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重合的心思与初次约会― 作者：雨野智晴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 第四卷 – 1章―重合的心思与初次约会― 「不过啊，为什么要特地约在外头碰面？」 星期日早晨。我一边在镜子前面整理发型，一边自言自语。 「明明住在同一个家，不用约在外头见面，一起出门就好啦。」 我昨晚理所当然地对明日香这么说，但却被她抱怨：「哥哥你根本不懂，你一点都不懂女人心！今天我们不是要一起出门，而是要约会。你懂吗？约会！说到约会，约在外头碰面是最基本的吧！」 「约会啊……」 仿佛受到自己嘀咕的声音刺激，我的脑中浮现明日香那时候的模样。 在前几天的九月淘汰赛的回家路上。 那个眼中带着泪光、满脸通红的表情，是我至今为止一次也不曾看过的、属于女孩子的表情，让我的心脏怦怦乱跳。 「…………等等，我在紧张什么啊！」 今天名义上是约会，但明日香是我的妹妹，是如今我在世上唯一的家人，所以呢，呃，不可能会发生什么让我莫名心跳加速的事情。 说到底，跟妹妹约会这件事本身好像就很奇怪了。 可是看到那时候明日香认真的眼神、表情，我无法以开玩笑的方式应对，结果自然点头答应了。 而在那之后，明日香露出发自内心感到喜悦的表情。 她泛起灿烂无比的笑容，猛然抱住了我。 明日香紧搂住我是家常便饭，所以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然而在那个瞬间，明日香的触感、体温、香气却强烈到足以动摇我的精神。 即便到现在我也能清晰地回想起来── 「呃啊，心脏又开始乱跳了！」 我把吹风机放在洗脸台上，叹了一口气。 看得出自己映照在镜中的脸带着比平时更浓的朱红色。 也就是说，就是那样。 「唉……」 我再次叹息。 接着，我只能承认了。 对于接下来即将与明日香约会这个事实，我感到紧张。 这也就是说，我不自觉地将明日香当成一个女孩子来看待。 她明明是我妹妹，我们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我却不由得将明日香视为一个充满魅力的女孩子。 「不过现在才说这个好像也迟了点。」 从好久以前──自从明日香开始以明日香的身分独立的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将她视为一个充满魅力的女孩了。 但是以前我仅只是以兄妹这层关系为盾，刻意疏远那份感情。 而我当然也清楚明日香对我怀抱的好感，已经超越了单纯对哥哥的感情。 但是她以前都还控制在能当成玩笑的范围，用的是仅止于闹着玩、预先铺好退路的追求方式。 以前明日香只是个恋兄程度足以用「超级」来形容的妹妹。 「可是真受不了她，竟然突然使出这种意想不到的攻击。」 我不知道在明日香心中有过什么样的心境变化。 但是那一天──而今天大概也一样──明日香并没有为自己的感情表达准备退路，而是采取了非常有明日香风格的攻势。 一开始就说要约在外头碰面这一点，应该就是第一个转换心情的开关吧。 「好！」 胡思乱想也没用。 ──我非常喜欢明日香。 我认为她是全世界最棒的妹妹，身为明日香的哥哥也是我最大的骄傲。 而我也觉得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 这点我就老实承认吧。 但是就算如此，若问我跟明日香的关系会不会以今天为界限产生激烈变化，我只能说不知道。 我确实将她视为一般异性女孩看待，但同时也依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她是我的妹妹。 那份感情并不能轻易切换，就常理而言也并非可以切换的事物。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 所以到头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有可能会有所改变，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是我接下来即将跟明日香约会，我为此感到紧张又期待也是事实。 因此现在我要把明日香当成约会的对象，让她一整天都能过得开心。 我要同时将她视为一个妹妹及一个女孩，尽己所能地为她做到我所能做的一切。 拍拍自己的脸颊后，我提振起精神，为了前往与明日香约好的地点而冲出房间。 ◇◇◇ 在早晨清爽的阳光之中，我朝车站前进。 与明日香相约在位于「音乐学院前站」正对面，和平纪念广场中央的「歌姬像」前碰面。 音乐学院前站一如其名，位于距离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正门约两分钟路程之处，音乐学院学生自然不用说，居住在神乐特区的人也常利用和平纪念广场做为休憩场所。 立于中央的石像，以身穿表演服装的歌姬为主题，是约会时相约见面的有名地点。 放学回家或假日购物经过车站前面的时候，许多男女一脸幸福地相约在此的情景我也看过好几次，但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和他人约在这里碰面的一天。 有名地点啊。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似乎可以感受到明日香有多认真，有种难以形容的心情涌现。 好像很开心，好像很害臊，好像很不安，又好像很慌张，连我都无法完全掌握住自己的感情，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我小跑步通过学校前，不久后让人联想到欧洲的石造车站以及位于车站前方的歌姬石像便映入眼帘。 因为今天是假日，早上许多人约在这里碰面，石像前已是人声鼎沸。 这对神乐特区的居民来说已是每周惯例的风景，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稀奇景象。 但是唯独在今天，这个情景与平时有所不同。 若在以往，与人相约见面的人们会均匀四散在石像前。但是今天却宛如摩西十诫的故事中被分开的大海一样，石像前的人潮分成两边。 略显紧张的气氛以及窃窃私语的声音弥漫着整个广场。 当我的视线缓缓沿着分开的道路望去时，该说是正如我所料或者该说理所当然呢，那里站着一位美少女。 与其说是美少女──其实就是明日香。 呃，明日香，你太显眼了啦！ 她是知名度极高的宝石歌姬，又是超级美少女，再加上今天她在服装跟化妆上都费了一番工夫，会备受瞩目或许也是难免的。 可是该怎么说呢，在那里的无疑是我熟悉的明日香，但是看起来确实与平时的明日香不一样。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激烈跳动到近乎疼痛的地步。 ──太狡猾了啦。 这下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明日香坚持要约在外头碰面。 因为她穿的衣服跟早上离开家门时完全不同。也就是说，她特地在别的地方换过一次衣服，也重新画过妆，而现在她正站在我的视线前方。 这是否可称为从日常到非日常的转换呢？ 这让我被迫强烈意识到约会一词，真的很狡猾。 「啊，哥哥！」 抬起头的明日香注意到我的身影，泛起盈盈一笑，大幅度地挥着手。 那个瞬间，周围一阵哗然。周遭众人的视线追在明日香视线的后头一同转向我。 呃，好可怕！ 诸如想知道与那位姬咲明日香相约的对象是谁、好奇、羡慕、嫉妒等等，让人感觉到各式各样感情的视线一口气集中在我身上。 就连在之前九月淘汰赛的舞台上，我也不曾感受到如此露骨的视线啊！ 我不禁心生胆怯。 但是明日香完全不在意这样的视线，朝我跑了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后，她确认手表的时间。 「是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啊。嗯嗯，姑且算是合格呢♪」 「因为要是比约定时间晚到，不知道会被明日香你要求请吃什么东西啊。」 「咦？今天是约会，基本上不是都该由哥哥请客吗？」 「……呜……」 看到露出淘气笑容的明日香，我不由得说不出话。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的。况且我赚的钱还比较多。」 「身为哥哥，这点让我觉得有点丢脸就是了。」 「别在意啦，如果是哥哥的话，很快就能成长到能赚很多钱的。所以说，今天基本上就各付各的。不过做为补偿，你如果送我一个礼物做为今天的纪念，我会很高兴喔？」 明日香用带点撒娇语气的声音说。 「哎，如果是不太贵的东西就没问题。」 毕竟为了在九月淘汰赛之中出场，真的受了明日香很大的帮助。 若要送她一点礼物兼做表达谢意，对我而言也是个适合的机会。 「什么样的价位都没关系，『哥哥送给我的礼物』这个部分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哥哥要用心挑选喔。」 总觉得难度好像突然飙升了。这样一来，我可得卯足劲好好选才行。 「然后呢，我要问哥哥问题。」 「嗯？」 「今天的我看起来怎么样？因为是约会，我试着精心打扮了一番，适合吗？」 她的双手在背后交握，带着柔和的笑容，可爱地微微侧过头。 栗色的柔顺秀发披散了下来。 我这个妹妹真的是一举一动都美得像一幅画啊。 「什么怎么样，没必要特地说出来吧？你可是明日香啊。」 这个模样当然很可爱。 但是再怎么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还是在备受注目的情况下，说出可爱之类的话很令人害臊。 「你不好好说出来，我就不明白嘛。我一直左思右想着哥哥会不会喜欢呢～哥哥会不会称赞我可爱呢～之类的，才做出这身打扮。如果你能确实说出感想，我会很开心喔。难道不可爱吗？」 「笨蛋，哪有可能。」 目睹现在的明日香后还能说出她不可爱的人，顶多只有嗜好特殊者、视力有问题的人，或是对自己以外都没兴趣的自恋狂。 「那么，我可爱吗？」 她的视线往上注视着我的脸。灵动的蓝宝石色大眼睛中映出我的面孔。 主导权完全被明日香掌握了。 「……不用想也知道你很可爱啊？」 「真的吗？」 「对，可爱得无可挑剔，是至今为止最可爱的一次。」 「唉嘿嘿，太好了……」 明日香露出仿佛打从心底感到安心的微笑，双手在胸前紧紧相扣后，又战战兢兢地伸出左手。 「嗯？」 「我要特别送给你一整天都能跟可爱女孩牵着手的权利。」 明日香双颊泛红，一脸羞涩地说着。 仔细想想，从小学低年级之后，我跟明日香好像都没牵过手。 虽然会睡同一张床，或是在打闹之间有身体接触，但是认真地牵手这件事真的是很久没做了。 「啊、喔……」 我感受到了额外的紧张感，并握住明日香的手。 明日香小巧滑嫩的手被包覆在我的掌心中。 「哥哥，不对喔。今天的牵手方式与普通的牵手方式不一样。」 明日香一面这么说，一面让我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扣，调整成所谓的恋人牵手方式。 「今、今天是约会，我个人认为这样牵手才是正确的。」 之所以从刚才开始语气就莫名拘谨，大概是因为明日香自己也感到紧张。 当我斜眼偷瞄明日香的脸，就发现她的脸颊变得比刚才更红。 我的脸色大概也跟她差不多吧。 我们两人手牵着手，害羞得不得了，因紧张而浑身僵硬。 虽然心里会想说我们这对兄妹到底在搞什么啊…… 不过这种难为情与紧张感却一点都不会令人讨厌。 「那、那么，赶快走吧。」 「也、也对。」 我们两人肩并着肩，离开和平纪念广场。 在那段期间，我背上一直承受着锐利的（主要是男生们带有嫉妒的）视线，不过这也没办法。今天我就忍受一下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 ◇◇◇ 「那么今天你打算去哪里？记得你好像说过有个想带我去的地方。」 搭了两个小时的电车离开神乐特区，抵达东京的池袋站时，我这样问明日香。 昨天晚上向明日香确认我是不是想个约会计划比较好时，得到的答案是她有想去的地方，所以没问题。 哎，在池袋站下车的那一刻，我就大概预料到其中一个目的地了，因为池袋对我跟明日香来说是特别的地点之一。 「要去哪里啊……有很多地方呀。想带你去的地方跟想一起去的地方都一大堆，你就先做好觉悟吧。首先，一开始先来稍微填一下肚子。」 我跟明日香牵着手走出拥挤的池袋站东口，从车站前的道路朝太阳城的方向走去。 「嗯～假日的池袋果然人潮拥挤呢。」 「因为是与原宿、涩谷跟新宿并列的闹区啊。」 一旦到假日，不只是东京都都民，也会有许多人从邻近地区来这里玩吧。 「情侣也很多呢。唉唉，我们在旁人眼里看起来会不会像一对情侣呀？」 「应该会吧。」 毕竟我们走路的时候还牢牢牵着手。 「这样啊，太好了。」 明日香腼腆地笑了。 明日香身为歌姬这种可说是偶像般的存在，已经习惯受到他人注视。 换句话说，她已经习惯流露出魅力十足的表情。 所以她光是笑容就有好几种模样，每一种都充满魅力。 但是正因为如此，她鲜少露出现在这种率直表现出自己的情感、就某种层面来说仿佛毫无防备的表情。 这跟职业病或许稍有不同，总之她已经养成习惯，会自然地隐藏起真正的自己。 所以她对我露出这种状甚腼腆、与年龄相符的表情让我很开心，表情自然也变得柔和。 「怎么了怎么了，哥哥怎么会突然偷笑起来？跟我看起来像对情侣，让你这么高兴吗？」 对于明日香恶作剧般的问题，我老实点头。 「嗯，如果说我不开心那就是说谎了。不过更让我开心的是，明日香看起来很高兴。」 当我这么回答时，明日香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讨、讨厌，都是因为你突然说这种话，哥哥你犯规啦！」 她像是小孩子一样鼓起腮帮子，接着比刚才更加用力握住我的手。 「呃，你为什么要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说来说去，到最后主导权还是会被哥哥抢走。这让我好像又不甘心、又高兴、又火大，感觉很复杂！」 这么说的明日香确实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不管我怎么思考着要如何让哥哥心动，哥哥却总是可以用好像没有任何含意的一句话反过来让我心跳不已。」 她噘起嘴，闹脾气似地说。 「不过以我的性格来说，可不会允许自己一直输呢。」 「什么一直输，我们没有在比赛吧？而且我也不会觉得自己赢了。」 我只是诚实说出真正的心情罢了。看到明日香开心的模样，我自己也会开心起来。 「就算对哥哥来说是这样，对我而言却不是如此。刚才是我输了！完全败北！」 「你还是一样喜欢争输赢。」 「我喜欢的不是争输赢，而是胜利。顺带一提，我最讨厌输了。唉──这一招太不费力，老实说我不太想用。不过嘛，这无疑是最有效果的，为了掌握今后的主导权，这也没办法。」 明日香喃喃自语了些什么之后，轻轻放开牵着的手。 接着她露出经过完美计算的满脸笑容，紧勾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身边。 「毕竟这是约会，可以挽着你的手吧？」 她很用力、很用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抵上我的手臂。 而且特别集中在女生身体最柔软且具有弹力的部位，可感受到波涛汹涌的感觉。 「那、那个啊，胸部完全抵到我了。」 事到如今，我哪有可能会因为妹妹胸部的触感就动摇──这种话当然是痴人说梦，我在极端动摇的同时，对明日香这么说。 「这也是一句太简易又太老套的台词，我不是很想用，不过今天我要刻意说出来：我是故意抵上去的。」 一副想说「如何，投降了吗」般的表情，明日香扬起嘴角继续这么说。 「那么，哥哥有何感想呀？」 在柔软有弹性的触感与牛奶般的甜香包围之下，这次我也只能老实回答： 「我投降。」 「很好♪」 听到我的回答，明日香开心不已，再次露出会让我心生喜悦的那种没有防备的笑容。 ◇◇◇ 在明日香的带领之下走进咖啡店内后，我差点不自觉地抱住头。 我们花了两个小时搭电车来到池袋，这时时间已经可以算是中午的时间带。 也就是说，店内已将近客满。 这里位在距离池袋站徒步两分钟路程，在可说是主要干道的太阳城60大道入口处对面大楼之内的黄金店面，店内风格时尚。 清爽的阳光从一大片窗户外照进来，营造出明亮的氛围。 我马上就能看出这家店很受欢迎。 不过这个客层── 基本上就只有女孩子啊！ 虽说有些地方也坐着一起来的情侣，不过那些男朋友都跟现在的我一样，显得坐立难安。 碰巧视线相交时，还会无意义地点头打个招呼，感觉像是在说「我们都很辛苦呢」。 「我从之前就想来这家店一次看看，但一直没有机会。」 坐在对面的明日香心情十分愉快地看着菜单。 「哥哥要点什么？」 「呃，就算问我要点什么──」 标示在菜单上的基本上都是百汇。 虽然大抵上也有饮料类跟三明治等轻食，不过附有大幅照片、显而易见是主打餐点的，则是种类繁多的百汇。 「可是在我看来全都一样啊。」 百汇的数量全部有二十二种！这再怎么说也太多了吧。 仔细看了菜单，我发现每一种都被冠上塔罗牌中大阿尔克那note的名称。 编注：是指塔罗牌的组合，在塔罗牌中一般俗称为「大秘仪」、「大牌」或「王牌」。 「根本不一样啦！哥哥你都在看哪里啊。『皇后』是以艳红的草莓为主，『愚者』是以巧克力为中心，『月亮』是蒙布朗口味，『隐者』是以健康的优格为基底。就算同样是百汇也完全不一样！」 明日香散发出无论何者都难以舍弃的气息继续说着： 「嗯～怎么办，像这样子附上照片给我看，反而会让我没办法决定啊。」 明日香露出一副似乎连在来武中也看不到的认真表情，皱起眉头烦恼着。 「既然如此，干脆把无法放弃的百汇全都点了吧？反正你是靠自己在赚钱。」 以明日香的表演费来说，就算要将这家店的所有餐点全点一份应该也都绰绰有余。 「呜！」 明日香似乎有一瞬间被我这个提案动摇了，目光在游移了一段时间后，她紧咬住嘴唇。 「那样不行！绝对不行！」 她大力地拍着桌子，接着用哀怨的目光瞪向我。 「呃，你的意思是不可以浪费食物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根本无法浪费才是问题所在！」 「嗯？什么意思？」 「因为要是看起来那么美味的百汇被放到了自己面前，当然会不小心全部吃光吧？只要出现在桌上就完了，那些全部都会被我吃进体内，成为热量被我吸收。啊，那真是太可怕了。」 明日香抱住自己的身体，全身颤抖着。 「可是明日香一点都不胖，应该说你的身材好得不得了，只不过是吃这么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这是不行的！只不过是一点点、只不过是今天、只不过是再一口之类的，这种轻忽的想法都会成为导致日后崩坏的第一步。一旦学会妥协，心理上的门槛就会接连下降，之后就会变得更容易妥协！」 的确，或许正是如此。 不管是什么事，人类这种生物就是一旦妥协过一次，当下次再遭到同样的诱惑袭击时，就会觉得「反正那时候都妥协了」，于是不断往轻松的方向随波逐流。 而明日香正是因为凡事都不允许自己做出小小的妥协，才能够站在今天的地位。 她无疑是个天才，但是我认为天才并非单纯指拥有才能这件事，而是指为了培育那份才能而比任何人都努力的人。 呃，不过这些也不是在为了要选择哪个百汇而烦恼时该想的事。 「唔～虽然像这样看着菜单会让人烦恼得不得了，不过果然还是该点那一道吧。毕竟那是最主要的目的……」 明日香看着菜单嘟哝，接着将视线转向我。 她将菜单立起来遮住嘴，以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我。 「嗯？怎么了吗？」 「那、那个啊！哥哥点的东西也由我来选，可以吗？应该说，请让我选！拜托你！」 明日香猛然低头请求。 「啊、哦，没关系啊。就如同我一开始所说的，在我看来每个都一样。」 虽然有口味差异，基本上还是百汇。我没有特别想吃的，也没有什么不敢吃的。 「真的吗？你能答应我直到最后都按照这家店的规定吃完我点的品项吗？」 「对啊。反正也没有什么不能吃的品项吧？」 假如是在小酒馆或是包厢式卡拉OK，或许也会有整人式的派对餐点，不过这里再怎么说都不可能会有吧。 「好，约好啰。不好意思～可以点餐吗～？」 明日香笑容满面地呼唤服务生小姐。 接着，在五分钟之后，我才明白明日香说的「直到最后都按照这家店的规定吃完」是什么意思。 「嗯哼哼♪」 面对笑容满面的明日香，我的头痛了起来。 桌上放着巨大的百汇。冰淇淋、霜淇淋、水果、生奶油、慕斯、小泡芙等等，数量远远超乎想像的甜品呈现在眼前。 这些都装在一个容器之中，但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我今天啊，就是想跟哥哥一起吃这个。」 明日香点的是二十二种品项之中最为特殊的一项。 这是冠上塔罗牌的「恋人」名称的特大百汇。 一如其名，这是情侣专用的品项，以两人合吃一碗为前提。 最大的特色，就是附上的汤匙与叉子只有一组。 此外菜单上还写着「请以会让周遭众人也感到羡慕的恩爱模样享用♪」这种话，甚至还附上插图。 简单来说── 「来，哥哥，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你暗算我啊，明日香！」 「我没有暗算你呀？我只是拜托哥哥把你的份也让我来选而已，而且也没有把菜单藏起来对吧？」 「这、这个……」 听她这么说，好像真的是这样。没有好好确认菜单的我也有错。 「而且哥哥已经答应我，直到最后都会按照这家店的规定吃完了。」 「呜、呜呜……」 「更何况我相信，我的哥哥并不是会破坏与妹妹之间约定的那种人。」 明日香以礼貌的口吻，稳健地步步进逼。靠着长年的经验，我理解到事已至此就没有胜算了。 「哥哥，啊～～～～～～」 002 明日香露出看起来很开心、似乎真的是发自内心感到愉快的笑容，递出舀起一匙冰淇淋的汤匙。 真是的，受不了她。露出看起来那么开心的表情，我不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吗？ 我死心地张嘴，不久汤匙就被塞进来，冰淇淋的甜味在口中扩散。 「唉嘿嘿嘿，实现一个梦想了呢。」 明日香一脸幸福地眯起眼，并用汤匙再次舀起一口冰，这次换成送进自己口中。 「说是梦想也太夸张了吧。」 「才不夸张呢～因为像现在这样，在这里点一个『恋人』百汇并一起吃，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如果是明日香的话，这种梦想明明很容易就能实现啊。我觉得应该有一大堆人愿意跟你一起来。」 「喂，哥，我宰了你喔。」 我的脚趾在桌子下方被用力踩住，而明日香正带着笑容散发出杀气。 「怎么可能对象是谁都没关系？跟哥哥一起来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所以这才会是我的梦想！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不解风情的话呢？」 她半眯着眼瞪我，并狠狠踩着我的脚背。 「不，可是，呃、好痛，我的脚很痛。」 「没什么好可是的！哥哥在约会之中对我说出过分的话，伤害到我了。我的心很受伤。」 她鼓着腮帮子抗议。 「抱歉，是我的错。」 「那么做为赔罪，希望哥哥展现出诚意。」 「诚意？」 「对。为了治愈我受伤的心灵，跟我热烈地亲热一番。例如像这样，向周遭展现出我们的甜蜜模样。」 明日香一边这么说，一边用叉子叉起草莓，而且还「啾」地一吻之后，露出淘气的笑容递向我。 「来，哥哥，啊～」 「不，这个……」 再怎么说都太难为情了。 「哥哥，诚意、诚意。」 「可是来自周遭的视线实在太刺人了。」 再说，在起初点了「恋人」的那一刻，店家也随之做出显眼的表演，我们就已经因此饱受注目了。 再加上明日香的外貌，就算说她现在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受到整家店的瞩目也不为过。 明日香果然很引人注目。就算撇除偏袒的目光来看，她跟其他女生散发出的气场也全然不同。 「不行喔──哥哥，笨蛋情侣不可以在意周围的人，得沉浸在两人世界之中才行。」 「不要自称是笨蛋情侣啦。」 「笨蛋情侣有什么不好。赞成笨蛋情侣──推荐亲亲热热──来，间接接吻！」 带着不容拒绝的笑容，她把被她亲吻过一次的草莓举到我面前。 看来已经无处可逃了。 在旁人眼里看来，现在的我们真的非常像是笨蛋情侣吧。 而我竟然并不讨厌被人这样看待，这也让我有种复杂的心境。 我下定决心，将草莓含入口中。 都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不觉得跟明日香间接接吻有什么大不了了。 反正从小她就常要求我将自己的食物分她吃一口，而且之前接吻──应该说是调音的镜头也转播到全世界了。 不过，虽然是这样…… 「唉嘿嘿，我们真是相亲相爱呢♪」 听到明日香甜蜜的声音，我实际感受到了我的脸变得比自己想像中更烫。 ◇◇◇ 「喂，明日香。」 「嗯？什么事？」 我被打从心底彻底享受过恋人百汇而心情大好的明日香拉着手，走在太阳城60大道上。 「我这个人到底哪里好？」 我一直犹豫该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一旦说出口，这句话将会成为从至今为止的兄妹关系之中踏出一步的契机。 但是仔细想想，在今天出来约会的时候这一切就已成定局了。 明日香也是做好了这个觉悟，才会在那次的归途中特地说出「请跟我约会」。 听到我这句话，明日香与我牵在一起的手指似乎有点紧张地动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我。 接着她露出柔和的微笑，微微歪着头。 「被这么一问，我也很难回答呢。真要说的话，答案果然是全部吧。」 「全部？由我自己这么说也有点奇怪，不过我无论是读书还是运动都只是平均水准吧？关于长相我自己不好说，但是比我出色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嗯，的确呢。」 明日香依旧笑着，干脆地表示肯定。 不过在这点上受到她的肯定，还是让我的胸口有点痛就是了。 「另一方面，明日香却拥有让你从小就一直被称为天才的才能。无论是读书还是运动都成绩超群，小学、国中时在学校里就是偶像般的存在，现在则是享誉世界的宝石歌姬。」 「外表呢？」 「嗯？」 「所以说，对于外表的评价呢？从哥哥眼里看来，对我的外表评价如何？」 明日香的视线往上凝视着我的眼睛，像是在催促我。 我本来是因为感到难为情才会刻意回避，她却一下子就直指核心。 「很可爱啊，无可挑剔。即便在我至今为止遇过的女孩之中，也是顶级的可爱。」 「仅只是顶级而不是最可爱，这让我有点介意，不过，谢谢你。」 她看起来既开心又有些害羞地眯起眼睛。 那个表情同样很可爱，假如她不是我妹妹，而是比方说在学校相识的那种普通的关系，我大概会认为她是我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之中所见过最可爱的人。 「所以我才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我。」 若是明日香的话，应该有许多异性追求她，只要她有那个意思，想选谁都可以吧。 「而且，我们还是兄妹。」 然而她却偏偏倾心于身为哥哥的我。 到最后，不管怎么做、怎么想，思绪都会来到这个地方。 我是明日香的哥哥，明日香是我的妹妹。 就常识来思考，这是绝对不会结合、也不可以结合的关系。 「我想啊，这部分也是个很大的原因。」 她再次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想就是因为哥哥是我哥哥，所以我才会受到哥哥吸引。」 明日香静静仰望着天空，如此低声呢喃。 ◇◇◇ （明日香视角） 「唉，这个状况好像再怎么说都会有点费力呢。」 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靛蓝色。 直到刚刚还从操场传来的运动社团的吆喝声也已沉静了下来。 在这种时间，姬咲明日香仍独自留在学生会办公室，埋首于整理文件。 她从小就被称为神童，名声在进入小学的同时便传遍全市。 头脑聪明，运动万能，开朗快活，花容月貌。 无论在谁眼里都是无懈可击的明日香时常处在团体中心，随着她从小学毕业进入国中后，那股存在感变得更加庞大。 她成了创校以来首位一年级就担任学生会会长的人。 并非她主动参选，而是受到同学举荐而当选。 明日香自己并没有想要成为学生会会长（反而因此有几天不能早早回家，导致与哥哥密切相处的时间减少，她对此抱有强烈的不满），不过基于「既然有人需要自己，那就这样吧」这个理由，她决定接下这个职责。 当然，以高年级生为中心，多少对此有所反弹。 明日香认为会有这种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也是因为如此，为了能让那些高年级生接受，她非得好好工作不可。 既然要做就要尽全力投入其中，留下成果。 这就是姬咲明日香的生存之道，而明日香的努力也很快受到高年级生认可，得到了信赖。 只要交给明日香就行了。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明日香都能解决。 信赖在不久之后变化为无意识的依赖，结果明日香的工作量日渐增加。 「一旦受人拜托就会不小心得意忘形地接下，这就是我的缺点吧。」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伸着懒腰。 文化祭即将在两周后举行，这是全校参与其中的一大活动。 因此学生会当然也以主办单位的身分全力运转着。或许可以说这是在一年之中，学生会最为忙碌的时刻。 再加上明日香桌上还放着班上展出要用的各式文件。 明日香的班级全班一致通过办庙会。 在庙会中推出的食物菜单的拟定、大道具及小道具的制作等等，会由全班同学率先处理。 而说是交换条件也不太对，不过准备好要提交给学校的文件、在模拟商店贩卖炒面、从热狗的采买调节到向卫生所申请许可、筹备吊水球用的用具等等，复杂麻烦的工作都大量地堆在明日香眼前。 就连班导师也跟着把一切都交给我办是怎样啊──她也是有这种想法，不过──明日香轻轻叹息，用指尖按压眼头。 「唉，也没时间说丧气话了。」 在这里的文件，基本上都是若不在明天以前完成就会有麻烦的急件。 要是未能交出，在最坏的情况下，班上或许会无法展出也说不定。 「毕竟不能搞砸大家期待的文化祭嘛。」 发出「嗯」的一声鼓起干劲后，明日香开始在文件上填写必要事项。但是工作进展却相当不顺利。 若是平常她应该早就完成工作了吧。 但是今天脑袋就是很不灵光。 反倒是视野感到阵阵晕眩。 「啊──讨厌。」 明日香再次以指尖轻捏眼头。为了让模糊的视野聚焦，她以指尖按摩。 透过指尖传递过来的体温烫得惊人。 她从早上就开始发烧了。 而明日香坚强到能够在不让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度过一整天，也脆弱到在无法向任何人坦白的情况下度过了一整天。 她从小就是即使只靠自己一个人也什么都做得到，因而不擅长向别人表现出脆弱之处。 「没问题、没问题，我还撑得下去。明日香，这点程度的工作马上就能解决对吧？」 明日香一边自欺欺人般地低语一边动笔。 ──两个小时后。 她成功以自己一人的力量完成该完成的工作，真不愧是姬咲明日香。 「呼……总算结束了。不过果然有点累了呢……」 将文件收进抽屉后，明日香就这样趴到桌上。 她的呼吸紊乱、脸色差劲，身体微微颤抖。 由于太过勉强自己，她的状况更加恶化了。 「呜～看样子好像有点糟糕……」 就连想坐起身也使不上力。 她的上半身依旧趴倒在桌上，持续吐出紊乱的气息。 「又冷、又无力、又不舒服，真是糟糕透顶。好想快点躺到床上。」 一股恶寒窜过全身，就算闭上眼睛，视野也不停回转。 发烧使得平衡感出了问题，她处在连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都不知道的状态。 「这下可能真的伤脑筋了。」 过一阵子就会有老师来巡视，照理说她应该不至于要一直在这里待到明天。 但是几乎不会有人到学生会办公室巡视。那是她受到师长信赖的证据，这次却适得其反了。 直到老师来巡视为止，还要等几个小时呢？ 不过要是休息一会儿，是不是就能活动了呢？如果到时动得了，那就振作起来回家去，或是打电话请别人来接。 尽管冷静思考着这些事情，不安却依旧淹没了她的心绪。所以── 「明日香！」 伴随着最熟悉的声音，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明日香差点哭了出来。 小跑步靠近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哥哥──健温柔的手轻轻碰触明日香的背脊。 「真是的，竟然在学校待到这个时间，等等，好烫！你是不是发烧了，还好吗？」 那只手随之抚上了额头，舒适的冰凉感让明日香坐起上半身。 ──无论何时，在真正面临危机的时候，哥哥都会在她身边。 而只要哥哥在身边，明日香就能露出笑容。 「我只是有点累，稍微休息一下罢了。」 「什么休息一下，你又在勉强自己了吧。至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不要勉强，对自己好一点。竟然自己一个人在学校留到这么晚。」 「就算你这么说，这可是重要的工作啊，我背负着重大责任呢。」 「哎，明日香是学生会会长，我当然明白会有这种工作就是了。」 发现到健一边这么说，一边凝视着她的眼神是认真担心着自己，明日香的脸颊自然露出笑意。 「所以哥哥担心起晚归的我，特地到学校来迎接啊。」 「我才没有担心到那个地步，只是碰巧有东西忘记带回家，来拿的时候顺便到学生会办公室看一看，发现明日香睡着了，才会叫醒你。」 「碰巧有东西忘记带回家啊～」 但是你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拿啊──明日香没有不识趣地指出这个事实，她站起身，将自己的身体靠在哥哥身上。 「你的身体果然很烫，是不是发烧得很严重？」 「嗯，我已经走不动了，所以背我。」 明日香撒娇似地将双臂环到健的脖子上。 「实在拿你没办法。」 健背对明日香蹲下后，明日香将全身体重都靠到健身上。 ──能像这样让她托付自己一切的只有哥哥。 ──能像这样让她发自内心撒娇的只有哥哥。 在健背上摇晃的同时，于模糊的意识之中，明日香这么想着。 003 「而你这个哥哥为什么会睡在这种地方啊。」 醒来之后，她最先说出来的就是这句话。 肯定是在看顾她的中途不小心睡着了吧。 明日香躺在床上，轻拍坐在床边趴着睡着的哥哥的头。 她被哥哥背回家后，直接被放到床上躺下。 之后她在哥哥的帮助下换成睡衣、吃粥并吃药，睡了大约一个小时后，身体也好受许多了。 「又受到哥哥帮助了。」 明日香一面轻抚健的头，一面轻柔地微笑着。 宁静的空间。传入耳中的只有时钟指针的声响，以及哥哥轻微的呼吸。 真是幸福的时光。 「不过……」 内衣紧贴在肌肤上的触感让明日香蹙眉。 大概是退烧药发挥作用了吧。由于大量流汗，从内衣到睡衣都湿了，衣物贴在肌肤上的感觉令人不快。 「要不要去泡个澡呢？」 就算换过内衣，一直保持这种因汗水而黏答答的状态也很不舒服，而且哥哥就睡在身边，她想让身体干干净净。 「好，去泡吧！」 提起劲支起身体时，明日香注意到放在床边桌子上的手机收到了新讯息。 她拿起手机操作。寄件人是同班的七绘。 「嗯？我看看哦？」 视线落到邮件内文上。 『工作到那么晚，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要是觉得会弄到太晚的话就说一声喔，我也会帮忙的。对了，明日香，你有没有被哥哥骂？刚才你哥哥打电话过来，用很吓人的气势问：「我妹妹这么晚都还没回来，我很担心，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就算我说明日香很优秀，而且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那么担心不会有问题的，他反而说：「就是因为她很优秀所以才会担心」。他还着急地说：「若是平时的明日香，假如会拖到这么晚，她应该会事先联络才对；然而我却没收到联络，这表示她说不定遇到什么问题了」。我一说你应该在学生会办公室工作，他突然就挂了电话。怎么说呢，我以前就觉得你有重度的恋兄倾向，不过你哥哥似乎也有相当程度的恋妹倾向。真是的，你们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对兄妹啊。不过听到你哥哥说的话，我也觉得有点担心，所以看到这封简讯后要回复喔，OK？那么，明天学校见，明日香。』 大致读过内文后，明日香将手机紧紧抱在自己胸口，脸上不争气地浮现得意的笑容。 接着她像是要烙印在记忆中一样，再次从头开始重读内文，稍微打滚了一下，接着回信给七绘：『谢谢你的简讯。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有谢谢你告诉我贵重的情报喔，心之友～』 将手机放回床边桌上后，她呼出一口气。 胸口怦怦跳个不停。 「喂，你这个骗子。你明明就超级担心我嘛。」 明日香嘴角微扬，戳着哥哥的脸颊。 「什么叫做碰巧有东西忘在学校，竟然撒这种破绽百出的谎。」 带着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的笑容，明日香以指尖逗弄健的脸颊。 健因担心明日香而方寸大乱，甚至打电话给明日香的朋友，这让她开心得不得了。 「你明明就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小声嘀咕后，明日香温柔地摸了摸健的头。 「害我也要真心喜欢上你了，你这个讨厌鬼。」 ──虽然明日香其实很早以前就真心喜欢上他了，但是今天这件事无疑已经让她更加喜欢他。 「请负起让我这么喜欢你的责任喔，笨哥哥。」 明日香在床上跪坐，紧接着将上半身靠近健的脸。 「我明明心跳不已，你却睡得这么舒坦。」 一脸不满地噘起唇后，她就这样将唇轻轻碰触睡着的健的脸庞。 ◇◇◇ 「嗯，果然是因为全部。」 仰望天空的视线回到我身上后，明日香这么说。 「因为是兄妹，从我出生的时候开始，哥哥就一直待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所以说，无论是哥哥的优点还是缺点，我通通都知道。即便如此──」 此时明日香停顿了一下，露出认真的眼神。 「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哥哥。」 她说得清楚明了。 「我喜欢的不只是表面，也不是因为憧憬之类的理由，无论是美好的一面还是肮脏的一面我都知道，无法容许的部分跟令人火大的部分也有一大堆……不过呢，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她难为情似地搔着脸颊，往上看着我。 「我果然还是喜欢哥哥的一切。」 这句直接的话语，让我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心跳发出快速跳动的声音，开心的感情、飘飘然的感觉、试图制止这一切的想法，以及指出这是个错误的常识，全都交织在一起。 「讨厌，别露出那么为难的表情啦，哥哥。」 「不，可是……」 「我并不是说现在马上就想跟哥哥成为恋人。我也很清楚这不是能轻易下决定的事，而且老实讲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的恋爱之情，毕竟我不曾对哥哥以外的人怀抱这样的感情。」 明日香用自己的手臂勾住我的手臂，身体紧贴着我，继续说道： 「不过看到哥哥跟其他女生要好的样子，我就觉得火冒三丈；看到你弹奏其他女孩子的幻创曲时，我就会心痛。每次见到你跟其他女生调音，我都会想马上用自己的唇将别的女生亲过你的纪录覆盖过去，总之我就是想独占你。」 仿佛要解放至今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所有想法，她将之诉诸言语。 「所以我才会想至少先表现出这样的想法，毕竟我对哥哥来说还只是妹妹，按常理来想是一种根本无法登上舞台的关系。因此我才要尽全力正面迎战，否则我觉得哥哥随时都会在我无法接受的情况下被别人抢走。」 宛如拼了命不愿重要的玩具被拿走的孩子一样，明日香将我的手臂拉近她的身子。 我果然还是对明日香每一个这样的举动感到欣喜。 老实说，我也跟明日香一样，不太了解恋爱之情是什么。 毕竟至今为止我根本没有这样的余裕。 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这种开心的感情是否就是所谓的恋爱之情，至今面对其他女生时也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说不定这次是个面对恋爱这件事的好机会。哎，不过── 「我不认为现在有哪个人会马上把我抢走啊。」 当我这么说，明日香就半眯起眼瞪着我。 「这种迟钝的地方最令人火大了。你根本搞不清楚现状。」 「现状？」 「在之前的九月淘汰赛之中，哥哥你完全不懂自己做了什么吧？」 「哪有做什么事，我只是寻常地以一个奏士的身分演奏啊。」 照理说我没做什么特别显眼的事。 「是呀，也对。你只不过是同时演奏我跟蠢丫头的幻创曲罢了。」 「哦，那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对吧？那时毫无准备就要直接使出这招，我还有点担心能不能顺利，不过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正常来说，那种做法并不会顺利喔。」 「哎，也是啊，而且也没练习过。」 那时候觉得只有这个办法，于是我拼了命，不过一旦冷静下来回想，就会发现那实在是个有勇无谋的挑战。 「但是若考虑到今后的小组对战，我认为那会变成相当重要的技能。」 明日香是独唱者，即使没有奏士的辅助也能发挥自己的实力。 可是对一般的歌姬来说，奏士演奏的有无会成为非常重要的关键点。 「对。所以我才会说，哥哥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明日香不知为何仍一脸不满地鼓着脸颊这么说。 「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一位奏士同时为复数歌姬演奏并不是谁都做得到的事。不对，倒不如说至今除了哥哥以外，不存在其他成功的奏士。」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之前那次是我第一次试。」 在那之前来武并没有小组对战的规则，照理说不会有这么做的机会。 但是明日香摇头否定了我这句话。 「至今为止并非没有人尝试过，毕竟奏士的数量比歌姬还少。」 「咦？可是至今为止，在来武之中没有同时演奏的必要吧？」 「是啊，在来武之中是这样。」 明日香摆出严肃的表情点头。 「但是歌姬不见得只会在来武中歌唱。虽然无论哪个国家表面上都遵循ICC制定的规则，但是各国不可能不探讨除此之外的可能性吧？」 就连我也明白明日香这句话的含义，以及她所指的是什么。 我的视线移向位于道路前方的太阳城60的最高楼层。明日香也跟着朝那里望去。 「你是说军事用途吧。」 「虽然不只是这样就是了。不过既然奏士人数不足，试着靠一位奏士的演奏同时让复数歌姬歌唱的想法当然会诞生。无论哪个国家都在尝试这样的实验，当然日本也是。而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 「真的假的？」 「是真的。同时演奏的结果惨不忍睹，有时会导致双方的幻创曲互相干涉，造成反效果；有时会导致难以完全投入感情，使魔法的威力比没有奏士时更差，因此不可能同时演奏这件事成了全世界的常识。我想就是因为这样，一位奏士搭配两位歌姬这种形式的小组对战规则才会被创造出来。」 明日香继续说，由于理论上无法同时演奏，因此会产生更具战略性的趣味。 「也就是说，之前哥哥做的事情非常惊人。现在全世界的大人物肯定都在关注哥哥吧。」 接着明日香一脸不快地眯起眼。 「当然，不只是那些大人物，全世界的歌姬也一样。然而你这个笨哥哥却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我只是为了明日香跟花穗拼命演奏罢了。」 我在演奏时真的一心只想着要帮助明日香跟花穗，想成为两人的力量而已。 「总而言之，现在的哥哥是业界瞩目的目标，请你充分认知到这一点喔。蠢丫头或平胸女就算了，要是受到其他歌姬诱惑，就把你喀擦一声剪掉。」 「喀、喀擦一声剪掉是指剪掉哪里？」 「那还用说吗，就是会让哥哥变姐姐的部位呀。」 看到明日香笑咪咪的表情，我两腿之间的部位不禁紧紧一缩。 ◇◇◇ 「好啦，该怎么办呢？」 我独自在池袋街头乱逛。 为了寻找早上答应要送明日香的礼物，我跟明日香决定分开行动约一个小时。 话是这么说，但我完全想不到究竟该选什么礼物才好。 毕竟对方可是日本引以为傲的宝石歌姬。 我没有实际问过金额，不过她的演出费用应该相当高。 就算她有想要的东西，大抵来说都能自己买；虽然想过以品味决胜负，但我不认为自己有品味可言。 至少我没有足以跟明日香匹敌的品味吧。 明日香说过，只要是我为她选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她都会高兴，不过我还是想送真的能让她开心的礼物，这就是男人的心思。 我想只要随意逛逛各家店，说不定就会浮现好主意，于是到处走动了一下，但是我根本连该进入哪家店才好都不知道。 「毕竟我至今为止都不曾送过女生礼物啊。」 洋装？首饰？还是说小东西或布偶？ 但是无论何者都会牵涉到本人的喜好问题，无法随便挑选。 而送食物或消耗品的话，感觉明日香不会接受。 虽然我也听说过「要是不经思量地配合对方的喜好挑选礼物，说不定到最后送的东西对方早就有了，或反而因为是喜欢的东西以至于会有不满意的部分，所以不要在意这种事，送自己推荐的东西就行了」──不过这也很困难呢。 「唔～」 当我烦恼地在小巷弄中闲晃时…… 「嗨，小兄弟、小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有个身穿橘色上衣跟格子工作裤，顶着吓人的光头，外表看起来很可疑的大哥向我攀谈。 「看你的表情，是在烦恼要送女朋友的礼物吧？」 「咦？你怎么知道？」 「哦，我随便猜猜竟然猜中啦。嗯嗯，这肯定就是所谓命运的邂逅。」 那位大哥这么说完，开心地咧嘴一笑。 与他的衣着完全相反，这是一张亲切可爱的笑容。我有一瞬间以为他是可怕的人，不过或许他实际上是个好人。 「命运的邂逅？」 「因为小兄弟你正在烦恼送女朋友的礼物，而我在这里卖最适合拿来送女朋友的东西。你看，这不就像是命运一样吗？」 大哥这么说，并指向自己后方的桌子。 那里排列着以花朵造型为主题的坠饰、耳环、项链等等的首饰。 看来他是在路上贩卖饰品。 「你正在犹豫要选什么吧？既然如此，就先看看嘛。我会特别给小兄弟你打个折扣的。」 接着他一脸淘气地眨眨眼。 他真的是个表情会让人很有好感的人。 「这些该不会是手工制作的吧？」 「是啊，全都是我的自信之作。我可以保证品质都很好，因为比起在那些店里卖的东西，我在制作时注入了更多爱情。」 粗糙的指间拿起桌上的戒指，放到我的掌心上。 「如何？品质不错吧？」 银戒上雕着经过设计的红花花样。作工确实相当仔细精巧。 「这些饰品全都是以花为主题吧？」 「对啊，饰品就是要戴在身上对吧？而我的方针就是一定要让配戴在身上的东西具有某种意义。设计在那个戒指上的花是银莲花，而红色银莲花的花语是『我爱你』。如何，这个最适合拿来当成送给女朋友的礼物对吧？」 「啊、嗯、呃。」 的确，若是要送女朋友礼物，这或许是最适合的；可是，这次需要的是送明日香的礼物。 「我爱你」再怎么说都有点问题吧。 不过用花语来悄悄传达难以坦率说出口的心意，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既然如此，我──现在的我能以诚实的心情告诉明日香的话语是什么？ 我爱着明日香。 这点无庸置疑，而往后两人无论演变成什么样的关系，我都会一直爱着她，这点也不会有错吧。 但是那份爱情，盘踞在我胸口的这份感情究竟是亲情、恋爱之情还是完全不同的感情，连我自己都还无法判断。 所以我想试着找出现在的自己能充满自信、抬头挺胸地告诉明日香，并且直到最后都能一直遵守的话语。 「那个，不好意思，有点事想请教一下。」 「嗯？什么事？」 我向那位大哥叙述自己现在的感情，以及与明日香的关系，问他有没有哪种饰品拥有跟我们的状况贴切的花语。 大哥笑容满面地点头肯定我的问题。 ◇◇◇ 「唉唉，你选了什么当礼物？」 「秘密。等一下再给你。」 「咦──我马上就想要，现在马上就想看──」 明日香像孩子一样胡闹，勾着我手臂的那只手甩啊甩的。 虽然觉得这个举动很孩子气，不过或许这种反应本来就比较符合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她平时只是故作成熟罢了。 「不行。我一定会在该交给你的地方给你，你再忍耐一下。」 「该交给我的地方？」 「在妈妈面前啊。」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仰望太阳城60。 「今天的头号目的是为妈妈扫墓吧？」 在可以说是池袋地标的太阳城60最高楼层，观景台中央有着健与明日香的母亲──日美子的墓。 她被视为以生命结束坎达托丽丝战争的英雄受到国葬，为了祈祷今后不会再发生歌姬引起的战争，她可以说是被当成和平象征受人祭祀。 「你果然看出来啦？」 「哎，在池袋下车的时候，我就猜会不会是这样。」 「……你愿意一起去为妈妈扫墓吗？」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会在妈妈面前将礼物送给你。」 当我这么说后，明日香露出了有些泫然欲泣的表情。 「嗯，谢谢。哥哥愿意来的话，我想妈妈也会高兴的。」 她紧握住我的手。 看到她的反应，对于自己竟然连这种地方都让明日香为我担心，我反省了一番。 自从那一天，妈妈代替我而死的那天以来，我就无法造访妈妈所在的地方。 我总觉得要是去扫墓、要是亲眼目睹母亲的坟墓，我就会不自觉承认母亲的死，因此直到今天为止我始终无法去为母亲扫墓。 但是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是事实，而我一定得接受这件事。 我必须在接受这件事之后向前迈进才行。 所以我才会想把这当成第一步，将饱含自己如今真实心情的礼物，在妈妈面前交给明日香。 「那我们走吧，哥哥。」 「嗯！」 不知道明日香是不是已经事前联络过，观景台没有我们以外的客人。 工作人员也一样，一看到我们的身影，就悄悄退到后头的办公室里头。 大概是出于体贴，想留给我们仅属于家人的时间。 我跟明日香依然牢牢牵着手，站到位于观景台中央的妈妈的墓碑前。 「这就是妈妈的坟墓啊。」 这个第一次亲眼看到的物体，与其说是坟墓，给我的印象更接近石碑。 我本来一直以为会有更多形形色色的复杂感情涌现，但是实际上该怎么说呢，该说和想像的不太一样吗…… 「没有什么实感呢。」 这是我诚实的感想。 墓碑上刻着妈妈的功绩与赞美的话语等等，周围则展示出妈妈在歌姬时代身影的照片。 「感觉好像来到观光景点一样。」 实际上，这里确实被当成景点吧。 听说这里并没有妈妈的遗体。 而我至今一次也不曾看过妈妈的遗骸。 我脑中对妈妈最后的回忆，是为了保护我而被娜妲莎的魔法击穿的身影，之后我便不曾见过妈妈的遗体。 妈妈的遗体被自卫队从战场上回收，就这样举行了国葬，之后也由日本政府以及战后新成立的ICC进行管理，并未回到我们这些家属身边。 我自己直到今天都一直不去正视这个现实，到了现在才感到后悔。 我想，要是我那时好好看着妈妈最后的身影就好了。 「哥哥，难得来一趟，要好好向妈妈打招呼呀。」 明日香说着，从提包里拿出线香，点火过后给了我一半。 接着她在妈妈的墓碑前蹲下，将香插进香皿，双手合十并闭上眼睛。 我也同样在明日香身旁蹲下，将线香插好。 ──一闭上眼，妈妈的身影就自然浮现在脑中。 被称为『独唱者』的前任日本宝石歌姬。 她开朗又豪爽，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将背脊挺得笔直，从我出生的时候起就是我的憧憬与目标。 她是个明明是魔法使，却一直以自己的肉身战斗的怪人，也是个顽固的人，并且也是绝对不会扭曲自己信念的坚强的人。 我是否能够稍微接近那个妈妈的背影呢？ 思考着这些事的同时，我想起那不知何时的我与妈妈的对话。 「魔法这种东西呀，在发射时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其他无关的事物也卷进去对吧？不过若是拳头的话，就能由自己负起责任，只会打中自己所殴打的东西啰。所以呀，妈妈的魔法无论何时都是体力劳动哟。如何，很棒吧？」 「不过要是能更加巧妙地运用魔法，不就根本不用揍人了吗？」 当我这么说，妈妈一脸开心地揉了揉我的头。 「哦，健是反对暴力派的啊。的确也有以这种思想为基底来构思出魔法的手段，不过妈妈还是要挥拳喔。」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存在着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认同的和平。」 露出凛然的神情，妈妈继续说： 「对健来说，妈妈是正义的伙伴吧？」 「对啊。」 「可是妈妈并非对世界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正义的伙伴。对德国那方来说妈妈是恶势力，娜妲莎才是正义的伙伴。」 「但那是──」 「你想说错的是德国、义大利跟中国那方吗？」 妈妈这么说，打断了我这句话。 我对这句话点头表示肯定。 中国政府（疑似在背后操控的犯罪组织）袭击美俄共同于俄国伯力市设立的研究设施；以及也可称为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前身，即全世界第一个全国实施歌姬研究教育的奥地利开始遭到德义施压，这两者被视为坎达托丽丝战争的导火线。 之后发展成了将全世界卷入其中的战争。 所以错的是制造出引发战争火种的那三个国家，以及与之呼应的各国，日本、美国、法国、英国是为了正义而战。 「不过这只不过是对我们而言的事实吧？」 「咦？」 我不太能理解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没人知道什么才是真相。健并未实际看到研究机构在中国政府的策划下遭到袭击的场面吧？只不过在日本流传的报导是这么说的罢了。」 「这、这个……」 「也就是说，相信什么或不相信什么，到头来还是要自己决定。自己相信的事物就是真实，就是正义。绝对的真实跟正义都不存在。所以啊──」 此时妈妈用力握紧拳头。 「唯有自己的正义，绝对要好好守护。只有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是绝对不可动摇的。所以妈妈还是要挥拳，这是为了守护自己相信的正义，就算会为此被全世界称为恶人也一样。要谈论正义，光说漂亮话是不够的。因为守护自己的正义，就意味着要摧毁他人的正义。」 她将拳头用力挥到我面前。 「所以要是哪一天出现了对健来说是应该守护的正义，而妈妈会变成你贯彻那份正义的阻碍时，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用全力揍飞妈妈吧！」 「我哪有办法揍飞妈妈啊？在那之前我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男孩子不要说这种窝囊的话。哎，不过你的这份预测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就是了。」 接着，她像只怡然自得的猫一样笑了。 「对了，对妈妈而言的正义是什么？」 当我这么问，妈妈就露出凛然的笑容说：「这种事没必要特地问我吧？」并继续说道： 「一直当个能让你们向全世界炫耀的母亲，仅只如此而已喔。」 ──自己相信的正义啊。 我心中或许还没有足以让我像妈妈一样堂堂正正说出来的正义。 不过进入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就读，与花穗跟希薇学姐等人相识，也跟明日香重逢，虽然还是个菜鸟，但也开始以奏士身分活动之后，确实有些因此而萌芽的感情。 魔法是为了讴歌希望而存在的歌。所以我不会让明日香她们、让歌姬坎达托丽丝变成战争的工具。 为此，我要站在歌姬身边，一直守护歌姬。 身为一个奏士，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一直保护自己重视的这些人。我如此发誓。 我缓缓睁开眼睛。 同一时间，明日香也张开眼睛，我们彼此凝视了片刻。 「哥哥跟妈妈谈了什么？」 「与其说是谈话，正确来说我是在回想以前的事情。我觉得妈妈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 「嗯，对啊。我们的母亲实在太厉害，她的背影看起来还离我们很遥远呢。」 「明日香也有这种感觉吗？」 她是现任日本宝石歌姬，被称为『太阳独唱者solo soleli』，ICC排行是世界第三名。 在我看来，明日香明明也无疑是宛如高居云端之上的存在。 「嗯，很遥远，我完全追不上妈妈。而且如果是妈妈的话，绝对不会犯下像九月淘汰赛时的纰漏。首先我们从觉悟开始就是不同的。」 明日香站起身，注视着妈妈的墓碑。 「只要一想到妈妈，我总是会不得不体认到自己还是个孩子。」 「实际上明日香确实还是个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我也站起来，并将手伸进自己的长裤口袋。指尖碰到的是刚才在路边摊买来要送给明日香的礼物。 「不过我也不能一直撒娇了，因为我是日本的宝石歌姬。」 明日香难得浮现了状甚苦恼的表情，紧咬唇瓣。 明日香在这个年纪就受到日本国民这么热烈的支持，理由之一当然是因为明日香本人很优秀，不过她是妈妈的孩子这点也是很大的原因吧。 更进一步说的话，她是个会让人想起妈妈的独唱者，我想这也成了加分因素。 但是反过来说，就是她将会一直时常被拿来跟妈妈做比较。 我想那个压力肯定无比庞大。 正因为我们在最近的距离见识过妈妈的厉害之处，才会清楚明白这一点。 ──所以。 「没问题的，明日香。」 「『没问题的』是什么意思？」 「妈妈确实是伟大的人，像怪物一样的人，是我们的憧憬，现在她的背影看起来仍然是那么遥远。但如果是我们就做得到。我们总有一天一定能超越妈妈。」 为了让她安心，我用左手紧紧包复住明日香的右手。 「如果是我们两个人，绝对做得到。」 接着，我从口袋中拿出银戒。 「这是我刚才选的礼物，是带着现在的我对明日香的真实心意所选出来的。」 接着，我将它放上明日香的掌心。 「咦！？难、难道说，我现在被求婚了！？」 明日香睁圆了眼，满脸通红到好像会从头上「噗咻」一声冒出蒸气。 「为、为什么会扯到求婚啊！」 「因、因为哥哥带着真实心意选出来的是这个戒指不是吗？说到男人送女人的戒指，当然就是那个啊！而且你还说什么『如果是我们两个人』！」 明日香将带着期待与不满的视线转向我。 「不、不对，不是那样，呃，希望你看看雕在那个戒指上的花纹。」 「花纹？」 明日香用拇指跟食指捏起戒指，拿到眼前。 「这是……什么花？」 「对。我的心意就包含在那种花之中。」 「啊──我懂了，是花语吧？」 「就是这样。」 「哦～哥哥也会做这种富有情趣的事啊。那这是什么花？花语是什么？」 「这是秘密。在意的话，就趁我不在的时候自己查吧。」 「咦──为什么──这里头不是充满了哥哥真实的心情吗？既然如此，现在马上就告诉我嘛──」 「不行，我会难为情。」 而且我本来就是因为面对面说出口会很不好意思，才选择以花语表达。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随我解释啰。这是哥哥对我的真实心意，那我想想喔，是『现在马上就想跟明日香滚上床』之类的吗？」 「哪有这么露骨又精确的花语啊！」 「要不然是『与妹妹的禁忌之恋』之类的？」 「也没有这种！」 「唔～那我妥协于『无论何时都一直在一起』这一类的吧。」 明日香一边这么嘀咕，一边将我送的戒指戴到手指上。 ──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唉嘿嘿，大小刚刚好。」 004 接着她一脸开心地腼腆微笑，并展示给我看。 真是的，为什么要戴在左手无名指啊！而且看起来还那么开心。 就算我想假装保持平常心，心脏却像在发疯一样狂跳，令我不禁更加在意。 我送的戒指上刻着的是橙花千日红的花纹。 花语是「不变的爱」。 若说她只是妹妹，我似乎又过于在意她；若说她是个普通的女孩，我对她的感觉又略嫌太复杂。 但是我对明日香怀有深厚爱情这点无庸置疑，而无论今后两人的关系变化成何种形式，那份爱情肯定一直都不会改变。 所以我才会把那份心意藏在戒指之中送给明日香，不过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总觉得好像是在求婚。 「唉，哥哥，你能稍微弯腰吗？」 明日香带着满足的表情，忽然这么说。 「为什么要弯腰？」 「你的头发黏到垃圾了，我帮你拿掉。」 明日香连连向我招手示意，于是我也配合地稍微弯腰。 在此同时。 「……啾。」 在完全出乎我预料的突袭之下，明日香的唇碰触到我的唇。 如棉花糖般甜蜜柔软的触感从嘴唇直冲脑门。 「你、你你！」 在不禁做出傻里傻气反应的我面前，明日香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唇。 接着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脸。 「人家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就尝试了一下不是调音的吻。这是我的、并非做为一个歌姬，而是做为一个女孩子的初吻。」 她轻轻地、害羞地说出这句话。 「…………」 而我能做的就只有惊讶到不断开合着嘴巴而已。 ◇◇◇ 「哼哼哼～哼哼哼哼～♪」 结束与明日香的约会回到公寓后，明日香一直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你的心情好像很好？」 「当然，毕竟从哥哥那里收到了戒指嘛。」 将笔电关机后，她把椅子转过来，身体面向躺在床上的我。 接着她抬起左手，让我能看到手背。 她的无名指上依旧牢牢戴着我送的银戒。 「如何？」 「什么如何？」 「适合吗？」 明日香以一副甜到好像随时都会融化般的笑容这么问。 「当然适合，因为是我选的啊。」 就连我这个为了故作冷静来掩饰害羞的回答，对现在的明日香来说也是反效果。 「嗯♪毕竟是哥哥全心思考过我的事情之后，为我选的东西嘛。哪有可能不适合。」 她散发出更加甜蜜的气息，我也只能举手投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她或许都会是这样的状态。 哎，她心情好是好事，况且她能开心成那样，我送礼物也有价值了。 这样是否能稍微回报之前的恩情呢？ 毕竟做为让我跟花穗以日本代表的身分在九月淘汰赛中出场的交涉手段，明日香用掉了多达三个特权。 考虑到那个价值，光送一个这种戒指应该根本不够吧。 「然后呢，光只有我拿礼物也不太好意思，所以我也为哥哥准备了回礼。」 「回礼？我已经从明日香那里得到很多东西了，你不用在意啊。」 倒不如说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不──行，回礼就是回礼，一定要给。而且也不能不回应哥哥倾注在这个戒指中的心意啊。」 说着，明日香从椅子上站起，慢慢靠近床边。 「难道说，你知道花语是什么了？」 「嗯，真不愧是google。我已经顺利接收到哥哥的心意了。」 明日香用水汪汪的眼眸凝视着我。 总觉得她接收的方式好像有点不太对…… 「而既然要回应哥哥炙热的心意，我想就只能把那个送给你。」 「那个？」 「是我所能给予哥哥的，全世界最宝贵的事物。」 明日香一面扭动着身子，一面逼近我。 怎、怎么搞的？这股难以言喻的压力是怎么回事！ 无意识之间，我在床上一直往后退，但是背部马上就撞上了墙壁。 「来吧哥哥，做好觉悟！」 「为什么收下送人礼物的回礼还得做好觉悟才行啊！」 我这声呐喊遭到无视，明日香不知为何带着得意的神情，飒爽地脱掉衣服。 出现在衣服下方的，是用缎带巧妙遮掩住危险地带的明日香的裸体。 「送给哥哥的礼物就·是·我♪来，收下妹妹的处女吧～」 宛如世界知名小偷某三世note一般，明日香纵身一跃，在空中灵巧地解开缠在身上的缎带。 编注：暗指鲁邦三世。 「我也会一直毫无改变地爱着哥哥！」 紧抱住朝我张开双手扑过来的这个妹妹之后，我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答案？ 在宛如永恒的一刹那之间，我思考着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