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奏响于世界末日的魔女之歌(太强大了,真对不起)」 作者:细音启 这是你与我的最后战场,或是开创世界的圣战(你与我最后的战场,亦或是世界起始的圣战) – 第十二卷 – Chapter.2「奏响于世界末日的魔女之歌(太强大了,真对不起)」 1 过去曾有一对冠有涅比利斯姓氏的三姊弟。 三人来到世界最大的国家「帝国」求职挣钱,之后在世上最深的洞穴──名为「星之肚脐」的采矿场沐浴了星灵能量,变成魔女和魔人。 双胞胎姊姊艾芙在日后被称为始祖。 双胞胎妹妹爱丽丝萝兹在日后被称为涅比利斯一世。 至于── 留在帝国、待在天帝身旁的干弟弟克洛斯威尔,则被人称为黑钢剑奴。 ──而其中的两人在睽违百年后再次相逢。 帝国领地,第七国境关卡。 位于国境线上的这处关卡,如今各处都升起了冉冉黑烟。 铁制的栅栏像糖塑点心般,被弯折得歪七扭八。 帝国军的装甲车被翻了个车底朝天,而撤退的帝国士兵们抛下的枪枝则是堆叠在周遭。 这样的光景── 仅仅是由一名魔女所引发的大规模破坏的痕迹。 「……要和我聊聊?」 地面的帝国军已经全数撤退。 在其遥远的上方,是一片深邃的蓝色苍穹,而有着褐色肌肤的少女正孤零零地飘浮其中。 「克洛,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聊的?」 始祖涅比利斯。 黯淡的金发随风飘扬,最为古老且强大的魔女俯瞰地面。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便能看到曾经在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的干弟弟。 克洛斯威尔·葛特·涅比利斯。 星剑的第一任拥有者只轻声呢喃了一句: 「来回顾过往吧。」 「回顾过往?」 「……世事总无法尽如人意。在这一百年期间,我和咏梅伦根都切身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忘记是什么时候了,但我曾经对你这么说过吧──『我和咏梅伦根确实还没有改变帝国,然而,我们找到促成契机的希望了。』」 「所以呢?」 「在干姊沉睡的这段期间,这片大地发生了太多事。一度化为火海的帝都完成重建,而且不只是重建而已,整座城市都进入高度机械化的时代。对干姊来说,现在的帝都想必宛如一座未来都市吧。」 「原因呢?」 干姊姊的话声带刺。 「克洛,你就别装傻了。帝国之所以发展科技,是因为恐惧魔女的关系吧?这只能作为帝国仇视星灵使的证据。」 「是啊。我无法否认帝国存在着这样的风气。」 他再次叹息。 原本仰着脖子的克洛斯威尔,在这时蓦地拉低了视线。 「总而言之,那是我和咏梅伦根始料未及的结果。自从帝都被烧成灰烬之后,所有的帝国人都憎恨──且恐惧起魔女和魔人……所以我和咏梅伦根才会选择留在帝国,等待时机到来。」 时间会解决这些问题。 无论是帝国对于星灵使根深柢固的恐惧── 或者是皇厅对于帝国军铺天盖地的憎恨── 总有一天都会化为乌有吧。 就算十年、二十年还不够。 克洛斯威尔原本认为只要花上五十年、七十年──甚或是百年的漫长时光,人们总会冲淡这方面的记忆。 「……我切身感受到,世事真的无法尽如人意。」 他再次重复了先前的话语。 这句话不是对着干姊姊说,而是讲给克洛斯威尔自己听的。 「帝国和皇厅的争端日渐加剧,开始在世界各地展开冲突。愤怒非但没有淡化,还让下一代继承了这个思想。我没能阻止这件事。」 他最大的失算,就是咏梅伦根的身体状况。 和始祖相同、被星之灾难之力附身的咏梅伦根在登基之后,很快就一睡不起。 整整一年之中,他仅会清醒短短几日。 「我能做的事,就是在天帝(那小子)起床的时候告诉他『今天』是何月何日,以及向天帝说明他睡觉的期间发生了哪些事。到头来,帝国的权势依然掌握在八大使徒的手里,而帝国军的编制也变得尾大不掉。」 皇厅也是一样。 在第一代女王爱丽丝萝兹死后,涅比利斯的血脉便分成三个王室。 三王室拥有各自的根据地和星灵部队,为了和帝国军开战而养精蓄锐。 「克洛。」 面对滔滔不绝的他。 始祖的回应显得相当尖锐。 「你讲的这些说不上是回顾,只是在忏悔罢了。」 「…………」 「在你说要留在帝国的时候,我是这么回答你的:『你还在作那种春秋大梦吗!』看来过了一百年后,你才总算从梦中清醒了啊。」 呼── 从少女唇瓣吐出的气息,融入了吹拂而过的风。 「克洛,企图从帝国内部展开变革的你和咏梅伦根是错误的。」 「就结果而言是这样没错。」 「是啊。所以别再妨碍我了。」 帝国无从被改变。 天帝咏梅伦根就算用上了一百年的时间,也是力有未逮。无法把深根于帝国人民心中对魔女与魔人的恐惧消除。 只要无法消弭这份恐惧,对于皇厅的迫害就没有终止的一天。 所以── 「我要毁灭帝国。」 「这么做的必要性已经消失了。」 时间停止了流动。 听到男子(克洛斯威尔)像在呼应自己「消灭帝国」的宣言般交叠发出的话语,褐肤少女甚至忘了眨眼,就这么在空中僵住了身子。 这句话并没有打动她的心。 只是因为这样的论调过于匪夷所思,才会让她的思考能力一瞬间麻痹了。 「…………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不如说刚好相反。我现在才要讲正题。」 克洛斯威尔有了动作。 他的左手提着一把长刀──始祖仅仅瞥了一眼,就明白那把刀虽然与黑色星剑相似,却不是那么回事。 「是贗品啊。」 「是啊,我可是死缠烂打了一番,星之民才愿意出手。毕竟星剑已经给了伊思卡啊。」 「…………」 伊思卡。 听到这个名字,褐肤少女的眉头皱了一下──而这没有逃过克洛斯威尔的法眼。 「听说你和我的笨徒弟打过一场了?小道消息是这么说的。」 「……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吓了一跳吧?」 「……什么意思?」 「看在干姊眼里,那小子怎么样?」 「唔!」 飘浮在空中的少女睁大了双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无意识地将视线投向虚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她随即回神过来,敛起嘴角。 「我记不得了。」 「是吗?那个笨徒弟应该和其他的帝国士兵不一样吧。比方说──」 「再给我睡上一觉吧,涅比利斯。」 「下次醒来的时候,这世界会变得更正经一点的。」 「那小子有把干姊称作魔女吗?」 「────」 「那小子是为了什么而和干姊开战?他有像其他帝国人或是帝国士兵那样,凭着一股复仇的冲动挑起争端吗?」 「────」 「我想不是吧。而我将星剑托付给那小子的理由,你这下应该也明白了。」 师父(克洛斯威尔)没能改变帝国。 因为他必须隐藏自己是寄宿了星灵的魔人身分,无法在帝国境内大张旗鼓地进行活动。 能改变帝国的── 只有土生土长的帝国人而已。克洛斯威尔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需要继承人。 「我和咏梅伦根没办法改变帝国。但那小子或许──」 「克洛────!」 大气为之震荡。 褐肤少女撕心裂肺地发出的咆哮,化为无形的强烈冲击波袭来。 「…………克洛……」 少女紧紧咬住臼齿。 「你该不会还想老调重弹吧……我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你居然还打算叫我『停手』?这个帝国历经百年还是一成不变,而你只是因为寻觅了微小的希望,就想当成要我收手的理由?」 「没错。」 「克洛────────!」 始祖涅比利斯的右手扫过半空。 她扬起星灵之风。强风从旁侧袭击而来,将地面的车辆宛如树叶般轻易吹开,化为一堵巨大的风墙袭向克洛斯威尔。 而黑钢色的剑刃劈开了这道强风。 「────」 始祖维持着高举手臂的姿势,像被冻结似的停下了动作。 她并不为此惊讶。 因为她过去曾经历过相同的状况。 「这看起来不是虚有其表的贗品啊。」 「这确实是虚有其表,因为这缺乏星剑最重要的功能。」 克洛斯威尔面无表情地握着黑色的剑柄。 他仅以冷淡的口吻说道: 「这把剑无法击败星之灾难,能干掉那个的只有星剑。我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虽然对干姊来说是天经地义,但还是让我说一遍吧。」 他仰望天空。 仰望着浮在空中的干姊姊。 「咏梅伦根说过,阻止这世上最为凶暴的姊姊,似乎是我这个弟弟应尽的义务啊。」 在帝国领地的尽头── 过去曾为姊弟的两人,再次激烈地发起冲突。 然而── 就连这两人都不得而知的是── 操弄帝国和皇厅的幕后黑手──八大使徒,已经在此时此刻连同帝国议会一同消灭了。 此外── 无视帝国与皇厅的意愿,真正的魔女正打算为这世界带来平等而残酷,且将皇厅的一切也卷入,一视同仁的「净化」一事,两人也是一无所知。 (插图007) 2 帝国,第八国境关卡(东北部)。 换作平时,应该能看到数十辆民间车辆在安检处前方排队的光景。 然而现在却化为一片杳无人烟的空地。 ──大魔女涅比利斯的袭击。 在收到时隔百年复活的大魔女袭击了第七国境关卡的消息后,在场的一般民众早已进行了疏散。 「真不错呢,这样的判断着实妥当。」 叩……叩…… 伴随着规律性响起的鞋跟着地声,戴着假面的男子一派轻松地通过了国境关卡的哨站。 「要说这项指示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疏散的方向是帝国境外,这可真是完美的解答。就在今天,帝国的领地想必都会化为一片火海吧,而这座国境关卡并没有收容旅客让他们逃入国境,而是让他们撤往境外的中立都市,确实是聪明的判断。」 警报随之响起。 就在假面男子踏出哨站的瞬间,架设在哨站的警报器闪烁红光,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那是检测星灵能量的大型机器。 即便噪音连连,假面男子仍是面不改色地走出哨站。 「拜此之赐,我们行动起来也方便多了。要是在与帝国军交手的时候波及到无辜民众,我也会很不好受呢。」 十余名男女跟在他身后。 他们都穿着西装,乔装成一般民众的模样,但在他们迈步通过的过程中,检测器仍然持续发出噪音。 而那阵警报声── 在这时变得更为响亮,形成了震天价响。 「让您久等了,叔父大人。」 只见一名戴着眼罩的少女踩着文静的步伐走近。 她的年纪大约十三、四岁上下吧。 少女长长的黑发散发着美丽的光泽,礼服则是光彩夺目。虽然双眼被遮住,她小巧的鼻梁和嘴唇都端正得宛如人偶,给人可爱的印象。 警报声再次加强。 光是少女一个人所散发出的星灵能量,就比假面男子和部下们的总量还来得强大──检测器的剧烈声响正是最好的佐证。 「我方才去吃了午餐。」 「琪辛,你动作真快呢。脚步放慢一点也无妨喔。」 叔父大人── 听到这声呼唤,假面卿便转身看向黑发少女琪辛。 「反正我们得稍作休息,在和小夏诺萝蒂会合之前,我们有的是空档。要是没有她帮我们带路,我对这次的侵攻计画可就没把握了。」 「要在这里……休息吗?」 琪辛表现得略显犹豫──这是很少出现在少女身上的反应。这句话明明是出自她最仰慕的假面卿之口,但少女似乎不愿听话。 「────」 「琪辛,怎么啦?如果有什么意见就尽管说吧。」 「那些声音很刺耳。」 「哦,确实。就算将检测器连同哨站消灭掉也无所谓喔……唔?但这真奇怪。」 假面卿手抵下腭,动脑思考了起来。 他面前的琪辛抬头看过来,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警报声都响成这样了,按理来说,帝国士兵应当会闻风而至……难道就连这座国境关卡的士兵们也都撤得一干二净?」 帝国军迟迟没有现身。 如此响亮的警报声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负责戒备的帝国士兵早该现身备战,此时却看不到任何一个帝国军的身影。 「始祖大人正在袭击隔壁的国境关卡。他们若是被调去支援,那固然是说得通……但他们真的会愚蠢到将所有的驻军全数调离吗?」 始祖正在袭击第七国境关卡。 涅比利斯皇厅的刺客难保不会趁着这个机会,自其他的地点攻入──如此陈腔滥调的战术,理当在帝国军的预料之中。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国境。换作是我,也至少会把一、两个通讯兵留在这里。好啦,不晓得帝国军是不是在动歪脑筋呢?」 他朝着前方的安检处走去。 十余名部下和琪辛也跟在他的身后。 ──警报声依旧没停。 警报发出了前所未闻的巨大声响,持续告知着星灵部队成群来袭的消息。 已经过了好几十秒──甚至是好几分钟。 却依然没有帝国士兵现身的气息。 为什么? 他的疑问转为疑惑,更进一步膨胀为猜疑── 「那是人影吗?」 其中一名部下这么低喃着。 在安检处前方的广场,交错倒卧着无数的人影。随着接近该处,那些人影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 接着,假面卿便目击了极其罕见的光景。 「……怎么会?」 那些人影全是倒地的帝国士兵。 他们或者持枪、或者坐在车辆的驾驶座上,但每个人都静止不动,也没有睁开双眼的迹象。 帝国军在此地全军覆没。 这是怎么一回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怎么回事?」 就连琪辛都以困惑的口吻这么问道。 他们已经做好了在此地和帝国军交火的心理准备,但这百年来的死敌,却不知为何在己方抵达之前,就已经被剿灭得一干二净。 而且还是位于帝国的国境线上。 「叔父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琪辛,你先在这里待着。就我看来,他们应该不是装作昏迷不醒,不过……」 假面卿独自走向无数帝国士兵倒卧在地的广场。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情况。 要说哪里奇怪,就是倒地的帝国士兵们身上没有一处外伤。 那他们失去意识的原因为何? 「看起来也不像吸了毒气之类的东西。那么……」 叩! 他用鞋尖踢了倒地的帝国士兵脑袋。对方没有反应,但胸口有微微的起伏,也听得见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还活着。这么一来,他们就是睡着了……不对,是被人迷昏的?而且一时半刻没有醒来的迹象。」 不对劲。 不,这已经超过「不对劲」的范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了。 尽管也存在着带有催眠效果的星灵术……但帝国军可是日以继夜地针对这一类的星灵术做出了无数对策。 这样的帝国军会全军覆没? 所有人身上都看不出一丝外伤,他们全都紧闭双眼沉沉睡去。 这是── 这是一幅多么超现实的败仗景象。 他从未见过如此平稳静谧的覆灭光景。 「真有趣,难道有人抢在我等之前剿灭了帝国军?但现场看起来没有交战的痕迹,所以这代表……」 他终究没得出一个答案。 就连三王家之一的「月亮」当家代理──假面卿都对这场覆灭的手法感到一头雾水。 这样的事实让他微微地感到不耐。 「过来吧,琪辛。看来就算接近也不会有事,但可别鲁莽地碰触他们喔。」 「好的,叔父大人。」 少女静静地迈步走近。 然而就在即将踏上广场之前,她蓦地停住了脚步。 「……」 「琪辛,怎么了?」 「…………不要……」 「嗯?」 「──────────不、不要!唔──────!」 她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在假面卿和部下们的面前,黑发少女突然全身痉挛、抱头呐喊。 这一连串的大动作,让遮住少女双眼的眼罩掉落了。 ──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双眼。 琪辛·佐亚·涅比利斯九世所拥有的最突出的特殊体质(礼物)。 那便是浮现在双眼的星纹。 星灵使的星纹必定会浮现在自己的身体表面,但寄宿在双眼──视觉器官的案例却是仅此一例,除了琪辛以外再无他人。 她能以双眼看见星灵能量。 与帝国制造的最新型星灵检测器相比,琪辛也能以超过数万──甚至数亿倍的精确度看见星灵能量。 为此,琪辛才成了佐亚的杀手锏,以在终将到来的「星灵使内战」派上用场── 「……不要!不要……别过来!」 而这名少女正发出惨叫声。 她看见了── 此时此刻,有个非比寻常的怪物正在接近此地。 「琪辛?冷静一点,你究竟看到了什──」 『哎呀,我才想说有些眼熟呢。』 娇媚的嗓音响彻四周。 就在假面卿一行人的面前,一道道黑色的气流从柏油路的裂缝中高高窜起。 黑色的星脉喷泉── 让人忍不住这么联想的气流在空中盘旋,几经打转后凝缩成看似人类的轮廓。 那是一个没有眼睛和嘴巴,由黑色形成的怪物。 ──怦通! 心脏被对方捏碎了── 假面卿闪过了这样的错觉,而冷汗也从他的额头剧烈涌出。 「……什么!」 他抱着琪辛,朝后方瞬间传送。 他看一眼就明白了。 这名怪物既是击溃帝国军的元凶,也是琪辛所察觉到的怪物。 『────』 这个黑色的怪物── 先是笔直地打量着己方,随即蓦地看向身后。 怪物看向倒地不起的帝国军。 『假面卿,您很在意帝国军(他们)的状况吗?真是的,这群人实在是欠缺礼貌,他们将我喊成了怪物,还朝我开火,所以我就稍稍地惩罚了他们。』 「唔!」 过于惊愕的假面卿,不禁拔尖了嗓子。 这个怪物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可真是……」 假面卿让依然颤抖不已的琪辛躲到自己的身后,并向前跨出一步。 他走到部下们面前。 要是代理当家(自己)露出畏缩的反应,可是会打击到部下们的士气。 「想不到这般奇形怪状的生物也听说过我的名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太过分了!』 像被这句话伤透了心似的── 怪物装腔作势地开口,还摆出以手贴颊的姿势。 『假面卿,您居然忘了我吗?我们明明在月之塔热情如火地幽会过呀。』 「什么?」 『开──玩笑的。』 怪物蓦地恢复成原本的说话声。 她宛如恶魔般的嘻笑声响彻了四周。 『这副模样会让两、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对于人类的耳朵来说很难辨认吧?不过我还是挺难过呢,居然连假面卿都认不出我了。』 咻── 怪物用自己的指尖滑过硕大的胸部。假如是一名人类,那应该算得上相当丰满且诱人的曲线吧── 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怪物那妖艳的抑扬顿挫。 「…………」 就只有一个人── 浮现在假面卿的脑海之中。 「……你是……小伊莉蒂雅?」 『能被您认出来,真是光荣之至。』 唰── 后方的部下们发出了惊呼声,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被称为王宫第一──不对,甚至能说是皇厅第一的倾城美女,如今居然化为这黑雾般的怪物。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是你摆平了这些帝国军?」 『那可真是极为愉快的体验。』 自称伊莉蒂雅的怪物摊开双手。 『被称为军事实力世界第一的帝国军,只是被我稍稍疼爱了一下,就无力地颓倒在地。他们这副模样真是惹人怜爱呀。』 「……哦。」 听到她的回答,假面卿修正了对她的印象。 这位露家的第一公主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才会变得面目全非?她又对帝国军使出了什么样的能力?这些可以暂搁一旁,因为厘清真相实在太花时间了。 此时最合适的行动是── 顺水推舟地利用她。 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帝国军。除了始祖之外,若能再得到伊莉蒂雅的助力,恐怕只需一个晚上就能拿下帝都。 「不妨由我担任护花使者吧?」 假面卿模仿着伊莉蒂雅的动作,同样张开了双臂。 「我等乃是星灵使的同伴,小伊莉蒂雅,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这可是和始祖大人一同摧毁帝国的大好机会啊。」 『是呀。帝国根本是无用之物,我会出手消灭它的。』 「太棒了。那么──」 『皇厅也是比照办理喔。』 嘻嘻── 假面卿没能理解魔女轻笑的意图,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刚才说了什么?」 『无论是皇厅、始祖大人还是王家,我全──都不要。这些都是无用之物喔。』 「……小伊莉蒂雅,你在胡说什么呀?」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在不知不觉间,假面卿的喉咙已经干涸得没留下任何水分了。 「你是涅比利斯皇厅的公主,是女王的爱女,是这样没错吧?」 『我是魔女哟。』 「?」 『我一直很想当世界最后的魔女──真正的魔女,成为帝国和皇厅都无法阻止的存在。』 怪物再次将手放上自己的胸部。 『始祖和纯血种什么的都太无聊了。唯有被选上的星灵使才有资格掌权的王家,对于理想的国家来说毫无必要。所以我会消灭他们。我打算平等地消灭月亮、太阳(休朵拉)和星星(露),并且亲手创立真正的乐园。』 「…………」 『假面卿,您大可感到开心。您想摧毁帝国的大愿,即将在今天得以实现。所以请放心地倒下吧。』 「……哎呀,我有些听不懂你想说什么呢。」 在假面底下。 假面卿的双眼锐利如针。 「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在我面前的并不是小伊莉蒂雅────────────只是个怪物而已。」 『您能适应得这么快,真是帮了大忙呢。』 黑色怪物看似开心地以愉快的口吻说道: 『我就是再无情,也不太想对毫无抵抗的人类动手呢。所以还请您尽情地施展力量──施展王家之力、施展纯血种之力。』 但话又说回来── 她短短地夹杂了这么一句。 『这终究徒劳无功呢。』 铿! 一把尖锐的匕首刺进马路。 匕首穿透了化为黑色怪物的伊莉蒂雅的肉体,刺入她身后的地面。 「哦?」 『哎呀,假面卿可真是吓人,居然冷不防地对人丢出刀子。』 伊莉蒂雅伸手抚摸自己的脖子。 那是匕首瞄准的部位。人类的脖子一旦被利刃刺中,便会血流不止,但是伊莉蒂雅并没有被刺中。 刀刃穿透而过。 匕首像射穿了水或是空气似的──而帝国军的枪炮想必也是如此。 「你的肉体究竟有什么把戏,真是教人好奇。」 『我已经没了肉体,现在的我,就像星灵能量的结晶呢。』 「……是星灵吗!」 『是比那还要可怕的东西喔。』 真正的魔女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假面卿和后方的部下们摆出了备战姿势。 ──不能让她拉近距离。 身姿转化为怪物的伊莉蒂雅,目前的力量仍是未知数。 既然还不明白她是用何种手段击溃帝国军,那最佳的应对方案,便是趁着伊莉蒂雅尚未释放力量之前将之消灭。 「……毋宁说,这是我等求之不得的借口。」 「我等即将消灭的是怪物,而不是露家的公主!」 佐亚家的精锐部队展开行动。 火焰、雷电、寒风、冲击── 来自四面八方的星灵术疯狂肆虐,并在转瞬间吞没了怪物。 无路可逃。 数十种星灵术产生了连锁反应,相继炸开。爆炸的余波形成了龙卷风,在国境关卡肆虐。而下一刻,随着「滋滋……」的声音响起,压缩过度的能量形成四散的光芒,而那便是星灵能量的结晶。 星灵术的威力之强,甚至形成了巨大的力场。 既然如此,位于力场中心处的任何物质,理应承受不住这样的威力── 『啊啊,这是多么美妙的音色。』 那甜美的嗓音带着宛如随口唱歌般的轻柔起伏。 路面被刨出巨大的坑洞,而在其中心处,有着人类外型的怪物正以陶醉的面容仰望着苍穹。 她毫发无伤。 『一出生就寄宿了强大星灵的你们,将这些力量层层交绕,形成合唱般的宏亮音色。这是我不具备的──无论再怎么冀求都获取不来的强大。真是让人憧憬呢。只不过……』 ──你们真的是一群傻瓜呢。 「唔!」 「……应该确实命中了才对!居然没造成伤害?」 佐亚家的精锐们的脸孔都抽搐了起来。 没有击败她。 别说带给她痛楚,这怪物在承受了这么多星灵术后,居然只觉得这是「悦耳的音色」。 『我说,佐亚家的各位呀。』 从钵状的大坑深处── 怪物(伊莉蒂雅)沿着斜坡上行。她像是在享受着站在巨坑外缘的星灵部队因恐惧而颤抖的模样,一步一步缓缓向前。 『一出生就被强大的星灵眷顾,在懂事之前便受尽阿谀奉承、被视为宝藏──一生飞黄腾达的你们,想必会因自己是天选之人而沾沾自喜吧?我就是看你们这点不顺眼。』 伊莉蒂雅·露·涅比利斯九世和他们不同。 她的星灵太弱了。 光是这一个缺点,就让伊莉蒂雅成了天生的输家。 ──没有成为女王的资格。 在王宫──甚至整个皇厅,都没有任何人向伊莉蒂雅宣示忠诚。因为成为女王无望的她,没有任何效忠的价值。 她一直是孤身一人。 『月亮、太阳和星星都一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为皇厅带来荣耀的功臣,觉得自己捍卫着星灵使乐园的和平。不过,这样的想法大错特错。』 始祖的血脉变得骄傲自大。 那个皇厅(国家)若坐实了「所有星灵使的乐园」的美名,那为何还会出现伊莉蒂雅这种被王家视为无用之物、被冷落在外的输家? ──受到帝国的排斥。 ──在皇厅则是被视为废物受尽奚落。 弱小星灵使的归处究竟座落于这世上的何方? 『既非帝国、亦非皇厅──真正只属于星灵使的温柔乐园,就由我亲手创立吧。』 「就凭你这身怪物的姿态?」 冷笑。 在佐亚家成员的最前方,假面卿用力握住黑发少女的右手。 「人类会选择共处的对象,一向只有人类。身为公主时的你姑且不论,但现在的你可吸引不到任何人呢。好啦,琪辛。」 「……呜……!」 琪辛·佐亚·涅比利斯抬起脸庞。 她睁开寄宿了星纹的奇异双瞳,瞪视站在前方的真正「魔女」。 「我……很怕、你…………可是……」 『哎呀,琪辛小姐,你已经成长到能为自己发声了呀。和我们初识的时候相比,你变得成熟多了呢。』 「别把魔女的耳语听进去。你的身旁有我陪伴。」 「是,叔父大人!」 (插图008) 纯血种琪辛·佐亚·涅比利斯大喊了一声。 她以王袍都随之飞扬的力道张开双手,仰望天空。 「怪物,消失吧────!」 空间登时产生挤压,发出了「唰」的声响。 凭空现形的,是覆盖了国境关卡上空的大量黑色「荆棘」。 ──棘之行进「森罗万消」。 那是总数有数十万之谱的星灵荆棘。 一旦全数洒落,想必整个国境关卡和相关设施都会遭到分解,最后消失无踪吧。而大量的荆棘在此时散开,布阵包围了伊莉蒂雅的前后左右。 接着,荆棘全数向下刺去。 『唔唔!』 黑色怪物发出了惨叫…… 而在一瞬之后,就连这声惨叫都被荆棘消灭殆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物体似的。 「消、消失了?」 「……琪辛大人的荆棘消灭她了。」 部下们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处。 在他们的面前,假面卿正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头部。 「琪辛,做得好。想不到居然解决得如此干净利落。就算变成怪物的外观,只要将之抹消,那倒也不足为惧。」 「…………是、是的……叔父大人。」 而琪辛则是猛喘着气,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她使出了最快且最强的攻击。 对手是能力不明的怪物。为了不让她有防御或回避的空间,她一开始就使出了浑身解数。 「…………真、真的已经打败她了吗……」 「是啊,你看,那丑陋的怪物已经不复存在……说起来,我原本也不想让小伊莉蒂雅遭逢如此下场,但与其让她维持怪物的姿态活下去,让她就此长眠才是一种慈悲吧。」 部下们也轻声地拍起了手。 这样的掌声究竟是为了庆祝琪辛的胜利,还是在哀悼化为怪物的公主? 「真是一场教人郁闷的胜仗。好啦……」 假面卿举起手。 停止拍手──部下们读懂了他的意图,纷纷停下动作,不过仍有人持续拍手发出掌声。 「已经够了。」 啪啪、啪啪。 「我说过该停了。是谁还在拍手?」 假面卿回头看去。 但他并没有看到哪个部下正在拍手。 「唔!」 在场没有人拍手。 然而「啪啪」的拍手声依然传遍了整座广场。 「……唔,难道!」 『琪辛小姐,你真是过分。非常的痛呢。』 黑色的光芒自虚空中喷发而出。 宛如星脉喷泉般窜出的黑色气流在空中盘旋,几经打转后凝缩成看似人类的轮廓。 「……怎么可能。」 汗水滑过了假面卿的脸颊。就连在面对复活的始祖时,他沉稳的内心也没有丝毫动摇,此时的他却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缓缓吞没。 而黑发少女的反应也一样。 「……啊……呜…………骗…………骗人…………」 『啊啊,琪辛小姐,真对不起。我还不习惯被人用这种害怕的目光注视,这也让我感到很过意不去呢。』 她的话声带着笑意。 明明嘴里吐出的是道歉的话语,怪物的嗓音却是雀跃无比。 『不过,魔女本来就是可怕的存在,所以我这副模样才算是名副其实呢。』 伴随着「啵」的一声。 全身漆黑而通透的怪物,其喉咙的部分发出了光芒。 那是── 伊莉蒂雅还是人类时,其「声音」之星纹所在的位置。 『我的星灵是「声音」,只能用来模仿他人的声音。既无法运用于战斗,也无法作为政治方面的武器。它的力量原本只能拿来变点小把戏。』 怪物抬头看向天空。 简直像是登上舞台的歌剧歌手似的。 『在获得了这股力量、变成了这般模样后,我──和我的星灵终于有了脱胎换骨的机会。它将编织星之终结的歌曲,进化为星歌的星灵。』 「声音」升华为「歌声」。 神星变异。 灾难改变了伊莉蒂雅公主,甚至让寄宿在她身上的星灵也产生变异。 『世界最后的魔女的咒文(歌声)。』 真正的魔女轻声低喃。 那是能改变世界的灾难咒文。 ──『就让你们聆听星之镇魂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