」 「呀——！」 树林间传来惨叫。 学园校地内展开了追击战——不过追捕者和被追捕者的立场却在不知不觉间逆转了。 阿妮斯特等人逐一被击败。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能吃啦——！」 耶希卡趴在地上哀号连连。幼童布雷德压在耶希卡背上——咬着她的屁股。 在圆润的屁股上留下清晰的齿痕后，幼童便放开了耶希卡。 「嘎呜！」 他仰起脖子，朝天空满意地叫了一声。 「啊啊啊～……我已经不再纯洁了……你要负责喔？」 耶希卡趴在地上对布雷德说。 不解其意的布雷德再次发出铿锵有力的吼声，就这样扬长而去。 ○SCENE·VIII 「克蕾儿遇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行啦！布雷德同学！不可以这样！」 「灌肠！！」 「就说不行了！」 布雷德袭击了克蕾儿。 虽然克蕾儿护着屁股拼命闪躲，布雷德却利用周围的树木上下爬行。不管怎样，背后一定是死角。克蕾儿还来不及转身，布雷德便已蹬着树木飞扑过来。 「灌肠！！」 「讨厌！你在哪里学会这个的！！」 「嘎呜！」 布雷德手脚并用地迅速奔跑。虽然刚才他确实说了人话，现在却只会发出动物般的叫声。 「不行！不行！！」 克蕾儿死命挣扎。 可是她怎么样也摆脱不了化为野兽的布雷德，不一会儿就被逮住了。 「灌肠！！」 「呀——！！」 克蕾儿在含糊的惨叫声中牺牲了。 「嘎呜呜——！！」 布雷德踩着趴在地上啜泣的克蕾儿，竖起食指高高指向天空。 为了寻找下一个猎物，布雷德很快就在树林间跑得不见踪影。 ○SCENE·IX 「露娜莉亚遇害」 「灌肠！！」 「啊啊！不对！不是那里——！！」 其实就是那里没错，是不明白何谓『灌肠』的露娜莉亚误会了。 ○SCENE·X 「对战莫」 「哼，果然还是来啦。」 坐在岩石上冥想的莫睁开双眼。 「嘎呜。」 布雷德在几公尺外的位置，手拄着地面。 他以四足步行的姿势与莫对峙。 「你是猎人。想必克蕾儿和露娜莉亚都已惨遭你的毒手了。我早猜到最后你一定会来猎捕我。」 莫察觉到了。 最初牺牲的是耶希卡和阿妮斯特，接着是伊莉莎和苏菲。 莫十分清楚，无论什么东西，男生就是喜欢收集全套。 所以只要耐心等候，布雷德迟早会找上自己。 「你，是敌人——」 「没错，是敌人喔。」 莫艳然一笑。 其他女生只是『猎物』，惟独自己被视为『敌人』—— 这令莫喜不自胜。 「记住了，杀你的人是我。」 布雷德看着莫，随手摘下一根树枝。 他挥舞手刀俐落地削去杂枝，加工制成一把木刀。 然后他改以双脚站立，摆出架式。 莫眯起眼睛。 「喔，拿了武器啊。在你眼中，我似乎是个强劲的对手呢。呵呵呵……好开心啊——真令人热血沸腾！！」 莫也从岩石上起身。 「毕竟你还是小孩子，我就赤手空拳对付你吧——可别放水喔。」 战斗开始了。 ○SCENE·XI 「大搜捕」 「真是的！搞什么啊！是谁开打了！？要打去试炼场打啦！！」 阿妮斯特一边咒骂，一边全力疾驰。 树林另一头爆发了战斗。 大树被炸得连根拔起，飞到了半空中。雷柱贯穿天空大地。是高级雷魔法。 谁说五岁小孩很可爱的？到底是谁？ 超生物五岁时一样是超生物。 印象中那家伙好像因为某种差点死掉的后遗症，实力掉到只剩全盛时期的百分之几。虽然不晓得五岁幼儿是百分之几的水准，但跟现在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而那家伙闹起事来毫不留情。 没有理性的臭小鬼真是不知分寸。 不妙。就算全部的人一起上，也不晓得能不能制伏他。 「嘎呜呜呜呜……」 抵达现场时，莫正独自奋斗当中。 对手是持剑的野兽。 「莫！我来帮忙！！」 「不必了。」 「什么嘛，你都浑身是伤了！别逞强啦！」 「不是自己一个人打赢就没意义了。」 「会输的是你啦！！」 阿妮斯特不容分说地加入战局。 她进入魔人模式，化身一团火焰。 耶希卡、露娜莉亚和克蕾儿也都来了。一看到现场，露娜莉亚立刻变身冰之魔人。 耶希卡也突破界限，变身超级耶希卡；克蕾儿则是变成巨大化的克蕾儿巨山—— 伊莉莎也取出某种科学装置—— 所有人群起而上，准备拿下布雷德。 ◇ 「呼……呼……呼……总算……搞定了……」 阿妮斯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说。 不光是自己，所有人都遍体鳞伤。布雷德更是惨不忍睹。 这臭小鬼不懂得什么叫死心吗？ 虽然不至于动用到融合，但她也拿出了不少真本事。 众人联手围殴布雷德。虽然这样对付幼童有失大人风度，但不这样做的话，所有人都会遭殃的。她们已经受够灌肠了。 尽管被神铁钢索牢牢绑住，布雷德依然用力啃咬着钢索。 不过即便超生物也不可能咬断神铁，这方面倒是可以放心…… 大家守在旁边监视着布雷德。 「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妮斯特询问众人，但谁也没有回答。 究竟该拿这头野兽如何是好呢？ 对了，迪奥妮好像提过驯服这头野兽的方法…… 就在阿妮斯特苦恼不已时—— 「啊啊，真令人怀念。」 马身突然唰地自草丛中出现。 散步中的迪奥妮一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布雷德，顿时眯起眼睛面露笑容。 「我以前也常常像这样子绑住他喔。真拿这野孩子没辙呢。」 「姊姊大人！」 安心之余，阿妮斯特不禁叫道： 「请问——！怎样才能让这头野兽乖乖听话呢！？」 听阿妮斯特这么一问，迪奥妮莞尔一笑。 「我之前应该说过了……就这样做。」 说着—— 迪奥妮将布雷德的脸紧紧搂在胸前。 刹那间—— 「…………」 原本不停吵闹的布雷德立刻安静下来。 （插图p122） 「安静了。」 「安静了呢。」 「果然是靠奶子吗？」 「咦？咦——？布雷德同学……」 「呼，结果还是只有我被当成敌人呢。」 「这疗愈力是不是已经超越物理的范畴啦？那是什么特异功能吗？」 「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没意见。」 所有人发表过一轮感想后，阿妮斯特再度呢喃着说： 「结果还是奶子喔……」 ○SCENE·XII 「久远的记忆」 一如往常的黄昏时分，一如往常的罗兹伍德大澡堂。 「父亲大人，帮我洗洗——」 「喔……等等再说……」 布雷德把踢着水游过来的库翻转一圈，压着她的屁股往另一边推。 「主人，我也想要您帮我洗头。」 「啥鬼啊？」 布雷德吐槽了顺势揩油的伊欧娜。 若是稍有大意，这家伙就会一直得寸进尺下去，所以严加管教也很重要。 布雷德摆了摆手，把伊欧娜赶到蒸气后方。 虽然也觉得她有点可怜—— 最近布雷德经常陷入沉思。 戴上奇怪的戒指后，记忆就中断了。 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戒指被拿走了。明明都说是「礼物」了—— 那家伙还气呼呼地说「绝对不行！」——为什么啊？ 还是没印象。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就算努力回想，还是不记得戴上戒指后发生的事情，反倒想起了以前小时候的记忆。 当时收留自己的佣兵团灭团了，自己独自住在森林里——大概是刚认识迪奥妮的时期前后。 那时候捡到了一枚奇怪的戒指，把戒指戴上后，眼前突然出现好几个女生。 她们陪自己玩了一整天。 记得是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虽然当时还不知道所谓的「捉迷藏」，但游戏规则是一样的。 布雷德逐一逮住她们，轮流戳过一遍，成了最大的赢家。 那时候真的很开心，玩得好尽兴。那八成是生平第一次「玩」。 也是除了搏命以外首度与他人有所交流。 最近女生们不晓得在聊什么，不时隐约可以听见「青梅竹马」这个字眼。 布雷德心想—— 以前一起玩的女生们，会不会就是「青梅竹马」呢……？ 虽然只玩了一天。 布雷德后来玩累了，就靠在迪奥妮胸前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她们早已不见人影。 布雷德不太记得她们的长相。 当时他还不太会辨识人类个体，也无法区分性别。玩游戏的当下甚至不知道她们是「女生」，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 那些女生现在怎么样了呢？ 布雷德抬头仰望暮色渐深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 第二章「魔王返乡」 ○SCENE·I 「莫的决心」 黑夜中—— 布雷德在空无一人的试炼场上盘腿打坐。 打坐最适合用来集中精神了。 以前，还没成为勇者的时候—— 布雷德曾擅自拜某高手为师。虽然最后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无论作息、用餐，还是修行，布雷德都跟着他同进同出。 当时自己依样画葫芦地学会了这个盘腿打坐的方式。 虽然最初连一小时都坐不住，如今却能保持同样的姿势坐上一、两个礼拜。 当然，现在已经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凝神炼气了。 毕竟目前的极限是全盛时期的百分之四，若要动用长时间凝炼而成的气，身体恐怕负荷不了，况且对付敌人也用不着这么庞大的气。 由于布雷德已经不想再当勇者了，自然也就没那个必要—— 不过至今他还是保持修行的习惯。 这个世界的各种武技和魔法是以气和魔力为基础。就根源上来说，两者属于同一种力量。 世上各种拥有意志的生物都具备了所谓的「生命力」。 经过体内的凝炼后，「生命力」将转变为第一阶段的「气」或「魔力」。 沿右螺旋轨迹凝炼者为「气」，沿左螺旋轨迹凝炼者为「魔力」。 第二阶段是「斗气」和「精灵力」。 武术高手使用的「斗气」是以「气」为基底，并融入少量的「魔力」。相对地，以「魔力」为基底融入少量的「气」时，将产生作为高阶魔法动能的「精灵力」。 因为必须在体内同时进行两种螺旋轨迹的凝炼，难度一口气提升了不少。 加上还得兼具操控「气」和「魔力」的能力，所以只有极少人会。如同人有「惯用手」，凝炼生命力时也有擅长的方向。左右螺旋『双管齐下』的训练是非常辛苦的。 在这所学园里，高阶班大概有一半的学生会用「斗气」或「精灵力」。两者都能运用自如的就更少了。 武术和魔法的学问是无止尽的。 而且又有凌驾其『上』的力量。 英雄级的战斗中往往会用到第三阶段的「气」和「神灵力」。 这些分别源自于第一阶段的「气」和「魔力」，只是纯度又更高了。 虽然两者混和后会得到「斗气」和「精灵力」，但纯度极高时又会产生别种东西。 纯度提升至百分之九九·九九九时，第一阶段的「气」和「魔力」就会转变为第三阶段的「气」和「神灵力」。 继续将「气」和「神灵力」交互融合，则会产生第四阶段的力量。布雷德使用的《圣魔剑》原本属于此类。 布雷德心想—— 虽然没有人到达这个境界，但肯定还存在着第五和第六阶段的力量。 关于做法方面，布雷德也有头绪了。 不是等比例混合「气」和「神灵力」，而是仿照「斗气」和「精灵力」的生成方式，先以其中一样为基底，再酌量融入另外一样，应该就能分化出第五阶段的两种力量了。 当纯度超过百分之九九·九九九——继续往上提升时，「气」和「神灵力」一定还会变成别种力量。 第六阶段的力量真的存在吗——这对勇者来说也是未知的领域。 布雷德正一心一意地凝炼着「气」。 目前纯度达百分之九九·九九九九——早已远远超过「气」的纯度。 这时…… 「谁？」 布雷德察觉动静，微微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浮现女性的身影。 「是我。」 是魔王的声音。 不过这家伙实在了得。 气息突然出现在附近。 虽说是在冥想当中，自己却完全摸不透她是如何靠近的。 「抱歉，打扰你了。不过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魔王闻言并未回答，反倒往布雷德靠近—— 布雷德暗自心想——平常她老是叨念着「我迟早会杀了你」，如今终于要付诸实行了吗？ 不过即便进入了攻击范围，魔王依然不断靠近—— 把脸凑近到能够感受彼此呼吸的距离后—— 她将嘴唇压在布雷德唇上。 也就是亲吻了布雷德。 「……怎么了？」 过了许久，等到魔王抽离双唇后，布雷德开口问道。 「嗯，我来跟你道别。」 原来如此。布雷德明白了。 他并未探究原因。 也没问魔王要去哪里。 「你跟大家说过了吗？」 魔王闻言愣了一下。 「有必要吗？」 真像这家伙的作风呢——布雷德心想。 虽然不晓得魔王要去哪里，又是为何要去，但她似乎认为临走前只要跟布雷德说一声就好。 不过她体内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你问过玛丽亚了吗？」 「嗯……」 魔王和玛丽亚共用一个身体。魔王取得主导权时，玛丽亚的意识就退回里头。不过玛丽亚依然保有意识，所以两人可以沟通。 「嗯……她好像也想跟大家道别。」 「那就不是今晚出发啰。现在已经晚了，大家都睡了，等明天跟大家道别过后再走吧。」 「嗯，就这么办。」 这么说完，魔王便转身离开。 布雷德对着她的背影说： 「晚安，魔王。」 「嗯。晚安，布雷德。」 ○SCENE·II 「莫的目的地」 「事情就是这样。魔王好像想跟大家道别的样子。」 隔天早餐时间，布雷德这么告诉大家。 「什么！为什么！？」 阿妮斯特劈头就是一阵咆哮。 「而且！什么叫——『事情就是这样』！是怎样啦？根本没解释到啊！」 这方面布雷德也不知情，自然无从回答。 「不然——改成『如此这般』如何？」 「有差吗！」 「我也不知道啊。昨晚——她只跟我说了再见而已。」 「不要连理由都不问清楚，随随便便就这样接受了！该死的超生物！」 「咦咦？这是两码子事吧？」 「一般人才不会这样呢！！」 阿妮斯特斩钉截铁地说。 老实说，布雷德感到十分不满，不过今天是魔王离开的日子，所以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咦？咦咦？等等，你、你说道别……？咦？莫……她要走了吗？」 「听说是喔。」 布雷德对反应特别慢的克蕾儿说。 一开始不是说过了吗——她说了再见。 「你看，通常都是这样！这种迟钝的反应才正常！」 「迟钝……」 听到阿妮斯特这么说，克蕾儿备受打击。 「跟〇·一秒就做好心理准备的某人截然不同呢。」 「刚听说的时候，我好歹也花了〇·二秒喔。」 「有差吗！」 竟然把人当超生物看待，真是太过分了。 发生不利于自己的情况时，慢个〇·一秒才接受现实，等于是离死亡又近了〇·一秒。战场上重要的是认清「现实」。 不过由于很不希望魔王离开，布雷德竟花了〇·一秒才接受事实—— 都这么迟疑了还被当成超生物，会不会太过分啊？ 「那个……」 耶希卡出声了。她微微提起指尖询问莫。 「我知道莫想跟大家道别了……方便的话，能否请教理由呢？」 身为话题焦点的莫原本漠不关心地默默吃饭，这会儿才放下刀叉擦拭嘴角，然后转头面向这边。 「嗯，我不介意。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啊啊，对喔。原来应该问这个啊。 布雷德察觉一件事。 在他心中，魔王心意已决的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需要理由是为了处理无法接受的现实。要说服自己便需要理由。耶希卡和其他人想知道理由，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过，若一开始就打算接受现实，不管理由为何也都无所谓了。 魔王自行做了这个决定。 就算那意味着离别，就算再也见不到朋友，布雷德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魔王自己做了决定」，有这个理由就够了。布雷德认为这就是所谓的信任…… 不过要是说出来的话，好像又要被当成超生物看待了，还是别说为妙。 魔王开口说： 「我之所以要离开学园——」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停顿了一会儿后，魔王接着说： 「——是因为我想回家乡。」 「……？」 大家都愣住了。 魔王在王都出生。母亲已经死了，家也不在了。说起来，罗兹伍德学园反而才是魔王的家—— 只有布雷德——明白魔王在说些什么。 「你要去魔界吗？」 「嗯。」 魔王点了点头。 「生为魔族，总不能连魔界都没去过吧——我想稍微体验一下无尽的斗争与杀戮。」 「原来如此。」 布雷德也点了点头。 魔兽就是这种生物。 布雷德反倒很佩服她能正常上学。 「而且置身在极限状态下，说不定能加速与玛丽亚同化。」 魔王说。 如今魔王跟玛丽亚共用一个身体。一个身体有两个灵魂的状态实在称不上自然，以前为了抢夺掌控权，还曾发生过其中一人差点消灭的状况。 虽然玛丽亚与魔王——与莫和解后，两人一直处于和平共处的稳定状态，却也造成了力量大幅衰减的副作用。 她原先的实力十分了得，布雷德甚至得拿出全盛时期百分之三十的水准才能击败她，不过如今却只有学园高阶班的程度，力量明显衰退了不少。 这两人正致力于人格统合。 只要两个人格合而为一，一定就能恢复原先高深莫测的实力。 「我拥有庞大的魔力，却不擅于处理魔法的繁复操作。玛丽亚虽然精于此道，却欠缺力量。不管怎么做都不顺利。」 莫使用的魔法其实是等级1魔法。 魔王总是以一千倍魔力施展等级1魔法，造成无谓的浪费。她称作「魔王雷」的招式，其实是一千倍威力的等级1魔法「雷电」。 「也就是说……你想去魔界进行修行之旅……是吗？」 阿妮斯特总结着说。 「修行之旅！我也跟师父做过修行之旅呢！」 莎拉说。或许是因为来这里还没有多久，对于过往十二年人生都在「旅行」的她来说，每次邂逅都是绝无仅有的宝贵经验。她对离别的感受可能跟常人不同。 布雷德环顾四周。 因为莫突然说要离开……在场所有人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反应较慢的人也都明白莫要走了……表情显得十分落寞。 啊啊，原来如此。应该要挽留她才对。 布雷德又学会了一件事。 不过本人都已经决定了，布雷德想尊重当事人的想法。而且就算开口挽留了，她也听不进去吧。 「那个……莫……你一定要走吗……？」 克蕾儿眼泛泪光，尝试劝退莫。 嗯嗯，原来要用这种方式挽留啊。 「嗯。我非去不可。」 莫点了点头。 看，果然行不通嘛。 「你要去魔界的理由和决心，我大概都瞭解了……不过，为什么要向大家道别呢？你不是不会再回来吧？」 「啊啊……嗯，我也是魔族的一份子。魔界这地方不容小觑，不晓得那里有什么狠角色。呵呵呵，真令人期待……不对，未必每场战斗都能获胜。」 魔兽们总要打到其中一方挂掉才肯罢休。 与学园里的练习和比试不同，落败即意味着死亡。 输了就等于永远回不来了。 就是因为明白这点，莫才决定跟大家道别。 虽然布雷德很清楚这个道理……大家呢？通常会怎么想？ 「别、别说这种话啦……很不吉利耶……」 嗯，阿妮斯特好像懂了。 其他人也敛起神情，看似是理解了。 「你、你不是专程去打输的吧？」 「当然。不管来者是谁，我都会一一粉碎，宰掉对方。」 「既、既然如此……我、我就放心了……」 阿妮斯特自言自语似地呢喃着说。 「你、你打算去多久？」 「唔，我还没决定。」 「去、去几天而已吗？」 「即便是距离最近的入口，这家伙也要展翅飞上一个礼拜才到得了喔。」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说。 「才短短几天的话，进魔界后顶多只能随便逛逛而已。」 魔界就是这般广大无边。 「哎？所、所以……会更久啰？」 「大概吧？」 既然是修行之旅，最好要有魔王会去好几个月的心理准备。 「呜～我还是……会担心呢～……」 阿妮斯特陷入挣扎。 「你该不会想挽留她吧？」 布雷德姑且还是问了阿妮斯特。 倘若阿妮斯特想劝退魔王，布雷德打算阻止她。 「没有啊。」 阿妮斯特干脆地说。 「不过我还是会担心啊。不行吗？」 「不，是没有不行……」 ——为什么要对我发火？ 阿妮斯特恶狠狠地瞪着布雷德，彷佛在指责他冷血无情。 「我说莫啊……」 阿妮斯特看着莫说。 「什么事？」 「我还是放心不下……我可以一起去吗？」 莫闻言瞪大双眼，嘴巴微微张开。 表情显得相当错愕。 「哎呀……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莫好不容易才吐出这句话。 她可能已经猜到有人会哭，或是开口挽留，所以才会只跟布雷德一个人道别吧。 不过她似乎没料到有人想要一起去。 这也难怪。就连布雷德也是始料未及。 「我很担心你嘛。而且我没去过魔界，感觉好像可以去看看。莫这次去是想『寻找比自己厉害的对手』吧？」 「嗯，没错。」 「战况好像会很激烈，我也有点兴奋起来了。」 「在我看来，你根本也是同类嘛。」 莫说。最近阿妮斯特获得了伪超生物的称号。要说她很接近魔兽，或许也不算有错。何况她还会物质化。 「啊啊，对了。想必赤魔狼也会去吧。而且有亚因和兹波伊在，肯定能更快抵达那里——你看，这样是不是比自己一个去要好得多了？」 「去魔界不是去郊游喔。要是没有经验老道的向导带路，很快就会没命的。」 布雷德当初进攻魔界时，队伍里也有个资深的向导在。 不过到头来待在魔界的时间反倒比人界还长……在魔界露宿生活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这样啊。要是有个熟知当地的人……愿意为我们带路的话……」 啊…… 布雷德意识到—— 不是有吗……熟知当地的向导…… ○SCENE·III 「国王的许可」 「唔，你们想去魔界啊。」 「是啊。」 布雷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国王的办公室。 「好，我准你们去校外教学——」 「前阵子不是才办过校外教学吗？」 布雷德吐槽着说。听说校外教学每年只有一次。前阵子才以极限环境训练的名义，搭乘飞空艇环游世界各地。 「你不是想征求许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布雷德支支吾吾地说。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去。 莫那家伙铁定会去。阿妮斯特他们也硬是要跟…… 而布雷德也意识到没有人比自己更适合担任魔界「向导」了。 虽然布雷德还知道其他一、两个人选—— 只是也不晓得他们现在人在哪里。而且难保那家伙不会一不小心说溜了嘴，害「勇者」的过去曝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选，当然也会认识勇者时代的自己—— 高阶班的主要成员似乎都打算去。 女生有阿妮斯特、露娜莉亚、苏菲、耶希卡、克蕾儿和伊莉莎。 男生有库雷、加西姆和雷纳多。 另外还有库和伊欧娜，甚至连莎拉都说要跟。 此外，听说亚因、兹波伊、阿妮斯特的徒弟赤魔狼也都会去。 大家都是高阶班的佼佼者，有「向导」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其中混进一位低阶班的伊莉莎，她武艺不精，在魔法方面却是高阶以上的佼佼者。而且她还有「科学」的力量。 「唔……校外教学不行的话，该用什么名义好呢……？研习旅行？深度实战研习？还是远征队？啊啊，嗯。第一次罗兹伍德学园远征队——嗯，这名字不错。」 「名字是什么都无所谓吧。」 「你不是想征求许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两人重复了一次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对话。 不晓得为什么，这家伙心情好的时候，自己就觉得很不爽。 「那个……国王陛下？关于许可的事……」 阿妮斯特对国王开口。 就说别讨好他了。 「嗯，这个嘛……如果只有你们去，我实在没办法答应……」 说到这里，国王停顿了一下。 众人默默等他开口。 「不过既然有『优秀的向导』同行，我就准了吧。」 国王那家伙朝布雷德眨了眨眼。 ○SCENE·IV 「魔界入口」 咻呜呜呜呜——狂风呼啸。 地表开了个巨大的洞。 背后刮来的风沉入洞里，就像被吸进去一样。 洞的直径长达几公里，另一头隐没在云雾之中。 在强劲的风势下，连云都被撕裂成无数碎片，随风吸入洞内。 此处终年刮着强风。这个世界的「大气」不断被吸入彼端。 「这里是所谓的『哀叹断崖』。」 布雷德摆出向导的派头说。 「哀叹……断崖……」 阿妮斯特战战兢兢地从崖边往下看。 「底下……是魔界吗？」 「人们都说魔界位于地底。这说法虽然不算有错，但也不尽然正确。」 「什么意思？」 关于「魔界学」，在学园上课时也只粗浅地学了些皮毛。布雷德解释着说： 「魔界位于跨越次元（？）的彼端，和这个世界相互重叠，可经由『洞』通行往来。其中一个洞就是这里。」 「喔……」 阿妮斯特提心吊胆地窥探悬崖底下。布雷德对着她的后脑勺说： 「这个洞——是以前龙族耆老以吐息开辟出来的。」 「真的假的！？这洞很大耶？」 「也不过才区区几公里——啊啊，不对。嗯，很大呢，真的很大。龙族长老竟能用吐息开出这么大的洞，好厉害呀。」 布雷德连忙附和。好险好险。 「龙族长老好厉害喔。我的水准还差了一点。」 不是一点，是差得远了。长老级的体型可是有山脉那么大呢。 龙种的实力会随着时间不断提升，而且完全不会老化。就算年龄增长，肉体也不会衰退，只要活着就会一直成长下去。体型直接反映实力。耆老和长老级不但体型大得堪比山脉，而且很强。 「长老的吐息不仅在地壳开了个洞，还贯穿了时空。在那之后，这里就跟魔界互通了。」 其实很多地方都有魔界的入口。 由于魔界跟这个世界相互重叠，只要开了「洞」，不管从哪里都能进出。 洞的成因有很多种。 有些是自然形成，有些是透过魔法仪式人为开辟出来的。龙族吐息开山破河之余偶然形成的洞，或许也可以归类为「人为」因素吧。 人类势力范围附近没有容得下军队的大洞，大战期间早就全数毁掉了。 不过都市中心偶尔还保留着尺寸较小的洞，可供人类通行。 据说过去魔王——正牌『魔王』——时常偷偷「潜入」王都，跟莫和玛丽亚的母亲幽会。不过那些洞现在应该已经被摧毁了。 「虽然其他还有很多入口，但这里距离最近、容易进出，是条安全的路线。」 布雷德以魔界向导的身份解释着说。 不过——一名平凡无奇的学生竟对魔界瞭若指掌，甚至还能担任向导，为什么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呢？ 哎，真的有人提出质疑也很麻烦就是了。 一行人从王国出发，前往边境。 花了约莫一天的时间，乘着亚因、兹波伊和赤魔狼，循空路来到了这里。 至于莫、库和阿妮斯特这些能够展翅飞翔的人，当然就是自己飞行了。 多亏前阵子的极限环境训练，即便在高空中高速飞行，也没有人抱怨空气稀薄或气温过低。国王的一时兴起偶尔也有点用处。 不过阿妮斯特……你看看，你随随便便就能唤出物质化的恶魔翅膀腾空翱翔。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吧？ 「这里下去……就是魔界吗……？」 阿妮斯特从崖边探头说。其他人也心惊胆跳地往洞里窥探。 「不过……这个……要怎么下去？」 想当然，里头深不可测，什么都看不到。 「直接跳下去最快喔。」 「啊？」 阿妮斯特一脸错愕地回过头来。 「你、你在开玩笑吧……？」 「这种事哪能开玩笑啊？」 「父亲大人，我可以下去了吗？」 「喔，去吧去吧。」 「呜耶——」 「嘎！嘎！」「嘎啊啊！」 「哇——！」 库从崖边一头跳进洞内。 亚因和兹波伊两只灵鸟追随姊姊的脚步，头下脚上坠入巨坑之中。莎拉也发出稚气的叫声紧跟在后。 「哎！啊——等等！！亚因！兹波伊！载我去啊！」 阿妮斯特叫嚷着什么。 别闹了，你会飞耶。 「阿……阿妮斯特，你还算好的，毕竟你有翅膀……我们可是没有翅膀喔……」 库雷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真是的，你在怕什么啦——库雷，还不快表现一下。」 受到耶希卡的激励，库雷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他退后几步，助跑着跳进洞里。 「哇，跳了耶……加西姆，你怎么打算？」 「我、我、我、我也要去！我去就是了！——看好了！克蕾儿！」 「嗯……加油喔。」 为了表现给克蕾儿看，加西姆纵身一跃，翻转了好几圈，摆出跳水的姿势迅速落下。 「好——我们也出发吧！」 「喂——耶希卡！等等啦！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啊啊——！」 耶希卡架着克蕾儿的脖子，两人一起跳下悬崖。 「那我也先走一步了。」 伊莉莎取出手杖吟唱魔法。 身为科学天才的她，魔法造诣同样也是天才等级。她对自己施展飘浮魔法，同时调整下坠速度，采用既安全又轻松的方式降落。 飞翔魔法融合了表属性的风系和里属性的重系，难度极高。不过只要调整下坠速度，就能发挥减轻重量的效果，算是重系的基础入门。 之前她明明还不会里属性，不知不觉间却已经学会了。 「真受不了这只蜗牛，到底在磨蹭什么啊？」 不耐地斜睨了阿妮斯特一眼后，露娜莉亚便跳下悬崖。 「布雷德，我先走啰。」 「主人，我走了。」 面瘫的苏菲和伊欧娜面无表情地跳了下去。 「雷、雷纳多……你先帮我确认一下是否安全……」 「Yes……My Lord……」 听阿妮斯特这么一说，雷纳多下定决心纵身一跃。他头下脚上地直直坠落——一下子就穿越云雾，不见踪影。 自称阿妮斯特「头号弟子」的赤魔狼也不甘示弱，急起直追…… 不过想当然耳，谁也没办法报平安。 「再来只剩我跟你们了。」 莫说。 由于阿妮斯特还是很害怕，布雷德便扬起下巴，示意莫先行出发。 「那我先走了。这是我首度踏上魔界，我要牢牢记住这值得纪念的一刻。」 魔王心情愉悦地加快速度，释放出两、三个超音速椎状冲击波，直直地穿越正下方的云层。 看着唯一剩下的阿妮斯特—— 「你也太胆小了吧。」 「什么！！」 阿妮斯特叫道。 「阿、阿、阿……阿妮斯特我要大显身手啰！！」 挥舞双臂做完暖身操后，阿妮斯特便往断崖边前进。 「我要走了！要走啰！要走啰！要出发啰！！」 可是她根本没动。 「要走啰！真的啦！现在就走！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 结果还是没动啊。 「你快点走啦。」 「别推我喔？不行喔？真的不能推我喔？」 真是的，烦死了。 布雷德往阿妮斯特的屁股——用力一踹。 「呀啊啊啊啊啊——！！」 产生都卜勒频移的含糊惨叫不一会儿就消失了。随后布雷德也跳了下去。 他在半路追上阿妮斯特。 布雷德在空中一把抓住大吵大闹的阿妮斯特，用力将她身体拉过来。 因为阿妮斯特太吵了，布雷德便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这才让她停止尖叫。 「你不是会飞吗！」 「不集中精神的话！就变不出翅膀啦！」 说话的同时，布雷德和阿妮斯特仍处于无止境的坠落之中。 风声凄厉。明明彼此的脸近在眼前，却要用喊的才听得见。 这样就没办法用，未免也太废了吧。 坠落。坠落。坠落。 两人不断落下。 布雷德抱着安静下来的阿妮斯特，享受着没有尽头的坠落。 ○SCENE·V 「登陆魔界」 趋近无限的坠落回廊突然宣告结束。 穿越空间界面的瞬间——空间的氛围变了。 肌肤窜起一股紧绷感，令布雷德顿生缅怀之情。 过往他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气氛之中。 「差不多要掉下去啰。」 「咦？我们不是一直在往下掉吗？」 阿妮斯特满头雾水。 毕竟周围暗得几乎看不见，她大概没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魔界吧。 穿过空间界面后，除了地面的方向外，重力的方向也变了。 之前坠落的「下方」，相当于这边的「上方」。 魔界入口就是这种地方。 所以要去魔界的话，最快的方式就是不假思索地纵身一跃，一路不断向下坠落。 魔界里不一定有重力，有些地方甚至是无重力的。反之，也有高重力地带存在。 「你看，开始往下掉了。」 两人停止上升，转而下降。 就算一直坠落，速度也不会无限增加。当速度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达到定值，保持等速进入魔界时，通常会上升到两百至三百公尺的高空。 等到速度完全归零，才会开始往下掉—— 「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 又在吵了。 这次坠落的时间大约十秒左右。 利用这段时间凝炼完气后，布雷德首先强化身体，接着算准着陆地点。由于眼睛早已适应黑暗，他好不容易才厘清地表的状况。 在着陆的前一刻——布雷德朝地面施放破龙饕餮纯风压版减缓速度，并凭借强化过的脚力承接冲击与两人份的体重。 为什么是两人份呢？那是因为紧抓着自己不放的阿妮斯特太碍事，只好给她来个公主抱了。 看来大家差不多都降落在同样的地方。 耶希卡很快就出现了。 「安娜，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前阵子的极限环境训练不是也遇过这种状况吗？」 「那时候又没掉下去！我不喜欢这样！吓死人了！」 「你可是伪超生物耶。」 「不准叫我伪超生物！！」 接着出现的是—— 「你总算来啦，父亲大人。」 先行出发的库和莎拉拖着巨大魔兽走来。 那是有着巨大的独角人型魔兽。 「莫丹吗？」 「这家伙跑来找碴，最后被我干掉了。虽然有点刺刺的，但我只用一拳就解决了。」 莫丹额头上的独角可释放强力电击——不过威力还不足以穿透龙的外皮。 「父亲大人，这家伙该怎么办呢？」 库抓着角问道。 魔兽还活着。虽然库打倒了它，却没有给它致命的一击。 「要放了它吗？」 「不。」 布雷德摇摇头。 「如果不吃的话，就杀了它吧。」 「瞭解。」 库扬起手刀砍断莫丹的头。 不过莫丹依然没死，于是莎拉挥舞着魔剑《西尔菲德》，将它剁成碎屑。 「喂！用不着痛下杀手吧！反正都打赢了，放它走就好啦——！」 「没关系啦。所谓魔兽就是这种生物。」 「怎么可能没关系！」 阿妮斯特气冲冲地说。 啊……她还是用地上的价值观看待这件事吧。 「嗯——莫、赤魔狼……你们解释一下。」 布雷德点名两位（还是该说两只？）魔兽。 「嗯。不过，魔兽的生死观该如何说明才好呢……」 「魔兽是，不灭的。」 「我听不懂啦。」 阿妮斯特对待徒弟赤魔狼总是很严厉。 赤魔狼原本是来人类的城市寻找武器，不过被阿妮斯特海扁一顿后，它深受阿妮斯特的不凡身手所吸引。自那以来，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它老是在阿妮斯特身边打转。 阿妮斯特偶尔会对它颐指气使，不是叫它去跑腿，就是把它当驼兽，不过偶尔也会在试炼场陪它练武。有时女生们会兴奋地对着它尖叫，好像是觉得它等候时的摊腿坐姿可爱得不得了。 听到阿妮斯特跟着叫的时候，心头总觉得闷闷的，不过她对赤魔狼和雷纳多一视同仁，这倒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顺带一提，自己可不是在忌妒它喔。真的。就说不是了。 「魔兽……落败后……会变得更强。」 啊——嗯。赤魔狼说得很好呢。 「哪有变强啊。明明都已经被剁成肉屑，彻底死透——呀！还会动！！」 阿妮斯特尖声惨叫。 莎拉削下的肉屑正不住蠢动，每一片都还活着。 「——好恶！！」 阿妮斯特变出一颗巨大火球，一口气烧光肉屑。 烧成灰烬后，肉屑就再也不动了。 「喂～你说别痛下杀手，刚才却给了它致命的一击耶？」 「这家伙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只要放着不管，我想它应该会重新合体，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喔。」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旧型莫丹生命力很强，除非被吞进肚里，或是像刚才那样彻底毙命，不然迟早都会再度复活，卷土重来。之后一直缠斗到某方被吃掉，完全消灭为止。」 「呜哇……」 阿妮斯特似乎也稍微理解了。 「而且就算被吃掉或歼灭，魔兽也不是真的消失了。名为魔魂的核心部分将沉入地底，在位于深处的灵庙再度复活。」 「布雷德，这个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呀？」 「库刚来的时候，是你帮忙调查的耶。」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灵庙』。没有任何一位学者提出这种学说啊。」 「我是听别人说的。」 记得是很久以前——自己认识的魔兽比人还多的时候，一位号称耆老魔兽之长的人说的。 「我想想……被打倒的魔兽重生之后，有时形态会变得很像打倒自己的人……是这样吗？」 阿妮斯特回想着当时调查过的内容，同时说道。 「没错。」 「咦……所以是怎样？刚才的魔兽……会变得很像我吗？」 「因为库也击败了它，或许会变成能够化身人类的龙吧。这下它可是出头天了呢。」 老实说，龙种是很强的魔兽。以莫丹这种小角色来说，遇到龙种算是出头天了。 「啊啊……怪不得你会说我给了它致命的一击……」 「就是这样啦。」 阿妮斯特终于明白了。 对魔兽而言，输给实力更强的对手反倒是件幸福的事。 因为重生后会变得更强。 魔界有不少人类形态的魔兽。 人类形态是强大的证明。 不过强大的秘密不在于人类的形体、器官和身体构造。人型魔兽智能都很高，操控魔力和气的能力也很强，那才是人类厉害的主因。 通常全身过半都是人类形态时，魔兽就会开始自称『魔王』了。 「咦？所以是怎样？可以把路上遇到的魔兽全部杀掉吗？」 「就说不是杀掉了。况且魔魂是不灭的。就算肉体消灭了，在魔兽看来顶多也只是打架打输，下次再加把劲就好……应该吧？」 「啊啊！原来如此！」 阿妮斯特理解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总算听懂了…… 毕竟人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魔兽的生死观实在难以理解。 说着说着，大家聚集而来。 虽然只听了一半，但大家似乎都能理解刚才说的那些。 「好——！出发吧——！」 准备展开愉快的魔界观光之旅啰。 ○SCENE·VI 「第一魔王」 「呜哈哈哈哈！我乃魔王！暴掠将军枷兰杜！就是本大爷我！！」 顶着夜色走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上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头大声叫嚣的魔兽。 那家伙手持一柄巨大战斧，体型矮壮，全身包覆着鳞片。 「父亲大人，那是龙吗？」 库说。 尽管看得出一些龙的影子——那头魔兽却完全靠双脚直立步行，还能灵活运用双手握紧武器。虽然库也是这样没错，但龙种现出龙身时无法以手抓物。 「不，那家伙叫鴂兰。长得像龙是一种致敬。」 输给龙之后，它才仿照龙的外型重新蜕变。 由于双脚直立步行的形态能够完美融合鳞片等等龙种的特征，这个形态便稳定地保留下来了。 常见的主流形态都会挂上既有的种族名称。鴂兰即属于此类。 「哎哎，布雷德——虽然刚才略过了，但那家伙是不是自称『魔王』啊？」 「嗯。它的确说了『魔王』两个字。」 听阿妮斯特这么一说，莫点了点头。 嗯，这点确实是忽略了。 「它说自己是暴掠将军耶？」 「又是魔王又是将军的，到底是怎样啊？魔王不能兼任将军吧？这也太奇怪了。」 「啊～关于这个啊～」 布雷德解释说： 「它只是随便套个响亮的名称啦。这是常有的事。」 「这样啊。」 「看它讲话如此流利，那个某某将军八成是自己努力想出来的吧。也就是说，它觉得这名称『很帅』。很厉害耶，品味不错喔。以魔兽来说，它算知性派呢。」 「咦？难不成它想耍帅？故意标新立异？」 「嘎呜呜……暴掠魔狼……暴虐将军魔狼……」 赤魔狼开始嘀咕着什么。 （插图p165） 「你看，它被烧到了。该怎么办啦？」 「喂，赤魔狼。只要杀了那家伙，你就可以自称什么暴虐将军啰？」 布雷德怂恿着赤魔狼。 「谋略比较好听吧？」 「它又没那么聪明？」 「算了，随便啦。」 阿妮斯特对徒弟赤魔狼下令。 「赤魔狼——干掉它。」 「咕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 两只魔兽开始交战。 「大家肚子饿不饿？」 阿妮斯特也不怎么关心战况，迳自转身询问众人。 「要拿吃的出来吗？」 伊莉莎把手探进包包内，接连取出明显比包包要大上许多的物体。 有牛肉块、面包等等。 伊莉莎提的包包是她的发明品。听说原理是亚空间什么的——里头可容纳大量物品。由于内部时间不会流动，食物依然像刚放进去时一样新鲜。 伊莉莎称之为『道具库』。 「拿调理器具就好——我猜赤魔狼会带肉回来。」 说着说着，背后突然变安静了。 「嘎呜！」 摆好调理器具时，赤魔狼正好扛着「猎物」回来。 ○SCENE·VII 「第一魔王真好吃」 某人施展持续型的火球魔法，燃起了一簇篝火。 这种程度的魔法人人都会，谁来做都不成问题。 大伙儿把肉串起来烤。就算变成焦香的烧烤状态，肉依然不断蠕动，让人看了不禁反胃。 「好吃～～～～！！」 不过吃了一口后，大家表情都亮了起来。 那当然啰。毕竟是魔兽的肉嘛。 愈强愈好吃——这个原则同样适用于魔界。 布雷德也开动了。好吃。 第一魔王的肉真好吃。 大家大快朵颐地吃着第一魔王。 以前进攻魔界的时候，因为还在从事勇者的作战行动，根本没时间像这样悠闲地吃饭。虽然主食是魔兽的肉，但当时只有肉干可吃，不像现在还大费周章地烤过——而且是边打边啃。 「在这种情况下，总是会不由得回想起来呢。」 阿妮斯特在布雷德身旁嚼着肉说。 「回想起什么？」 布雷德问道。 「王立食材库那次的求生训练。」 「啊啊。」 布雷德点了点头。 之前曾深入王都地底下，在王立食材库的世外秘境猎捕食材。 那里的东西也很好吃。不过魔界的肉更是『生猛活跳』，堪称天下一绝。 就算仔细咀嚼吞进肚里，魔兽的肉还是会在胃袋内不停蠕动，一直活到消化殆尽为止。 魔兽的热量也高得惊人，阿妮斯特想怎么炎化都不成问题。 「那时候我不在喔。」 坐在阿妮斯特对侧的露娜莉亚鼓起脸颊赌气地说。 「啊啊——抱歉抱歉。」 「算了啦。」 这两人也变得很要好了呢，感觉完全是朋友了。 不过大家坐的时候，阿妮斯特和露娜莉亚总是把布雷德夹在中间，这又是为什么呢？ 而且坐在更外围的伊欧娜还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哎，随便啦。 「来，布雷德大人。嘴巴张开♥」 露娜莉亚送上肉串。 「喂，你在干嘛啊？布雷德，嘴巴张开喔♥」 阿妮斯特也不甘示弱地把肉递出来。 两人争相推挤，布雷德还没有张嘴，嘴边就被弄得黏呼呼的。 「烦死了。」 布雷德起身走向篝火另一头。 他坐到魔王附近，两人中间隔着库。 魔王帮忙照顾库，正柔声哄她吃肉。 库还没摆脱婴儿的习性，总改不掉吃饭要人喂的习惯。而且喂的人一定要强过自己才行，所以只有极少数人能像这样哄她吃饭。 克蕾儿好像很想喂她的样子，可惜变身克蕾儿巨山后还是赢不了龙形态的库。不过视觉上倒很像怪兽大对决就是了。 不晓得是不是魔兽之间的惺惺相惜，莫和库挺合得来的。布雷德没注意的时候，莫偶尔会主动帮忙照顾她。 「……怎么了？布雷德？」 当布雷德默默看着莫哄库吃饭时，莫突然开口问道。 「想吃吗？」 莫递上肉串。 莫，怎么连你也来这套啊？ 「不……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也有雌性的一面啊。」 推辞掉递过来的肉后，布雷德说。 「布雷德同学，讲这种话通常是要找人吵架喔。」 耶希卡奚落着说。 「咦？是这样吗？」 「是啊。这说法很危险呢，你要小心喔。」 会吗？ 虽然搞不太清楚，总之先乖乖听话吧—— 「我想想喔……」 布雷德开始思索。 他怎么样都想不到适合的说法。 「该怎么说呢……就是有种『妈妈』的感觉吧。」 把好不容易想到的话说出口后——莫以外的几位女生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糟糕！不该把目标放在本人，而是要针对小库进攻才对！」 阿妮斯特说了些什么。 「布……布雷德幸福的话，我就没意见。」 苏菲也以发颤的嗓音说。 「呵呵，妈妈啊？嘴巴张开喔，啊——」 「啊——」 「虽然我不清楚何谓母亲，但我觉得莫喂库吃饭的表情就是母亲。」 「早知道就展现一下母性了！」 「那边的，很吵耶。」 「被嫌吵了！」 阿妮斯特从刚才就一直吵个不停，真是烦死了。 「你这只高速繁殖的蜗牛会有母性？」 「这是在夸我还是贬我啊？到底是快是慢啦？」 你和露娜莉亚就自个儿玩吧。 毕竟这趟旅途的主角是莫，你们只是附加的—— 「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不禁想起母亲呢。」 莫继续喂着库说。 「……嗯？」 布雷德疑惑地歪着头。她说的应该是玛丽亚已经去世的母亲吧。 不过时间好像对不上耶？莫这个人格诞生于五年前，当时母亲早已去世。 痛失母亲后，孤苦伶仃的玛丽亚内心脆弱无助——这时候莫诞生了。 所以莫应该没见过母亲才对—— 「最近我跟玛丽亚的心稍微融合了。不过奇妙的是，我并不觉得混乱，反倒有种亲身经历过的感觉。」 莫说。 「我不习惯谈这个……差不多该休息了。」 不晓得是不是害羞，莫这么说道。 她把长发分成两边，开始编起发辫。 编完三股辫后，魔王纹便从额上消失，眼神也随之改变。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相貌却判若两人。 「那、那个……我是玛丽亚。」 「嗯，我知道。」 布雷德点了点头。虽然本人好像不知道，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哪个人格掌握了主导权。 这么说起来，之前出现的一直都是莫。 来这里之前还没问过玛丽亚的想法…… 「啊……别担心，莫全都告诉我了，我也已经同意。我们要去爸爸……去前任《魔王》的坟前祭拜对吧？」 「不，他又没死。」 布雷德说。 「咦？」 玛丽亚露出错愕的表情。 布雷德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不过……讲错什么就不晓得了…… 「……哎？咦？可是，哎？那个……魔王……爸爸他……已经……死了吧？」 「啊！」 布雷德意会过来。 完了。完了。完蛋了。 讲错话了！ 对喔！ 魔王应该已经死了！对外都声称是勇者击败了他！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最后结果是不分胜负！ 「那、那个……爸爸也在项坠里留下讯息……说他已经死了。」 那颗项坠是玛丽亚母亲的遗物，具有留言功能。魔王以立体影像的形式，留下讯息给爱妻及即将出生的女儿。 本人在影像中说道——「就说父亲已经死了」。 玛丽亚露出怀疑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布雷德。 其实玛丽亚不知道布雷德是勇者。 虽然莫知情，却没有告诉玛丽亚。好几次称呼布雷德为「勇者」的时候，莫都没有让玛丽亚听见。 莫的意识强过玛丽亚。玛丽亚出现时发生的事，莫全都知道。相反地，莫出现时却能决定要不要让玛丽亚看见外头发生的事。 不过方才布雷德的失言让玛丽亚起了疑心，眼看就快要露馅了…… 「呃……那个……」 布雷德慌了。慌到不行。 动起来，我的脑细胞！快想个防止勇者身份曝光的华丽借口啊！ 「干嘛啦，布雷德？你好奇怪喔。何必这么慌张呢？大家早就发现啦。」 「咦？」 布雷德目瞪口呆。 「你、你……」 他直盯着阿妮斯特瞧。 发现了？什么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现？ 在混乱的思绪中，布雷德望向其他人的脸。 耶希卡和伊莉莎这些知情者一脸惊讶地看着阿妮斯特。面瘫的苏菲和伊欧娜虽然面不改色，但也同样转头面向阿妮斯特。 露娜莉亚也是「知情者」之一。 这五人都很讶异阿妮斯特竟然发现了。 「布雷德，既然你知道《魔王》实际上并没有死，这就表示——」 阿妮斯特倏地伸手指向布雷德。 「你跟勇者大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对吧！」 「……啊？」 布雷德错愕地张大了嘴。 「因为你老是装傻，顾左右而言他。我有证据喔——首先是勇者大人特别莅临指导时，你一直都没出现——这是因为见到面会很尴尬吧。虽然你不太可能是勇者大人的直属弟子——但从你的实力看来，就算是也不足为奇。所以不是勇者大人的弟子，就是伙伴们生的孩子——这么想就合理多了。我的推理如何啊！怎样嘛？」 「呃——……」 布雷德看着「知情」的五人。 五人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 「好……所以——」 「好什么好啊？」 「没、没有啦……其实，事情就像你说的一样。」 「看吧！我就说嘛！」 阿妮斯特一副跩样。 「啊啊，所以……你才会知道魔王——知道爸爸没死啊。」 玛丽亚似乎也接受了。 「这样啊……我爸爸……还活着……」 玛丽亚抱着胸口说。 布雷德也知道她总是随身佩戴着那颗项坠。 「听好了，布雷德。总有一天一定要讲清楚喔？尤其是——关于勇者大人为人如何的部分！」 「啊啊，总有一天——」 为顺利蒙混过去感到庆幸之余，布雷德这么说道——不过话说到一半，他发现篝火对面的耶希卡正微微摆动下巴。 布雷德立刻改口说： 「——不，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啊！丑八怪！」 「呵呵……怎么？你忌妒吗？」 并没有。嗯，对。忌妒。 这时候应该要忌妒。好在有耶希卡的指导。 不过对手就是「自己」，布雷德根本不可能心生忌妒。阿妮斯特提起其他男性时，自己必须忌妒才行。大概吧。虽然不晓得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肯定是这样没错。 「……那就来说正事吧。」 布雷德拭去一身冷汗，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魔王》没死，照理说人应该在某个地方。可是我并不清楚他的所在位置，甚至连他是不是在魔界都不晓得。」 所以关于玛丽亚父亲的事就先暂时忘了吧。 「关于最初进来的地点，我特意选了全是小喽啰的地方。」 『哀叹断崖』是适合新手的入口。 虽然也有一下子就遇到强大魔兽的梦魇模式入口，但一开始最好还是先从全是小喽啰的地方着手，接着再慢慢往高难度的地方移动。 「毕竟莫的目的是武者修行，明天起要开始前进难度更高的地盘啰。」 「地盘？」 「记得是叫『列强』吧。偶尔会出现一些强大的个体，实力相当于人类的英雄，是非常厉害的魔兽。这些家伙统治的泡(Cocoon)存在于各个角落。」 「泡？」 问题好多啊，讲半天都没有进展。 这也没办法。毕竟学校没教过这些事。 身为向导的布雷德尽责地解释着说： 「魔界跟地上世界截然不同，从结构开始就不一样了。首先，这个世界不是圆的。」 「世界是圆的，这可是被视为异端的谬论呢。」 阿妮斯特说。的确，课堂上是这么教的没错。 「是圆的喔。」 「是圆的啊。」 布雷德和伊莉莎斩钉截铁地说。 布雷德亲眼看过。只要一直上升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放眼望去就能看见弧形的地平线。大地其实是一颗很大很大的——圆形石头。 伊莉莎知道的应该是科学相关知识吧。 「另一方面，魔界则是浩瀚无垠的地下世界。不过正确来说，用地下来形容也满怪的……毕竟上下左右都漫无边际，根本没有所谓的『地表』存在。」 「原来如此。」 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就相信啦？ 顺带一提，布雷德曾纵横驰骋整个魔界，用自己的双脚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最终才得到「再怎么走都是老样子」的结论…… 他在魔界走过的距离，足足可以绕圆形的地上世界好几圈。 「魔界里到处都有泡状结构的巨大空间，就跟这里一样。这些泡有些彼此互通，有些则独立存在。」 基本上这些大空间是独立的。之所以会有彼此互通的现象，八成是过去某人施展了具贯穿力的绝技所致。 「泡的环境各有不同，最强魔兽也不一样。有重力和空气的地方对双脚步行和长了翅膀的飞行种有利，不过在无重力的环境下，脚反倒成了单纯的装饰品。而且一旦少了空气，就算有翅膀也没意义吧？」 「原来如此。」 阿妮斯特表示理解。 因为已经体验过无重力和真空了，解释起来轻松许多。 要是没有前阵子的极限环境训练，还得先从头讲解重力和真空是什么状态。 布雷德不敢保证能把没经验的人彻底教懂。 「老实说，实力因环境而异的都算二流……而实力绝伦的绝对强者就是『列强』了。有列强在，泡里的其他魔兽都会被那家伙干掉，所以外形相似的魔兽最终会凝聚起来形成族群。号称魔王的多属此类。」 「这个呢？」 阿妮斯特举起肉串。 第一魔王如今成了大家的晚餐。 「哎呀，这家伙不是啦。应该只是跟风的吧？」 「冒牌魔王真好吃。」 库大啖着肉。 魔兽的肉充满能量，可摄取到超越物理法则的养分。吃一口肉甚至能活上好几天。 探索魔界期间，惟独粮食方面绝不可能出问题。 人类只要吃一串就够了，库却狼吞虎咽，彷佛可以把剩下的全数扫光。 顺带一提，阿妮斯特也不甘示弱地拼命塞肉。 随随便便就吃了近十公斤。 这家伙果然是已经是『这边』的人了呢。 「哎——这方面我还是不太清楚，得实际走过一遭才知道。来去瞧瞧吧！」 ○SCENE·VIII 「第二魔王是美女」 「我乃魔王！银翅提奴！！」 「又来了个魔王呢。」 一行人移动到其他泡，散漫地击退袭击而来的魔兽—— 不过这时又有自称魔王的魔兽出现了。 这次是罕见的人型魔兽。 这边的「人型」是指除了一部分以外，其余都跟人类别无二致，而非拥有双手双脚且呈直立姿势的意思。 某人朝空中发射照明弹魔法。 魔界是永夜的世界。由于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夜视能力，遭遇敌人时必须先打亮四周。魔兽完全不在意有没有光源，想必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亮光下可以清楚看见魔兽的样貌—— 「呜喔！！来了！是位美女姊姊呢！！」 加西姆亢奋不已。 库雷也是一脸勉强还算像样的表情，看着停滞在半空中的魔兽大姊姊。 毕竟大姊姊的打扮相当暴露——那套强调胸部的紧身魔法金属盔甲，是人类制作的魔法武具。 许多魔兽都会佩带武器。 无论是什么样的个体，只要实力达一定程度，开始具备思想之后，就会『发现』佩带武器能够变得更强。 不过很少有魔兽装备防具。除非智能极高，否则绝不可能归纳出这个结论。会想要「保护自己」的魔兽实属稀罕。 可是每当阿妮斯特准备教训赤魔狼时，它总会举起双手做出防卫动作——这么说起来，那家伙好像也是稀有魔兽。 「那是啥啊？淫魔之类的吗？」 阿妮斯特看着飘浮在半空中的女性魔兽，不悦地说。 男生们都看得目不转睛，可见那套比尼式盔甲也具有视觉心理战的效果。 不过真要说的话，阿妮斯特物质化时的装扮还比较像淫魔…… 「记得那好像叫银翅族，是夜魔族当中飞行能力数一数二的种族。」 当同型魔兽变得很常见时，该形态即被视为「种族」。只要始祖魔兽一直没被击败，就会发生这种现象。被称为『列强』的更是百战百胜的王者。 「谁要挑战我银翅提奴？」 女性型魔兽说。 「我！我来我来！好想跟那位大姊姊干上一场啊！！」 「别用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说法啦——加西姆。」 阿妮斯特对男生们投以蔑视的眼神。 莫倒是一副悠哉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兴致出手。 随着实力提升，魔兽也会开始要求战斗的品质。只想大闹一场的通常是刚诞生没多久，还没具备知性的魔兽。 现在遇到的对手虽然比大家吃下肚的第一魔王还强，却还不到『列强』的程度。 以这边的成员来说，水准大概跟赤魔狼差不多。 莫来魔界的目的是跟名为『列强』的强者交手。由于目前力量受到了抑制，莫才会想要跟自己赢不了的对手交战，借此突破限制。也就是她所谓的「来找比我更强的家伙」。 见莫无意出手，阿妮斯特便指派了人选。 「毕竟赤魔狼才刚出战过，而且从最弱的人开始依序上阵才符合形式美——雷纳多，上吧。」 「My Lord，我好歹也不至于排到倒数第二——」 「干不干？不干就滚回去。」 阿妮斯特对待雷纳多依旧严厉。 雷纳多垮下肩膀，提着爱枪站上前去。 「给我拿出全力喔——要是敢偷懒，你就别再叫我『My Lord』。」 不晓得是不是这句话起了致命性的效果—— 雷纳多扬起英俊帅哥笑容。 「这位女士，我会全力以赴的。雷纳多·耶菲尔米路德——要上了！」 雷纳多真的使出全力。 他一开始就施展了奥义中的奥义。 闪亮☆☆☆☆☆☆☆☆☆☆☆☆☆☆☆☆☆☆☆☆☆☆☆☆☆☆☆☆☆☆☆☆☆☆☆☆☆☆☆☆☆☆☆☆☆☆☆☆☆☆☆☆☆☆☆☆☆☆☆☆☆☆☆☆☆☆☆☆☆☆☆☆☆☆☆☆☆☆☆☆☆☆☆☆☆☆☆☆☆☆☆☆☆☆☆☆☆☆☆☆☆☆☆☆☆☆☆☆ 他嘴边冒出无数的☆。 银翅族魔兽善用本身的机动性，在空中试图闪躲。虽然会回避的魔兽跟会防御的魔兽同样罕见—— 但所有的☆皆能自动追击，不可能有办法避开。 纤细的身躯经过连续一百零八个☆的洗礼后，女性型魔兽便从空中摔了下来。 「呜啊啊啊啊啊——！这——这什么啊！这力量是——！？」 自称银翅提奴的女性型魔兽在地面痛苦挣扎。 她弓起身子，蹬着双腿来回打滚，四肢不住抽搐。 加西姆死盯着这一幕瞧，聚精会神地把它永久记忆在脑海中。 「我……我从没见识过这种力量————！！」 美女型魔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雷纳多……真的没有人比你更会应付女性了。」 阿妮斯特一脸嫌恶地说。 她亲身体验过雷纳多的☆，十分瞭解它的威力。 「听说魔兽的作风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不过虽说是魔兽，我还是不忍心对女性痛下杀手——投降吧，你赢不了我的。」 雷纳多挺出枪说。 虽然逼迫魔兽投降很荒唐，对方的回答却更加荒唐。 「我，银翅提奴愿意献上这对翅膀。」 （插图p187） 布雷德吓了一跳。 好酷！第一次看到魔兽投降！ 当了这么多年勇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呢！ 借助雷纳多的手起身后，魔兽提奴望向阿妮斯特身旁的赤魔狼。 「我还在想怎么好一阵子没看到你——没想到竟然是跟人类在一起……」 哎呀？他们认识吗？ 听提奴这么一说，赤魔狼嘀咕了些什么。 「什么？叫你赤魔狼？那是你现在的名字吗？」 她之所以接受招降加入敌营，大概也是因为看到赤魔狼跟随着阿妮斯特吧。可见她的智能有常人水准，甚至更高。不但通情达理，还能理解战术。这女性型魔兽可能是某种突变种吧。 「我等银翅族愿意跟随你们。」 她说。空中出现无数光芒。 好几只——好几十只魔兽鼓动翅膀，停滞在半空中。 这些魔兽全都跟她同型。 年龄外貌各有不同。有像库那样的小女孩，也有像克蕾儿那样的少女，甚至还有像女医和萨琳女官那样成熟的个体。 一族的始祖——银翅提奴率着好几十位女性，面带微笑地对布雷德等人说： 「——想必各位会引领我们迎向更好的战事吧？」 ○SCENE·IX 「成军」 下一个泡的作战方式又不一样了。 高速飞行的银翅族女性一口气展开大范围搜索。 一发现成群的魔兽，便从空中进行炮击。 银翅族首先鼓动翅膀制造超音波。 接着将超音波凝聚成大口径的射线，从空中进行单方面的炮击。 地上爬行的魔兽无法反击，只能一味捱打。 「突然变得好无趣啊。」 「跟小卒子打也没意义，专心对付能够突破那片战火的强者就好。」 阿妮斯特和莫聊了起来。 布雷德等人只是慢慢地走在开路的银翅族后方。 虽然闲到发慌，但这些魔兽弱到连话都不会讲，无论谁来对付它们，结果都是显而易见。的确没意义呢。 「那个……My Lord……快帮帮我啊……」 两、三位女性紧黏着跟在后头的雷纳多不放，逼得他开口向阿妮斯特求救。 漂亮的大姊姊们热情地轻抚雷纳多的下巴，纤细的指尖依依不舍地在肌肤上流连。 「好好喔！雷纳多！你这王八蛋！去死啦！我也要！换我了啦！」 「嘎呀——！」 银翅族女性恐吓着加西姆。 虽然现在缠着雷纳多的魔兽属于漂亮姊姊型，却还不会说人话。魔兽的外貌和年龄（？）未必是一致的。 「有女人缘不是很好吗？雷纳多？」 阿妮斯特说。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情感。感觉不像是在嘲讽挖苦，真的就只是把想说的话说出口而已。 雷纳多重重地垮下肩膀。 倘若阿妮斯特的语气稍微透露些许忌妒之色，事情又另当别论了……可是真的没有。完全没有。连一丝丝都没有。 「主君——附近的敌人已经全数歼灭了。」 提奴从天而降，来到雷纳多身边。 刚才那些女性让出位置给提奴。 提奴从雷纳多背后绕过双手，紧搂着他。 「好好喔。好好喔。好好喔。人家主动用奶子顶你的背耶。好好喔，有这么多奶子。好歹也分我两个嘛～」 提奴恶狠狠地瞪着加西姆，眼里满是嫌恶。 魔兽的忠诚与尊敬只奉献给打倒自己的人。 这里似乎没有禁得住银翅族集体炮击的魔兽。 布雷德等人穿梭在魔兽的「残骸」之中。这些大概是陆战型牛战车加斯，还有之前看过的鴂兰吧。 周围数量庞大的肉片正逐渐再生，恢复原样。 就这样放着不管，迟早都会复活。 魔兽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几乎等同于不死之身，就算化为肉片也能再生。唯有彻底消灭或吃掉才能真正打倒它们。 虽然银翅族飞落地面吃了不少，但这分量怎么样也不可能吃完。 等到布雷德等人经过后，这些残骸就会慢慢复活吧。 不过复活了也没差，反正这个泡只是路过而已。 「主君说的没错。列队进行集体炮击的效果，比起单打独斗要好上不只几倍，而是几十倍、几百倍。」 提奴黏在雷纳多背上，兴奋地呢喃着说。 「不好意思，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雷纳多顾及阿妮斯特的目光，这么说道——可是最重要的阿妮斯特却一点也不在意。 「哎呀，跟副官联络要偷偷来才对吧？」 她又补了一刀。 布雷德等人只是稍微传授了一些人类军队基本战术的皮毛。 也就是——以多于对手的人数应战。 这是最最初步的兵法。人数多威力更大。这道理连小孩都懂，或许根本称不上兵法。 这个泡充斥着魔兽。 虽然大多是尚未跨过知性门槛的小卒子，但其中也交杂着一些厉害的个体。由于总数多达银翅族的数十倍，不可能一口气对付所有敌人。 不过只要活用本身的机动性，以压倒性的数量比例逐一击溃小群体即可。 才像这样稍稍提点一下，银翅族集团便展现出亮眼的进步。 只关心实力的魔兽沉醉在胜利之中，欢喜不已。 毕竟银翅族原本就是人型，加上同族女性又以始祖为中心集体生活，自然保留了强烈的人类特质。对她们来说，人类的战术应该不难理解。 「不过……魔界这地方也太扯了。光是走在路上就打起来了……」 阿妮斯特说。 「像我们这样可称不上修行呢。」 莫笑着说。 布雷德等人几乎没动手。 只有一开始稍微打过几场而已。 「而且这一带全是小角色，要打也是挺烦的……啊，不过数量这么多，好像不好应付喔？」 「只要某只暴食蜗牛边吃边喷火，应该一下子就全部烧光了吧。」 「对喔！没错！能量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边打边吃就行了！」 「我是在挖苦你耶……安娜，你要不要干脆在魔界定居算了？」 「魔兽式的对决就是互相吞噬，直到其中一方消失为止喔。」 布雷德说。 魔兽会啃咬着彼此的肉，连续打上好几天、好几十天，甚至是好几年——期间不断反覆着互相吞噬，在半残状态下重生的过程—— 战斗成瘾的魔兽也就算了—— 不过勇者毕竟是人类，没办法像这样一直周旋下去。 在魔界里三不五时就会遇袭。 就算尽可能节省气和斗气，每天还是得交战个十几次，根本连好好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在学会边睡边打的方法之前，不少人就已经过劳死了。 所以人类要只身闯荡魔界的话，至少得练就仅凭熟睡时的专注力击败杂鱼的本事。 由于目前是团体行动，晚上睡觉时可以轮流看守，加上又有无须睡眠的伊欧娜在。而且库和莫都是魔兽，理论上可以不必睡觉……不过小婴儿和混血儿还是很需要睡眠。 幸亏银翅族加入这趟魔界之行，晚上也可以交由她们应战。 「脱离这个泡后，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准备夜营啰。」 听布雷德这么一说，提奴愣住了。 她好像无法理解「夜」和「休息」这两个词汇的意义。 ○SCENE·X 「行走魔界的方法」 「兵力好像变多了。」 阿妮斯特回过头说。 之后经过了好几个泡。 一行人且战且走，几乎把所到之处的魔兽悉数铲除，不过那些被击败的魔兽再生完毕起身后，便一个接一个地紧跟在后头。 「啊……尝到甜头了吗？」 布雷德说。 也不晓得是因为被辗压的关系，还是受到了太大的震撼。 「只要跟着我们走，就能打场好仗。它们好像是这么想的。」 莫说。 虽然知性化前的魔兽不会讲话，但她似乎明白魔兽在想些什么。魔兽之间往往是透过言语之外的某种信号进行沟通。 「哇——好厉害啊。」「——它们是这么说的喔。」 「跟着走吧。」「大伙儿一块儿走。」 亚因和兹波伊也作证说。 因为一直维持鸟的姿态，他们早已忘了人化的方法，不过来到魔界接触高浓度的瘴气，吃了一大堆肉之后，他们突然就变成人了。 「第二龙师团！队形不要乱掉！确实跟上！那边的！不准吃前方队友的尾巴！」 库骑在大型魔兽背上，大声喝斥跟在后方的魔兽。 这些魔兽虽然不是龙种，却具有类似龙的特征。库将这些家伙聚集起来，创立了自己的师团。 「呜呼呜呼呼呼呼！很好！就是这样！再靠过来一点！不必见外！」 加西姆久违地进入皇帝模式。 他率领着由雌性魔兽组成的第三师团。 智能进化到会说人话的个体，好比提奴和银翅族的佼佼者，全都跟人类女生一样嫌弃加西姆。不过那些不会讲话的小喽啰却对他投以崇拜的目光，觉得他又强又帅，所以皇帝加西姆迟迟无法恢复理性。 顺带一提，虽说是雌型，下半身却是蝎子、蛇或蜘蛛。全身人型在魔兽之中实属罕见。 魔兽通常都光着身子，不穿衣服。全员着盔的银翅族则是特例。 在无数乳房的簇拥下，皇帝加西姆露出一副猪哥样，整张脸变得判若两人。 「赤魔狼也很受欢迎呢。」 阿妮斯特说。 赤魔狼是拥有翅膀的狼人型魔兽瓦禄杰。而它正被同族团团包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本是独行侠的它，如今却成了群体的老大。 虽然赤魔狼不耐地挥爪残杀同族，但这些魔兽复活后还是一个劲儿地黏过来。 这边是由飞行型狼人组成的第四师团。 「我是不是也该创个师团啊——露娜也来创一个嘛。你看，那很适合你耶——毕竟都是冷血动物嘛。」 阿妮斯特指向一群散发冷气的软体生物。这魔兽名叫恰古拉姆，外观就像是会走路的海葵。 「免了，看起来好恶心——那边的冰之巨人好像不错，体格很壮呢。我可以去看看吗？」 听露娜莉亚这么一问，布雷德点了点头。 露娜莉亚变身冰之魔人，朝冰之巨人那边冲了出去。 她毫不留情地奋力挥拳。 身长达好几公尺的个体接二连三地飞到半空中。 就这样，露娜莉亚彻底击溃了那群魔兽。等到自行再生后，驯化完成的冰之巨人也加入了队伍之中。 「话说回来，你好像很喜欢肌肉嘛。」 阿妮斯特对归来的搭档说。 追随露娜莉亚的冰之巨人虽然没有肌肉，体格却高大魁梧，算是猛男型。 「我只是喜欢又大又强的罢了。」 「品味真差呢。」 「不过首选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啰。我只是会选壮的来『解馋』而已。至于首选方面的喜好——我俩都一样。安娜，你可没资格说我喔。」 「呜……」 她们在说什么啊？刚才好像有提到「解馋」，是在聊点心的事吗？ 总之——露娜莉亚也有了专属自己的第五师团。 魔界之行的阵容变得愈来愈浩大了。 ○SCENE·XI 「创建师团」 「听好了，不是这样——是咻呜呜，轰。」 「咻呜呜。」 「不是用嘴巴说，是在体内把气——不对，魔兽应该是兽气吧？把那玩意儿扭转压缩。扭转，压缩——明白吗？」 「扭转……压缩……咻呜呜呜。」 「啊啊，嗯嗯。很好很好，这样做就对了。」 布雷德来到正在指导魔兽的库雷身边。 「来，今天的配给品。」 他从手中的袋子掏出一支串烧扔给库雷。 虽然地上的兽肉只能用来解馋，但这是用魔兽的肉做成的串烧，要补充一天所需的养分可说是绰绰有余。因为吃得好，大家实力都提升了不少。 「情况如何？」 「啊啊，算学得快的吧。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在教大家的时候，一讲到『咻呜呜』就会被念。」 「不是咻呜呜，是咻呜，这样可以提早一拍击发喔。」 「我还不到那个程度啦。」 库雷笑着说。 即便在布雷德眼里看来，库雷的破龙穿孔也是趋近完美。唯一可以挑剔的只有「咻呜」和「咻呜呜」的差别。说他是破龙穿孔大师也不为过。 话说回来，这家伙也差不多该从一之太刀毕业了吧。快点学第二太刀啦。 虽然之前学园全体人员联手供应庞大的气时，库雷曾施展过破龙饕餮，但目前他还无法自行炼气。 「轰。」 魔兽凝炼好兽气，施放破龙穿孔。 砰——地面开了个大洞。 「成功了！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就是这样！」 「呜嘎嘎……破龙穿孔……嘎嘎嘎嘎嘎！呜嘎！」 牛型魔兽和库雷跳起了喜悦之舞。 这种魔兽虽然力大无穷，动作却很迟钝。传授发射技作为飞行道具是不错的点子。 牛型魔兽喜孜孜地开始辟土，不一会儿就能接连击发破龙穿孔。 魔兽是以瘴气取代生命力作为基底，凝炼出名为兽气的魔兽版斗气。不过魔兽可从外部提取魔界浓烈的瘴气，所以兽气几乎可说是怎么用都用不完。换言之，库雷进入贤者模式时做的事，魔兽天生就会。 不过一到地上就必须在体内生成瘴气，所以除了特别强大的超凡个体外，战力通常都会锐减—— 这就是大战期间人类军无法进攻魔界的原因。 魔兽在魔界里会强上好几倍，可是到了地上后，除了超凡个体外，基本上都会弱化许多。 因此，魔兽也无法轻易进攻人类——不过《魔王》率领的魔兽军则不在此限。 过去《魔王》诞生于魔界后，随即爆发大战。 顺带一提，这里的《魔王》并非随处可见的假魔王。 而是打倒众多魔王的至尊强者，独一无二的正牌魔王。 一般魔王的话，布雷德他们已经干掉一大堆了。 自称魔王的魔兽真的到处都是。 随便扔出一颗石头都能砸中。 通常只要稍有智能、会讲人话，魔兽就会以「魔王」自居。听闻此事后，库雷和加西姆露出明白了什么的表情说：「啊啊，就是国中二年级常见的那个吧。」看来人类男生也有类似的时期。 不晓得已经打倒几只假魔王了。有十几只吗？每个人应该都干掉了几只吧。超过二十只之后就懒得算了。 最近遇到假魔王时，大家会开始猜拳，决定由谁迎战。当然，是由最输的人去。在那之前都把对方晾着。要是对方开始叫嚷，女帝们就会恶狠狠地瞪回去，吓得对方连连翻滚，乖乖坐好。 布雷德逐一巡视众人的状况。 由于军势庞大，为了重整编制，他们一整天都停留在原地不动。 「哎呀，布雷德。」 来到阿妮斯特这边时，她面带微笑地迎接布雷德。 两人随便找了颗岩石并肩坐下。 布雷德把带来的串烧连同袋子递了出去，自己只留了一支。 阿妮斯特消耗的热量比常人要多，足足可以吃下十支魔兽串烧。 「阵仗好像搞大了呢。」 「这些家伙都不知道战争。」 「咦？什么意思？什么战争？」 「当然是指『大战』啰。」 布雷德说。说到大战就只有一个。 「咦？可是，所谓大战不就是魔界和人界打起来吗？怎么会不知道战争呢？」 「包含亚人在内，人类这边上上下下都团结一心，不过魔界就未必了。」 亚人原本起源于魔兽，和人类交融后才拥有接近人类的心智。 他们定居人界，以少数民族的身份生活。迪奥妮的人马族也是其中之一。 在目前的兵力当中，最接近人类的大概是银翅族吧。再过几百年，她们说不定会在人界远离人烟的深山中建立村落。 假使赤魔狼跟人类女性结婚生子，狼人族应该也能稳定发展。 「魔族这边只出动了一部分『列强』，还有旗下的有力种族。」 布雷德解释着说。 所以很可怕。毕竟以潜在战力来说，魔界要强上太多了。 参与大战的魔族有整体的十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又或者是千分之一？搞不好——魔界实在是太大了，连「小数点位数」都无法确定。 就算有正牌魔王的统率力，顶多也只叫得动魔界极少部分的势力。假使魔界全体总动员，人类肯定一眨眼就灭绝了。 由于布雷德总是以勇者的身份站上最前线，他十分清楚人类的处境有多危险。 正因为如此，人类必须派出最强的《勇者》，在短期内做个了结。 布雷德自顾自地陷入沉思，回过神来才发现阿妮斯特正凑到面前，直盯着自己瞧。 「不必勉强说出来也没关系喔？」 阿妮斯特说。 「啊，不……我、我稍微问了那些懂人话的家伙，不过这里毕竟是边境，其中八成都不知道大战的事。剩下两成虽然听说过，却无法参加——也就是说，参加过大战的魔兽连一只都没有。所以它们才会满心期待地跟着我们——跟着莫，希望能体验到『战争』。它们觉得那一定会是场很棒的战斗。」 魔兽们将莫奉为领袖。 偏偏莫那家伙也自称「魔王」。 而且在这么多魔兽当中，惟独莫始终立居「不败」之地。 「真的是大阵仗呢。反正魔兽自己爱跟，那就随它们去吧……不过，我们原本是来莫父亲的坟前祭拜，为什么会搞得这么夸张啊？」 「不不不，就说他没死了。」 布雷德摆了摆手。 「要不要干脆直攻魔王城呢？」 莫也看向布雷德说。 「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不好意思，在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打断你们。」 「我们才没有卿卿我我呢。」 阿妮斯特立刻否认。 布雷德始终搞不太懂什么是『卿卿我我』。有谁可以一起来一下吗？实际试过应该就懂了吧。 「听说魔王城现在还保留着。」 「是啊。」 布雷德答道。建筑物大概还在吧。 「不过魔王不是不在吗？」 魔王力和勇者力同时消灭了。如今那家伙只是个普通大叔。 加上布雷德又使出大绝招，对他造成连魔兽也无法复原的重创。由于体质虚弱，实力掉到只剩全盛时期的百分之几，那家伙应该还在疗养当中。 失去魔王力，实力掉到只剩全盛时期的百分之几——这状况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这样也还是胜过『列强』。以人类这边来说，就是英雄以上的水准。一般自称魔王的魔兽恐怕都不是对手。 「大战期间的《四天王》好像留在魔王城里。」 「啊啊，对喔。」 布雷德点了点头。 以勇者身份进攻魔王城时，只有布雷德成功突破大军进入城内。 虽然途中遇到了四天王，但那些家伙劈头就说：「想过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破龙覆灭炸飞了。当时布雷德甚至能连续击发破龙系第四太刀。 因为只是把四天王痛扁一顿，没有补上最后一击…… 他们现在应该都还活着吧。 「……要去看看吗？不过魔王可能不在就是了。四天王可有骨气了呢。」 「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 听阿妮斯特这么一说——布雷德连忙改口： 「……我猜啦。毕竟都能当到四天王了。」 虽然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一招解决，但所有人一起上应该还是能击败他们。况且又有魔兽军在。 最坏就是靠自己打倒他们了……布雷德心想。 虽然可能又要被女医骂了。 布雷德看着莫说： 「莫——你想去魔王城吗？」 「呼……问这什么蠢问题。我来魔界的理由是什么？」 「『寻找比自己厉害的对手』——是吗？」 「没错。」 目的地就这样定下来了。 ○SCENE·XII 「女生会在意的事」 目的地决定后，众人以那里为目标接连穿越好几个泡。 带着新兴魔王军团，一路朝魔王城迈进。 当然，途中还是不断冒出自称魔王的冒牌货—— 「我乃——」 「破龙饕餮！」 「我乃第六天魔——」 「破龙饕餮！」 库雷的破龙饕餮大显神威。 这些魔王还来不及报上名号，应该说正在自报名号，就被破龙饕餮毫不留情地炸得不留原形。 刚学会破龙饕餮的库雷十分亢奋，豪迈地接连出招。 不过与其说是库雷有所长进，倒不如说是爱剑《布理法尔》成长了。 《布理法尔》是《亚斯蒙帝斯》和《布伦希尔德》的孩子，刚出生时才只有匕首般大，不过要来魔界之前，她的长度就已经勉强可以称作短剑了——在魔界的实战中吸收大量血液后，更是急遽成长为堪称长剑的尺寸。 如同以前阿妮斯特曾借助魔剑的力量施展绝技，库雷也借助魔剑的力量施放破龙饕餮。 不过库雷往往还没蓄足气就随便出招……导致威力只剩下原本的十分之一。与其这样，不如连续击发破龙穿孔还比较有杀伤力。 虽然他的第一太刀破龙穿孔已经臻至完美，破龙饕餮却还有待加强。 「哎，关于库雷的破龙饕餮——」 布雷德向阿妮斯特搭腔。 一站到旁边，阿妮斯特不知为何默默拉开了距离。 ……嗯？ 「我说啊……」 「嗯、嗯。」 布雷德又走近一步，不过阿妮斯特还是退开了。 布雷德满头雾水，决定询问阿妮斯特。 「干嘛那么排斥我啊？我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吗？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注意的……」 布雷德对阿妮斯特说。 之前阿妮斯特差点要跟别人结婚时，因为自己一个人抱头苦恼，最后发生了不好的事，所以布雷德决定遇到不懂的事就直接说，免得又重蹈覆辙。 「没——没有啦！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排斥你——！那、那个……该怎么说……现在靠近我，我会很困扰的……」 「我听不懂啦。」 「听不懂也没关系！这不是你该懂的事！——所以不准你靠近我一公尺以内！不——！是、是三公尺！不准靠近我三公尺以内！」 「距离变长了耶。」 「真是的！就说不能低于五公尺了！」 「又变长了。」 简直莫名其妙。总之，布雷德姑且拉开五公尺左右的距离。 「啊……我知道我知道。」 「耶希卡知道吗？」 听耶希卡这么一说，布雷德转而向她走去。 「哎，你知道那家伙为什么生气吗？」 「啊……！那个……其实我也有点介意啦～」 来到可以说悄悄话的范围时，耶希卡同样向后退开了。 克蕾儿更是打一开始就保持五公尺以上的距离。 女生之中—— 只有伊欧娜和伊莉莎两人仍旧泰然自若。 「因为我是高性能机种。」 伊欧娜说得没头没脑。 「大家只是介意自己身上很脏啦。」 「脏？」 「不过对疯狂科学家来说，这样一点都不算脏。热衷于研究时，我还曾经连续半个月都没洗澡——」 「——喂！这也太扯了吧！伊莉莎！」 「真不敢相信。」 「不行喔，伊莉莎。这样不行啦。」 「半个月实在是～」 「学生应每日入浴，常保身体清洁——这点学园纲要里面也有提到喔。」 女生们异口同声地批评着说。 「——哎，虽然女子力高的其他人大肆抨击我，但对我来说，只要可以做研究满足求知欲就够了。我之所以跟来魔界，纯粹是出于对魔界这个地方的好奇心。」 「唔，我还以为是看在友情的分上呢。」 莫低声说。 「友……友情——这难以衡量的参数当然也有影响。」 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大家都离得远远的—— 不过听完苏菲的发言，布雷德大概也明白了。 「也就是说……你们想洗澡？」 「没、没错！——就是这样！布雷德真识相呢！了不起！」 「直说不就得了。」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你也看看场面嘛！！」 真搞不懂有什么不能说的…… 「嗯～洗澡啊～」 布雷德抱臂思索。 以前的魔界之行根本没在洗澡。 人类就算一年没洗澡也不会死。 「要不要用魔兽的血洗身体？」 「你白痴啊？」 「可是啊～魔界里又没有水。」 魔界里有很多魔兽。除非歛起气息，不然就算不刻意去找，魔兽们也会鬼吼鬼叫地袭击而来。只要打倒它们，便能茹毛饮血消除饥渴。 不过说到干净的水—— 「啊——记得好像就在旁边吧。」 旁边的泡全是水域。那里属于水栖魔兽的地盘，是个相当棘手的地方。双脚步行的人类型在水里不易对付那些家伙。就算有水中呼吸魔法，到了水里移动速度总会变慢，所以无论是过去的勇者之行，还是这趟新兴魔王之行，那里都不曾纳入路线的考量范围内。 「奇怪？那面墙好像有什么东西？」 阿妮斯特也望向布雷德注视的岩壁。 单侧的巨大岩壁不断延伸，绵延好几公里。布雷德指着岩棚上的一点说： 「库雷，用破龙饕餮轰炸这边。」 「破龙饕餮……？啊啊，瞭解。」 库雷也没过问详情，直接举起爱剑《布理法尔》。 「破、龙……饕餮——————！」 虽然吆喝声听来十分威猛，实际上却是随随便便乱打一通。 岩壁碎了。碎石从十公尺高的命中处落下。 「力道完全不够。要再更凝聚一些才能挖开喔。」 「要挖开吗！？」 「罗兹伍德大澡堂也是找来各地英雄级高手，施展一千次破龙饕餮级的贯穿系技法挖出来的喔。」 「一千次！？」 库雷不知为何哭丧着脸。 看库雷学会后用得那么开心，布雷德才特地制造机会让他尽情施展…… 不晓得练习上千次能否达到媲美破龙穿孔的完成度。 ○SCENE·XIII 「库雷拼了」 「破龙饕餮！破龙饕餮！破龙饕餮——！」 破龙饕餮连发。 大概已经施展了好几十次吧。 岩壁被深深刨开，辟出一条直径达十几公尺的隧道。 库雷朝隧道深处击发破龙饕餮。 然而挖掘进度却不如预期。 一千次这个预估值是指击发一千次完全版的破龙饕餮，非完全版的破龙饕餮恐怕要三千次吧。 「了不起！不愧是库雷！如果没有布雷德在，你就是主角了——！」 加西姆的声援内容也很莫名其妙。主角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行了……」 库雷化为干尸倒地不起。 不过大家都很清楚。库雷化为肉身佛后才会发挥本领。 「库雷——！库雷——！库雷——！」 众人声援着看似早已断气的干尸。 魔兽们也有样学样地咆哮起来。 由于不是所有魔兽都会说话，因此叫声听起来不像「库雷！」，反倒像「KU——！GE——！YEEE——！」。 听到无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干尸颤动了一下。 不久，干尸终于起身，靠着双腿站稳。 虽然身体变得干巴巴的——干尸却笼罩在静谧的光芒之中。 「唉……破龙饕餮……」 在完全脱力的状态下，干尸毫无气势地击发破龙饕餮。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九次十次—— 施放速度愈来愈快。 「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众人齐声鼓噪。虽然莎拉才刚来没多久，还不太瞭解库雷的厉害之处，但她也开心地跟着一块儿喊。 魔兽们也发出类似「GA——！GUOO！DA——！GUOOO——」的咆哮声。 施放速度变得更快了。 最终击发声串接成阵阵波涛。 虽然威力依然不到百分之百——但这点可以靠着连发的次数加以补足。 顺带一提，肉身佛库雷正吸取着周围的瘴气。 魔兽大军体内的瘴气逐渐流失。 不久，击发次数达到了三千次，隧道也挖了几公里深。 击碎深处最后的岩石时—— 隧道总算打通了。 哗啦！！ 刹那间—— 猛烈的湍流自通道深处涌出。 「喔喔，猜对了。果然在这对面啊。」 被水冲走的布雷德咳着水说。 洪水带过来的水栖魔兽开始跟这边的魔兽军交战。 对那些家伙来说，战斗不需要理由。只要能干架，什么都无所谓。 布雷德等人把敌人交给魔兽们对付，自行挣脱流水爬上岸边。 「这哪是澡堂啊！根本只有水嘛！」 「阿妮斯特！把水烧开！」 「我吗！？」 阿妮斯特将《亚斯蒙帝斯》高举过头，化身火焰魔人。 第一次看到阿妮斯特变身的魔兽们顿时为之哗然。 明明都是自己人，有些家伙却兴奋地扑过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火灼伤了。 《叫我把这些水全部烧开！这需要相当庞大的热量耶！》 阿妮斯特的能量来源是「吃」。她能把吃下去的东西化为能量，是一部合乎能量守恒法则的永动机。 「食物不是到处都有吗？」 布雷德说。大量水栖魔兽随流水从隔壁的泡涌来。 《这倒也是啦。》 阿妮斯特伸手探进身旁的水中，一把抓出类似巨型小龙虾的魔兽，以及由好几只人手组成的魔兽。 她直接从头部一口咬下。 火焰的嘴腭一啃碎魔兽，阿妮斯特炎化的身体瞬间烧得更旺，连颜色都变了。 《呜哈啊啊啊——！赞啦——！！整个人都沸腾起来了！！》 水一下子就滚了。 ○SCENE·XIV 「魔界澡堂」 「啊～水温真不错。」 蒸腾的热气源源不绝。 魔界澡堂宛若仙境，堪比平常泡的罗兹伍德大澡堂。 「真是的，烧水很累耶。我肚子都饿了。」 布雷德身旁的阿妮斯特碎碎念着说。 她手里拿着魔兽的肉。虽然正在泡澡，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补充能量。 「吃生的好吗？」 布雷德看着大啖生肉的阿妮斯特问道。 「……」 阿妮斯特默默将右手生成的火球扔向左手的肉，等到烤熟后又继续吃了起来。 水栖软体魔兽的肉熟透后，看起来就像是水煮章鱼或烤鱿鱼。 她也太爱直接生吃了吧。阿妮斯特已经跟魔兽没两样了。 「嗨，加西姆。」 布雷德对蒸气后方若隐若现的加西姆搭腔。 今天皇帝依旧被那群魔兽女孩团团包围。 好几对奶子飘浮在热水中。簇拥着加西姆的魔兽少女全是半人型。脸和上半身长得很像人，所以有「奶子」。 不过下半身却属于非人物种—— 例如——下半身是大蛇的赛迪乌斯、下半身是蜘蛛的乌里西斯、下半身不晓得是虾子还是小龙虾的……这只没见过呢。可能是从破口流过来的水栖区魔兽？刚才收服的吗？ 总之——在魔兽女孩的围绕下，加西姆实现了心心念念的万人迷（？）状态。 其他魔兽都不知道「泡澡」的概念，只是傻愣愣地呆立不动。 黏在加西姆身边的女孩们也跟着进来泡澡。不过魔兽根本不在乎环境，她们八成不觉得自己是在泡澡吧。 由于再生速度极快，即便置身在一百度的热水中，皮肤也仍旧完好无损。只有熔岩般的热度才能对她们造成损伤。 「哈哈哈哈哈……哎……可以大饱眼福是很棒啦……不过她们听不懂人话……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加西姆不知为何大大地叹了口气。 「……运气真差。」 「什么意思？」 「……就是……运气很差。」 「什么意思啦？」 「……她们下半身……都是怪物……真是太不走运了。」 「到底是怎样？」 加西姆碎念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布雷德听得满头雾水。 「……还有，她们并不是迷上了我。一不注意，她们就想把我吃掉。我被当成最弱的那个了。」 其实加西姆并没有那么弱。他在耍贱招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右，只要认真起来，甚至能在这次远征的成员中挤进前几名。 尤其他的毒更是棘手。 「她们一直在找机会吃我。你看，当她们把奶子贴过来时，只要我色眯眯地这么做——」 加西姆伸手抓住眼前的奶子又搓又揉。 接着他又用那只手轻抚魔兽女孩的脸。 这时—— 嘎吱。 女孩牙齿狠狠咬上。 好在加西姆及时抽手，并没有受伤。 「——看吧？」 「毕竟是魔兽啊。」 「这微笑也是拟态呢。」 魔兽女孩们笑盈盈地看着加西姆。 （插图p223） 「她们是魔兽嘛。」 会对加西姆笑的女生有耶希卡和克蕾儿。魔兽女孩大概是学她们的吧——因为这么做可以让加西姆疏于防范。 若吃掉加西姆，那些魔兽女孩刚好就跨过了知性化的门槛。 她们对加西姆没有丝毫爱慕之情，之所以紧黏着加西姆不放，纯粹只是为了伺机吃掉他。 「真的。眼看就要破处了，却没办法做。就物理层面来说也不可能做。而且做了就会被吃掉，根本做不了。可是眼前又有奶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啦！？」 虽然不太清楚什么叫破处，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哎，魔兽就是这种生物嘛。」 「那边的就不是吧——！为什么我就不能享有那种待遇！？」 ——加西姆指向雷纳多与身旁的一群魔兽。 始祖银翅提奴和银翅族女性们正围着雷纳多一起泡澡，画面十分美好。 笑容底下感觉不出任何「杀气」与「食欲」，呈现一种类似主从关系的和乐氛围，跟这边截然不同。 「她们就很敬重雷纳多！！也不会想吃掉他！！为什么！！为什么啊！！是长相吗！？果然是长相的问题吗！？」 「不，我倒觉得跟长相无关喔。」 魔兽不可能执着于这个。绝不可能。 「毕竟都长智慧了嘛。」 强到跨越知性化的门槛后，魔兽便会萌生自我与个性。虽然依旧残存着追求力量的本能，却跟人类一样能够凭意志克服本能，也就是懂得如何「辨别」，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把自己的主人吃掉。 「雷纳多！你去死一死算了！」 加西姆大声咒骂。 「救救我……My Lord……」 这位雷纳多正在向阿妮斯特求救。 可是—— 「真是太好了呢，雷纳多——有个这么棒的后宫。」 阿妮斯特置身事外，笑盈盈地这么说。那是真心祝福朋友幸福的表情，不带有丝毫愤怒与恶意。 雷纳多重重地垮下肩膀。 「布雷德。」 莫提起大腿，破水走来。 布雷德不自觉直盯着看。 他最近总会不由自主地瞄过去。像是胸部——还有胯下密林这些部位。莫那边跟头发一样都是紫色。 「别往那边看，布雷德。」 阿妮斯特训斥着说，同时在水底下用力捏着布雷德的腰际。好痛。 「这就是所谓决战前最后的团聚吧。」 环顾过周围正在放松休息的大家后，莫也坐到沉在热水里的岩石上。 岩石经过热水的加温，温度十分得宜。 莫彷佛炫耀肉体似地当场躺下。她的乳房富有弹力，仰躺时仅稍微外扩了一些。 「不准看，布雷德。」 「啊啊，嗯。」 一下子就被发现了。为什么她会知道我在看呢？ 莫躺在布雷德附近的岩石上。之前她说过这么做是为了秀给别人看。既然如此，应该可以看吧？ 「呵呵，阿妮斯特是要你看她的裸体啦。」 「是吗？」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喔？」 「布雷德，魔王城就快到了吧？」 「是啊。原本是打算绕路的，不过既然水域已经没水了，只要穿过那个泡，再来就没剩多少路程了。大概明天就能抵达啰。」 「呵呵，我已经等不及了……不过决战在即，先净个身也不错。」 莫掬起热水淋在自己身上。 热水配合身体曲线，沿着复杂的路径从乳房经过腹部，一直流到胯下。 布雷德不自觉地直盯着看——结果又被阿妮斯特默不吭声地拧了一把。 「不过，也不晓得魔王在不在。有可能不在喔？」 布雷德再三强调这个可能性，这样一来，到时候真的扑空了，也不至于感到失望。 虽然不晓得莫是怎么想的，但玛丽亚很期待见到父亲。 过去玛丽亚深信父亲抛弃了母亲和自己。她认为父亲是对人类女性伸出魔掌的恶棍，一直对他怀恨在心。 不过项坠留下的讯息解开了这个心结。其实父亲是出于爱才离开母亲和玛丽亚。 「不在也没关系。就跟魔界四天王上演一场死战吧。」 虽然玛丽亚的目的是见父亲，莫的目的却是「跟强者交手」。 「四天王啊……真不想跟他们打呢。」 布雷德盘起双手说。 虽然全盛时期只要一击就能干掉那些家伙，但现在可没那个能耐了。 由于现在又多了魔兽军，所有人一起上的话，或许是能解决掉一、两个……不过就是因为有四个才叫四天王啊。 「什么嘛，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四天王是属于勇者业界的人。 要对付他们的话，甚至得出动勇者亲自应战，之前交手过的敌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毕竟他们可是魔王亲自任命的强者。 「跟迪奥妮将军对打的时候，我们几个人联手也应付得来啊——只要大家认真使出全力，说不定会赢喔？」 「或许吧……」 不过迪奥妮也没认真使出全力。 在学园里进行比试时，她从不使出『全力』。别说学园了，在王都里也不能使出『全力』。 「身为向导，我实在无法保证大家的安全。」 怀着些许不安，布雷德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手脚。 「啊。喂，布雷德——」 他枕着阿妮斯特的胸部，在热水中躺下。 明天就要去魔王城了。 ○SCENE·XV 「我来！我见！我征服！」 魔王城周围挤满了数量突破好几万的大军。 「好惊人的数量啊。」 「就算来再多只，小喽啰终究是小喽啰。」 「呵呵，真教人热血沸腾啊。」 「没问题。听命行事就是了。」 「呵……呵呵呵……今晚破龙饕餮正渴求着鲜血……」 「呜哇……都看不到地面了……好想回家……」 「耶、耶希卡……加、加油喔！」 「克蕾儿变大后，就能把它们全部踩烂吧？」 「好像很好吃呢！」 「总个体数计算完毕，共有三二〇五三·五只。对高性能的我来说，清点数量根本不算什么。」 「最后的〇·五是什么？」 「被吃掉一半的家伙。」 「原来如此。」 待命中的魔兽聚集了各种牛鬼蛇神。数量这么多，当然也就容易打起来——不，是互咬起来。彼此互相吞噬，再生后又继续吃，简直没完没了。 「来了！来了！新魔王来了！」 夜魔族少女在空中超高速飞行，到处散播这个消息。 这位超音速飞行的全裸少女是魔界首屈一指的情报贩子——人称『最弱洛可』的古怪魔兽。 虽然每战必败——不是『必胜』，是『必败』——但她每次都跑得很快，总是能保住一命。在魔界之中，应该就属她速度最快了。 她由于曾跟各种魔兽交手过（而且输了），人面极广。 在任何魔兽面前都很吃得开。 「我还在想怎么这里聚集了大批兵力，原来是那家伙在搞鬼啊。真是的，本来想从后门偷偷进去的……多事的家伙。」 「怎么？你认识她吗？」 布雷德看着天空碎碎念。阿妮斯特闻言开口问道。 「没、没有啦……我、我怎么可能认识她呢？」 「你声音在颤抖喔。没关系，我知道你人面很广，不必刻意隐瞒啦——向导先生。」 啊～嗯。对喔。 因为我是向导，所以人面很广。 「我——事先拟定了战术。」 伊莉莎这么说完，作战班随即亮出作战方针。 伊欧娜眼里射出光束，在空中投映出立体影像。 地形图上重叠着魔兽的配置模式图。 这家伙真方便呢。 「对高性能的我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才稍微对伊欧娜有些改观，她马上就表现出一副跩样。为什么她会知道呢？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虽然敌方个体数为三二〇五三·五只，但我方个体数也超过两万。」 「现在是三二〇二一·二五只。它们还在自相残杀。」 伊欧娜提出修正。 伊莉莎一脸嫌恶地接着说： 「敌方个体数为三二〈a id="OLE_LINK1"〉〈/a〉〇二一·二五只……〇·二五是怎样？那是什么状态……总之，大致上是三比二。以战力比来说，这数字还不差，还在战术可弥补的范围内。不过，所谓的战术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把魔兽种族的特性纳入考量，以我方的有利属性对抗敌方的不利属性。对付连战术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魔兽，这样就绰绰有余了。先控制住锁定的目标，之后就顺其自然吧。反正就算对时间斤斤计较，拟定了缜密的作战计画，那些家伙也无法实行。」 「各师团长都听到了吧。赶紧把旗下兵力布署下去。赤魔狼、亚因、兹波伊，还有小库，你们都明白了吗？」 阿妮斯特再次对魔兽们进行确认。 「瞭解。」 「没问题。」「可以。」 「咕……嘎嘎嘎……不对……」 「哪里不对了？赤魔狼——啊啊。」 才刚问完，阿妮斯特随即意会过来。 「暴掠将军——赤魔狼，尽管剥夺蹂躏吧。」 「嘎嘎嘎……遵命。」 其他女生对赤魔狼投以「讨厌啦，好可爱喔♥」的眼神。 完成布署后，阿妮斯特以眼神示意，将指挥权移交给莫。 布雷德他们似乎是所谓的新生魔王军。而莫是带头的人。 莫高举手臂——直直地挥下。 「全军进击！」 ○SCENE·XVI 「魔王城内部」 「啊～受不了，都是血和液体。」 经由魔王城入口踏进建筑物后，魔兽们便停止了猛攻。 一般魔兽不会进入城内。 这里彷佛设有结界，是个相当安静的空间。 虽然魔兽不知恐惧为何物，但他们也有害怕的东西。 「这里是……魔王城吧。」 不晓得是不是感受到这股特殊氛围了，阿妮斯特也压低嗓音。 各自命令旗下师团出击后，布雷德等人便直直地朝魔王城前进。 外头的魔兽并不是在守城，纯粹只是想来大闹一场。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一行人顺利抵达了魔王城的入口。 不过过程中却多次受到战火的波及。光是挥着剑一路穿越战场，全身就溅满了血。 随手把剑一甩，地上便留下一条鲜血和肉屑的轨迹，就像下雨天甩伞一样。想必衣服一定也能拧出血滴吧。 「这里是……勇者大人曾经走过的路……」 阿妮斯特感慨万千地看着通道。 「阿妮斯特。」 「啊，嗯。」 听到布雷德的呼唤，阿妮斯特环顾众人。 「大家都在吗？应该到齐了吧？」 「赤魔狼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啊啊，真是的。别管它了。」 战斗途中，赤魔狼稍微恢复了野性。 它只是一味地大声咆哮残杀敌人，连话都不说，完全变回土生土长的魔兽。看它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众人便留下它离开了战场。 「接下来，这里头就是魔王之间了——」 布雷德看着笔直延伸的通道前方。 「好——我们走吧。」 「不——」 布雷德伸手制止了正准备迈开脚步的阿妮斯特。 『那个』来了—— ○SCENE·XVII 「四天王·第一大将」 假使刚才走出去的话，恐怕早已变成饵食了。 巨大魔兽穿破石砖，自地底下出现。 那是蝎子型的巨大魔兽。两只螯大得足以轻易截断人体。尾针散发金属质地的光芒，八成是超稀有魔法金属。有些魔兽经过长年战斗后，会将摄入体内的成分加以精炼，作为身体的一部分使用。 「竟能避开我《地中之王》得古洛斯的攻击，有意思。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大蝎子以意外理性的语气问道。 「你们怎么发现的？连勇者都察觉不到呢。」 不不不，勇者明明闪开了。 「你是四天王吗？」 布雷德问道。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却还故意这么问。 「正是。」 魔兽笃定地回答。 不过…… 没被发现呢。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以前明明见过一次。 即便看到布雷德本人，四天王得古洛斯仍旧没发现他就是勇者。 虽然预想过这种情况，但见他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布雷德还是有点惊讶。 如同人类分辨不出动物的长相，魔兽大概也认不出人类的脸吧。 「我乃魔王军四天王，地之得古洛斯。」 原来他有职称啊，都不晓得呢。毕竟上次还没听他讲完就把人炸飞了。 「想过去的话，就先击败我吧。」 「魔王在里面吗？」 布雷德试着询问。只要搞清楚魔王在不在—— 假使魔王不在—— 目的就不是抵达魔王城最深处，而是「寻找比自己厉害的对手」。这样一来，大伙儿大可以联手对付这位第一个四天王。 况且还有布雷德在，应该能轻易取胜吧—— 「……不知道。」 「啊？」 布雷德不禁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为什么会不知道？那你干嘛守在这儿？ 「我的职责是不让任何人通过这里。」 这算哪门子的四天王？不就是守卫吗？ 而且你明明就没拦好，被人闯了进去。 之前我这个勇者就通过了。 「喂！魔王一年前就被打倒了吧！为什么你还守在这儿？」 「魔王大人不可能被打倒。」 不，就说被打倒了。是我打倒他的。 因为你没尽好守卫的本分，让勇者通过了，魔王才会被打倒喔？你要怎么负起这个责任？ 「喂，布雷德——」 正当布雷德开始头疼时，库雷开口说。 「情况我都了解了。要去魔王之间的话，必须先打倒这家伙吧……而且之后还会遇到三只像这样的对手。」 「啊啊，好像是。」 布雷德答道。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不过这些家伙到底有多蠢啊？竟然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挡在路中间。 「好，既然如此……」 库雷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 「……这里就交给我们，你先走吧。」 「咦？」 布雷德目不转睛地看着库雷的脸。 「是啊。对付这种货色，靠我们几个就够了啦。」 「我、我！我——我也会加油的！」 耶希卡和克蕾儿也举起武器说。 「不——可是……」 所有人一起上应该是打得赢。 不过——光靠库雷、加西姆、耶希卡和克蕾儿四个人—— 「不是还有三只吗？已经没空再耽误下去了。」 库雷说。 「不，可是，再怎么说，也不用全靠你们四个扛——」 布雷德说。 现在没有时间限制。就算不尽快赶到，人类也不会因此灭亡。 「要是不趁现在大显身手一番，我们又是为了什么来到魔界？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的话，简直就像跟屁虫嘛。」 库雷说。布雷德望向其他三人，只见他们也点了点头。 「也给我们机会表现嘛——好吗？」 「我——我知道了。总之，你们先争取时间。这样一来——」 见库雷等人心意已决，布雷德只能勉强这么说。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加西姆开口了。 「争取时间吗？呵……不过，打倒这家伙也没关系吧？」 （插图p241） 喔喔——他可真敢说呢。 「哈哈！打倒我地之得古洛斯吗！——除了魔王大人以外，从未有人能够打倒我！」 得古洛斯撼动着地面。 一只魔兽与四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大打出手。 听着背后传来的地鸣声，布雷德等人继续往深处前进。 ○SCENE·XVIII 「四天王·第二大将」 在通道上前进时—— 「退到两边。」 布雷德突然这么说。 大家乖乖照做，没有追问原因。 才刚退到两边——一道极粗的射线随即贯穿通道中央。 《喔，竟能避开老夫的粒子射线。》 一股意念直接传进了脑海里。 这次的敌人是个六角椎。 宛如巨大宝石般的物体飘浮在半空中。刚才的射线就是从这结晶体的其中一面发射出来的。开炮点依然火红，残留余温。 《入侵者居然来到了这里……得古洛斯那家伙被打败了吗？》 「不，我们没打败他。」 《不过，那家伙是咱们四天王之中最弱的一个，可别因为击败他就小看咱们四天王的实力。》 「就说没打败他了。」 根本讲不通嘛。 我们只是把他交给伙伴应付，自己先走一步罢了。 不过毕竟对方是魔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遇到敌人却不动手——这选项完全不在魔兽的想像之中。不仅想不到，也无法理解。 他们唯一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干掉对手」。 「那结晶的能量值好惊人啊。」 伊莉莎拿着测量器对准魔兽说。伊欧娜也伸出触角感应器扫描对手。 「全身皆由正电子结晶所构成。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结晶块。半径三十秒差距的范围内，恐怕找不到比这更大的结晶了。」 「能量值急速上升当中——下一波射击要来了。」 《刚才没打中，这次又如何呢？等着瞧吧——老夫要把你们打得无所遁形。》 结晶内部逐渐蓄积能量，亮度变得愈来愈强。 刚才只有一点发亮，这次却是整面都在发亮。 虽然刚才闪到通道两侧，这回却无处可逃。 敌人击发射线。 不过——！ 「绝对防御——！！」 雷纳多立刻挡在前方。 他将长枪刺进地面，展开障壁。 在毫无余隙占据整条通道的射线中，球形障壁辟出了一个安全地带。 虽然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雷纳多的障壁却具有绝对的防御力。哪怕射线威力再强，短时间内都不可能突破障壁。 而且射线虽然威力强大，却顶多只能撑个一秒。 《喔——这次是直接挡下来啊。经过两次射击后，你们竟然还能站在老夫面前。老夫就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吧。我叫柯芬，魔王大人钦封为守门人——接招吧。》 「这家伙——」 布雷德挺身上前。 这家伙大家应付不来。敌人的攻击方式快如光速，根本不可能回避闪躲——虽然第一发是有闪掉啦。 「不，这回我可不能妥协。」 伊莉莎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矿物质魔兽。那家伙产生生命的原理似乎不同于机械型的伊欧娜。不晓得能不能把那高能量结晶弄到手，哪怕是碎片也好。有了那个，感觉离制作人造人所需的『贤者之石』也不远了。而且我还得准备礼物给詹姆士才行，所以我要留下——其他人呢？」 「我也来帮忙。我想厘清究竟是谁的雷射更强、性能更高。」 这么说完，伊欧娜站上前来。 「我……必须留下。」 雷纳多也这么说。 不过因为刚才挡下那发攻击，他已经耗损了不少体力…… 「接下来你已经没办法展开障壁了吧。你需要帮忙。」 说着，苏菲挨近雷纳多身边。 「啊——！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我想去前方一探究竟，又想留下来帮姊姊他们。」 莎拉犹豫不决。布雷德扬起下巴比划了一下。 「好！那我也选这边！我准备好了！」 最后留下的是雷纳多、伊莉莎、伊欧娜、苏菲和莎拉——这五个人。 「你们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 雷纳多代表大家这么说完，随即露出招牌的英俊帅哥笑容。 我早就想这么说说看了——他的内心话都写在脸上了。 布雷德放下担忧。 他决定相信大家。 「好了，快走吧。」 就在阿妮斯特拉着布雷德准备离开时—— 「布雷德。」 听到苏菲的呼唤声，布雷德回过头去。 「干掉这家伙也没关系吧？」 这次竟然是苏菲说的——！！ ○SCENE·XIX 「四天王·第三大将」 继续前进一会儿后，第三位四天王出现了，是个巨大的牛头魔兽。 「我乃四天王第三大将！盖尔特里乌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闯进这里呢！」 不，之前勇者明明就来过。 「这次换我们了！」「换我们了！」 「嘎——」「嘎——」 亚因和兹波伊这对搭档摆出左右对称的架式。 「我也来帮忙。让你们瞧瞧姊姊的厉害！」 库也自告奋勇地说。不过，光靠他们三个实在是不太放心呢—— 这时，亚因和兹波伊微微摆动耳朵。 然后两人握着彼此的手高高举起。 「三！」「三！」 「二！」「二！」 「一！」「一！」 他们在倒数什么啊？正当布雷德满腹疑惑的时候——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后方——布雷德等人走过的道路彼端突然传来远吠声。 「是叔叔！」「赤魔狼叔叔！」 先前在外头为混战痴狂的赤魔狼，这会儿好像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了——只见它凭借着高速移动一下子跑过通道。 「赤魔狼也来啦。」 布雷德轻笑着说。虽然三对一还是会有点担心，但赤魔狼也在的话—— 「走吧。」 最后剩下阿妮斯特、露娜莉亚和莫。 布雷德对三人吆喝一声，准备继续向前迈进—— 不过这时他突然驻足停顿了一下。 「爸爸。」「妈妈。」 亚因和兹波伊大声叫道。 「我要打倒这家伙。」「干掉它。」 「可以吧！」「可以吗！？」 嗯——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 ○SCENE·XX 「四天王·最终大将」 「那是……火鸟？」 「不，是冰鸟喔。」 据守在最后的—— 四天王最终魔兽是—— 全身窜起熊熊烈火的火鸟，以及释放冻人寒气的冰鸟。 这么说起来，好像有点印象。 因为心急的关系，上次强行突破时几乎没什么留意…… 不过最后好像是有两只没错。 「等一下，不是四啊。」 阿妮斯特指出最重要的一点。 「我算算喔，之前有一、二、三，三只……这里又有两只……不是四！是五啦！」 「不是四天王，应该叫五天王才对。」 露娜莉亚也傻眼地扶着脸颊说。 《休想通过这里。》《我们绝不会让你们进入魔王之间。》 意念流进脑海之中。跟亚因和兹波伊一样，两只魔兽也是靠心电感应沟通。 《我们的职责是守护魔王城。》《打倒强者，守护魔王城。》 《只要守好魔王城。》《魔王大人一定也会认可我们。》 「喂，等一下。」 布雷德忍不住吐槽。刚才这些家伙说了奇怪的话。 「你们不是四天王吗？」 《我们……》《……想当四天王。》 《可以的。》《没问题。》 《只要击败你们。》《一定能被提拔为四天王。》 《想赢得认同。》《就趁现在。》 《此时。》《此刻！》 「这些家伙……」 不是四天王！ 纯粹只是魔王城里的非法居留者！ 目前还在待业，根本就不算四天王！ 虽然路上看到很多自称魔王的魔兽！ 还以为至少四天王经过正式任命呢！ 「哎，不管是正牌四天王、自称四天王，还是五天王，那都无所谓啦……」 「说到火和冰，总该轮到我们表现了吧。」 「那是怎样？烧也烧得不够完全，都露出底下的身体了。我要让那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炎化！」 「我也来——示范一下真正的冰化吧。」 两位女帝露出狰狞的笑容。 「变——！」「——身！」 两人同时化身魔人。 比魔兽更像魔物的两人并肩站到四天王还五天王（？）最后两只魔兽面前。 「嘎呀啊啊啊！」「呜喔喔喔喔喔喔！」 《呜嘎——！》《吓啊啊啊啊！》 怪兽大对决开始后，布雷德和莫两人便脱离了战场。 他们将这里交给两人处理，继续向前迈进。 ○SCENE·XXI 「魔王门」 「最后……就是这儿了。」 布雷德和莫在一道对开的门前停下脚步。 这道门显得格外巨大，高度目测达好几公尺。 重量不晓得有几千、几万吨。 笼罩着金属表面的光泽连勇者都不曾见过。 这素材有别于布雷德所知的任何魔法金属。基本上不可能破坏它。 「这门只能用魔王级或勇者级技法轰开。」 以前布雷德曾用破龙覆灭撬开了这道门。 全盛时期真的是凭着一股蛮力硬干。 不过现在只剩百分之四……根本没办法施展破龙覆灭。 「唔，魔王级啊。真伤脑筋。虽然我自称魔王……」 「毕竟是个冒牌货嘛……好痛！好痛好痛！真的很痛耶！」 莫竟然学阿妮斯特捏人家的腰。而且还用魔兽的力道，痛死人了。腰会被扯下来啦。 「……不过，你已经想好对策了吧？」 「你发现啦？」 「怎么可能没发现？」 莫莞尔一笑。 「这趟魔界之行你老是处于省电模式，完全没上场去打。」 「露馅了吗？」 「怎么可能不露馅？」 布雷德对莫说： 「真要讲的话，你也一样啊。」 以战斗成瘾的魔兽来说，莫可以算是完全没动过手。 「玛丽亚已经告诉过我你刻意省力的原因了。」 「因为你开口说要去魔界时才完成一半嘛。」 两人聊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内容。 本以为只能跟阿妮斯特进行心领神会的对话，想不到现在还多了莫。 「呵呵，毕竟我是你情妇嘛。」 「就说别瞎猜了。」 布雷德笑着说。 当两人相视而笑时，莫的气质突然变了。 「……玛丽亚？」 布雷德对眼前的女孩问道。 玛丽亚闻言点了点头。 「碰到布雷德同学嘴唇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脸红起来。 碰到嘴唇？ 啊啊，是指道别的吻吗？ 「我发现……布雷德同学正在凝炼某种特殊的气。虽然对气很不在行，但我在魔力这方面还挺拿手的。所以……我一直在莫体内用魔力做同样的事情。」 当时布雷德尝试着不断把气的纯度拉高，将「气」凝炼至纯度九九·九九九再转换成「气」，接着又继续提升纯度。 以魔力来说，就是把魔力转换成纯度九九·九九九的神灵力，然后再继续提升纯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布雷德同学在旅途中都没停过，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用途吧。反正在莫体内也很闲，我猜这样一定能帮得上忙……就一直做下去了……不过莫也因此无法发挥实力。」 原来如此。 玛丽亚既不过问理由，也不想了解，只因为布雷德这么做——就持续不断地凝炼魔力提升纯度。 「玛丽亚，那是……？」 布雷德指着玛丽亚的额头说。上头浮现着魔王纹。 魔王纹原本只在莫现身的时候出现，如今却同样出现在玛丽亚的额头上。 「是，不知怎的就跑出来了。即便不是莫掌握主导权，好像也会出现……」 是因为玛丽亚凝炼出纯度超越神灵力的力量吗？还是这趟有共通目标的旅行强化了两人的精神连结呢？ 「布雷德，这力量——到底该怎么使用呢？」 人格又切换成莫了。莫在掌心生成纯度极高的能量球。 纯度九九·九九九的魔力称为「神灵力」。 不过纯度提升至更高时——好比纯度九九·九九九九九九九——又该如何称呼这股纯粹的力量呢？ 目前——还无以名状。 「之前我跟你不是联手使出了《圣魔剑》吗？」 「嗯，是《爱爱圣魔剑》吧。」 「爱爱两个字是多余的——用那个。那招有勇者级的水准。」 「可是，你不是得动用百分之十五的力量才能使出那招吗？现在的你才只有区区百分之四——」 「所以才要这么做啊。」 布雷德同样在自己的掌心生成能量球。 布雷德手上的能量散发明亮的光芒。 相反地，莫手上的能量却黑漆漆的，还不断吸收周围的光。 气和魔力——有些流派将这两种力量称为《阳气》和《阴气》。这说法或许更合乎本质。嗯，怪不得会这样命名。 「原来如此……是为了施展那招吗？这纯度就是为了在百分之四的限制下施展那招吗？」 「其实我并没有想那么远……不过拜此所赐，应该是不成问题。」 「那就来用《爱爱圣魔剑》吧。」 「就说不必加爱爱两个字啦。」 两人各自将左右手生成的能量球并在一块儿。两颗球激烈地互相排斥，最终融为一体。 混和的能量体遵循两人的意志。 能量在两人的手中间变成剑的形状。 斗气和精灵力——又或者是气和神灵力——以这些力量施展《圣魔剑》时，原本需要剑作为发动媒介。 不过用这第六阶段的力量似乎就不需要剑了。 两人摆出架式。 一股静谧的力量悄悄盈满体内。 完全不像过往负担大到足以搞垮身体的《圣魔剑》。 这次不需要特别打信号。 因为心意相通，布雷德挥剑的时机就是莫挥剑的时机。 「——《真·圣魔剑》。」 （插图p259） 两人轻轻挥下了手。 能量凝聚出一把前所未见的锋利薄刃。 剑身不大，能量也不多。 单就量这方面来说，甚至还不够击发一次破龙饕餮。 不过品质却天差地别。 能量刃猛烈加速穿过空间，朝魔王门射去—— 刹那间—— 魔王门化为粉碎。 高达数十公尺的门在轰声中逐渐崩毁。 不可能摧毁的东西，就在此刻被摧毁了。 「哎呀呀……弄坏了呢。」 「弄坏也没关系吧？」 魔王说。 「啊啊啊啊！那本来是我想说的话耶！！」 「呵呵呵……」 莫眯起眼睛笑了。 「那我走啰。」 「啊啊，去见你父亲吧。我在这儿等着。」 「嗯。」 莫把脸凑近——下一秒钟，嘴唇传来触感。 又被亲了。 布雷德不太清楚女生会在什么时候亲人。 也不太明白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不过布雷德完全没有排斥的感觉——在这短暂的片刻中，他自己也享受着莫嘴唇的触感。 莫跨越门的残骸消失在另一头后，布雷德便随意就地躺下。 「唉……累死了。」 由于蓄积体内的《阳气》都流光了，如今布雷德正处于虚脱状态。 这次力量刚好只用了百分之四。 所以还不至于就这样挂掉。 不久，莫进去的房间内传来巨响。 有大规模魔术的声音、碰撞声、殴打声、某人飞出去撞破石头还是什么的声音等等。 父女俩正进行着温馨的『对话』。 顺带一提，魔兽通常是靠『拳头』对话。 这是莫生平第一次见到父亲。 「啊，糟糕……我得去帮忙大家才行。」 布雷德鞭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起身。 当他坐起来时——好几只魔兽正从眼前的通道彼端走来。 四天王第一大将，得古洛斯。 四天王第二大将，柯芬。 四天王第三大将，盖尔特里乌斯。 四天王第四大将，火鸟与冰鸟。 全员都到齐了。 他们各自扛着一些物体。 其中一边肩膀或背上扛着酒桶，另一边肩膀或背上则是阿妮斯特等人—— 大家好像都在。 虽然昏过去了，但还活着。 「嗨。」 布雷德举起一只手——跟曾经的敌人打招呼。 「在此向过去击败我们的强者致敬。我们并未取其性命——毕竟人类死了会很麻烦吧？」 四天王陆陆续续把阿妮斯特等人放到地上。 接着他们将酒桶重重摆到地上。 曾经的敌人是可以变成朋友的，布雷德很清楚这个道理。魔兽只追求力量。力量是价值观的一切，所以他们会向强者表达敬意。 四天王记得布雷德曾一招击败他们，成功穿越这条通道。 「刚才明明就说不记得了。」 「该怎么说呢……对了……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察言观色』吧。」 四天王笑着说。 布雷德也笑了。 酒会一直持续到莫离开房间为止。 ○SCENE 「终章」 一如往常的午后，一如往常的实技教学。 布雷德坐在围栏上观看试炼场内的授课状况。 「又在偷懒了。」 「毕竟前阵子太操了，得稍微休息一下才行。」 「哪里操了？你老是在偷懒，从头到尾都没出手过嘛。莫都告诉我了。听说最后你只破坏一道门而已。」 真要说起来，最累的反倒是之后的酒会。 魔兽酒量可是无底洞呢。 由于酒精会破坏脑细胞，布雷德几乎不怎么喝酒。不过就算动用体内所有查克拉拼命解毒，魔兽们还是不停劝酒。这样喝下去，身体当然吃不消。 虽然最后记忆变得很模糊，但莫似乎也来参加酒会了。之后记忆变得更加模糊，不过——总觉得莫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印象中自己还跟那家伙肩搭着肩，哈哈大笑地互相敬酒…… 不……最后那个……八成是错觉吧。 可能是记忆错乱了。肯定是这样没错。 「而且你竟然抛下濒死的我们不管，自个儿开起酒会了。」 「不，你们分明就还活着。」 四天王出手算很轻了。 即便如此，换成其他人应战的话，恐怕是必死无疑…… 虽然阿妮斯特等人最近已经有准英雄级的水准了——但仅靠区区几人绝不可能奈何得了『列强』。 别说英雄级的八人满编小队，甚至得出动浩大军势才应付得来。 虽然击败对手也无所谓——但通常都是以落败收场。 那句话不能乱说。一旦说出口，最后肯定会输掉。 尽管一直很想说说看，想想还是算了吧。 「哎，你有在听吗？我说——你竟然自个儿开起酒会。」 「可是你们都还活着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真是的，想不到布雷德这么无情，居然抛下恋、恋、恋、恋、恋……」 「你在模仿某种叫声吗？」 「才不是呢！我是说你抛下恋、恋……呜咳咳，抛、抛下我不管……真是的，我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啊……」 「考虑什么？」 「对我而言，这样反倒是件好事呢——我当正室也行喔。」 莫走了过来。 从魔界回来之后，莫给人的感觉变得不太一样了。 因为大家也都这么说，应该不是自己想太多。 「喂——！？别闹了！莫！之前你不是说了当情妇就好——」 「父亲也同意喔。」 「咦！？等一下——！你说父亲——难不成！？」 「啊啊。对了，布雷德——」 莫转头面向这边说： 「——父亲有话要我转告你。」 「……什、什么话？」 「他说——『你抢走我那么多东西，我一定要痛扁你一顿才甘心。』」 「摆明想打死我嘛。」 布雷德笑着说。 一边是衰弱的前魔王，一边是有百分之四限制的前勇者。究竟前勇者会不会死在前魔王不到火候的拳头之下呢？ 哪天来试试看或许也挺有趣的——布雷德心想。 ──────────────────────── 后记 为您送上『英雄教室』第十集。 阿妮斯特变得愈来愈不像人了。 回顾过去，她先后经历了炎化、暴肥后疯狂减肥，接着是合体融合、魔兽化并长出翅膀，这次甚至还分裂了。 虽然有些事已超出「人类」的范畴，不过别担心，就算不是人类，她依然是女主角。 这次的中篇是以莫为主角的返乡故事。 内容与先前不时提到的「魔界」和「魔兽」有关。 在第九集第二章「以校外教学为名的极限环境训练」中，布雷德等人造访了各地秘境的极限环境地带，不过那毕竟是人界的「极限环境」。 相较于魔界，那些地方根本称不上极限。 说到魔界和其中栖息的生物（？）魔兽—— 由于魔界和魔兽都不适用于常识，光用说的恐怕很难理解……这次便特别安排一段插曲作为「解说篇」。 以下是设定解说。 ●魔界 有别于地上世界的异次元世界，又称「地下世界」，不过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广大的地壳中散布著名为泡的泡状结构。地壳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甚至超越了宇宙的光年规模，无法用几公里、几千公里、几万公里这类一般尺度加以衡量，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无限」。 每颗泡的大小落在几公里到几十公里之间。有些地方受周边地壳内部密度差影响而产生重力，地壳密度达均衡处则呈现无重力状态。 有空气和水的泡不多。因为没有太阳，动植物自然也不存在。魔兽是唯一的生物（？），除此之外只有以尸肉作为养分的菌类滋生繁殖。 ●魔兽 魔界里唯一的生物（？）。 就精准的定义来看，魔兽并不算是「生物」。因为魔兽不会「繁殖」。「生物」的定义包含摄食及繁殖行为，不过魔兽基本上不进行繁殖。 魔兽落败后，其能量核「魔魂」将沉入魔界深处，重新吸取瘴气转变为新魔兽。重生时会从外型上模仿击败自己的对手。魔兽有一定的比例为人型，这些都是从人类击败的魔兽转变而来。 魔兽仅具备斗争本能，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价值观了。不过实力达一定程度以上时，魔兽必然会产生智慧。知性化的魔兽即可理解战斗以外的价值观。 虽然魔兽通常不会繁殖，但人型魔兽可进行繁殖行为。随着与人类交合，融入更多人类血统，最后诞生出天生具备知性的个体，即称为「魔族」。 ●魔界的民族 由于魔兽会从外型上模仿击败自己的对手，栖息着强大个体的领域往往聚集着许多相同形态的魔兽。这些魔兽有时会以名为「始祖」的超凡个体为中心建立部族。 有些聚落则由定居魔界的人类，以及与魔兽交融诞生的魔族所组成。 ●魔王 任何魔兽皆可自称魔王。有了具备知性的实力后，基本上魔兽都会自称魔王。可谓魔兽一生都会经历过一次的中二病。 魔王们互相缠斗，统一魔界一定的范围后，「真魔王」便于焉而生。 （注：以下所指皆为日本刊载情况。）最后是宣传。『英雄教室』漫画版正于『月刊少年ガンガン』好评连载中，第三集将和小说第十集同时上市。 承蒙读者们的大力支持，漫画版上市后供不应求，不断再版，第一集甚至还到九刷。截至第三集竟累计销售二十一万册之多！ 外传『英雄教室-女孩任务-』（暂译）也在『ガンガンONLINE』上好评连载中。本篇外传在『ガンガンONLINE』上都看得到，请参照书末的二维码。 除了『英雄教室』外，『为所欲为的前勇者再度转生，开始强大而愉快的第二轮游戏』，以及『异世界超商繁盛记』漫画版，都在『水曜日はまったりダッシュエックスコミック』网站上进行连载，请务必移驾观赏。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