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欢迎来到机械运作的理想乡」 作者:细音启 这是你与我的最后战场,或是开创世界的圣战(你与我最后的战场,亦或是世界起始的圣战) – 第九卷 – Chapter.3「欢迎来到机械运作的理想乡」 1 单一要塞领域「天帝国」── 世人普遍称之为帝国。 高度机械化的文明为这个国家带来前所未有的繁荣。而早在超过百年前,这里就被称为「机械运作的理想乡」。 虽说在始祖涅比利斯的反扑下,帝都曾经化为一片灰烬。 但帝都咏梅伦根──冠有天帝之名、以钢铁之都重获新生的这个国家,为了筹备与魔女、魔人们的最终决战,更进一步提升了机械化的水准。 如此这般。 对于从未造访帝国的人们来说,他们对这个国家的第一印象肯定就是如此。 「……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混杂著焦躁和困惑的嗓音传来。 大型厢型车滑顺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而坐在汽车后座的磷,又再一次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嘟哝声: 「和之前听过的不一样。喂,帝国剑士,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是如假包换的帝国境内啊。」 「那就解释得清楚一点!」 磷伸手指向完全敞开的车窗外头。 从高速公路另一端浮现的景色──并不是散发出银灰色光芒的钢铁都会丛林,而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 悠闲宁静的放牧地。 磷伸手指向的方向,乃沐浴著和煦阳光、正在悠哉地吃著牧草的牛群。 「这种乡下地带是哪门子的帝国啊!」 「怎么看都是帝国啊。」 「少来了。你要是以为我对帝国一无所知,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皇厅人(磷)喋喋不休地说: 「帝国的路面已经全数机械化,光是站在输送带上,就能自动抵达目的地。飞在空中的不是鸟类而是无人机,藉此监视著地面的人类,一旦发现可疑分子,机械士兵就会立刻窜出对其进行射击……」 「你的认知根本没一个是对的啊!」 「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如山岳般的高楼大厦又在何处!」 「这──」 「因为这里是帝国的边陲地带……的关系吧。」 位于后座── 坐在磷隔壁的米司蜜丝队长小心翼翼地开口说: 「磷小姐所提及的大都会固然很多,但这里应该算是……保持著自然风貌吧。帝国在和周遭国家整合起来之前,似乎就是这样的国家。」 放眼所见尽是放牧地区。 虽说每开上一个小时左右,就能见到小规模的市镇,但这些小镇都与高楼大厦林立的光景相去甚远。 ──帝国领地远东阿尔托利亚辖区。 可以说是帝国最东侧的领土。 「话又说回来,我、阵和音音都是在帝都出生的,不过米司蜜丝队长的故乡好像是在东部地区吧?」 「嗯。不过人家的老家虽然算是乡下,并没有偏僻到这种程度呢。」 「唔嗯。」 另一方面,磷心不在焉地眺望放牧地的牛群好一会儿后,转头凝视起坐在一旁的米司蜜丝队长脖子下方的部位。 「……所以才会长得和牛一样大吗?」 「磷小姐!你在看著人家的哪里说话呀!」 米司蜜丝队长感受到磷的视线,连忙用双手遮住胸部。 「原来如此!」 「连音音小妹也要讲这个!」 「你们比较的部位都错了。要比的话,应该比脑袋才对。因为她的个性比牛还要来得快活和乐天啊。」 「连阿阵也加入了!……阿伊,太过分了!你是为了让大家调侃人家,才会聊关于出身地的话题吧!」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啦!」 完全是莫须有的指控。 伊思卡正想为自己辩护,但就在他要动脑思考的时候── 「──好了,蠢话就先聊到这里。」 磷眺望窗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背部靠上椅背。 「换句话说,我们所要前往的地方并不是帝都那样的大都市对吧,米司蜜丝队长?」 「对……对。当然,这段路程中,我们还是会经过一些规模较大的城市啦。」 「为什么?」 磷的这句提问,并不是讲给第九○七部队的成员听的。 她是在自问自答吧。因为她的视线正落在握于手中的太阳耳环上头。 「虽然只能信任这玩意儿发出的讯号……但为何希丝蓓尔大人并没有被带到帝都?」 没错。 伊思卡一行人前往的地方,是距离帝都非常遥远的东部边境,与「机械运作的理想乡」这样的俗称可说是天壤之别。 「倘若打算将希丝蓓尔大人作为俘虏所用,应当会带至帝国司令部才是,而帝国司令部就位于帝都之中──没错吧?」 「就和官方公开的资讯一样,除此之外我们一概不知。」 看到磷朝著自己看来,伊思卡毫不迷惘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议会还是司令部,这些重要设施都位于帝都之中,就连帝国唯一的星灵研究机构『奥门』本部也不例外。」 中央集权。 这便是帝国的权力结构。虽说伊思卡碍于立场不能随便泄漏重要的资讯,但目前为止提及的部分都是帝国对全世界公开的资讯。 ……但磷的问题也问到了重点。 ……希丝蓓尔可是纯血种,无论对于司令部还是帝国议会来说,应该都是望眼欲穿的对象。 伊思卡原本也认为她被带进了帝都。 然而讯号来自帝都的东侧边境──她被带到了这个边陲之地。 「欸欸欸,阵哥觉得怎么样?」 「嗯?」 被坐在驾驶座上的音音点名后,阵抬起脸庞。 「要换人开了吗?」 「不是啦。音音我是在问,希丝蓓尔小姐为何不是被带到帝都,而是这种穷乡僻壤呢?」 「这没包含在契约之中吧?」 银发青年的手肘抵著窗沿,拄著脸摇了摇头。 「我们这一趟只是要返回帝都,只不过在归途中偶然路过希丝蓓尔被关押的地点罢了。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不会参与,也不会多加干涉,更不会多问不必要的问题。」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驾驶座上的音音难得有些支吾其词。 「音音我们虽然是帝国士兵,但就以帝国士兵的立场来看,你难得不会感到在意吗?毕竟希丝蓓尔小姐是所谓的纯血种,也就是极为罕见的人质呀。如果不将她带到帝都,岂不是没办法好好利用她的价值吗?」 「就是因为想好好利用她的价值啊。」 「咦?」 「────」 阵瞥了一眼自己的左侧。 他的视线先是与磷凝视自己侧脸的眼神相交,接著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受不了。我只是在自言自语喔。」 在加上这么一句后── 「那个举止诡异的家伙……是休朵拉家的当家来著?」 阵抬头看向车顶。 在露家别墅遇袭时,他们曾遇过一个自称是休朵拉家当家塔里斯曼的男子,而阵就像在回想他的长相般。 「就情境证据来说,已经可以笃定他和帝国暗通款曲了。不过,就算两方勾结属于事实,他也不见得会和台面上的人物合作。」 「……什么意思?」 「那家伙将希丝蓓尔移交给帝国里的『某人』,而那个某人很可能不隶属于司令部或是议会,而是第三方势力。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她为何会被带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帝国边陲了。」 「…………」 磷不发一语。 而阵没理会磷的反应,将视线投向车窗外头。 「我先说喔,我也不晓得他的交易对象是谁,但他们的目的应该很好猜吧?音音刚才提到的已经几乎是正确答案了──希丝蓓尔是珍贵的纯血种。有人不想将她交给司令部或是帝国议会,而是想占为己有。」 「……那个某人就位于我们所要前往的目的地吗?」 「八成是吧。我再强调一次,我们不会深入这件事。我们只会把你载到希丝蓓尔被抓到的地方,之后就会直奔帝都。我们是不会淌这浑水的。」 「这就够了。」 磷一脸认真地回应。 对于磷的反应,这次换成阵忍不住多瞧她几眼。 「你不觉得这样正合你意吗?」 「……什么意思?」 「对于从皇厅来到这里的你来说,帝都可是一处地狱啊。不仅到处都装设检测星灵能量的机器,警备队的数量也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重点是,直属于天帝的使徒圣也会在街上走动,说不定冷不防就会被撞见。」 「哈!笑死人了。你以为我会因为不用去帝都而松了一口气?」 磷大动作地交抱双臂。 「我反而感到有点失望呢。在受命营救希丝蓓尔大人的当下,我就已经做好了踏入帝都的觉悟,想不到竟然是来到这种穷乡僻壤。」 「挺倔强的嘛。」 「这绝非夸大其词。你以为我至今在多少战场上出生入死过?」 已经在车子里待腻了── 磷就像在表露这个意思似的,用强硬的口吻对驾驶搭话道: 「那个叫音音的,今天应该还抵达不了那个目的地吧?」 「应该要明天才会抵达喔。马上就会抵达一座较大的城镇,今天会先在那边住一晚。而且这辆车也差不多该去充电了。」 「……也罢。」 磷以胸有成竹的口吻放话道: 「如果目的地是帝都,至少还能给我带来一些刺激感,想不到最后竟然是跑到这种帝国的边境之地。」 2 帝国领地远东阿尔托利亚辖区── 纳塔市── 这里是一处中继站,利用高速公路赶路的旅客们都会在这里休息一晚。 和中立都市艾茵相似,这里有许多古朴而风貌独特的建筑物。此地远离大都会的喧嚣,是一处时间缓缓流逝的观光胜地。 然而── 某处却弥漫著一股与悠闲气氛完全相反的气息。 「我说磷小姐!就当人家退一百步好了,你要贴在人家身后,还是要搭著人家的肩膀都行,但你掐得那么大力,人家也是会痛的呀!」 「……这、这又不是我的错!」 平日的黄昏时分。 在人来人往的主街道上,第九○七部队成了格外显眼的存在。 精确来说,显眼的只有磷一个人而已。 「这都是为了戒备周遭。米司蜜丝队长,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磷紧贴在比自己还要娇小的米司蜜丝队长身后,匆忙地窥探周遭。 她每走一步就停下脚步一次,如此反覆前进。 从路边的上班族到观光客,所有人无一例外地成为她狠狠瞪视的对象,因此她们距离伊思卡一行人愈来愈远。 (插图008) 「走在这条路上的全部都是帝国人啊,可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的真实身分!」 「你这样战战兢兢的,反而更容易引人怀疑啦!」 「唔!这些家伙……都纷纷和我保持距离了?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磷小姐一直在瞪他们的关系!」 居然连米司蜜丝队长都有吐槽别人的一天。 对伊思卡一行人来说,这可说是弥足珍贵的光景;不过── 「喂,伊思卡、音音。」 站在路边的阵对他们挥挥手。 「你们也过来这里吧。要是和那两人厮混在一起,连我们都会被当成可疑人物。」 「阿阵,你太过分了吧!」 「……真是的,什么叫『不是帝都反而感到失望』啊。」 阵站在路边叹了口气。 「就连帝国的这种乡下地方都怕成这样,到了帝都恐怕连路都不敢走吧?她这种诡异过头的反应肯定会被警备队盘查,接著就没戏唱了。」 「阵哥,这就是那种在笼子里叫得很大声,只要出了笼门就会怕得要命的小狗……」 「你、你们在胡说什么!」 磷听见阵和音音低声交谈的内容,将眉毛高高吊起。 「居然说我像只没胆子的小狗!简直是胡说八道!」 「不要在贴在人家身后的状态下大声喊叫啦──!」 「唔……喂,那边的!」 磷将视线投向伊思卡。 顺带一提,他们事先说好,在镇上的时候不会使用「帝国剑士」这个称呼。 「伊、伊思…………」 然而── 磷凝视著自己,讲话不知为何变得吞吞吐吐。不仅没好好看著自己的眼睛,还像是忘了呼吸似的脸颊愈来愈红。 「……在镇上喊你的名字,让我莫名有种抗拒感。」 「咦?为什么啊?」 「那边那个黑头发的!」 「称呼别人的方式变得更糟糕了!」 「少、少啰嗦,我只是觉得喊你这种人的名字让我很不是滋味罢了……」 磷吁了一口气。 「你到底打算把我带去哪里?我可是已经几乎走遍了整条街啊。」 「目的地是再过去一些的餐厅街喔。这份导览手册推荐的餐厅是──」 「什么?……你该不会打算把我带到杳无人烟的地方,然后再做些不可告人的事吧!你这个变态!」 「能不能请你听我说话啊!」 这样不行。 看到磷首次进入帝国后表现得紧张万分,让伊思卡垮下了肩膀。 半露天咖啡厅「比翼天鹅(天鹅座β)」── 这间是帝国各地都广设分店的知名连锁店。由于帝都里也有好几间店铺,伊思卡也经常上门光顾这家简餐店。 「这间店的路线有些独特呢。虽然是咖啡厅,但咖啡和红茶的评价并不高,反而是炖菜和咖哩等主食非常好吃。人家也常常到他们家的分店吃午餐呢──」 现在是晚餐时间,店里相当热闹。 在六人座位上,米司蜜丝队长熟门熟路地摊开菜单,递给坐在对侧的磷观看。 「这个煎蛋三明治非常松软!然后这个焗烤是用了超级贵的虾子熬出的高汤提味!还有就是松饼!这间店采现点现做的正统做法,是最值得一提的餐点喔~」 「────」 「餐厅街虽然有不少帝国的乡土料理店,但这种咖啡厅风格的菜色应该也很合磷小姐的胃口才是。还有,我也很推荐这里的奶油苏打喔!苏打水上面会堆上满满的鲜奶油……磷小姐?」 在米司蜜丝的面前── 磷的额头冒出宛如瀑布般的大量汗水。 「……呼……呼……我得冷静一点。」 不只是主街道而已,她似乎在店里也没办法平复紧张的心情。比起菜单,她更将注意力集中在邻桌的客人和店员们的动向上。 「那个叫音音的,我记得你挺会操作机械的对吧?」 「嗯?可以这么说啦。」 「那台监视摄影机是怎么回事?」 磷对音音咬耳朵,用视线指向挂在天花板上的摄影机。 「帝国连这种餐饮店也要设置监视摄影机吗?」 「那只是很普通的监视摄影机喔。音音我觉得是用来吓阻强盗用的。」 「……会不会……」 磷仰起脖子,看向几乎位于自己正上方的监视摄影机。 「那其实是用来监视我的摄影机?我的侵入行动难道早就被帝国察觉,并对我设下了自动追踪的监视器……」 「你想太多了啦!磷小姐,你现在很安全,请冷静一点!」 「可、可是……」 被音音猛摇了好几下肩膀的磷,蓦地露出怯弱的神情说: 「对我来说,还是把它打坏才有办法放心……」 「你会因为毁损器物罪而被逮捕啦!」 「这、这样啊……」 「磷小姐,你可以表现得更坦荡一点喔。音音我们都会遵守约定,不会有人出卖你。来,这是内用的菜单。」 「……这样啊。」 磷凝视著朝自己递来菜单的音音。 随即柔弱地点了点头。 「也是。我也真是太失态了,虽说背负了重要的使命,但我也因此变得有些神经过敏,应该得表现得更加自然才行。」 「就是这样!就用观光的心情来面对吧!」 「嗯。」 看来磷总算放松下来了。 不对,就在她完全放松下来的前一刻,一道陌生的脚步声从她的背后响起。 「各位客人,请问是否可以点餐──」 「背后有人接近!」 磷从椅子上弹起身子。 「你就是敌人对吧!」 伊思卡还来不及喊停,磷便使出一记回旋踢,踹中身后的人影。 随著「砰咚」的清脆声响── 磷的脚跟结实地命中服务生的脑袋。 「啊……」 被磷踹中的男性胸口别著「店长」的名牌。 「糟、糟糕!身体不自觉动了起来!」 「你在搞什么鬼啦!」 伊思卡连忙出手,托住昏厥倒下的店长。 「音音,赶快帮他急救。」 「好、好的!不过刚才的那一幕应该被其他客人看到了吧……」 「……不,还有救。她的踢击实在太快了,所以一般人根本看不见,有办法糊弄过去!」 就在伊思卡这么一口咬定的同时── 不巧的是,另一名女服务生在这时从餐厅底侧走了过来。 「啊──店长你也真是的,怎么可以坐在客人的椅子上摸鱼呢?太狡猾了吧~」 「不、不不,这真的没什么事!人、人家只是很久没和这位熟识的店长见面,所以才会邀他入座聊天……啊、啊哈哈……」 米司蜜丝队长努力引开女服务生的注意。 而阵则是紧接著将桌上的水一口喝光。 「我的水杯空了,麻烦再来一杯。」 「哦,要加水是吗?我明白了。店长,要是因为这些小事把工作跷掉的话,我可是会向老板打小报告的喔~?」 女服务生笑嘻嘻地迈步离去。 也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一如伊思卡的预测,在场似乎没有其他目击者。 「呼,看来总算──」 「伊思卡,你可别轻忽大意了。」 就在伊思卡要擦拭冷汗之际,始作俑者磷出声告诫: 「只要我还在帝国的一天,刚才那样的不幸事件(意外)就肯定会一再发生。我能和你打包票,今后还会闹出更大的事来。」 「为什么要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这么有自信!」 「给我做好觉悟吧!」 「那种帅气的台词不是用在这种情境的吧!」 伊思卡看了看已经自暴自弃的磷和仍然不省人事的店长,随即转过头和身后的三名队员面面相觑。 3 用过晚餐后── 深夜时分的旅馆十二楼。 走廊上一片寂静,伊思卡待在深处的休息区啜饮著罐装咖啡。 「……我们真的抵达帝国了啊。」 他直盯著瞧的,是刚刚才用来购入罐装咖啡的自动贩卖机。 投币孔只接受帝国硬币,不接受世界通用纸钞。这大概是因为机器是国内制造,所以仅限于国内使用的关系吧。摆放在休息区里的报纸,也全都来自于帝国的报社。刊载其上的新闻尽是和帝国国内有关的消息,这也让他感到怀念。 若要说有什么和以往不同之处── 「……这里果然还是比不上帝都啊。」 透过旅馆窗户俯视的街景,与习以为常的帝都大为不同。弥漫著先进气息的帝都高楼丛林,并不存在于这个远东之地。 凌晨三点。 镇上陷入一片宁静。除了在房门口站岗的伊思卡之外,走廊上没有其他走动的人影。 「…………」 他又喝了一口罐装咖啡。 如果阵也在场,肯定会冒出一句「真难得」吧。若非与他人一同聚餐的场合,伊思卡不会主动摄取提神剂(咖啡因)。 由此观之── 他的脑袋和身体就是如此沉重,不得不摄取少量的提神剂。 ……我明明已经小睡片刻,也才刚和阵换班而已。 ……但睡意居然还是挥之不去。 他很清楚理由为何。 回到自己的母国,让伊思卡在无意识中放松了神经。 恐怕是待在名为涅比利斯的敌国期间所积累的疲惫感,随著绷紧的神经舒缓下来的同时泉涌而出的关系吧。 「话说回来,阵也难得地没看书就直接睡了,看来大家都差不多。」 这段漫长的旅程也只剩最后一哩了。 如今,可视的终点线就近在眼前。 他们要将磷带往目的地,而在达成这个目的后,他们就能正式和皇厅分道扬镳。 「我一开始还以为会窒碍难行,不过磷也表现得安分多了。」 吃过晚餐后,一行人就再也没出过事。 大概是因为白天接连大闹,使她耗尽力气的关系吧,一抵达旅馆,磷就像被带到陌生家庭的猫儿般乖巧听话。她现在应当也已经陷入了熟睡才对。 正当伊思卡这么以为的时候── 伴随著「喀嚓」一声,伊思卡眼前的房门被缓缓打开。 「伊思卡……」 「磷?奇怪,你不是去睡了……唔哇!你的眼睛好红!」 只见磷死气沉沉地将脸探出房门。 她照理说早已就寝,但身上还穿著白天那身套装。脸庞也呈现筋疲力竭的土色,双眼亦像是熬夜过似的充血通红。 「你该不会没睡吧?」 「…………」 磷用力点点头。 「让我自己住一房真是失策。单独进入帝国的旅馆之后,我就一直承受著被人监控般的沉重压力,身体因而僵硬得难受……」 「你也戒备过头了吧?」 「这里可是帝国,就算每间客房都装有窃听器或针孔摄影机也不奇怪……」 「没必要担这个心啦。」 「……所以我才有个想法。」 一脸疲惫的茶发少女招了招手。 「我就厚著脸皮说了,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是要帮你确认客房吗?像是检查有没有可疑的机械之类的?」 「你挺清楚的嘛。」 「因为在那座宅邸里,我们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啊。」 他指的是露家别墅。 在为帝国部队(己方一行人)准备好的客房里,他们曾地毯式地搜查过有无装设摄影机一类的可疑器材,这对伊思卡来说仍然记忆犹新。 ……那时希丝蓓尔曾笃定地承诺过「不会装设那种东西」。 ……所以对于磷的心境,我也有些感同身受啊。 「我知道了。这点小事的话没什么问题。」 他踏进磷的房间。 大概是因为她过于戒备,所以没碰过任何一样东西的缘故吧,房间以客厅为首,各处都整洁得令人惊讶。 「窗帘底侧和插座都没有可疑的机械,墙上也没有诡异的小孔。喏,就和我说得一样,是间随处可见的旅馆吧?」 「……我明白了。我就当作客房里没被动手脚吧。」 磷按著胸口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能使用房间的设施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差不多该回去站岗……」 「还没完。」 「咦?」 「我们是早上六点要离开旅馆对吧?如今已经不到三小时了。」 明明已经检查完毕了啊? 就在伊思卡侧首不解的同时,磷打开行李箱取出自己准备的毛巾──那是能将磷的身子包覆起来的大尺寸毛巾。 「我是爱丽丝大人的随从,身为侍奉王室之人,必须常保身体的清洁。毕竟维持仪态可是很重要的。」 「具体来说要做什么?」 「……这里。」 磷伸手指向浴室。 也许是伊思卡多心了吧,总觉得磷那张土色的脸颊似乎稍稍泛起红晕。 「我有事得进去一趟。你懂了吧?」 「……嗯,所以你应该是要我快点出去吧?」 「唔!」 磷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伊思卡自认为这已经是相当绅士的答覆了,然而这似乎不是正确答案。只见少女用力揪住手中的毛巾── 「所以说,那个……哎哟!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啦!」 「什么意思啊?」 「~~~唔!啊啊,真是的!总之,在我洗澡的这段期间,你要在这间房把风!我就是这个意思!」 磷大声吼道。 「我再怎么厉害,在洗澡的时候终究还是毫无防备。就算客房里没被安装窃听器,帝国军也可能会趁我这个清纯的少女入浴的期间破门逮人。」 「这绝对不可能啦!」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总之,在我洗完澡之前,你都得在这里顾好我的行李和房间。」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是认真的吧?」 「那还用说,我没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打算。你只要对其他三名队员保密,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就好。」 磷抱著毛巾转过身子。 不过,她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身子转回半圈。 「你在这里待命。要是敢摸浴室的门一下,你这辈子都会被我看成禽兽,记著点。」 「我不会这么做啦。」 「闻浴室里飘出来的蒸气也视为同罪。」 「那是变态才会做的事吧!」 「总之,你给我安分地在这里待著……我就大发慈悲,把特地从国内带来的顶级红茶分你一些。你就随自己喜好去泡茶来喝吧。」 磷快步走向浴室。 在她离开后,伊思卡便在客厅桌上看到她提及的红茶茶具。 「……她是看到我在喝罐装咖啡的样子了吗?」 换句话说,这是帮她把风的报酬。 这应该是属于磷的顾虑;比起喝那种便宜货,不如喝这个上等货的意思。 「可是才刚喝完罐装咖啡,接著又要喝红茶……啊,不过,我要是没把茶泡来喝的话,应该又会惹她不高兴吧。感觉她会瞪著我说:『这样啊,原来你嫌我带来的红茶难喝,所以没打算碰是吧?』……」 为了不被卷入无妄之灾,就姑且喝个一杯吧。 他打开茶叶包装袋,将热水注入客房附设的茶壶里,等上好一会儿。 砰! 就在这时,某个物品剧烈碰撞的声响传了过来。 「……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一声闷响。如果伊思卡没听错,声音就是从磷所在的浴室里传出的。 「磷?我听到一声很大的声响,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 也许是浴室门扉紧闭的关系,也可能是被莲蓬头的水声掩盖了自己的说话声。 ……那可不是轻轻碰撞的声响。 ……而是有几十公斤重的物体坠落的声响。 他被交付了把风的任务。 而就自己(伊思卡)的职责来说,他不能对这样的声响坐视不管。 「磷?喂,我说磷!」 他走到脱衣处门扉的前方,试著呼喊磷的名字。 没有回应。 虽然听得见门扉后方传来的莲蓬头水声,本人却没有出声应答。 「喂,磷!……你真的没听见吗!听好了,要是你在五秒钟内都没有回应,我就要打开脱衣处的门了!」 五秒钟如眨眼般一闪而过。 伊思卡用力吞了口口水后,将手搭在脱衣处的门扉。 ──进入浴室。 他看向被热气和水滴笼罩、变得模糊不清的玻璃另一侧。 隐约显露出来的,是握著莲蓬头、就这么颓坐在墙边的少女身影。 「磷!……你没事吧!」 伊思卡虽然拍著玻璃呼唤,磷依然垂首不语。 失去意识了吗? 「啊啊,可恶!之后别对我生气喔!」 伊思卡扯下一条吊挂的浴巾,打开浴室的玻璃门。 「磷!」 在纯白蒸气的包覆下,坐倒在磁砖地板上的磷一动也不动。伊思卡用浴巾裹住磷的裸身,抱起她的身子。 「……唔……」 浑身湿透的少女发出微弱的吐息。 大概是因为太过疲惫,才会在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昏厥过去吧。 ……是因为来到帝国后一直维持高度紧张的关系吗?但这才第一天而已啊。 ……若要追本溯源,应该是从更久之前开始的吧。 回想起来,磷就是身在皇厅,也总是背负著大大小小的任务。 她不仅是爱丽丝的随从兼护卫,也从头参与了雪与太阳的入侵行动,让伊思卡一行人没有后顾之忧。 在皇厅保持全神贯注的,并不只有伊思卡一行人而已。 「磷,我要直接把你搬到客厅喽。」 伊思卡抱著被浴巾包覆身体的少女,让她躺在沙发上。 接下来就静观其变吧。如果没有好转的迹象,要把她送去旅馆的医务室吗?不对,在磷浑身赤裸的状态下,说不定会被人察觉她的魔女身分。 「看来还是先把米司蜜丝队长或音音叫起来吧。虽说我八成会被她们投以奇异眼光……」 「唔、唔……」 茶发少女有气无力地睁开双眼。 「磷!呼,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的状况会变得更糟。」 「…………」 磷以仰躺的姿势缓缓坐起上身。 她打量著自己被浴巾包裹的身子,然后摸了摸似乎与墙壁碰撞过的后脑勺。 「……我……」 磷从沙发上起身。 她将原本只是稍稍裹住身子的浴巾用力在胸前扎好,然后撢了撢还沾有湿气的浏海。 「……这样啊。」 她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我这次可真是出尽洋相。想不到居然会在洗到一半的时候失去意识。」 「你有所自觉真是太好了。知道前因后果吗?我猜你是因为疲劳过度──」 「别说了,我很清楚状况为何。」 磷打断伊思卡的话语开口说: 「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你因为我去洗澡而兽性大发,趁我一时疏忽便从后方发起偷袭。」 「……啥?」 「然后就是把我搬到了沙发上,打算为所欲为对吧?」 「不、不对,你等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才没有什么误会!」 湿淋淋的少女用力跺了一下地面。 由于施力过猛,她健康的大腿从浴巾底下稍稍裸露出来,但气势汹汹的她对此毫不在乎。 「你认为我是在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因为被热水淋昏头而昏厥过去?……这种丢人的事实哪有可能存在!」 「你这不是很明白吗!」 「……唔,我这脸真是丢大了。」 啪答── 磷任由水珠从发梢滴落,同时咬紧牙根。 「我的裸体明明就只被父亲大人看过……却偏偏被身为帝国人的你……而且还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我、我就说那时是紧急状况了!」 「这我当然明白,我没打算责备你。」 磷咬紧牙关。 她用力掐住被浴巾遮住的胸口。 「不过,伊思卡。我得澄清一件重要的事。」 「什、什么事……」 「别以为你看到的就是我的一切。虽说被希丝蓓尔大人超越一事令我感到扼腕,但我总有一天会追上希丝蓓尔大人的尺寸!」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我不会永远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有朝一日,我必会追上爱丽丝大人的尺寸,最后成长为伊莉蒂雅大人那样的丰满身材!」 「……我可以回去了吧?」 「啊,喂,你别跑啊!听好了,你绝对不能把我胸部的事情说出────」 裹著一条浴巾的磷步步进逼。 看见少女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凄厉神情,伊思卡连忙夺门而出。 ============== 几个小时过后── 在抵达帝国第二天的清晨── 「等等,伊思卡。我在这镇上还有事要办。」 「嗯?」 「跟我来。」 在踏出旅馆后过没多久。 伊思卡正要走向停车场,被打著手势的磷叫住。 「有事要办?」 「往这里走,跟上。」 磷朝著闹区的方向走去。 那与旅馆停车场所在的方位呈反方向。 「大家已经在停车场等我们了,不是应该以营救希丝蓓尔为第一要务吗?」 「只会花几分钟时间而已。」 磷潇洒地在主街道上迈步。 和昨天藏身在米司蜜丝队长身后的情形相比,她似乎已经冷静了许多,与伊思卡并肩而行的步伐也带著些许轻盈。 「话说回来,磷。虽然问这个有点晚了,不过你换回原本的服装啦?」 「穿套装动起来不太灵活,还是穿这身服装比较习惯。」 她换上随从穿著的女佣服。 只不过看在伊思卡的眼里,磷的这套女佣服和之前的看起来有些许不同。一言以蔽之,这套女佣服设计得更为简洁洗炼、更适合让人活动。 「这是我在观察过帝国后所做出的判断,主要的著眼点在于著衣的风气。」 「著衣的风气?」 「我期使穿上女佣服也不会引行人侧目,顶多就是觉得有个咖啡厅的女侍走在街上吧?」 原来如此。 这肯定是昨晚在咖啡厅吃晚餐时得来的灵感。 ……她那时候明明表现得紧张万分。 ……却还是将帝国城镇的侦察重点尽收眼底。 该说真不愧是磷吗?她果然有两把刷子。 话虽如此,身为遭受观察的帝国人,伊思卡的内心还感到五味杂陈。 「不只是我而已,爱丽丝大人也换了一身新衣。」 「爱丽丝吗?」 这随口提及的一句话,让伊思卡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回问: 「你说爱丽丝换了新衣?是指她换了一套新王袍吗?」 「……糟糕。」 磷作势掩住嘴巴。 这举动想必是在表示自己不小心说溜嘴吧。不过既然已经被伊思卡听见了,会勾起他的好奇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先说好,这件事你可得保密,连你的三名同僚都不能说。」 「我当然会保密啦。虽然不会说出去啦……」 但还是忍不住感到在意。 爱丽丝莉洁·露·涅比利斯九世所穿的那套白色王袍,应当是为了爱丽丝的身分地位而量身订做的。 如今却要换上新的衣服? 爱丽丝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状况? 「感到很在意吗?但我是不会说的。这件事和爱丽丝大人与王室有关,我不能将内情泄漏给帝国士兵。」 「这我知道,我也没打算深入追问。」 就磷的立场来说,她大可随口带过这个话题。 但她坦率地说出「不能透露内情给你」,其实已是对一介帝国士兵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因此,自己也能由此稍做推论。 ……对于帝国军来说,只有在军衔高升的时候,才有更换新装的必要。 ……可是爱丽丝还能升阶吗?在公主之上还能有什么职衔? 他能想到的就只有女王,但爱丽丝不可能成为女王。 还是说,她是基于其他的理由才会更换新装? 「唔嗯──」 「呵呵,你似乎绞尽脑汁在思考呢。」 「……也没有啦,我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我想问你另一件事,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他们已经深入到闹区的中心地带。 旅馆已经被远远拋在后方,要是再继续走下去,就会离阵、音音和米司蜜丝队长所等候的停车场更远。 「到这边就行了。」 磷在主街道的正中央停下脚步。 这一带自然也有为数众多的人行道。而堂而皇之站在人行道上的磷,从包包里掏出一台看似高级的数位相机。 「我想想喔,就先从那栋看起来格外显眼的大楼开始吧。」 她按下快门。 只见磷将邻近旅馆的闹区街景大拍特拍了一番。 「这是纪念照。毕竟我的身分是个观光客。」 「……喔喔,是这么回事啊。」 这句话确实很有密探的风格。 举例来说,在被警备队叫住的时候,若要用观光客的名义掩饰自己的真实身分,出示拍下的几张帝国观光照才显得自然许多。 「……就我的立场来说,看你光明正大地从事间谍活动的感觉还是挺复杂的。」 「只要不是机密资讯就没关系吧?我拍摄的照片和帝国观光手册刊载的照片差不多。」 「话是这样说没错……」 「呼,你这人可真啰嗦。既然如此,就改拍其他照片吧。」 磷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她突然搭起伊思卡的肩膀靠上来,还将镜头对准两人── 「咦咦!」 「你别乱动,镜头会没办法对焦。」 自己和磷的自拍照。 这是以观光都市的主街道为背景,只拍摄了一男一女的自拍照。由于伊思卡稍微动了一下身子,因此照片拍出来略显模糊。 「……我虽然也觉得这么说有点奇怪,但这张照片似乎会引人误会啊。」 「这是很重要的照片。」 磷依旧一脸严肃地说。 她迅速确认起刚刚拍下的自拍照。 「潜入帝国的我平安无事,而你也遵守承诺与我同行──光是这一张照片,就能同时证明这两件事。」 「你要把这张照片传给爱丽丝吗?」 「那还用说。」 磷耸了耸肩说道: 「爱丽丝大人如今肯定操透了心,毕竟她最爱的随从可是被迫在敌国境内孤军奋战呢。」 「……有孤军奋战吗?我们也帮了你不少忙吧?」 「在通过帝国的国境关卡时与三台战车共演的那场飞车追逐战,可真是危机四伏啊。」 「你加油添醋得也太夸张了吧!」 「这还在误差的范围内啦。」 磷俐落地操作数位相机。 她按照某种复杂的顺序,接连按下市售相机所没有的小型按钮。 「很好,这下就传输成功了。还有,你大可放心,我传送过去的就只有我们的自拍照,帝国的机密完全没有泄漏出去。」 「是有我入镜的那张吗?总觉得让爱丽丝看到有些怪怪的……」 「啥?你在说什么傻话,重要的是我的脸。」 她将相机收回包包。 磷达成目的,一脸满足地抬头望天。 「看到我平安无事,爱丽丝大人肯定会喜出望外吧。」 ============== 涅比利斯王宫星之塔── 在公主的私人房间里── 「……总觉得他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爱丽丝在桌上拄著脸颊,以不太开心的表情嘟哝。 她手边搁著一台小型萤幕,萤幕上显现著爱丽丝没见过的街景,而这似乎是磷以相机拍下的帝国城镇光景。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 磷平安无事的消息固然让她感到开心,而追踪希丝蓓尔的行动顺利进行的报告,确实也让爱丽丝的内心受到鼓舞。不过── 「……嗯──」 爱丽丝瞪著磷和伊思卡的自拍照。 「磷,你和伊思卡的距离会不会太近了?」 照片还有好几张。包括磷与伊思卡并肩同行的照片,以及磷在咖啡厅里近距离拍摄伊思卡用餐的照片。 这是为了不让人察觉是密探的伪装行动吧。 这点她明白。 她自己也清楚理解这是有必要的行为。不过── 「真是的!磷,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吗!伊思卡是本小姐的东西啦……」 她的内心莫名焦躁起来。 在自己这样的劲敌不在的期间得知伊思卡和其他异性有所接触,她自然会感到在意。 ……不过对方可是磷呀。 ……而且事关重大,我相信她不会变得像希丝蓓尔那样才是。 她过去也感受过类似的心情。 那是妹妹(希丝蓓尔)牵著伊思卡手的时候。 当时的妹妹是真心打算夺走伊思卡,而爱丽丝也因而对她萌生了杀意;与之相较,磷的举止都还在忍受的范围。 「可是呀,磷。你不能再更接近伊思卡了,本小姐可不允许喔。」 爱丽丝对著小型萤幕摇了摇头。 这句话当然传不到磷的耳里。不过── 「就算你没那个意图也一样。在名为帝国的遥远异地与伊思卡独处,这种事实在是……」 爱丽丝的脑海里浮现某种光景── 『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一定会陪伴在你身边。』 『帝国剑士……不……伊思卡,你真的愿意接受我这样的女人吗……』 一边是身在帝国,不安且心慌的磷。 另一边则是扶持著她的伊思卡。磷起初虽然对他的温柔百般抗拒,最后仍然敞开心房,拉近两人的距离。 「然后两人……说不定会萌生超越了敌对关系的禁忌之情……不,肯定会如此!」 两人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为爱私奔。 「再见了,爱丽丝。」、「永别了,爱丽丝大人。」──留下这些话后,两人便会为了构筑属于自己的爱巢,奔向不属于帝国和皇厅的遥远之地。 「这样做太不得体了吧!」 爱丽丝将小型萤幕随手一扔,猛力搔弄自己的头发。 「皇厅之民岂能和帝国人陷入情网!本小姐绝不容许!」 该不会── 在照片没拍到的地方,两人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会做些更为刺激的事了?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已经踏入成人的世界…… 「要、要是他们……做了接吻之类的事……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放任这种事发生!我得告诉磷,要她不能做出更加不知羞耻的──」 「你要对谁下什么禁令?」 「呀啊!」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爱丽丝不由得弹起身子。 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子,只见身穿睡衣的女王就站在眼前。 「爱丽丝,入夜后就不该大吵大闹。要是被走廊上的士兵们听到,该成何体统?」 「是、是女儿失礼了,母亲大人!」 她慌慌张张地将手边的萤幕藏在身后。 ……好险、好险。母亲大人应该不认识伊思卡才对。 ……要是被她询问「萤幕里的男生是谁」,那可就麻烦了。 虽说女王正吹著头发,并用梳子梳理头发,但她十分钟前才走进位于客厅另一侧的浴室。看来她已经入浴完毕了。 之所以洗得这么快,该不会是因为没好好泡澡的缘故吧? 「母亲大人,您已经盥洗完毕了呢。」 「这是我从以前养成的习惯。浴室不仅狭隘而封闭,也会被蒸气遮蔽视线,况且还是处于没有武装的孤立状态。要是遭遇袭击,会难以应付。」 「母亲大人,您身边有女儿陪伴呀。」 「这我当然知道。」 刚洗完澡、脸颊通红的女王微微一笑。 「但我身为母亲,实在不想给女儿太大的负担。毕竟我每晚都得来爱丽丝的房间打扰。」 「请您别放在心上。晚上有母亲大人陪伴,女儿也会比较放心。」 我们暂且一起睡吧── 这是爱丽丝昨晚向女王(母亲)提议的护卫方案。 ……母亲大人伤势未愈。 ……而磷也不在我身边,所以晚上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妥当。 而两人的星灵也能够互相配合。 爱丽丝的「冰」虽然能挡下子弹和爆炸,对于催泪瓦斯或是烟雾类的「空气污染」却无法用冰墙抵御。 但若是女王的「风」,就能轻易吹散这类脏空气。 「母亲大人,您要喝些饮料吗?」 「不,我就不喝了。明天还得早起,我就先借你的床铺一用了。」 「好的。女儿喝杯牛奶便就寝。」 女王前往寝室── 甩著与自己相似的金发离去。在目送母亲的背影后,爱丽丝这才放心地按住胸口。看来藏在身后的小型萤幕并未被察觉。 「……呼。真是千钧一发。」 爱丽丝打开客厅的衣柜,将小型萤幕塞在角落。 这是她已经用了好几年的「藏物处」。 知道这个位置的就只有爱丽丝和磷而已。顺带一提,磷有东西想藏起来时,也习惯将东西收进属于自己的秘密角落。 那是连磷也极少踏入、就算走进去也不会待太久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其实是──── 「哎呀?这是什么?」 女王的说话声从寝室传来。 「爱丽丝,这是什么?」 「母亲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看到枕头有些歪斜,所以稍微整理一下,然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 女王坐在寝室床边,手里拿著一台携带型的萤幕装置。那与爱丽丝偷藏在客厅里的是不同的萤幕。 「……糟!」 糟糕了。 爱丽丝慌慌张张地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 不妙。那台萤幕装置存有一段禁忌的影片。不仅不能让外人知晓,更是绝对不能让女王看见里头的内容。 「母、母亲大人,那是──!」 「唔嗯……我对这个有点印象呢。」 母亲拿起萤幕装置,疑惑地歪著脖子。 「啊,这是储存秘密藏身处监视摄影机影像的机器嘛。爱丽丝,原来在你这边呀。」 「不、不……那个……其实……这个有点…………」 「?」 「母亲大人!」 爱丽丝下定决心地大声喊道: 「女、女儿想使用那个萤幕装置!呃……所以请您把它还────」 她慢了一步。 在爱丽丝伸手之前,女王已经按下萤幕装置的按钮,开启了影片档。 出现在萤幕上的是一男一女。 其中一人是磷,而另一人是伊思卡──但看在女王眼里,那应该只是个陌生的少年吧。这是爱丽丝最近每晚都会拿出来重温的影像,而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那、那个……我才刚淋浴完……」 「你、你你你都让我看了什么呀!我、我可是……年仅十七岁的少女呀!你这暴露狂!」 那是大约在一周前,于露家的秘密藏身处所拍摄的影片。 对于凝视著萤幕的女王来说,黑发少年一丝不挂的裸体,肯定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 他的身材虽然纤细,却锻炼得极为结实。 湿透的黑发让水珠从发梢垂落,而水滴滑过他脖颈的光景,则是呈现出一股诡谲而娇媚的成熟魅力。 「这、这是!」 女王发出惊呼。 她凝视著突然浮现的惹火影像说: 「爱丽丝,你居然将如此清晰的男性裸体影片收藏在枕头底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王的脸颊微微泛红。 ──难道我女儿…… ──偷拍了异性赤裸著身子的影片吗? 爱丽丝被母亲以这种目光直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您、您误会了!母亲大人,请听女儿说……呃……对了,是这样的。这是那个……珍贵的敌方资料。女儿为了知己知彼────」 「这位少年的年纪比你小吧?」 「那不是重点啦!」 爱丽丝的制止成了耳边风。 女王的双眼已经牢牢地钉在影片上。 「居然让如此年幼的少年赤身露体……不对。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年纪的少年确实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带著一股唯美而浪漫的诱惑。」 「……什么?」 「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肌肤,确实就是少年挥洒著青春的象徵,而浮现于脖颈一带的胸锁乳突肌也相当美丽。但最为美妙的当属这头湿润的黑发──头发虽然紧贴后颈,发梢却微微翘起,这只能用神圣二字来形容……」 「……那个,母亲大人?」 「然而!」 女王势不可当地抬起脸庞。 她夹带著连女儿(爱丽丝)都为之畏缩的气势转头看来。 「然而!爱丽丝!身为公主之人,岂能不懂得按捺?你竟然让如此纯朴的少年遭受这般难以见人的耻辱!况且我身为母亲,更希望你能明白成年男子的美妙之处!」 「母亲大人!我说过了,这绝非不知羞耻的行为!」 爱丽丝满脸通红地出言辩驳: 「这是在侦察敌情。女儿每天晚上都会观看这部影片,好让自己能更加明白他的裸……不对,是他的各项情报。女儿是为了精益求精──」 「每天晚上!」 「不需要特别强调这一点吧!」 一切为时已晚。 对不认识这名黑发少年的女王来说,她只会认为这是女儿每晚都会私下观看的不良影片。 「我要没收此物。」 「不可以呀啊啊啊啊!」 「啊……等等,爱丽丝?快点,还不快把手拿开!」 眼见女王要带走萤幕装置,理智断线的爱丽丝不由得出手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