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姐妹战争爱丽丝火冒三丈」 作者:细音启 这是你与我的最后战场,或是开创世界的圣战(你与我最后的战场,亦或是世界起始的圣战) – 第五卷 – Chapter.3「姐妹战争爱丽丝火冒三丈」 1 涅比利斯皇厅第八州黎世巴登── 朝阳为整顿得极为美观的街道添彩。走路上学的少年少女们在细石板路上喧闹,而他们身旁的车道也被通勤的车辆塞得水泄不通。 ……虽说昨天也注意到这件事。 ……不过和帝都的柏油路不一样,皇厅的路面是铺设石板啊? 和中立都市的风貌相近。 这块土地还残留昔日作为独立国家时的余影。 「伊思卡,你差不多该把窗帘拉上了。」 「啊,说得也是。」 旅馆的九○一号房──从客厅向外眺望的景色被窗帘遮住了。 他身后的希丝蓓尔正窝在沙发上头。 米司蜜丝队长和音音则是待在她的左右,两人都颓坐在地毯上头。 「还真是挑了个大早启程呢。」 阵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锐利地瞪着魔女说道: 「你的同伴,是叫修钹兹来着?他好像已经离开这间旅馆了对吧?」 「是的。我方才已经先将他派往中央州了。」 坐在沙发上的希丝蓓尔轻轻点头。 平时绑成左右两束马尾的长发,如今被垂直放下。光是这么一点差异,就给人成熟稳重的印象,就连伊思卡都惊讶得多看了她几眼。 「他修钹兹的星灵适合用于隐匿行动,明天就能抵达中央州,而后天肯定就能顺利谒见女王才对。我们只须等待他的联络即可。」 「我想问的,是在那个什么谒见女王顺利成功之后的下一步。」 阵的手里握着狙击枪的子弹。 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这无言的举止透露着这样的意图。 「能想到的结果有二。女王可能会派出自己的心腹前来迎接;而就算无法这么做,她也会为我们安排安全的管道才对。」 「后面那个『无法这么做』的原因为何?」 「有部分人士会对女王的一举一动提出异议。正如我一开始说过的那般,涅比利斯的王室并非团结一致的。」 「你是指那个假面男吗?」 「关于这方面,只能说是不服女王之人的总体意志。」 「──所以说,我们就继续在这里待机是吧?看来似乎得等上四、五天啊。」 阵以肘拄着桌面,用拳头托着脸颊说道。 摊在桌面上的,是这第八州黎世巴登的州地图,地图上画了好几个红色的圆圈,而那都是旅馆的位置。 「每隔两天就要换个藏身之处。毕竟潜伏在同一个地方只会徒增风险,而且住宿过久也会招致旅馆的怀疑。」 「就有劳各位判断了。这是帝国军人你们擅长的领域吧?」 希丝蓓尔戴上了眼镜。 虽说是没有度数的变装用眼镜,但在伊思卡看来,光是换了个发型并戴上眼镜,看起来就几乎判若他人。 「一如事前的安排,我和伊思卡会外出巡视,地点是中央车站。根据我推测,若要从中央州派遣刺客,应该会利用这条铁路干线才对。」 这是刻意让刺客目击自己的请君入瓮之计。 在和刺客打过照面后,只要用上希丝蓓尔的「灯」之星灵,那么无论对方再怎么躲藏,都有办法循线追踪。 然而── 假面卿的部队已经认得第九○七部队伊思卡一行人的面孔。 「来,阿伊,换上这个加油吧。」 米司蜜丝递来纸袋。 他打开纸袋,发现里面装的是和希丝蓓尔款式相似的变装眼镜。 「难道我也要戴吗?」 「当然了。阿伊,你戴上看看……哇!好看、好看!音音小妹,你觉得呢!」 「伊思卡哥好帅喔──!感觉变聪明了耶!」 「……总觉得高兴不太起来啊。」 伊思卡不甘愿地回应,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2 第八州黎世巴登── 中央车站「南阿尔托利亚」── 这座车站位于广阔第八州的南端,能透过大陆铁路前往中央州。除了担任交通枢纽的功能之外,车站也设置了购物中心和旅馆等多种设施,是一座多功能的建筑物。 『即将抵达南阿尔托利亚站。请乘客留意随身物品──』 「磷,我们走。」 「是是是,这玩意儿很重,还请您等我慢慢跟上,爱丽丝大人。」 爱丽丝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而磷则是追在她身后,拖着约环抱一人大小的行李箱。 「得快点找到那孩子才行。」 「您太躁进了。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刻,得趁天黑之前找到旅馆入住才行。毕竟得充当这几天的据点。」 「哎呀,你还没找到旅馆吗?」 「……因为在小的正要预约的时候,爱丽丝大人就跳上车了呢。原本要搭的应该是预计在深夜抵达的下一班车呀。」 磷颓丧无力地说道。她身穿的并非平时的女佣服,而是难得一见的外出用连帽衫。 爱丽丝则是穿着前往中立都市等地观光时常穿的连身裙,但也把头发盘了起来。 这时── 「爱丽丝大人。」 一男一女从另一节车厢下车,看似商务人士的两人,在与爱丽丝擦肩而过时低声说道: 「我们也顺利抵达了。接下来会以这座中央车站为中心,开始分头进行搜索。我们的第二部队预计会搭下一班列车抵达。」 「我知道了。本小姐会在晚上九点召集你们。」 「遵命。」 两人若无其事地离开。这对男女虽然穿着一丝不茍的西装,但他们其实是与爱丽丝同行,直属于女王的实战部队特务。 他们以自然的动作融入周遭的旅客之中,而爱丽丝则是目送他们离去。 「……那孩子该不会已经移动到其他州了吧?」 「国境关卡的回报是昨日传来的,希丝蓓尔大人若是有那个心,应该就能穿过第八州这里,前往邻近的其他州吧。」 然而,他们收到的指示却是搜索此地。 而下达这个指示的,正是涅比利斯女王本人。 「根据母亲大人的预测,希丝蓓尔应该还留在这里对吧?」 「是的。女王陛下表示,女儿希丝蓓尔若是有好好动过脑,就一定会藏身于此,并派遣随从修钹兹作为联络人前往王宫。」 对希丝蓓尔来说,王宫乃是敌对势力的大本营。 比起在不明白确切情势的状况下亲自入城,还是派出随从作为斥候比较妥当。而爱丽丝也同意这样的作法。 「当然,即便仍待在此处,要搜出下落仍不是一件易事。毕竟光是这一州,就有数十万人口居住。」 磷将行李箱拖在身后。 两人前往中央车站的出口,并环视着陈列在车站各处的摊位── 「既然是爱丽丝大人的妹妹,那么身为家人的您,应该能猜到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吧?」 「要是知道的话,本小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爱丽丝用力耸了耸肩作为回应。 「那孩子不是天天窝在房里吗?本小姐连她喜欢些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喜欢的甜食是蛋糕还是布丁都不晓得呢。」 「还请您凭借着天生的好运想点办法吧。就用用您在中立都市和某位剑士连续相遇好几次的力量……」 「本小姐和伊思卡只是巧遇而已喔。」 若是真有能碰见想遇到的人的力量,那她早就用在妹妹身上了。 说起来,就是和伊思卡的相遇也不尽人意。 ……本小姐明明就是想和他在战场上相遇。 ……但每次见面不是在中立都市,就是在非战场的场所呀。 这哪算得上什么好运,根本是层出不穷的下下签。 星之命运似乎正巧妙地运作,以调侃自己爱丽丝的思绪为乐。 「不过也是呢,猜猜希丝蓓尔会在哪些店家停留,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既然是这么广阔的土地,就得动点脑才有办法找到人呢。」 爱丽丝打量被观光客挤得人声鼎沸的商家,接着,她伸手指向一家现打果汁店的招牌。 「就是那边喔!」 「咦?爱丽丝大人,您认真的吗……」 磷投以极度狐疑的眼光。 「那不过是一间任何中央车站都有的果汁铺罢了。这种用搅拌机打碎果汁加以贩卖的商品,不可能成为希丝蓓尔大人上门光顾的对象。」 「因为她一定口渴了呀。」 爱丽丝对着一脸怀疑的磷招了招手,潇洒地朝着果汁铺走去。 「这栋大楼人潮众多,挤出了湿热的环境,又被空调吹得十分干燥。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会想喝些清爽的果汁润润喉才对。好啦,我们到现场进行勘验吧,也顺便应该点杯果汁来喝呢。」 「……爱丽丝大人,您只是想喝果汁才挑那间店的吧?」 「正因为本小姐想喝,所以我认为那孩子应该也会有一样的想法喔。」 果汁铺只有几个人在排队。而且该说是理所当然吗,这些人之中并没有妹妹的身影。 「哎呀,真可惜。扑空了呢。」 「她不可能会在这里。那么,爱丽丝大人想喝什么果汁呢?」 「我想想喔……」 以苹果调味,极具营养价值的蔬果冰沙。 用浓纯豆浆和黄豆粉混合的香蕉果汁。 奢侈地洒下大把鲜采草莓所打成的草莓冰沙。 虽说每一种看起来都相当好喝,但爱丽丝的目标是平时鲜少喝到的庶民派果汁──也就是挤上好几层鲜奶油的特制哈密瓜汽水。 「决定好了。磷,我要喝──」 「不好意思,请给我一杯哈密瓜汽水和一杯草莓冰沙。」 「……咦?」 不是爱丽丝,也不是磷。 乖乖地在队伍里排队的一名黑褐色头发的少年,在犹疑不定的爱丽丝等人面前开口喊道。他戴着黑框眼镜,神情看起来相当稳重── 与伊思卡很是相似的长相和声音。 就在爱丽丝愣愣地眺望此人的时候,接过果汁的少年调转脚步,转向了后方。 然后── 「……………………奇怪?」 「……………………哎呀?」 两人四目相交。 戴上了变装眼镜的帝国少年伊思卡,目光对上了同样是微服出巡、盘起头发的第二公主爱丽丝莉洁。 「是说,你果然是伊思卡嘛──!那副眼镜是怎么回事啦!」 「爱丽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明是来找妹妹的,为什么找到的却是身为帝国人的伊思卡? 磷指着不应该待在此地的他扬声吼道: 「你这家伙,为何会出现在我国境内……你应该还待在沙漠之都才对吧?而且居然还这么大摇大摆地上街!」 「…………」 「怎么啦,变装被人拆穿之后,吓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啦?」 「你哪位啊?」 「……是、是我啊……!哎哟,真是的!这样你就看得出来了吧!」 磷将放下的茶发提起,在脸庞的左右两侧各握成一束发辫。 不只是发型大为不同,穿的也不是平时的女佣围裙。在伊思卡眼里,她应该根本变成了另一个人吧。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爱丽丝从头到脚打量起伊思卡。 最可疑的就是那副眼镜了。她不认为伊思卡有视力方面的毛病,在中立都市相遇时也没看他戴过,怎么想都是用来变装用的。 ……哎呀哎呀,不过戴眼镜也满好看的呀? ……他本来就长着一张老实脸,这下子看起来更有知性……不对、不对,本小姐该想的不是这个! 爱丽丝蓦然回神。 没错,问题在于他进行了变装。 这无异于坦承了他是以帝国兵的身分入侵此地的事实。 「这是帝国交付的任务吗?若是如此,本小姐可不能将你轻纵。」 「就、就说不是了!等等,爱丽丝,你误会了!」 两手各握着一杯果汁的伊思卡向后退去。 「这不是帝国交付的任务。应该说,根本不能算是我想做的事。」 「是哪里有差别了?」 「呃……所以说,总而言之呢,那个──」 伊思卡支支吾吾地回应。 当然,爱丽丝已经作好了拦阻去路的准备。帝国人入侵皇厅乃是重罪,而她也很在意其原因为何。 「我们到中央车站外面再好好聊聊吧。伊思卡,你就跟着本小姐──」 「爱丽丝大人。」 就在爱丽丝贴近伊思卡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说话声。 「您居然刻意在此等待我等,实在是荣幸之至。」 「属下已顺利抵达。」 「什、什么!」 突然被直呼其名,让爱丽丝拔尖了嗓声回应。 ──他们是两名女王的实战部队成员。 穿着成套灰西装的一对男女,站到了她的面前。 「爱丽丝大人,这一位是?」 两名实战部队看向爱丽丝身旁的伊思卡。而伊思卡似乎也察觉到两人并非泛泛之辈,将嘴角敛了起来。 怎么会挑在这种最糟糕的时候抵达呀? ……本小姐正打算把伊思卡好好逼问一番呀。 ……被实战部队目击到,我可就不妙了啊。 伊思卡是一名帝国士兵。 而爱丽丝若是被问及:「你为何能一口咬定此人是帝国人?」连自己都会沾上通敌之嫌。 「呃,那个,对了!本小姐是在带路!这一位似乎在中央车站迷了路,所以我才告诉他离这里最近的车站出口该怎么走!」 两害须取其轻。 爱丽丝咬紧后齿,伸手推了伊思卡的背部一把,要他快点离开。 「喏,你已经知道怎么走了吧?」 「咦?啊,嗯。」 虽然一脸困惑,但伊思卡还是快步逃开。 「就如你们所见。」 「原来如此,是属下失礼了。我等搭话的时机似乎很不凑巧。」 身穿西装的一男一女恭敬地低头致歉。 在旁人眼里,爱丽丝应该是一名企业千金,而这两人则是她的下属吧。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王室的实战部队。 「就麻烦你们依循计划行事了。我会在晚上九点召集你们,请至少派一个人过来。」 「属下遵命。」 王室的同行者埋没于人潮之中。 在完全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之后,爱丽丝对磷使了个眼色。 「磷。」 「是。帝国剑士朝着八号出口离开了。由于双手都拿着果汁,他应该没办法用跑的离开此地才对。」 「果汁的数量也很重要喔。这代表伊思卡还有一个同伴。」 她朝着出口小跑起来。 另一人肯定是帝国部队的同伴吧。根据爱丽丝的推测,在中立都市相遇的女队长米司蜜丝的可能性最高,但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会相当尴尬了。 「卑鄙小人!」 「你们对阿伊做了什么事!明明知道这座城市是什么样的地方,还用上这种下流的手段!」 对她米司蜜丝来说,爱丽丝还是那个在中立都市对部下下手的卑鄙魔女。 当时的误会没能化解,她肯定还记着这笔帐吧。 ……可不能沉浸在懊悔的念头之中。 ……就算真的是她,本小姐也不能允许帝国军人入侵我国的行为。 要找出那个同伴,并加以拘捕。 若是他们逃跑的话,爱丽丝就会追逐到国境为止;而若是试图反抗的话,她也作好了动用武力的心理准备。 「爱丽丝大人,我找到了!」 就在写着「八号出口」的中央车站招牌底下── 一脸慌张的伊思卡正左顾右盼。 「臭小子,居然敢在那么醒目的地方大剌剌地走动,而且手里还拿着果汁。爱丽丝大人,您打算怎么做?」 「……状况有点古怪。」 为什么不逃? 伊思卡若是全力狂奔,那无论是爱丽丝还是磷,肯定都追不上他的脚程。 「他似乎在等待某人的样子呢。」 「是呀。不如说,我们应该将那个人抓起来当成人质呢。虽然不知那人是谁,但肯定不会比伊思卡更强吧。」 两人屏气凝神地躲在阴影处。 锁定的目标并非伊思卡,而是另一人── 也就是较弱的那一方。要抓住那人当成人质,逼迫伊思卡投降──就在爱丽丝在脑海里把一连串的行动转化为活捉作战的下一瞬间── 「伊思卡。」 一名少女踩着小踏步朝他走近。 她有着亮丽的粉金色长发,脸上戴着眼镜,呈现出知识分子的氛围。虽说脸蛋看起来比爱丽丝稚嫩几分,但可爱的程度绝不比自己逊色。 「让你久等了,谢谢你帮我买果汁。」 少女露出甜美的笑容。 虽然放下了头发,也戴着眼镜,但她的真面目是自己的妹妹希丝蓓尔。 「是那孩子!」 伊思卡在等的人是妹妹希丝蓓尔? 有着公主的高贵身分,居然将帝国士兵引进了国内? ……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一来,不是和假面卿推测的状况完全一样了吗! 爱丽丝原本以为那仅是捕风捉影的指控,没想到── 「小希丝蓓尔立刻抽身离去。若说是有帝国军从中协助,听起来岂不是很顺理成章吗?」 「和说好的不一样」。 对于希丝蓓尔为何会将帝国兵引入国内,爱丽丝也摸不着头绪。 ……那孩子和伊思卡的交情,应该只有一年前的那起事件才对呀。 ……虽说一度在独立国家阿萨米拉重逢,但她不也说过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流吗? 然而现实证明,妹妹将帝国兵引进了国内。 只靠爱丽丝听来的证词,是无法说明现在的状况的。难道说,希丝蓓尔和伊思卡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这……可真是教人困扰。」 磷也难得地皱起眉头。 「若纯就事实来看,正如假面卿所言,希丝蓓尔大人正做着背叛皇厅的行为。然而,这样的行动也未免显得过于轻率了。」 伊思卡几乎没有藏住自己的长相。 就像爱丽丝有所察觉一般,一旦有人在皇厅境内认出伊思卡,肯定会对他投以怀疑的目光。 「希丝蓓尔,趁行踪还没曝光之前快走!」 「咦?等、等等,怎么回事呀,伊思卡?为什么要这么慌张?」 两人跑了起来。 在跑出中央车站的出口后之所以转为步行,大概是伊思卡不想勾起希丝蓓尔太重的疑心吧。 「磷,你觉得伊思卡会向希丝蓓尔报告他被我们认出来的事吗?」 「他说不出口。」 磷追在两人的身后说道: 「他若是老实地说:『糟糕了,希丝蓓尔,我被爱丽丝发现了。』那么希丝蓓尔大人就会这么反应──」 「伊思卡,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能将经过变装的你一眼揭穿,难道你和姐姐大人有深厚的交情吗?」 这回会轮到伊思卡招致希丝蓓尔怀疑。 所以他不能说。 伊思卡能办到的,就只有跑出中央车站的出口而已。若是做的再更多一些,就会引起希丝蓓尔的怀疑。 「爱丽丝大人,这是个好机会。那名帝国剑士在行走时会配合希丝蓓尔大人的步调,我们就这么跟在他们身后吧。」 「好呀,我不反对。」 开始跟踪。 伊思卡和希丝蓓尔走在熙来攘往的人行道上,对爱丽丝来说,要跟踪他们并不难。然而── 这种奇妙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由于时值黄昏,受到橘红色阳光照耀的两人看起来是那么地罗曼蒂克,宛如融洽并行的情侣。她对这种感觉莫名在意。 ……这毛躁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本小姐明明这么认真地在跟踪,妹妹那孩子却在做那种事? 状况有了变化。 妹妹从伊思卡的手里接过了其中一杯果汁。 「爱丽丝大人!希丝蓓尔大人拿了果汁!」 「……看就知道了。」 两人边喝果汁,边再次迈出步伐。 两人的距离似乎有些太接近了,这会是爱丽丝的错觉吗? 好近。太近了。 已经差不多到了肩膀互碰的距离了。 「那、那个距离是怎么回事……!太靠近了啦!对方可是帝国兵耶?」 「爱丽丝大人,请看!」 循着磷的手指看去── 先一步喝光果汁的希丝蓓尔,居然抱住了伊思卡的手臂!她用自己纤细的双手,缠住伊思卡的手肘。 由于伊思卡还没把果汁喝完,所以没有拒绝。 「等、等一下!伊思卡不是露出困惑的反应了吗!那孩子居然还……!」 就算距离尚远,也看得出伊思卡露出困窘的神情。 妹妹仰着头,似乎很享受他这样的反应,完全没有要抽开身子的意思。 而最教人在意的,莫过于那羞赧的微笑了。 ……我可从没见过希丝蓓尔露出那种表情。 ……居然展露了本小姐和母亲大人都没看过的表情! 双颊红润,双眼似乎也显得湿润。而在夕阳时分的氛围加持下,两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皇厅公主和帝国人这样的关系。 完全像是个坠入情网的少女。 001 「…………」 看到她这副模样── 爱丽丝感觉到身体产生了某种从未体验过的异变。 呼吸变得困难。 整张脸热得像是被烫伤一般;体内的血液仿佛正在沸腾,逼出了大量的汗水。 搞不懂理由为何。虽然搞不懂,但她无法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 「爱丽丝大人?您怎么了?」 磷愣愣地转头看来。 她肯定是为主子突然沉默不语的反应感到讶异,然而,爱丽丝却已经没有余力回应磷。 ──伊思卡,你看,夕阳是这么地美丽。 妹妹伸手指向夕阳。 她展露的微笑,让爱丽丝的心跳加速得更为剧烈。 「爱丽丝大人?」 「呼──呼──!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爱、爱丽丝大人,您怎么了!您的呼吸急促得像只生气的猫,而且还满脸通红!」 「因为,这件事非同小可呀!」 就连脑袋都要变得一片空白。 虽说已经没办法冷静地端详事态,但她至少能明白一点──明白这是对自己至今最为严重的侮辱。 「快要被夺走了」。 「伊思卡可是本小姐的劲敌东西,但那孩子居然──」 「爱丽丝大人,您快看!」 磷颤抖的手指所指向的是── 希丝蓓尔在主街道的一隅叫住伊思卡,趁着伊思卡回头的瞬间,第三公主露出了淘气的微笑,微微踮脚伸出手指。 伸向伊思卡的脸颊。 在挪开饮料杯时沾到唇角的哈密瓜汽水泡沫,被希丝蓓尔的纤纤玉指轻轻抹去。 而她用的并非手帕或是纸巾,而是自己的手指。 当然,伊思卡本人也大为震惊。他红着一张脸迅速说了些什么,但由于距离太远,爱丽丝无法得知对话的内容。 ……居、居居……居然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 ……真是太让人羡……不对,太不知羞耻了!这不是把伊思卡也吓着了吗! 这不是身为公主所能做的行为。 那完全是恬不知耻之举。要是被女王看到了,她肯定会整张脸涨得通红吧。 「爱丽丝大人!」 磷再次发出惨叫。 回过神来的爱丽丝抬头一看,只见伊思卡正在环顾周遭。大概是隐约察觉到有人正在跟踪自己吧。 但磷所指着的对象并不是伊思卡,而是在他身后的希丝蓓尔。 由于伊思卡背对着她,所以并没有察觉── 身后的希丝蓓尔,正盯着刚才拭去哈密瓜汽水泡沫的指尖。 以伊思卡不至于发现的轻柔动作挪动手指── 然后一鼓作气地,将指尖上头的泡沫送向自己的嘴边──── 「不会吧」。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这么做。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能袖手旁观。 「不行,希丝蓓尔,你不能────」 含住! 附着在指尖的泡沫,送进了第三公主的嘴里。 那是沾在伊思卡嘴边的泡沫。 她舔了那样的东西。而在伊思卡转过身来的时候,希丝蓓尔虽然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同时也心满意足地红着脸庞抬起视线。 完全就是一个沉浸在恋爱之中的少女。 「────」 这一瞬间── 爱丽丝的心底有某样东西断开了。 随着「啪」的声响,那东西被扯成了碎片落下。 眼前的视野被染成一片通红,原先仿佛要沸腾的血液也骤冷下来,原本颤抖不已的指尖同样稳稳地停下。 就连怦怦狂跳的胸口也安分了下来。 「────────────开、战、了。」 「爱、爱丽丝大人……?」 「──────本小姐明白了。」 对于感受到异状而脸色铁青的磷,爱丽丝露出了极为甜美的微笑回应道: 「磷,本小姐明白了。我的死敌其实并不是帝国。」 「是、是……?」 「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她从大楼的阴影处走出来,来到了主街道。 「我马上就把那孩子变成冰雕拿去珠宝店变卖。我要把『对我的伊思卡』出手的重罪烙印在她的身心上头──」 「不能烙印在她的身心上头啦!爱丽丝大人,请您理智一点!」 就在她即将迈步之际。 身后的磷用尽全身力气架住了她。磷虽然身材纤瘦,但受过严格的锻炼,想挣脱她的擒拿并不容易。 「磷,放、放开我!你、你在抓哪里呀!这里是公众场所耶!」 「要是不抓这个部位,就阻止不了您呀!」 「可、可是……!」 伊思卡要被夺走了。 在亲眼目击这样的危机后,爱丽丝的脑袋就进入了过载状态。 女王下令要保护妹妹? 和佐亚家的对立? 女王圣别大典? 这些东西全都无关紧要。对她来说就和尘埃一样不须理会,就连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如今的她,满脑子都是眼前上演的光景。 ……因为……要是伊思卡不在的话…… ……「本小姐该拿什么当成活下去的意义」? 和帝国交战乃是身为星灵使的「使命」。 以涅比利斯皇厅公主的身分出生,要在女王圣别大典上脱颖而出的「宿命」。 完成统一乃是自己的「责任与义务」。 这些都是不得不为之事。 随着星之命运降生的自己,将之视为自己的天命──── 但伊思卡不一样。 那是爱丽丝凭借自身的意志所选出的最强敌人。 「谈和。我想结束这场战争。」 「我想到的方法,就是活捉涅比利斯的直系。涅比利斯王室应该也会大为动摇才对,所以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王室也只得接受谈和的提议。」 如此宏大的愿望只是空谈,是不可能实现的。 然而── 他的信念和风采,打动了爱丽丝的心。 身为星灵使公主的自己打算豁出一切,展开一场信念与信念的碰撞,并在最后分出高下──这样的「敌人」。 ……无论战斗后,败北的是哪一方都无妨。 ……最重要的是只有我俩的战斗! 然而── 这重要的事物,却偏偏在自己的眼前面临被夺走的处境。 「我说,磷呀。」 「小、小的在。」 「你觉得女王会允许本小姐和那孩子决斗吗?」 「当然不会准许的吧!」 「……唔!好煎熬呀,居然只能站在这里旁观……」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 虽说胸口的悸动还未平息下来,但面对现实还是更为重要。 「……也是呢。那勉强避开了嘴唇,只是脸颊上的泡沫。那么,决斗的事就慢慢来吧。」 「您在说什么呀!」 紧抱着自己的磷抬起脸庞。 「爱丽丝大人,小的有一个提议。这两人能交给我处理吗?」 「让你处理?你打算接触那两人?」 「是的。恕小的僭越,但希丝蓓尔大人恐怕还对爱丽丝大人抱持着不信任感。在此由随从我单独出面,应该较能圆滑地进行对话才对。」 「…………」 她直视着磷的双眼。 然后她明白了。磷露出固执而绝不让步的眼神,就算爱丽丝想出言拒绝,她也会继续请命。 「……我明白了。本小姐得回中央车站搬行李,这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谢谢您,那我出发了!」 随从如风一般疾奔而去。 爱丽丝目送着她的背影,再次做了一次深呼吸。 ═══ 主子正愤怒不已。 而占据更多的情绪则是不安。 「啊啊,真是的。爱丽丝大人,您究竟是怎么了呀!」 磷自言自语地在巷弄中穿梭。 她追逐的目标当然是那两人。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爱丽丝大人露出那么挫败的模样。 ……是因为太过生气,不晓得如何应对,因而陷入混乱了吗? 主子对帝国剑士伊思卡的执念可说是非比寻常。 虽然他是敌人,但同时也是主子「看上眼」的人物。 磷从小就侍奉主子,而主子会如此在乎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倘若将他夺走,就算是亲生妹妹,她也不会置之不理。 要是那样的状况再持续下去,主子的怒气肯定会炸裂开来。 「这下难办了呢。原本只要能确保希丝蓓尔大人的安全就能结束的……!」 首先得将希丝蓓尔和帝国剑士分开。 然而接下来才是问题。即便让气急败坏的爱丽丝与妹妹相见,恐怕也只会演变成姐妹之间的战争。 「要是不安抚爱丽丝大人,最伤脑筋的就是身为侧近的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呀,帝国剑士!」 主子生气时,要按照计划来安抚她。 但说穿了,这些计划就是在消除她的压力。 计划一,邀她吃些甜甜的点心? ──否决。她会想起刚才的哈密瓜汽水事件,再次火冒三丈。 计划二,欣赏美术作品? ──否决。这附近没有美术馆,而且现在提到美术品这个关键字,说不定会让她气得大吼:「我要把妹妹变成冰雕艺术!」 计划三,多睡一点。 ──否决。只能预期到她作梦梦到刚才的情景,再次怒不可遏。 「这些办法不是都不可行吗!啊啊,真是的!果然只能这么做了吗……伊思卡,我要你负起这份责任!」 她焦躁地咬紧后齿,从市区的巷弄窜出,来到了人行道上。 现身在迈步前行的两人面前。 「呀啊!」 「────磷!」 「还请您不要惊慌。还有,帝国剑士,你这家伙也给我闭嘴。」 磷对着惊讶得瞪大眼睛的第三公主行了一礼,但她刻意放低了动作的幅度,以免勾起路过行人的疑心。 「小的找您很久了,希丝蓓尔大人。」 「……磷,你这身打扮还真罕见,没想到你会穿这种连帽衫呢。」 有着粉金色长发的少女露骨地皱起脸庞。原本展露给伊思卡看的羞赧微笑早已不见踪影。 「希丝蓓尔大人,敢问您在这里做些什么事?」 「正如你所见,我正游历皇厅各州增广见闻。这和爱丽丝姐姐大人造访中立都市的行动是一样的。」 「请容小的直问。」 磷的目光越过薄薄的镜片,直盯着希丝蓓尔的眼睛。 「假面卿正基于『某种嫌疑』搜索您,敢问您是否有头绪?」 「唔!」 少女的肩膀颤抖起来。 不过,磷留意的地方在于,听到此事的伊思卡立刻眯细双眼。他看起来不是为磷的话语感到讶异,而是加强警戒。 ──换句话说,他知道内情。 这是在知晓希丝蓓尔遭人盯上的状况下所会做出的反应。 明知内情,却仍与魔女公主同行的理由为何? ……是聘了帝国兵作为保镖吗? ……希丝蓓尔大人,难道您真的将心出卖给帝国了吗? 内心的怀疑不断加重。 对于侍奉露家的磷来说,这是不能视而不见的状况。 「首先,小的和爱丽丝大人都没有要加害希丝蓓尔大人的意思。小的之所以出现在此,是因为收到了女王的命令,前来保护您的关系。」 「……我不要。」 「您为何拒绝呢?」 「我并没有要求任何人出面保护。我只打算凭借自己的意志返回王宫。也请你向爱丽丝姐姐大人转述此事。」 不打算接受来自姐姐的施恩。 姐妹之间的代沟果真不浅。 「那么,请容小的提问唯一的一个问题。在获得回答之前,小的无法就此离开。」 「是要问我为什么人在这里对吧?」 出声回应的是伊思卡。 「你打算袒护希丝蓓尔吗?」──磷的眼神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这和我的队长有关。」 「伊思卡……!」 「有误会还是解开比较好。在此沉默不表,只会加深彼此的疑心。」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希丝蓓尔像是拿不定主意似的垂下眼眸。 然而,她很快就挤出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坦承前因后果的。」 「要小的将爱丽丝大人带来吗?」 「不,还麻烦你转述给爱丽丝姐姐大人。有你在场即可。」 「我明白了。那小的会录下您的证词,并转交给爱丽丝大人确认。」 原本藏在后口袋的小型录音器── 磷将之取出,于两人面前启动,再次向第三公主行了一礼。 「希丝蓓尔大人,请说吧。」 3 菲莉克斯酒店九○一号房── 此时是将闹区染上一片火红的夕阳逐渐沉入大楼间隙的时刻。 「我回来了。」 伊思卡推开房门。 走进房间后,他随即看到三名在房内待机的身影。 「欢迎回来……咦,她这是怎么回事?」 米司蜜丝凝视着伊思卡的背部。 米司蜜丝队长、音音和阵注视着被伊思卡背着的希丝蓓尔。 「喔,她似乎是有点累了。」 第三公主正被伊思卡背着。 虽说她原本体格就娇小纤瘦,但此时她似乎精疲力竭,连抓住伊思卡背部的力气都不剩。 「我们巡视了几圈,查探对方是否有派出追兵,但她似乎不习惯做这种事,所以累坏了。」 「……诚如各位所见。」 魔女公主躺到沙发上。 ──伊思卡没有说谎。 但他的确刻意没有提及某件事。在巡视的途中,他们被希丝蓓尔提防再三的「女王之外的搜索部队」撞个正着。 ……这样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原本是我们要去揪出敌人的尾巴,结果却反而栽了跟斗。 希丝蓓尔之所以会如此疲惫,并不是基于走太多路所累积的疲劳,而是不得不以不熟悉的交涉手法与磷对话的关系。 「────呼噜。」 「咦?欸,阵哥,她睡着了耶?看来似乎真的是累垮了呢。」 音音指着开始发出鼾息的魔女,露出微微苦笑。 「该怎么办──原本说好等伊思卡哥回来就吃饭的,要是只有音音我们先吃晚餐,她是不是会生气呀?」 「十之八九会吧。以这小妞跋扈的个性来看,肯定会觉得被我们排挤而大发脾气。不想把事情搞复杂的话,还是等她醒来吧。」 「真是的!音音我和队长的肚子都饿扁了耶……!」 鼓起脸颊的音音,从冰箱里拿出果汁。 「真没办法,在她醒来之前,音音我就喝些果汁将就吧。队长要喝吗?这间房间里的冰箱什么都有喔。」 「要要要!人家要喝姜汁汽水!」 「队长,这是你今天喝的第三瓶姜汁汽水耶。阵哥也要喝吗?」 「给我水。」 阵表现得一如往常。 他目前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看书。远远看去,他似乎正在埋头苦读皇厅出版的某本文献。 伊思卡眺望着这样的光景,说道: 「阵,能麻烦你再看守一下吗?」 「……你打算外出?」 「只是去一趟走廊啦。为防万一,我打算在旅馆里巡视一下。反正在她起床之前,我们也无事可做。」 「一个小时内要回来啊。」 伊思卡对银发狙击手点点头后,再次离开了房间。 他前往走廊。 虽说走廊上有不少前去用晚餐的人们,但他们都没对伊思卡有所留意。大家想必都不会认为有帝国人敢堂而皇之地走在旅馆里头吧。 他搭乘电梯往上,来到了十楼。 在广阔的走廊上头,茶发少女正在等候他的到来。 「看来你依约独自前来了。你这家伙的部队成员应该都留在房间里吧?」 「若不这么做,事情会闹得不可开交吧?」 「这是当然。」 磷交抱双臂问道: 「希丝蓓尔大人呢?」 「她累到睡着了。八成是因为疲于回应某人的连番发问吧。」 「那是我的职责。况且深究起来,这次确实是希丝蓓尔大人有错在先,想不到她居然会委托帝国士兵作为保镖……要是被国民知道了,可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压低音量喃喃自语。 接着,磷的嘴角发出了混杂着傻眼之意的叹息。 「像你这种被褫夺使徒圣地位的帝国人,居然已经踏入我国境内两次之多。」 「这也不是我期望的事。刚才希丝蓓尔也说明过了吧?」 「…………」 「毋宁说,帝国方我们巴不得能快快从她手里领取报酬,尽快出境呢。」 一小时前── 希丝蓓尔向磷传达的事项有三。 一,为了返抵皇厅,她有聘用护卫的必要。 二,在寻找护卫的过程中,她知晓了变成星灵使的帝国队长米司蜜丝的存在。 三,星灵使乃是同志,为此,希丝蓓尔便邀她担任护卫,并提出了交换条件。 「待在中立都市的时候,皇厅和帝国是处于休战状态对吧?」 「我只是将这种解释扩大到独立国家的范畴,并提议暂时休战和提出交换条件罢了。」 这是希丝蓓尔的主张。 而报酬──提供掩饰米司蜜丝队长星纹的贴纸一事,应该也透过磷传达给爱丽丝知道了。 ……这样的说法应该没问题才对。 ……毕竟爱丽丝也知晓米司蜜丝队长魔女化的事实,而且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磷在走廊上迈开步伐。 她伸出了手,指的并非电梯,而是位于走廊尽头处的逃生阶梯。 「如果希丝蓓尔大人的保镖是你之外的帝国兵,那我就不会相信她的说词。」 「…………」 「我也尽可能向爱丽丝大人提出了建言。」 磷踏上阶梯。 希丝蓓尔的房间位于九楼,而两人前往的则是十一楼。 「希丝蓓尔大人的论点站不住脚。无论理由为何,她聘用帝国部队带入皇厅一事,明显是让王室失信的行为。要是传到佐亚家的耳里就糟糕了。」 「佐亚家?」 「…………我说溜嘴了呢。是假面卿的派阀所属的家族。」 茶发少女回过头来。 爱丽丝的随从走在伊思卡前方两阶的阶梯上,罕见地叹了口气。 「为此,我们最好采取『佯装不知』的态度──我是这么向爱丽丝大人建议的。」 「你们打算当成没看见我们吗?」 「『我等不会多加深究』。无论希丝蓓尔大人雇用谁、前往何处,我们都会『佯装不知』。只要她能凭借一己之力抵达王宫,那么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倘若计划失败,希丝蓓尔大人与帝国部队的交换条件曝了光,我们就会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希丝蓓尔大人身上。」 爱丽丝不会向女王报告这件事。 刻意采取知情不报的方针,待事情曝光之际,再将罪行推到第三公主一人头上──这和陷入生命危险的蜥蜴断尾求生的反应一样。 ……和一年前的我一样啊。 ……犯下魔女越狱事件时,我之所以没透露给第九○七部队大家知道,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他希望能把事件归咎为自己一人所为。 只要他对自己的计划稍有泄漏,那么米司蜜丝队长、音音和阵就会被视为同罪,并且遭到逮捕吧。 「不过,爱丽丝大人表示,她也希望能听到你亲口作证。」 「我已经作好心理准备了。」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要爱丽丝有那个心,伊思卡他们随时都会被星灵部队逮捕归案。 「就是这里。」 两人从逃生阶梯再次踏上旅馆的走廊。 磷在不远处的房门口停下脚步。 「进房的只有你一个。」 「咦?那磷你呢?」 「我吗?喔,目前有分队在入口大厅待命,在爱丽丝大人与你对话的期间,我要负责去拖延时────喂,你害我都说了些什么!」 「好痛!等、等等,拿匕首戳人也太卑鄙了吧?」 伊思卡被戳了一下。 磷用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 「你这家伙居然敢油嘴滑舌,让我走漏爱丽丝大人的预定计划。真让我失望,你竟然是会用这种下流手段的小人!」 「是你自己说溜嘴的吧!」 「吵死了……!啊啊,真是的!每次和你对话都会让我乱了套……」 随从用匕首的刀尖指向房门。 「快点滚进爱丽丝大人的房间,然后好好被审问和拷问一番吧!」 「咦?拷问?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太妙的词汇?」 「我就提醒你一句吧。」 磷用刀尖戳着伊思卡的背部说道: 「虽说不知原因为何,但爱丽丝大人目前的心绪相当紊乱。若是说得白话一点,就是她非常非常地生气。」 「咦?为什么生气啊……」 「我哪知道。但重要的是,与其深究她愤怒的真正原因,还不如派出活祭品让她好好发泄。顺带一提,我不打算扮演活祭品的角色。」 「我也不想当啊!」 「少废话,快进去。你就乖乖进房,成为平息爱丽丝大人愤怒的祭品吧!」 「等等!」 房门开启。 磷对着他的背部踹了一脚,让伊思卡连滚带爬地跌进房里。 房间大厅── 这是被灿烂夺目的灯光照耀的广大空间。大厅一隅的豪华沙发上正坐着一名少女,默不作声凝视着自己。 「…………………………」 的确不太对劲。 首先,爱丽丝的坐姿和平时大不相同。 坐在沙发上的她呈现双手环膝的坐姿,看起来就像个孩童似的。 若是换作平时,她应该会在这时说一句:「欢迎你的到来。」如今她却只是直盯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眼神也显得格外强烈。磷所提及的「坏心情」已经满溢而出。 ……该不会二话不说就对我动手吧? ……星剑还放在房间,要是被星灵术攻击的话,我只能逃了啊。 但还是先冷静下来吧。 自己是被爱丽丝主动传唤,要帮忙说明和她妹妹有关的事,所以应该不至于会突然遭受攻击……希望如此。 「那、那个,不好意思?」 「…………」 「是磷带我来的。听她说,你想听我亲口为希丝蓓尔作证?」 「才不需要呢。」 「咦?」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魔女公主回应他的,是他迄今从未听过的敷衍口吻。 「…………才不是那样。人家之所以叫你来,为的又不是那件事。」 她的声音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就在伊思卡试图参透她话中含意的时候── 「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宛如惨叫般的尖锐吼声,回荡在客厅中。 她的神情很是凄厉。 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加以压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金发少女站起身子。 那对美如宝石的红色眼眸,如今正不安地摇曳着。涅比利斯皇厅的公主,此时握紧了双拳。 然而,伊思卡还是没能明白。 他看得出爱丽丝在生气,但驱使她如此生气的感情究竟为何?就连磷这位侧近也看不出原因为何,可见状况极不寻常。 「你问我『怎么回事』,但我实在不明白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爱丽丝再次沉默不语。 不过,她这回战战兢兢地开口说: 「是白天的事。你和那孩子一起走在人行道上对吧?」 「……你说希丝蓓尔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 「因为本小姐都看到了。」 「磷应该也解释过,那是护卫要履行的职责之一吧?我们两个是前往中央车站进行侦查,毕竟那个叫假面卿的男人若是要调动兵力,应该会在那一站下车。」 而他们的推论其实并没有错。 爱丽丝也是在中央车站下车的。若要追究计划的漏洞,那应该要归咎在希丝蓓尔胡来的指示上吧。 ……都是因为她说:「我说,伊思卡,我口渴了。」 ……要是没收到那样的指示,我就不会被爱丽丝逮到。 还是难以明白。 爱丽丝到底为了什么而生气? 「磷已经解释过了,而且我也能够理解。就常理来说,希丝蓓尔这次的提议是绝对不能成案的。你是因为这样而生气的吗……?」 「不对。」 魔女公主摇了摇头。 她直挺挺地站着,嘴唇先是微微张开,但又像欲言又止似的,在踌躇几许后再次闭上。 「爱丽丝,虽然可能会惹你不快,但你若不说出口,我真的没办法明白。」 「…………」 在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后── 爱丽丝倒抽一口气的气息传了过来。 「…………『你和她走在一起』。」 「什么?」 「你和希丝蓓尔牵手并行,把本小姐一个人晾在旁边。」 「因为我是保镖啊……」 若是露骨地表现出警戒的姿态,只会格外惹人侧目。 因此在市镇区行走时,他们当然会尽可能表现得自然一些。更何况,这可是保护爱丽丝妹妹的重大任务。 而刚才的这段对话之中,真的藏有雇主姐姐如此执着的理由吗? 「……所、所以说!真是的,本小姐之前就提醒过了,你的神经应该要再纤细一点才对!你这方面的问题追根究柢就是……」 「嗯?」 「好啊,本小姐就告诉你吧!」 她拨开遮住双眼的浏海。 冰祸魔女爱丽丝莉洁伸出手指,指着伊思卡说道: 「你只顾着和希丝蓓尔互动,这太狡猾了啦!」 铿锵有力的宣言。 「…………什么?」 伊思卡张大嘴巴侧首不解,而爱丽丝本人则是一步又一步地朝他走近。 她的手指依然没有放下。 「这是对本小姐的背叛!」 「什么跟什么啦!」 「你明明和本小姐约好,要当我的劲敌了,居然还对那孩子唯命是从!」 「是没有到唯命是从的地步啦……但这次的护卫任务,对我们来说也是攸关生死的转捩点,我不认为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啊。」 这是为了隐瞒女队长米司蜜丝的星纹所作的交易。 再过五十天,第九○七部队就得返回帝都。要是没办法在那之前弄到贴纸,那么整支部队将会遭到逮捕。 「可、可是本小姐没办法接受呀!」 「那我问你,如果我现在立刻放弃当希丝蓓尔的保镖,你愿意交出那东西贴纸作为代价吗?」 「这、这可不行。本小姐岂能做出协助敌人的行为!」 「那不就没办法了吗?」 「呜呜~~~~!」 「呃,你这样发出孩子气的声音威胁我也没用……」 「……唉。」 魔女公主重重地叹了口气,垮下了双肩。 「明明本小姐都这么生气了,但你既不动摇,也没安抚我。敢这样做的,全世界恐怕只有你一个了吧。」 「我要是安抚你的话才奇怪吧,毕竟立场上还是敌人啊。」 「是呀,所以本小姐也打消使性子的念头了……那就这样算了吧。在看到你的脸孔后,本小姐的心情就舒坦多了。」 金发公主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脸上的戾气逐渐褪去,露出了稳重的眼神。 「还有,让本小姐补充一句。我生气的对象并不是你。」 「这样啊?」 那会是谁── 还是别问这个问题吧,搞不好会惹得爱丽丝再次发怒。 「那你应该也没对希丝蓓尔生气吧?」 「就是希丝蓓尔啦!把本小姐气得七窍生烟的就是她!」 「是她?我顺便问一下,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真是个好问题,本小姐这才要决定呢。」 爱丽丝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环视起只有两人在场的客厅。 「本小姐之所以把你叫来,是为了让你以证人的身分提供证词。身为涅比利斯皇厅第二公主的我,可是有权审判地位更低的公主喔。」 「……真的吗?」 「等本小姐回到王宫后,就会着手起草这样的法律,让立法院加速通过。」 「你根本是打算用强硬手段制裁她吧!」 「好了,你就乖乖配合吧。要是不快点解决,磷就要回来了呢。」 爱丽丝站在客厅的中央招了招手。 玻璃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在夜幕降临后,自旅馆高层俯视的皇厅街景,被许多灯火映照出美丽的模样。 「咳咳,那么伊思卡,本小姐从头来过。」 「……你想干么?」 「确认希丝蓓尔白天对你做过什么事。身为你『唯一』的劲敌,本小姐有权知晓详情。」 在强调「唯一」这个词汇后── 爱丽丝冷不防地将身子贴了上来。 她先是在宽广的客厅里凑近到极不自然的距离,随即二话不说就抱住伊思卡的手臂。 「……你、你们一直牵着手对吧?就像这样?」 随着一阵施力── 充满热情、紧紧握住伊思卡手掌的掌心,传来了少女爱丽丝的体温。 「那、那个……爱丽丝?」 「不、不准动!」 伊思卡虽然反射性地想要甩开,但爱丽丝的手不允许。 即便伊思卡打量着爱丽丝的侧脸,爱丽丝也依然低头注视着自己所握住的伊思卡的手掌。 像是在确认他手掌的触感一般。 「原、原来如此。那孩子做了这样的事呀。」 「……我觉得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你错了。若是不实际体验,本小姐就无法明白。呃,那个……你的手掌果然很硬呢。是因为有握剑习惯的关系吗?」 「你的动作太可疑了吧!」 「才没有呢!这可是正经八百的调查!」 满脸通红的爱丽丝矢口否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松开紧紧握住的手。但就在下一瞬间,她却以一副顺理成章的态度抓住自己的手肘,以自己的双手缠了上来。 ──和希丝蓓尔白天做过的行为一模一样。 宛如一对挽着手臂的情侣。 「你们也这么做了对吧……真、真是的,这也太不知羞耻了!这可是罪孽深重。一国的公主居然挽着敌国士兵的手臂在街上走动……」 「……爱丽丝,你不也在做一样的事吗?」 「本、本小姐只是在验证而已!这说不定会引发皇厅危机,所以得巨细靡遗地调查才行。」 「巨细靡遗是指?」 这句话是火上加油。 在隔了一秒钟后,伊思卡才察觉到这一点。 「也是呢,我记得那孩子应该贴你贴得更紧才是!」 她以挽着手的姿势进一步地贴了上来。 不止如此,爱丽丝还双手并用地搂住伊思卡的右臂,将全身体重压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爱丽丝的胸部贴到了伊思卡的手臂上头。 「是、是这样吧……!」 他感受到的并非轻柔的触感。 爱丽丝颇具分量的双峰压了过来。明明是柔软的触感,却带着沉甸甸的质量。对伊思卡来说,这是被不明物体碰触的触感。 ……她还喷了香水吗?好香啊。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管怎么想都太诡异了吧! 妹妹希丝蓓尔的举动就已经够刺激了。 但姐姐爱丽丝的破坏力更是无与伦比。随着她贴上胸部的举动,伊思卡的手臂也跟着没入爱丽丝深邃的乳沟之中。 就像被夹成了三明治一般。 「爱、爱丽丝……那个,呃……你在做什么……」 「我、我是在模仿妹妹!别多问!」 当然,本人爱丽丝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以冰祸魔女之名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女,如今不仅红着一张脸,就连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她的内心肯定正被羞耻心和踌躇的情感拉扯着。 然而,爱丽丝并没有就此止步。 「这、这真是不检点的行为呢。真是罪孽深重……那孩子居然做了如此狡猾……不对,居然做了如此恬不知耻的行为……」 「那你不如把我的手放开吧?」 「那可不行!」 被她气势汹汹地拒绝了。 她像只向母猫撒娇的小猫一样,拚了命地抓着伊思卡不肯松手。 而她的呼吸声也教伊思卡莫名在意。 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关系吗?也不晓得是不是伊思卡的错觉,总觉得爱丽丝的吐息很是娇艳,而且还不时变得急促。 「……啊……哈啊………………嗯……!」 「你在干么啊!」 「你、你误会了!本小姐只是有点紧张!像你这么强大的敌人离本小姐这么近,本小姐会紧张得呼吸急促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那就把手放开啊……」 「这可不行!还得做进一步的验证呢!」 002 再次被拒绝了。 她的动作渐渐变得大胆,几乎将伊思卡的手臂半埋进乳沟之中。接着,她出其不意地在伊思卡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放手。」 「咦?」 「本、本小姐什么也没说!你、你搞错了,刚才那是……对对对,只是在模拟希丝蓓尔的心态而已!」 爱丽丝慌张地抬起脸庞。 偌大的眼眸带着热意,也蕴含着湿润的水气。她是敌人────就连如此把持着立场的伊思卡都不禁屏息。眼前的女子就是如此美丽动人。 「…………」 「…………」 一语不发。 他从贴上身子、手臂相缠的爱丽丝身上微微感受着体温,同时无法将视线挪开她的眼眸。 就连伊思卡自己也搞不懂理由为何。 至于爱丽丝则是在热情的眼神中浮现出些许犹豫。 「我、我说,伊思卡,这可是相当重要的事。既然身为劲敌,我们就该更加深入了解──」 「爱丽丝大人,您平安无事吗?」 「呀啊!」 房门被一把推开的声响,把爱丽丝吓得弹起身子。 冲进房内的乃是随从磷。 「我、我说磷!本、本小姐正在说重要的事呢!」 「重要的事是?」 「啊……」 说错话了。 察觉不妙的爱丽丝,这才回神打量起周遭的状况。 「什、什么事也没有。话说回来,你应该跑到楼下了才是……」 「小的认为与帝国剑士独处实在太过危险,于是十万火急地赶了回来……爱丽丝大人?」 随从仔细端详爱丽丝的脸孔。 「是小的多心了吗?您的皮肤变得相当光滑呢,刚才明明还是一片土色。」 「有、有这回事吗……?」 肌肤像是饱含水分似的显得滋润,绽放出宛如珍珠般的透明度。 磷也是个青春年华的少女,因此立刻察觉了爱丽丝肌肤的变化。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主子的肌肤就像是注入了灵药般,变回了原本晶莹剔透的模样。 「爱丽丝大人,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都没有!都没有啦!」 爱丽丝被磷直瞪着瞧,将脸孔转向了无人的方位。 「您的脸似乎有些发红呢。」 「就、就说是你多心了!」 「……唔嗯,爱丽丝大人,请恕小的失礼。」 她将手贴上爱丽丝的额头。 过了几秒钟后,磷瞪大了双眼。 「这可不行,爱丽丝大人,您正在发不得了的高烧!这肯定是因为连日舟车劳顿,才害得您染上风寒吧?您应该立刻好好休息。」 「不是吧?才没这回事,你误会了。磷,本小姐非常健康──」 「帝国剑士!」 主子的驳斥成了耳边风,只见磷的怒火投向伊思卡。 「爱丽丝大人明明发烧得这么严重,你却视若无睹,实在是罪不可赦!」 「你也误会得太严重了吧!」 「吵死了,给我闭嘴。而且现在是女王实战部队集合的时间,给我在两秒钟内滚出去!」 「明明是你们把我叫过来的吧?」 看到磷掏出匕首指着自己,伊思卡连忙全速冲出了房间。 ……右手臂还留有爱丽丝的体温。 ……不对,我这是在想什么啊!那是多余的杂念,得立刻忘掉才行……! 胸部的触感也还残留在手臂上头。 明明是那么沉重,却又柔软至极。明明对方紧贴着自己,却没有不快的感觉;不如说几乎要让他涌上一股安心感──── 还有那娇艳的吐息声也令人难以忘怀。 「够了、够了!就说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伊思卡像是在甩去杂念似的,放空思绪冲下逃生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