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inued「月与星与太阳的共舞」 作者:细音启 这是你与我的最后战场,或是开创世界的圣战(你与我最后的战场,亦或是世界起始的圣战) – 第五卷 – Continued「月与星与太阳的共舞」 1 涅比利斯王宫── 宛如直冲夜空的高耸「月之塔」。这是始祖后裔佐亚家的官邸,而在此工作之人,全都是醉心于佐亚家思想的随从。 月之塔四楼。 在由四层墙壁所围绕的密室「月阴」,一共六名男女正站在室内。而除了六名人类之外,地上还躺着一只野兽。 星兽卡邦库尔。 这头有着狐狸外型的石榴色野兽,原本是栖息在星球深处、绝对不会出现在地表的生物,而且也有着人类无法驯养的凶悍野性。 至少世人是这么认知的。 「很好、很好,真乖。真亏你能嗅到味道呢。原来如此……看来女王谒见厅的爆炸案,十之八九是休朵拉家引起的呢。」 就只有佐亚家麾下的「驯兽师」是个例外。 这里存在着饲养星兽的老妇一事,是连女王涅比利斯八世都不知情的佐亚家最高机密。 ──星兽卡邦库尔能够追踪星灵能源的气味。 就和警犬一样。 而这头星兽已然嗅出了几天前爆发的女王暗杀计划的主嫌为何人。 「小家伙,你难得栽了跟斗呀。居然被当成暗杀女王的嫌疑犯了。」 「呵!婆婆,您这话说得言重了。」 假面卿背靠着墙说道: 「我只是觉得在那个情况下,还是乖乖上铐比较好过一点。只要有星兽这玩意儿在,马上就能追查出真凶了。虽说真凶人选本就在我的意料之内。」 「塔里斯曼卿,你认为该怎么处置佐亚家的嫌疑?」 「此事事关重大,就由我出面处理吧。我会前去侦讯佐亚家。」 休朵拉家当家──「波涛」的塔里斯曼。 那个墙头草理应会在露家和佐亚家之间恪守中立的立场,但他却做出了强出头的行为。在那个当下,假面卿便识破了暗杀计划的全貌。 「看来休朵拉家要有所行动了呢。近百年一直藏身在台面下的派阀,想必会取得女王圣别大典的敲门砖吧。」 假面卿开口说着。 而他说话的对象,则是位于六人站位的中央处,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佐亚家当家──「罪」之葛罗乌利。 ──他寄宿着极为特别的反击型星灵。 他年逾七十,双腿因过去和帝国军交战而瘫痪,但其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诸君,这是对我等发起的挑战吗?」 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房内。 「让我等怀抱怒火发愤,抱持沉默报复对手吧。我等一直以为,待米拉蓓尔·露·涅比利斯八世退位后,女王圣别大典的敌人便是那一家的三姐妹,从未将休朵拉家视为竞争对象。」 「正如您所言。」 假面卿接口道: 「休朵拉家下出了一步险棋。他们将暗杀女王的嫌疑推到我等头上,企图把佐亚家我等踢出女王圣别大典。这是非常有效,同时也背负极大风险的手段。」 他们肯定很有自信吧。 「即便女王暗杀计划失败,他们也依然胜券在握」。 「下一届的女王圣别大典,想必是前所未有的一场激战。竞争女王大位的第一候补,无疑是露家的第二公主。但若休朵拉家不按牌理出牌,那对我等来说也会是大好机会。」 假面卿伸出了手。 他以掌心抚摸着娇小少女的黑发。 「对吧,琪辛?」 「…………」 棘之纯血种──琪辛·佐亚·涅比利斯。 少女穿着宛如洋娃娃般的华丽服饰,过去与伊思卡交手所着用的眼罩,如今依然遮蔽着她的双眼。 「摘下你眼罩的时机很快就要到来了。」 「……可以摘吗?」 「嗯,当然。我会让你尽情施展力量的。」 假面男子柔声说道: 「在将帝国毁灭之前,倘若有必要,就让我等净化星星和太阳吧。这将会是月亮大放光明的时代。」 2 天色渐亮。 很快就要进入第四十个年头了。 米拉蓓尔·露·涅比利斯八世俯视着皇厅不变的景观,看着朝阳为井井有条的中央州市容染上一层金色。 涅比利斯王宫「女王谒见厅」── 室内在经过一晚后变得相当冷冽,虽然还不到呼出白烟的程度,但只罩着王袍终究还是有些寒冷。 「……当时也不曾有过这种反应呢。」 畏寒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 她知道这是自己衰弱的证据。而这是她不曾想像过的事。 就在自己米拉蓓尔还未满十五岁的时候。 当时的她无所畏惧。对那时的少女而言,她是一名在战场上战无不克的顶尖星灵使,只为了祖国投入战斗。 若要说到唯一的例外── 「『米拉』,你不适合当女王。」 「为什么!萨林哲!你为何……你难道是为了说这件事才来的吗!」 「你只是虚有其表,没办法变得铁石心肠。『你无法成为魔女』。」 「……不,还是算了吧。」 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自己不再是少女,而是成了人母,更成了女王。 那一天,在女王谒见厅── 无论是与魔人萨林哲交谈过的话语,还是在这里所爆发的死斗,都不该再去回忆了。 重要的是现在。 身为女王,她该全心投注在两件事上。 第一,与帝国军交战。这与迄今的方针没有不同。 第二,让女王圣别大典以「爱丽丝莉洁当上女王」的结果获取胜利。 关于后者,她还未透露给任何人知情。 但她已经下定决心这么做了。 「对不起,伊莉蒂雅、希丝蓓尔。我知道你们都很优秀,但都不具备女王的资质……」 女王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 在帝国军派遣的刺客现身时,必须要有足以自保的实力。满足这项条件的星灵使,在三姐妹之中唯有爱丽丝莉洁一人而已。 无论是长女伊莉蒂雅或是三女希丝蓓尔,拥有的都是不适合战斗的星灵。 长女的星灵更是被称为「最弱」。即使是在王宫之中,众人也会毫无顾忌地嗤笑,认为那已经超过了「弱小」的范畴,是「无能」的力量。 「但没问题的。你们都是出色的淑女,我希望你们能以女王辅助官的身分支持着她……」 为此,必须排除碍事分子。 得找出在女王谒见厅引发军事政变的恶徒,并将之逐出王室才行。 「…………」 喀啷。 喀啷喀啷── 在涅比利斯八世所伫立的大厅各处,传来了瓦砾弹跳的阵阵声响。这不是刚刚才传出,而是已经响彻了整整一晚的声响。 能自行修复的墙壁。 这座城堡乃是百年前借助星灵之力所打造的「星之要塞」,每一道墙壁上都寄宿着微小的星灵,只要星灵能量汇聚起来,就能自行修复损伤之处。 「然而,这也会抹去爆炸的痕迹。」 凶手很清楚这一点。在自行修复之后,就无法判断出凶手所采取的手段和爆炸的种类了。 ……根据爱丽丝的报告,盯上我女儿希丝蓓尔的乃是碧索沃兹。 ……那试图对我下手的主谋,难道就是休朵拉家吗? 然而,证据很快就要消灭了。 讽刺的是,所有的证据都会在这间大厅恢复原状时澈底抹消。 「希丝蓓尔,正因为如此,你的力量是必要的。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 第三公主希丝蓓尔归来。 就是对女王来说的「胜利条件」。而这很快就要实现了。 「下一届的女王圣别大典─────」 3 「也会是『星』的胜利──女王肯定是抱着这种十拿九稳的心态吧。」 「只要那孩子希丝蓓尔回来的话吗?」 「没错。我正想谈这件事。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男子深坐在椅子上。 高头大马的壮年男子朗声说着,并拿起陶瓷咖啡杯,像是在作势「干杯」似的举了起来。 他是休朵拉家当家──「波涛」的塔里斯曼。 在受到刺眼阳光照耀的露台上,他将极难驾驭的纯白色西装穿得英姿焕发。他有着轮廓深邃的五官,形状威武的眉毛,以及打理整齐的深色银发。以四十岁的年纪来说,他仍散发着浓郁的男人味。 然而── 就连这名男子的男人味,在造访「太阳之塔」露台的女子面前仍显得相形失色。 「早安,小伊莉蒂雅。」 「早安,塔里斯曼卿。能受邀参与晨间茶会真是我的荣幸。」 第一公主伊莉蒂雅展露微笑。 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翡翠色长发,其美丽的程度连各种宝石都难以比拟。 珍珠色的肌肤白皙通透,而大大敞开的衣襟则是毫不吝惜地秀出了深邃的乳沟。 「要来杯红茶呢,还是说,你还是一样只能喝水?」 「那就麻烦您准备热开水了。」 「我知道了。那就拿出我们家的珍藏,以蒂亚娜灵峰的雪水来招待你吧……喏,照我的吩咐去办。」 站在塔里斯曼身后的随从行了一礼。 待随从离开露台后── 「──话说回来。」 伊莉蒂雅优雅地入座。 她坐在身穿西装的绅士对面。 「我听说昨晚在第八州举办了一场庆典。是塔里斯曼卿的那个安排的吗?」 「看来那孩子是失手了啊。」 当家将咖啡杯凑近嘴边。 这并非掩饰紧张或是愤怒的小动作。他稳若泰山的口吻明确地表达出「这不过是在享用餐后咖啡时用来增添乐趣的话题」。 「你的妹妹似乎雇用了相当优秀的护卫呢。想不到碧索沃兹居然会遭到击败,这下损失可不小啊。」 「优秀的护卫?哎呀,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呢。」 接过随从端来的杯子后,伊莉蒂雅讶异地眨了眨眼。 这位公主素来被评为冰雪聪明,而她这样的反应实属罕见。 「这下该怎么做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碧索沃兹?要是调查那孩子的身体,可是会得出各式各样的情报喔。」 「我建议您佯装不知即可。」 「哦?」 「就算调查她的肉体,也追查不出『帝国的Vi实验体』这项资讯。比起这点,要是出面袒护她的话,反而会勾起女王的疑心──啊,佐亚家也会呢。」 她以热水润了润唇。 就连呼出短吁也魅力十足的露家长女继续说道: 「佐亚家尽是些执念深沉之辈,说不定我也快要被假面卿怀疑了呢。哎呀,真可怕呢。」 「这是你一贯的手法吧?会有这种结果也是宿命所致。」 咖啡杯放到了碟子上。 身穿西装的绅士跷起腿,稍稍前倾身子说道: 「有句话叫『八面玲珑』。既能与任何人和睦相处,又同时不受任何人信任。」 「这我知道呢。」 「『你是几面玲珑』啊?」 「是三面喔。」 外型亮眼的淑女,也同样将茶杯放到了桌上。 「帝国、佐亚和休朵拉。这个嘛,若是依比例来说,大概是四比一比五吧。」 「…………」 「怎么了吗?」 「这胆大包天的举止确实很有你的风格。」 当家塔里斯曼忍俊不禁。 「顺带一提,露家似乎没──」 「哎呀,您可真坏,我明明已经从实招来了。」 她看起来相当开心。 而实际上,用手撑着泛红脸颊的魔性美女,看起来是真的非常开心。 「话说回来,关于您正在留意的事……也就是关于我妹妹希丝蓓尔的处境。」 伊莉蒂雅的微笑并没有丝毫变化。 她语气平稳地提起了妹妹的名字。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塔里斯曼卿来说,一旦希丝蓓尔返抵此地,状况似乎就会变得有些棘手呢。」 「就是啊。尤其是女王谒间厅的那起──」 「我打算在那孩子的脖子上套个缰绳,能将这项任务交给我吗?」 「你要亲自出马?」 塔里斯曼眯细了一只眼睛。 对休朵拉家当家来说,此举可说是相当意外。毕竟第一公主迄今都贯彻着在台面下活动的方针,却在这时提出了恰成对比的大胆提议。 「因为我是最熟悉那孩子的人呀。」 她按住了丰满的胸口。 眼神婉约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慈祥的姐姐。 「对了,塔里斯曼卿。那孩子雇用了相当厉害的护卫,是打败了碧索沃兹的护卫呢。您可知道该用什么手法,才能在这样的前提下,让那孩子堕入绝望深渊吗?」 「先处理掉那个护卫?但岂不太过了无新意?」 「正如您所言。」 「你的意思是?」 「『我要将那名护卫从妹妹手里抢过来』。」 她压低了音量。那是连眼前的塔里斯曼都难以清楚听见的微弱话声。 「伊思卡……是前任使徒圣伊思卡对吧。真想见上一面呢。」 「伊思卡?」 「哦,不,我是在自言自语。我有个只要过于开心,就会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坏习惯呢。」 「夺走她的护卫?是打算用金钱买通吗?」 「手段接下来才要思考呢。想方设法的过程总是教人开心,若是能成为我的玩具东西就更美妙了……哎呀,讨厌,我好像说过头了呢。」 她有些害羞地露出笑容。 光是这不经意的微笑,就足以掳获世上的所有男子──不对,就连年幼的少女都会被夺去芳心吧。这名公主的美貌就是如此超凡脱俗。 「毕竟太不公平了嘛。母亲和次女爱丽丝都有强大的星灵,就连三女希丝蓓尔也受到优秀的星灵青睐,还找到了强大的护卫呢。与之相较,『却只有我一无所有』。」 「哎呀哎呀,这是身为姐姐的对抗意识吗?」 「这是享受人生的秘诀喔。无论是嫉妒、愤怒还是渴望,我都想怀着这些激情活下去。我希望──我能尽情地享受我自己。」 当家塔里斯曼一派轻松地给予回应。 至于翡翠色头发的美女,则是对着他吊起了嘴角。 「所谓的魔女,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