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说人话的魔物 作者:八目迷 葬送的芙莉莲~前奏~ – 第二卷 – 第3话 说人话的魔物 「那东西」诞生在北部高原的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深处。 打从有了自我、开始用双脚站立行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思绪就只想着『如何充饥』这件事。她对于自己生自何处、如何诞生之类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那东西」弱小无力,也不会使用魔法。她靠着吃昆虫与小动物充饥,不为人知地活着。但是,无论怎么吃,『饥饿』永远得不到解消。这种『饥饿』的感觉是一股来自不同于胃之器官的欠缺感,「那东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满足这一股感觉。 为了满足这一股『饥饿』感,「那东西」尝试吃了各种东西。 包括老鼠、鱼、鸟……但是,无论吃什么都得不到满足。即使填饱了肚子,这股『饥饿』感仍不消失。于是「那东西」只能一直在森林里彷徨,寻找新的食物来尝试。 有一天,「那东西」在森林里发现了人类,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两个带着剑的男人。 一看到人类,「那东西」凭本能理解了那才是她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只要吃了他们,就能消解那股『饥饿』感──她如此肯定。理由为何一点都不重要。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在这一股冲动的驱使之下,「那东西」上前去攻击那两个人类。 正当「那东西」的手即将碰到男人脖子时,另一个男人用剑劈开了她的身体。奇袭以失败收场,身体喷出鲜血。脑袋被痛楚与恐惧占据,「那东西」仓皇逃亡。 「可恶的怪物!看我砍死你!」 背后传来男人充满杀意的吼声。 两人追了过来。「那东西」拼命地逃跑,最后耗尽了体力,只好躲进树丛之中。她屏住呼吸,等待两人离去。脚步声靠近过来,在树丛旁停下。 「……可恶,追丢了。」 「算了。反正只是魔族小孩,不成什么威胁。」 两人这么说,沿着来路折返。 这一次的经验,让「那东西」学到不应该贸然出手攻击人类。他们比其他动物更强,现在的自己还无法打败。 自那之后,「那东西」即使看到人类也不敢靠近,只敢从远处观望。虽然还是有伺机下手的念头,但大多数的人类都比她高大,而且总是随身带着武器,令她不敢出手。 那一股『饥饿』感与日俱增。 某一天,机会突然来了。 「那东西」在栖身的洞窟深处午睡时,听到入口传来脚步声而醒来。脚步声慢慢地往这里接近。 「那东西」马上起身。这脚步声与平时听到的动物脚步声完全不同。 应该是人类的。 莫非是来猎杀我的?──「那东西」心生警戒,准备战斗。洞窟深处无处可逃,在这光线微暗的环境之下也难以藏身。 脚步声愈来愈近。然后,看到了脚步声的来源。 虽然是人类,却是个孩童。 是个男孩。 他的眼神没有敌意,只显露困惑的神色。他似乎只是误入这个洞窟,看到「那东西」之后,面露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谁……?」 他比「那东西」所知的任何人类都还要来得矮小,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展现杀意。 他的肉看起来很柔软──「那东西」这样想。 幸福至极的时光持续得并不长久。 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喂!这里有脚印!」 是一道低粗的嗓音。人类进来洞窟了。而且还不只一人,他带着同伴们进来。 「那东西」非常焦急。现场还留有进食的痕迹,要是被那些人类看到,必定会因为同胞被杀而愤怒地发动攻击。而且复数的脚步声中还掺杂着喀锵喀锵的金属声响,看来他们带着武器。 脚步声愈来愈近。 即使战斗也赢不了,但也无处可逃。 现在该怎么办? 该如何是好? 穷途末路之下,「那东西」第一次使用了魔法。 改变外表的魔法。 于是,「那东西」的外表变得跟刚才吃掉的孩子一模一样。那完全是无意识之下的行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用魔法。「那东西」就连自己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明白。不过,却隐约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为了避免人类们目击进食的痕迹,「那东西」赶在那之前主动往入口前进。她会采取如此行动,是因为防卫本能告诉她这么做是最好的。 不出所料,进来洞窟的人类全都是大人,而且手上都有武器。所有人的表情都同样地充满警戒,但是一看到「那东西」就立即松了一口气。 「喔喔!你没事啊!」 一个大人过来抱住了「那东西」。 虽然「那东西」以外表成功骗过了人们,但是现在还不能放心。这里还有其他的人类,恐怕无法逃走。于是「那东西」决定暂时假冒人类。 「明明之前一直警告你别进来森林的……没有受伤吧?妈妈也很担心你喔。」 人类对着「那东西」说话。 但是,由于「那东西」不理解人类的话语,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一直不说话可能会被怀疑,「那东西」决定开口,一字不差地说出刚才杀掉的孩童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句话。 「是谁……?」 「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父亲啊。莫非你撞伤了头?」 人类的表情显得很不安。似乎是在为「那东西」担心。 看到对方的反应,「那东西」判断刚才那样说是『正确答案』。所以,其他人过来跟她说话,她也只以同样的话语回应。 然后,「那东西」被那个自称是父亲的人类背着出了洞窟。 来到了村子,进了一间小民房后,一个女人过来抱住了「那东西」。她是被取代的孩童的母亲。对方不停地跟「那东西」说话,但她还是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一会儿之后,一个自称是医师的人类进来家里。 医师为「那东西」检查身体,并问了她几个问题。「那东西」都不回答,于是医师面露为难的表情,转而向站在一旁的父亲与母亲说道: 「也许是受到了某种特别强烈的刺激而失去了记忆。不过她的身体完全没有受伤,应该到时候就会恢复记忆了。」 闻言,母亲面露沮丧与安心各半的表情,深深地鞠躬致谢。 「谢谢医师。」 医师出去之后,母亲温柔地微笑起来,对「那东西」说道: 「幸好你平安。先好好休息再说吧。」 即使什么都不理解,「那东西」还是且先点头。 村子里有很多人类。「那东西」要是现出原形,应该会立即被杀死。但是,她也不想逃出去。只要不露出原形,这里是够安全的栖身之地,父母还会供应食物。而且村子里有很多孩童。美食当前,她实在舍不得离开。 「那东西」继续留在村子里,学习关于人类的事。她要了解人类,表现得更像人类来降低旁人的戒心,以更安全的方式解消『饥饿』感。以现状而言,这应该是最适当的生存策略。然后,「那东西」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学习对她而言不费吹灰之力,简直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具备『那种功能』似地,她很快地记住了人类的语言。来到村子过了约一个月之后,她的语汇能力竟然已经到达了跟成人相等的程度。 然后,她开始调查关于村子的事。 村子的人口约二百人上下。有不少身强体壮的战士,主要从事佣兵的工作做为收入的来源。这里在北部算是相对较和平的地方,不过最近周遭森林里的魔物与魔族愈来愈多,开始有不少村人移居北侧诸国。 村子里权力最大的人物是村长,做任何决定都要经过村长同意,已经是这个村子的惯例。 大致掌握了关于村子的情报之后,「那东西」开始试着融入村民之间。为此,她参考的人物是村长的孙女。 村长的孙女是个年幼的女孩,备受村民们喜爱。而她对待「那东西」也很亲切。 「早安!今天天气真好!」 「没有记忆是什么样的感觉呢?还记得爱吃的食物吗?」 「有任何困扰都可以尽管来问我喔!」 孙女总是笑脸迎人,好奇心旺盛。 看来这是典型的受喜爱的人类──透过她,「那东西」记住了这件事。于是她开始模仿孙女。脸上随时挂着笑容,嘴边挂着口是心非的谄媚话语,对任何事都假装出深感兴趣的态度。于是,周围的人们都对「那东西」深有好感。人们轻而易举地上当,轻易到让她觉得有趣的地步。 「你能好起来,真是太好了。」「真是个好孩子。」「孩子都是村子的宝物。」 村人们都异口同声对她说这些友善的话。 于是,「那东西」不只融入了村子,还掳获了村民们的心,成为村子里的宠儿。说是掌控了众人的心也不为过。 她与孙女也成了好朋友,经常跟她两个人一起玩。对「那东西」而言,这只是为了观察以模仿得更好,然而孙女却纯粹很享受与「那东西」相处的时光。 「你知道吗?听说那座山的另一头有一座用黄金打造的都市。」 今天,两人一样在村子的一处角落游玩。孙女提起了这个话题。 「黄金?有那样的地方吗?」 「嗯。听说是可怕的魔族用魔法把一切都变成了黄金。而且听说范围还愈来愈大,说不定总有一天这村子也会被变成黄金。」 孙女显得很不安,然而「那东西」却纯粹地感到惊叹。 能将整座都市变成黄金的魔法──要是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肯定不愁没有人类可吃吧。 「那东西」将真正的感想藏在心底,对孙女微笑。 「不用担心!大人们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嗯!说的也是!」 孙女脸上恢复笑容。看来刚才那样说是『正确答案』。 另一天,两人正在爬树嬉戏的时候,孙女忽然「啊」地叫了一声。看到她一手抓着某物下去树下,「那东西」也跟着下去。 「你怎么了?」 她问道。于是孙女让她看手心捧着的东西。 「是小松鼠……」 仔细一看,是一具小动物的尸体。那是一种会吃种子的有害动物。 孙女以悲伤的表情望着「那东西」。似乎是在问她「该怎么办?」。 这种时候,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答案』呢?「那东西」思索了一下子,然后回答: 「吃掉吧。」 「咦?」 「我很喜欢吃肉。丢掉就太可惜了,剥皮之后烤熟,一定很好吃。」 孙女显得很困惑。 「那么过分的事,我做不出来。」 「过分?」 「那东西」疑惑地斜起头。 「这跟拔光野鸟的羽毛、剥光鱼的鳞片有什么不同?」 无论「那东西」如何有条有理地说明,还是无法说服孙女点头答应。 最后,两人照着孙女的提议将松鼠的尸体埋进土里。明明这个村子的粮食并不算丰富,做这种无谓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那东西」虽然照做,却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那东西」的这些言行却让孙女对她心怀不信。这表示「那东西」的提议是『错误答案』。虽然还不至于因此被揭穿真面目,但「那东西」判断以后应该要更小心。 说到小心,还有一件事。 虽然村民们都很疼爱「那东西」,但是村子里唯一有一个人不喜欢她。 那就是「那东西」的母亲──正确来说,是被「那东西」杀死的孩子母亲。 「那孩子本来有这么会说话吗……」 深夜,夫妻俩在客厅里隔着桌子相对而坐。「那东西」从门缝外偷听他们的谈话。 「反正他已经恢复了健康与活力,那不就够了吗?不过记忆似乎还没完全恢复就是了。」 「这一点也很不对劲,另外……还记得今天吃晚餐时的事吗?那孩子把自己的份的蔬菜全部吃完了,完全没有发牢骚。明明以前不管怎么责备都会剩下的……」 「因为他成长了。这是好事吧?」 「的确是好事没错,但是……」 母亲扶着额头,显得很苦恼。 「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觉得还是要再确实地调查一次比较好吧。」 父亲无奈地叹气,握起母亲的手。 「我看你是太累了。你也多休息一点吧。」 「……也许是这样。」 这时候,「那东西」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想不到会被母亲怀疑,真是令人意外。而且还说她「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这样的猜测,已经相当接近事实的核心了。虽然这次她被父亲说服而改变了想法,但「那东西」认为再这样下去还是早晚会东窗事发。 于是,她翌日就杀死了母亲。 趁着白天父亲出门锻炼不在家时,她用短刀从背后将母亲一刀刺死。没有武装的人类竟然会这么轻易地被杀,令她感到意外。不管怎么样,危险因素还是尽快排除为妙。 杀了第二个人类之后,「那东西」明白了一件事。对她而言,满足那一股『饥饿』感的是杀害这个行为本身,吃不吃倒不是重点。实际上,「那东西」现在已经感觉无比满足,对于尸体并没有特别想吃掉的念头。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把尸体留着。正当「那东西」马上要开始处理尸体时,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你……你在做什么……?」 父亲回来了。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态。平常这个时间,父亲应该都在外面锻炼才对。 为什么回来了?虽然不知理由为何,但是这下子可麻烦了。「那东西」身上有死者的血,手中还握着做为凶器的刀子。状况完全是百口莫辩。 只好杀掉他了──「那东西」如此打定主意,举着刀扑向了父亲。不过,父亲却抽起腰际佩带的剑,轻易地挡开了她的攻击。还踢了她的肚子一脚,使她倒在地上。 「难道你……真的不是我儿子……?」 父亲喃喃道,眼神充满杀意与憎恨。 然后,将剑尖指向「那东西」。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杀死。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那东西」知道度过这个难关的『方法』。 虽然「那东西」不得而知,不过事实上已经有许多不具战斗力的魔族都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许多的人类。那是比剑更为强大、有如魔法一般的话语。 「……爸爸……」 「那东西」这样说道。 光是这样,父亲的动作就停了下来。眼神也一下子变得软弱,手中的剑也脱落了。「那东西」趁机发难,这次确实地用短刀刺穿了父亲的心脏。 真的很顺利。 「那东西」松了一口气,眼光向下望着再也不动的父亲。她发现尸体旁边掉着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蛋糕。 她这时才想起,今天是被她取代的那个孩子的生日。也许这件事跟父亲今天提早回家有关。 关于人类的习性,还有很多不解之处。「那东西」反省自己学习得还不够,同时将夫妻俩的尸体处理掉。 处理完毕之后,「那东西」的外表从孩童变成了孩童的父亲。 接着马上前往村长的家。 「村长,我有一件事要报告。」 变成父亲模样的「那东西」面对村长,恭敬地跪下。 「怎么了?」 「今天我回到家,发现妻子跟儿子都不见了。似乎是收拾行李离开了村子。」 「什么?还真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是想要移居北侧诸国吧……老实说,自从儿子上次走失以后,妻子经常说想移居到更安全的地方。但是我每次都一笑置之,说她太爱操心了。没想到……」 说到这里,「那东西」刻意地装出难过的表情。 「我真该更用心地倾听的……那她也不至于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村长走向「那东西」,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表现出同情的态度。 「……别太自责。若你想去找她们就尽管出发,没关系。」 「不……我不打算离开故乡。而且,就算我追上了也只会让她们感到困扰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随便你吧。」 然后,「那东西」走出了村长的家,同时装出失魂落魄的态度,内心却在不屑地冷笑着。 在那之后,「那东西」一直以父亲的外表在村子里生活。 无论是在工作还是人际关系方面,「那东西」都应付得得心应手。 父亲的职业是战士,工作是保护这座村子。他在有空的时间锻炼自己,并定期与伙伴们去森林内巡逻。 可活动的范围比以前更广,对「那东西」而言也更方便满足『饥饿』。 有时候,她会在巡逻途中偷袭同伴,将其杀死。回到村子后报告说她跟同伴一起被魔物袭击。有时候则在村子里散播谣言,说某一户人家打算搬家离开村子,然后将那一家人全部吃下肚。 虽然「那东西」没有自知之明,但是她在假冒人类方面的才能相当出众。也许是以此为代价,她的魔力一直都没有成长,只会使用改变外表的魔法。不过,目前为止她对此并无不满。因为现在的她不用争斗也能杀人。 「人数减少得太厉害了。」 某一天的晚上,村长召集全村大人们来自己的家开会。开口第一声就是这句话。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又是出意外、又是搬家的……这段期间内怎么会连续发生这些事?」 「村长,请原谅我反驳您。」 「那东西」举手说道。 「老实说,我认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最近这阵子魔物一直在增加。会想移居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北侧诸国,也是无可厚非的。」 「说的也是。」「真的没办法啊。」周遭的其他大人们也都点头如此附和。 为了这种时刻,「那东西」之前就充分地布局。她从平时就在村子里到处有意无意地主张魔物急速增加造成村子人口减少的恶性循环,让村民们都有了「村子里有人突然不见也不足为奇」的印象。当然,她也对村长做了一样的事,但似乎没能蒙骗他。 「三个人。」 村长对「那东西」说道: 「这半年内,已经有三个人在跟你一起巡逻的时候丧命了。真的是因为魔物的袭击吗?」 「村长,您想说什么?」 「你想要我明说吗?」 气氛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众人疑惑的眼光聚集在「那东西」一个人身上。 村长恐怕已经察觉是「那东西」用某种方法让村民们消失的。不过,村长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也还没察觉她的真面目。所以才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质问她。 只要真面目还没被揭穿,就不会有问题。「那东西」装出困扰的笑容。 「我什么都没做。」 村长以质问的眼光注视着「那东西」,然后垂下了目光。 「好吧,算了。但是,要是真的有人想破坏这村子的和平,我绝对不会放过。」 看来以后不能再用这副模样生活了──「那东西」心想。 当然,她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会议结束之后,村民们各自回家。「那东西」也回到家,按兵不动。过了午夜,头顶的月亮渐渐下降的时候,「那东西」带着刀子前往村长的家。 她从窗户闯入屋内。今天开会时,她偷偷地解开了窗户的锁。然后她蹑手蹑脚地进入卧室,找到了睡梦中的村长。 接着是用餐的时间。 翌日,「那东西」假冒成村长,召集村民们来家里开会。 「破坏村子和平的犯人已经被我放逐了。大家可以安心了。」 闻言,村民们一阵哗然。听起来有很多人感到困惑,但最后还是没人对村长提出异议。气氛渐渐地改变,众人开始放弃质疑了。 「既然是村长的判断,那也没办法。」「那家伙的确是挺可疑的。」「这样一来,以后就没事了。」 没有人怀疑「那东西」。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如她所愿。 如今,「那东西」掌握了全村最大的权力,说是整座村子都落入了她的手中也不为过。以后无论村民如何减少,她都能找理由搪塞过去。 下一个猎物,就决定是村长的孙女了。等到下次感到『饥饿』的时候再下手吧── 「那东西」满心都沉醉在万能感之中。 就在「那东西」取代了村长的翌日,来了一个访客。 白天,一个修行中的魔法使造访了这座村子。听说那个人来自北部高原专门狩猎魔族之一族,是个道行相当高深的魔法使。 「那东西」心里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但是村长从未拒绝过旅人。为了不引人起疑,村长还是邀请那个魔法使来家里作客。 被带领进来客厅的客人,也就是那个魔法使,看起来是个才十多岁的少女。 她身上披着白色的长袍,一手握着法杖。虽然还很年轻,整个人却散发着心智成熟的气质。 「我叫做梅特戴。」 她如此自报名号。 旅店的老板和村长的孙女也在场。两人刚才似乎在与这个魔法使聊关于旅途的话题,相谈甚欢。 「请别拘束,尽管坐下。」「那东西」暂且这样招呼客人,要三人跟自己一样地在坐垫上坐下。梅特戴将法杖摆在一旁,静静地坐下。 「那东西」盯着梅特戴仔细地观察了起来。正确来说,是在观察她全身散发的气场。 ──这就是魔力吗? 虽然「那东西」至今为止已有多次感受过魔力的存在,不过散发出能看得这么清楚的魔力的,梅特戴还是第一个。她的魔力远比「那东西」还要庞大许多。 「请问怎么了?」 梅特戴问道。似乎是注意到了村长的视线。 「没事……冒犯了,对不起。因为这村子很少有魔法使来。」 「梅特戴大人要成为一级魔法使吧!」 孙女大声地问道,明显地无法压抑满心的好奇。 「是的。今后我打算去报考选拔测验。」 「真了不起!请问你会使用什么样的魔法?果然有打倒过魔物吧?」 孙女接二连三地提问,「那东西」开口制止她。 「别这样。梅特戴小姐会很困扰的。」 「啊……对不起。」 「无妨。我最喜欢小孩子了。」 梅特戴说道,典雅地微笑了起来。 孙女的神情雀跃了起来,毫不保留地发挥她的好奇心,不停地向梅特戴提问。梅特戴仔细地回答孙女的每一个问题。 「那东西」心想,目前看起来还没有被怀疑的迹象。听说对方是魔法使,所以特别提防,结果一样只是普通的人类。只要改变外表,巧妙地运用话语,就绝对不会被识破。 「梅特戴小姐,我们欢迎你。请问你打算在此停留多久?」 「我不打算在此地久留。」 梅特戴拿起摆在一旁的法杖,站了起来。 「因为我还在修行。差不多该告辞了。」 「咦咦~!?真可惜……」 孙女显得很失望。 另一方面,「那东西」则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魔法使肯快点离开,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梅特戴正要走出客厅时,忽然停下脚步,说声「话说回来」并回过头来。 「请问你要假冒人类到什么时候?」 顿时,「那东西」感觉背脊一阵寒凉。 她已经有很久没这样当面暴露在纯粹的敌意之中了。本能发出警告,要她快逃。然而,身体还来不及行动,梅特戴已经朝「那东西」射出了魔法。 一道闪光贯穿了她的肩膀。 「呜……!」 「那东西」应声倒地。 魔法的攻击,与至今为止看过的枪和剑都完全不同,「那东西」完全想不到如何防御。就算战斗也绝对没有胜算──这样提醒她的不是脑袋,而是全身的细胞。 「救、救命啊……」 「那东西」在地上挣扎,转而向孙女和旅店的老板求助。然而,那两人却以不敢置信的眼神注视着她。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不对劲的是突然出手攻击的那个女人才对啊! ……难道说…… 「那东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头上的角竟然露出了。虽然还不至于解除全身的变身,但这却是最致命的失误。这样一来,自己是魔族的事就穿帮了。 「我一定要杀死你。请别抵抗,安分地领死吧。」 魔法再度射来,这次她千钧一发地避开了。 「那东西」随即冲破窗户,逃往屋外,冲刺奔进森林。 她全力奔跑,满心懊恼着。为什么会穿帮?我的拟态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而且我跟那女人素未谋面,根本没有理由被质疑。我的外表跟言行应该也完全没有问题。 既然这样……大概就是魔力了。 那女人大概是借由感应魔力的质识破了自己的真面目。如果这个推测正确,就表示拟态完全骗不过魔法使。 想到这里,「那东西」深感无能为力。 果然还是需要力量。要噬食人类,拥有强大的力量还是比狡猾更重要。 但是,自己的魔力完全不怎么样,更不懂什么有用的魔法。今后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时又有一道魔法光束射来。「那东西」的脚惨遭射穿。 「呜……!」 这样就无法再跑了。 「那东西」拖着身子扑进了一旁的河,在冰冷的水中随波逐流。再这样下去,也许逃得了──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忽然感觉全身一阵轻悬。 是瀑布。 「那东西」被剧烈的浊流吞没,强烈的水流冲击使她感觉仿佛全身要四分五裂。 「吁……吁……」 在森林内,「那东西」拖着满目疮痍的身体徒步前进。 虽然勉强保住了一命,但她已经没有体力战斗,也没有魔力可变身了。目前说什么都必须设法疗伤才行,完全无暇思考以后的事。 然后,她一头栽倒,躺靠在树干上。 当「那东西」在调整呼吸时,感觉到复数庞大的魔力,而且正在往这里过来。「那东西」已经完全没力气继续逃了,只能闭上双眼,在心里祈祷对方通过这里。 魔力继续靠近,最后在「那东西」的面前停下。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看来快死了。」 「是只杂碎。雷沃戴大人,请问该怎么办呢?」 「那东西」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站在眼前的,竟是从未看过的自己以外的魔族。一个是外表似青年的魔族,另一人则是双眼用布遮盖着的女性魔族。然而,最令「那东西」在意的,是另一个站在他们背后的魔族。 「……魔力非常微弱,还以为是人类,想不到竟是魔族的孩子啊。」 四支手臂,下半身是大蛇的模样,完全只能以异形怪物来形容。然而,最令「那东西」不寒而栗的,是他凝聚的大量魔力。恐怕比眼前这两个魔族、甚至比之前那个女魔法使更为强大。 面对毋庸置疑的强者,「那东西」顿时领悟,仿佛天启降临。 自己不会使用什么有用的魔法,今后想要活下去的话,只能这么做了── 「那东西」拖着伤重的身子,在异形魔族的跟前跪下,并深深俯首。 「请……请让我当你的手下。」 然后,一个月过去了。 在一座往年曾是人类军事要塞的废城内,「那东西」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能健康而正常地活动了。 「那东西」快步奔上了监视塔的阶梯。 塔的顶层是个开阔的空间。在这个空间的中心处,四手魔族站着不动,像是在冥想。 「雷沃戴大人!又发现村子了!」 听了「那东西」的通报,雷沃戴只是「喔」一声地简短回应。 接下来要去消灭那座村子。「那东西」打算跟着雷沃戴一起去。虽然她没有什么战力可言,但至少还能用欺骗、偷袭的方式对付人类。 雷沃戴缓缓地动了起来,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向「那东西」问道: 「你为何要表现得像人类一样?」 对于雷沃戴的问题,「那东西」脸上挂着笑容,答道: 「因为这样最不容易被杀。」 p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