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激动的松田 作者:高见梁川 四十岁左右的社畜是魔像之主 – 第一卷 – 第七话 激动的松田 利琼是一座地方城镇,位于哥尔特威那王国的东方,是利琼子爵领地的行政中心。 利琼的人口约一万人左右,以地方城镇来说并不算太多,但其位于纵贯大陆的布拉乌大道的小路上,可以称得上是相当繁荣的旅宿城镇。 现在,整个利琼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不好了!据负责监视的哨兵报告,有个一百多名的武装团体正在接近中!」 「你说什么?」 利琼的守备队队长——葛德哈尔多·曼福雷德听到部下的报告以后,吓得站了起来。 利琼子爵军在战争时最多可以召集数千军力,但平时的战备兵力只有五百名左右。 而且驻守在利琼的守备队人数为一百多名左右,跟正在接近的武装团体相比,两者的数量相近。 虽说守备方较为有利,但也绝不能轻松看待此事。 「是哪方的人马?该不会是吕措王国?」 葛德哈尔多第一个想到的是,位于哥尔特威那王国东方的吕措王国。 两国之间在他小时候曾经发生过战争。 很难想像会有军队可以通过国境的警戒兵力,但既然接近的是武装团体,葛德哈尔多只能想到王国军队这个答案。 「不,没有看到任何国家的纹章或旗帜!可是看他们的装备很明显是骑士!更可疑的是,旁边还有一群徒手的一般人!」 「……一般人?」 以常理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是输送部队也只会在后方,不可能会与前锋部队同行。 因为让非战斗人员列于战线前方等同于自杀行为,各国应该不会这么做才对。 葛德哈尔多觉得事有蹊跷,直觉认为并非有人打过来。 「立刻派人报告子爵大人!我出去侦察那个武装团体!」 首先要自己亲眼确认才行——葛德哈尔多拿起爱用的双手剑冲出了宿舍。 『主人,利琼看起来还在,没有消失。』 「那真是太好了,毕竟没有办法带这么多人走太多路。」 『我觉得全杀掉就好了……』 「我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法律,所以不想冒险。万一我杀死他们以后,被掌权者以防卫过当问责,我可受不了。」 「汪呜,主人,『房胃过荡』是什么?」 「如果不懂得正当防卫的观念,我就很难解释耶。」 正当防卫就是「对于现时不法之侵害,为了防卫自己或他人,行使不超过必要程度的反击行为」,就算松田这么解释,丝缇拉也无法理解。 「汪呜?」 「总之就是做事情不能太超过。」 「原来如此!汪呜。」 丝缇拉抱着松田的右手不停地转来转去,全身都像在表达「能够被最喜欢的主人教导,好高兴好高兴」。 松田觉得丝缇拉惹人宠爱的举动,很像他以前养的喜乐蒂牧羊犬。 她的行为只有可爱可以形容。 为了以防万一,丝缇拉已经解除人狼化,目前是人类的姿态。但松田觉得迟早会被别人发现。 『主人,有骑士从利琼过来了。』 「他们该不会一言不发就攻击过来吧?」 说不定会以为我们也是盗贼的同伙。 松田经由亲身经验知道,通常警察首先怀疑的就是第一个报案的人。很遗憾,有时候并不是做正确的事就会被人相信。 「…………不得了。」 葛德哈尔多惊惧害怕得忍不住一直发抖,全身都被汗浸湿了。 他所见的骑士团,行走之间好似不用呼吸般地整齐划一(魔像真的不会呼吸),动作像同卵双胞胎一样没有一丝紊乱,连王都的近卫骑士团都无法与之相比。 葛德哈尔多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般的肃杀之气,也因为他是一个高明的指挥官才可以一眼就感受到此点。 就算召集全部五百名的利琼子爵军的平时战备兵力,搞不好在交锋的瞬间就会全灭。 他们会不会是吕措王国的机密军团? 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真,他今日恐怕无法生还,葛德哈尔多抱着觉悟吞了一口唾沫。 「我的名字叫葛德哈尔多·曼福雷德,是利琼的守备队队长!请告诉我你们的来历!」 葛德哈尔多拼了老命才控制住颤抖的声音。 如果此时被对方小觑,那连利琼子爵的颜面都要尽失。 输也要输得漂亮。 葛德哈尔多万万想不到对方会如此回答。 「我是云游魔法师——毅·松田。我是来引渡在前面森林抓到的盗贼。」 「————啥?」 葛德哈尔多适才抱着必死的觉悟硬撑,现在不禁全身丧失了力气,好不容易才稳住欲扑地的双膝。 云游魔法师?讨伐盗贼?所以不是敌人啰? 「是松田大人对吧?请问指挥这个骑士团的人是哪位呢?」 ——等等,先不管魔法师的说词是真是假,要先搞清楚这个精锐骑士团是什么。 「骑士团?啊啊,这是我驱使的魔像喔。」 「哈哈哈!承蒙惠赐笑谈。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操纵百具之多的魔像。」 这种事连王都的宫廷魔法师都做不到。 优秀的魔法师最多也只能一次操使一具魔像,而且不能连续太长的时间。至少奇珍异宝展里面的戏偶魔像就是如此。 『主人,世间的常识就是如此。』 常人根本无法想像会有百具的魔像军团。 葛德哈尔多会不相信而觉得好笑是正常的反应,相信的人才奇怪。 「我没说谎喔。你看,就像这个样子。」 葛德哈尔多眼前的一具骑士,转眼间变身成一匹巨硕军马。 「什么————?」 葛德哈尔多看到骑士魔像如同黏土般轻易变形,不禁发出大叫,差点吓破胆。 ——这竟然真的是魔像? 这些完美的骑士全部都是魔像!质朴刚健又勇猛无比,比真正的骑士还要更像骑士。 松田并没有在开玩笑。这也代表松田一人就抵得上百名土系魔法师。 魔法师因为其优异的间接攻击力,而被认为一个魔法师可以匹敌十个骑士。也就是说,松田一个人就可以匹敌一千个骑士。 当葛德哈尔多认知到这个事实时,全身在不同意义上,又再度被冷汗浸湿。 「真真真、真是失敬。请问您说抓住了盗贼是?」 「对,就是这些人。」 松田看向双手被绳索缚住的盖阿斯一伙。 当葛德哈尔多跟着松田的视线看过去,再度震惊到说不出话。 他看到了好几次躲过讨伐军的追捕,以惊人的逃跑速度着称的阳炎盖阿斯。 盖阿斯从不迎战打不赢的对手,利用熟知地形的森林巧妙地遁去行踪,使葛德哈尔多至今已经尝了不知道多少战败的闷亏。 原来只要动员百具骑士魔像,就可以抓住盖阿斯。 「真是太感谢了,这样一来,终于可以稍微安心地往来城镇间的旅道了。」 葛德哈尔多笑颜逐开地跟松田鞠躬道谢。 旅道的安全对身为旅宿城镇的利琼来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葛德哈尔多一直都对盖阿斯盗贼团感到非常头痛,他们被捕获这件事对利琼而言,是非常令人感激的福音。 「喂,你们去跟松田大人接收那些家伙!」 「等、等一下!看要让他们沦为奴隶也好、怎样都好,只要能留他们一条命就好……」 松田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完全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对于盗贼的刑罚除了未遂犯以外皆为绞刑。 盗贼们开始齐声哀求。 沦为奴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多时候比死更惨,可是盖阿斯相信自己就算沦为奴隶也能够成功逃亡。 毕竟被处刑一点好处都没有,相比之下沦为奴隶还比较好。 「喂,你也帮忙说一句话啊。奴隶比处刑好吧?」 盖阿斯不知道松田为什么不杀他们。 他相信这是因为松田是个讨厌杀人的天真之徒。 他的想法固然没错,但也未必完全正确。 「拜托请让他们接受法律裁罚。」 「一定会的,我以我的名誉发誓。」 虽然避免杀人,但松田一点都不想要阻碍由法官所判处的死刑。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不值得被原谅,让这种人更生出来只会造成社会的不幸。 反对废除死刑——这就是松田的想法。他只是讨厌自己下手而已。 「喂!没有这种事吧!你都让我活着到这里了!」 「我只是不想动私刑而已。」 「对袭击旅道的盗贼可以格毙之,这是大陆共通的习惯。」 「哈、哈,这样啊……」 感到疑惑的葛德哈尔多此时突然插话,松田用笑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对了————」 葛德哈尔多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魔像送回去呢?这么多的武装魔像,有一点……」 他思忖着自己在城外打不过松田,但万一这些魔像让城内无辜的百姓受伤,作为城里的治安守护者,他不能够允许这种事发生。 「对喔,是我思虑不周。」 松田的右手往水平一挥,魔像就忽然间全消失了。 就好像那些魔像自始自终都不存在一样,葛德哈尔多不禁发出感叹声。 「————混帐!」 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来了。 就在此时此刻,盖阿斯脱下了乖巧的面具,露出残暴的真面目。 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把小刀,一转眼,缚住他的绳索已经被割断了。 ——反正自己被判了死刑。要是我会乖乖等死,当初就不会选择当盗贼了。 就算丑态尽出,但依然挣扎到最后一秒钟才是个称职的坏蛋。起码也要拉松田一起下地狱,都是因为他的缘故自己才会这么惨。 既然已经不能够作为奴隶苟活于世,盖阿斯满脑子只想要杀了松田。 『主人!』 「主人!」 本来松田对付盖阿斯这种对手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他曾经当场逮捕过非法入侵者,也曾经当过护身术的讲师。 ————但他没有跟人相搏过性命。 松田实在太不习惯「被人以杀意相向」这种事。 ————来不及了! 松田飞快地闭起双目,耳中传来呜呜的低吼声跟躯体倒在地上的重击声。 「可恨!你这个饿死鬼!」 「我不会让你这种人碰主人一根寒毛!」 松田张开双眼,他看到丝缇拉为自己挡住了伤害,她小小的身子插进一把盖阿斯的小刀。 丝缇拉的胸前迅速被鲜血染红成一片。 然而,丝缇拉不管自己的伤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咬盖阿斯的手腕、夺取了小刀。 这下子,她才敢真正放心。 只见她像是断了线的人偶般,往地上倒去。 这些都只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 「呜哇————————!」 松田像是疯了一般咆哮着。 对手是人类也好、这个世界的法律也好——这些松田全都忘了,此刻他心中只有满满的激动情绪。 「断罪之石牢。」 大地突然伸出好多根以炼金术创出的石枪,贯穿盖阿斯的躯体,使他成了刺猬的模样。 他全身被插了好几十根石枪,身体的血液像是喷泉般喷出,跟处以铁处女刑(注:中世纪欧洲的一种刑具。)的犯人一样下场。 「可、恶…………」 大量的出血使盖阿斯的意识愈来愈朦胧,他嘴里喃喃咒骂,并带着不甘心的表情去了黄泉之下。 但松田此时,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盖阿斯身上。 「丝缇拉!你没事吧?丝缇拉!」 『主人!丝缇拉的情况很危急!她需要主人的血!』 迪亚娜也跟松田一样焦急。她身为具有智慧的秘宝,理应可以保护松田才对。 她当下会没有反应,是因为长达千年的封印夺走了她在实战上的敏锐度。 迪亚娜觉得丝缇拉成功救了松田,所以绝对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松田没有半分迟疑,飞快地割了自己的手腕,并凑到丝缇拉的嘴边。 可是丝缇拉昏了过去,连饮血的力气都没有。 松田立刻用嘴吸取从自己手腕流下来的血,然后抱起丝缇拉的娇小身子,用舌头伸入丝缇拉的嘴中让血流进去。 ————丝缇拉的头轻微地往前倾。 她反射般地咽下口中的血液。 丝缇拉的身体立刻垄罩在白银色的光芒之下,开始变身成人狼。 魔力充足的人狼,不管在体力或是治愈力都远非人类可及。 松田看到丝缇拉的脸色回覆红润,呼吸也恢复平静,他不禁瘫坐在地上。 在这种紧急的时候没有回覆魔法真的很不方便——松田边用布按住手腕止血边这么想。 「————难不成那个女孩子是人狼?」 葛德哈尔多看到丝缇拉头上美丽的白银色狼耳,以及还未发育成熟的屁股上的尾巴,他惊吓到瞪圆了双目。 他只在传说中听过人狼,并没有亲眼见过。 由此可知,人狼在大陆是多么稀有的存在。 「对,她是我重要的伙伴。」 俗话说好心有好报。丝缇拉救了自己一条命,松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