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异常的扭曲 作者:雨木秀介 七曲七海的奇妙秘密 – 第二卷 – 03 异常的扭曲 「我们的目的是利用重新出现在这里的大型《巴洛斯拉德》,再次逼伊亟德级怪兽出现。」 追寻一号表示。 「不过,这次要让伊亟德级转移的不是一般的《巴洛斯拉德》,我们要唤出位于这世界看不见的场所,存在地球圈内真正战场上的超大型《巴洛斯拉德》。」 我认为,不是在大型前面加一个「超」就能表示那个怪兽有多厉害,不过如果他的意思是要叫出比大型更强悍的怪兽,这个说法可说是浅显易懂。正因为浅显易懂,听者的反应也来得更加迅速。 「开什么玩笑!」 万花筒气得发飙。 「到别人的地盘来搞这种事情,简直是无理取闹!」 这句话确实言之有理。 虽然有道理,但他会这么宣称,正证明了这道理在他们身上行不通,毕竟双方对《镜》的认知就有压倒性的差异。 「而且居然说完就跑!」 我和万花筒正哑然失声的时候,追寻者已经兀自离去。 「放完大话就跑,可见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合作的意思。」 「……就是说啊。」 情形其实不容许我回答得这么悠哉。 「很好。既然这样,我们这边也不会客气,开战啦开战!」 万花筒怒骂着,怒不可遏地从《镜》里离开。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闲着没事,决定从《镜》回去。 「不过……叫出那种超大型怪兽之后,他们打算怎么做?」 之前伊亟德级出现时,要不是有警报声响起,万花筒大概也只会以为「有厉害角色出现了!」是因为听到警报,她才没有这么认为。要是超大型怪兽出现在这里,势必会造成众人的困扰。话说回来,追寻者的目的是追求世界和平,为什么追寻一号打算做出相反的行为? 这个问题他们没有解释。 滋滋滋…… 成群小型《巴洛斯拉德》发出声响,从我身边经过。因为昨天出现大型《巴洛斯拉德》,小型怪兽也跟着增加,《镜》顿时恢复喧嚣。 到处都有单打独斗的《假面》发动攻击,我侧眼看着他们的行动,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那个东西。 「……噢。」 大型怪兽出现了。长长的身体下方长出大量类似人类手脚的东西,是个毛茸茸的生物。位于大型怪兽行进方向的前方,应该有个头颅,但是见不到类似的东西,只有长毛在全身摇晃。那不是像猫狗之类的细毛,而是和细木棍一样的粗毛晃动着,嗡嗡震响了空气。 要是贸然接近,恐怕会被无数的长毛揍得鼻青脸肿。发现自己这么心不在焉,我不禁苦笑,大概是懒得思考了吧。简单来说,我在发呆,所以没有注意到异状。 咻……大型怪兽在空气中发出这样的声响。那是粗毛忽然出现剧烈动作、撕裂空气的声音。 它为什么会忽然发出这种声音? 这问题的解答从空中出现,由上而下,宛如垂直坠落,往大型怪兽的修长胴体挥下冲击。 「呃啊!」 突如其来的冲击余波往我袭来,把我轰飞。要是晚一步展开《强化光子》,恐怕我已经一头往大楼撞了上去。 「怎、怎么回事?」 大型《巴洛斯拉德》吵吵闹闹地发出了哀号声,树木般的长毛蠕动,前端依照惯例散发出几何图样的光芒。 光芒连续出现波纹,让夜晚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咦?」 在我惊讶不已时,那个东西进入我的视线。 光芒唤来大批守护兽,有个人无视这些守护兽,全身沐浴在光芒之中,飘浮在大型怪兽头顶。 「七……兜帽战士?」 她在那里,和往常一样,用与外套合而为一的兜帽面具遮住大半张脸,棍棒上的尖刺也没有改变。 「唉!你在做什么!」我大吼。 我会这么做和白天那件事情也有关系,七曲乱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是这个时候我真的是火冒三丈。然而,她的反应更莫名其妙。她的身体夸张地颤抖了一下,我像是能听见她身体颤抖的声音。 「什么?」 如果只有这样也就算了,我还可以理解。她的战斗方式引人注目,脱下面具后却又对受到他人关注这种事情非常排斥,个性十分别扭。所以只要把这举动当成虽然戴上面具,本性照样流露了出来也就不难理解。 可是…… 咻碰! 「…………」 声响响起,她瞬间飞了出去。我惊讶得合不拢嘴,「……这是在搞什么鬼。」最后我终于喃喃吐出这么一句话。 现场只留下遭到重击而暴跳如雷的大型《巴洛斯拉德》,和《巴洛斯拉德》因为愤怒唤出的无数守护兽,以及我遭受包围、无路可逃的这个荒谬状况。 周围似乎没有其他《假面》,换句话说,现场只有我一个人。 「《管理员》。」 「在。」 听见我的呼唤,《管理员》立刻现身。不管处在多么危急的状况,身为外星人代理人机械的她一受到召唤就必须现身,铁一般的原则绝不容许颠覆。 「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吗?」 「无法确保空间稳定性,请移动至稳定的场所。」 「我想也是。」 我听着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取出了武器。《强化光子》幻化成剑,我挥着剑,充满气势地往前方冲去。 守护兽接连落至我原本所在的位置,只要稍有闪失,沉重的雨滴就可能瞬间把我变成血肉糢糊的猎奇影像。 「那个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怒吼声遭守护兽逼近的声音吞没,我只能选择和袭来的守护兽奋力一搏。 777 「唉,累死我了。」 一个小时过后,我终于成功摆脱那些守护兽。 为了不刺激大型怪兽,我只打倒逼近的守护兽,慢慢拉开距离。在判断已经离开大型怪兽的视线范围后,一口气打倒聚集在周围的守护兽,接着就是逃逃逃!死命地逃。 就这样,我好不容易回到现实世界。 「啊————真受不了。」 身边发生太多难解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瞎忙什么,真的很伤脑筋。 不知不觉间,七曲不再来学校,陆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也消失不见。正当我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九郡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表示自己是前来寻找陆车。怀有拯救世界的强烈使命感的追寻者则是在寻找九郡,而且企图在这里引发重大灾祸…… 而且七曲并没有生病,而是偷偷摸摸地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的……除了最前面那件事情,其他都和我没关系吧。」 我忍不住发起牢骚。 至于最前面那件事情,也就是七曲没来学校这件事情。 「……不对,其实这也和我没关系吧?」 我不认为七曲旷课这件事情和我有关。 「也就是说,全部都和我无关啰。」 我踩着蹒跚的步伐,嘀咕着说道。 总之今天还是赶紧回家睡觉吧,明天到学校再问七曲……不对,这种事情大概做不到,不然之后到《镜》或是废工厂……啊,我得告诉她们关于九郡的事情,这下该怎么办? 「啊……该不会我得现在去废工厂吧?」 既然七曲恢复活动,那说不定陆车已经回到废工厂了。白天因为九郡缠着我,没办法过去,现在最好事不宜迟马上行动。 「唔……」 想到要耗费劳力就让我提不起劲……接着我看见了拯救我的天使,她就站在前方的街灯底下。 陆车站在那里,往逐步靠近的我轻轻挥手。 「晚安~」 「陆车……」 「真是很棒的一次经验呢。」 昏暗的夜里,陆车的脸上却是闪闪发亮。 「什么经验?」 看来她没碰上九郡,这件事情让我松了口气,可是我还在为了刚才七曲做的事情气愤,陆车那副幸福的模样让我见了有些恼怒。 「话说,七曲那是在做什么?」 「那好像是女人的战争呢。」 女人的战争? 现场忽然出现格格不入的一句话。 「谁?」 「当然是小七啊。」 「七曲吗?」 女人的战争? 「对。」 「嗯?」 我不由自主偏头纳闷,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是日语吗?」 「这么说不会太过分了点吗?」 陆车慢条斯理地和我一样歪过了头。 「算了。七曲在哪里?」 「不知道呢。我正想过去和她一起回去,你们在那里没遇到吗?」 那里指的是《镜》。她因为听过自己复活的经过,当然也知道《镜》和《假面》。 只是我们从没带她进过《镜》。 「遇是遇到了……」 「?」 「先不管这件事了,跟我过来。」 「咦?」 虽然我很疲惫,但还是得这么做。 目前暂且避开了最糟糕的情形,不能让陆车直接回到废工厂。 我把陆车带往附近的公园。无人的公园里面没有长椅,我们只好坐在秋千上。我向她解释起包括九郡的事情,和她正在找陆车这件事。 「啊,有这种事情啊。」 陆车一脸震惊。 「你心里有底吗?」 「当然没有啰。」 「我想也是。」 (插图010) 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我思考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要说起来,眼前的陆车睦月究竟是何许人物……这一点我完全不知道,有可能留下的细微痕迹也被消除得一干二净。点名簿、教室里的空位、独歌仙居住公寓的信箱名牌,这些痕迹只要我一找到,之后便在某一天消失无踪。点名簿上不只名字消失,连名字原本所在的那一行也找不到。陆车睦月的名字被下一行同学的名字取代,而且点名簿并未更新。 教室里的空位在某一天去学校的时候消失了。公寓的名牌在我之后过去的时候,发现似乎找到了下一位住户。陆车睦月消失前残存的痕迹像这样接连消失,尽管早就清楚这一点,我仍不禁惊叹点数几近无所不能的力量。 不过要实现这样的心愿,究竟需要花上多少点数?实际上,我问过《管理员》这个问题。 如果要消除我在这世上存在的事实,需要花费多少点数?结果她给了我一个天文数字。 人活在世上,不知不觉间会在各种人事物与场所留下痕迹。要消除这些痕迹,又不会因此在历史或是某些情形下引发问题,这么做比要求死人「以生物的姿态」复活的难度更高,要求的点数自然成了一笔大得吓人的数字。 这种事情很容易理解。 而且正因为难度高,才会留下点名簿、空位和信箱名牌这些零碎的痕迹吧。 「话说回来,那个人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呢。」 「对啊。」 听见陆车这么说,我大大点了个头。 问题就出在这个地方。 为什么九郡没有受到点数的影响? 既然她没受到影响,有一天她也会像点名簿那些零碎的痕迹一样遭到修正,忘记陆车的事情吗? 「这事情真复杂。」 「别说得那么轻松,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吧?」 「嗯。」 总之先不管那些想破了头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眼前最要紧的是如何安置陆车。要是让她回到废工厂,想必马上会让九郡发现。 「你有其他可以住的地方吗?」 「我的房间不行吗?」 陆车口中的房间指的是废工厂。 「九郡知道那个地方了。」 「嗯,小七家呢?」 「可以吗?」 「是没问题……啊,应该不行。」 「为什么?」 「刚才我待在小七家,小七的爸爸说,可以帮我准备一间好一点的房间。」 「嗯。」 「结果小七的妈妈听了摆出好可怕的表情,简直像是血管要爆开来了。」 ………… 「之后小七的妈妈整张脸红通通的,她笑着跟我说:『不能怠慢了七海的朋友,先让我收拾好房间可以吗?真不好意思。』所以应该不行。」 真是的,还是不要再听那家伙的家务事好了。 「这样啊,听起来确实是不可行。」 我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可是很识相的呢。」 「没有人问你这种事情。」 「因为你好像觉得我很不会看场合嘛。」 「没人这么想。」 「可是总觉得你会擅自这么认为呢。」 「我说了,我没有。」 不过也许是受到情报消除的影响,我确实有一两次觉得她这个人憨憨傻傻的。 「可是像小七的事情也是……啊。」 「什么?」 「不,没事。」 「你有事情瞒着我吧。」 「怎么可能~呵呵呵呵呵。」 「太可疑了。」 我盯着笑得诡异的陆车,但是她始终没有坦白的意思。 「算了。」 我肚子饿扁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力气。 我拿出手机。 「喂,有什么事情吗?」 接起电话的是怒火尚未平息的未绪美。 「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接着我说起陆车的事情。庆幸的是,因为之前解释过九郡的事,所以不需要再动脑筋找理由。她爽快答应了我的要求。 「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暂时在未绪美家叨扰一阵子了。」 「好的。」 听她回答得这么干脆,我松了口气。 未绪美表示可以搭计程车过去,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叫了辆计程车让陆车坐上去。 「啊,对了。」 我把公寓地址告诉计程车司机,要道别的时候,陆车忽然开口: 「记得告诉小七这件事情哦。」 「咦?啊,也是……」 陆车没有回到废工厂,说不定七曲会担心。 「今天晚上她可能不会想太多,明天就会发现了。」 「说得也是,明天我到学校再告诉她。」 「啊,她明天可能不会去学校。」 「什么?为什么?」 「我猜她大概会休息吧。」 莫名其妙。 不过陆车的表情非常肯定,应该不会有错。 「这样啊,可是我没有她的联络方式。」 「你可以去她家啊。」 「咦?」 让我知道刚才的事情后,还要我去她家? 「地址是……」 她不以为意地告诉了我地址。 「再麻烦你啰。」 无情的司机在认定我们终于谈完话的时候,不由分说关上了车门。我愣在原地,望着计程车渐行渐远。总觉得被迫接下比刚才的事情更艰难的任务,而且必须带着这种心情回家,饿扁的肚子在这个时候更是痛苦难熬。 777 隔天。 事情果真如陆车所说,七曲没有来学校。 顺带一提,也许是有了昨天的经验已经心满意足,九郡没有跟着我来学校。看见前面位子的同学平安复活,我总算放下心来。 总觉得教室里的气氛不太平静,异于平常的事情接连发生,或许大家都多少觉得奇怪吧,尽管那件事情是习于独处的七曲没来学校。话说回来,不管教室里的气氛如何,现实问题是我必须告诉她陆车不在废工厂这件事情。 「唉……」 放学后,我一路叹息,前往陆车告诉我的地址。 搭电车坐个三站,再从车站走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七曲的家。 「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 「好大。」 如我所料的大户人家坐镇在我眼前,从气势雄伟的日式风格门扉中,可以窥见由园艺师细心照料的松树等树木。正当我在门前犹豫着该不该按下门铃的时候,大门后面的门打开,有个人露出脸来。 那是她家里的人吗?我下定决心,主动开口搭话。 「不好意思,我是和七曲同学同班的……」 「您该不会是小姐的朋友小八吧?」对方叫出我的名字,用撞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不,不对,她的感觉不是害怕,比较像是看见珍禽异兽的感觉? 不过说真的…… 「小姐」啊,我内心忍不住胆怯。 「先请进吧。」 眼前这位二十来岁的女性说着,让我进入屋内。 我猜得没错,这个人是家里的女佣。身穿和服的女佣带我进入客厅,表示要泡茶过来后,便匆匆忙忙准备离去。 「不用客气了,我只是来和七曲同学说个几句话就走。」 「没关系,没关系。」 女佣随口说完后,便自顾自地离开。 无论如何,这下应该能和七曲讲到话吧,我把事情想得很简单。虽说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女佣的脸上闪过一抹微笑,然而我也没因此而想太多。 接下来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想到,站在眼前的是像会出现在《○道之妻》(注:影射日本的黑道电影《极道の妻たち》系列。)里面的女性。 我的全身顿时僵硬。 「你就是小八吗?」 「啊,是,您好……」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赶紧自我介绍。 我鞠着躬,因为强大的压迫感而紧张不已。 错不了。 「你好,我是七海的母亲。」 她正是陆车昨天晚上提到的七曲母亲。 七曲的母亲是个站得笔挺、姿势端正的美人。锐利的目光与七曲相似,不过七曲母亲的眼神更是可怕。她的样貌年轻得不像有个就读高中的女儿,却散发出十足的魄力。一身看似昂贵的和服搭配整齐扎起的黑发,简直和《极○之妻》没有两样。 「请、请问七海同学在吗?」 其实我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地方,这一趟只是来向七曲传达事情,所以也没有必要承受她母亲大人的压迫面试。 「她不肯离开房间呢,我已经要美纱纪去拉她出来了。」 美纱纪指的应该是刚才那位女佣吧。 「喔……」 「所以呢,让你在这里等也不好意思,我才想来陪你聊聊天。」 「这个……」 不劳费心,我很想这么说,只是不敢开口。 我脸上浮起模糊的笑容。 「你和我女儿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 「真是的,你们不是都用那个地方吗?」 「那个地方?」 「山里的工厂啊,睦月也告诉我了。」 「啊,那里啊……」 「特地跑到那种地方去,你的兴趣也满特殊的呢。」 「呃……」 她是不是产生了什么严重的误会?不祥的预感让我的背上窜过一阵寒颤。该不会她以为我和七曲是男女朋友吧?而且而且,年轻男女在废工厂里这样那样~~她不会这么以为吧? 大事不妙,其实这是笑里藏刀,下一秒就会杀了我吗?而且这种误会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请问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哎呀,有吗?」 「……我和七曲同学不是那种关系。」 「哎呀呀,是这样啊。」 「对。」 「就先当成是那种关系吧。」 从回答听来,她完全没有接受这个解释的意思吧?当然,我实在怕得不敢反驳。 「那间工厂就行了吗?」 「什么?」 「那孩子好像很中意那个地方,钥匙也就交由她保管,不过要帮你们准备其他场所也行喔。沿着国道有座○○桥吧?我可以送一把那附近的房屋钥匙给你们喔。」 「呃……?」 「啊啊,你对这附近不熟对吧?呵呵,那里是情侣休息的地方,设备比你们去的废工厂还要齐全,可以尽情使用呢。」 「不不不不用了!」 我惊慌失措,起先听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我终于听懂了。换句话说,她打算送我一张免费畅玩成人游乐园的门票。 七曲说过她父母的兴趣是炒地皮,我也大致猜想到那想必是一对有钱的父母,只是没想到他们连这样的地也有。 不过说真的,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真的用不着这么客气,既然七曲同学喜欢那个地方,那里就可以了。」 「是吗?」 七曲母亲看起来好像很不满,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和外表还有陆车的话相比,七曲的母亲其实没有原先料想的那么可怕。虽然产生奇怪的误解实在让人大伤脑筋,但还算是一位好母亲吧。 「那孩子在学校和大家处得不是很好吧?」 她忽然提起这件事情,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是吧,因为她不太和别人讲话。」 虽然困扰,我想还是需要传达正确事实。嗯。 「我就知道,真搞不懂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愧是母亲,很清楚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和其他人说话。 「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呢?」 「原因啊……」 七曲的母亲沉思,不过好像想不出个确切的理由。 「为什么呢?不知不觉她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呢。」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个样子?」 「进入幼稚园就读的时候吧?」 「哇啊,那就是天生的吧。」 「就是说啊。」 七曲母亲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真是个随和的人啊。就在我这么想的下一瞬间,「哇啊!」她猛然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过去。和七曲一样犀利的双眸露出比七曲更凶狠的目光,紧盯着我。 「所以啰,你应该瞭解吧?」 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我该瞭解什么事情? 「请、请问您是指什么事情?」 「那孩子只有你了,你瞭解吧?」 「这、这个……我想没这回事吧。」 「不,绝对是这样。她到了这年纪可是连怎么打扮自己也不懂的喔?可是……可是……」 「可是?」 「等看到你就知道了。所以说,那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我听不太懂七曲妈妈您这话的意思。」 「哎呀,这么快就叫我妈啦!」 「不不不不不!不然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妈妈就行啰!」 「这样不好吧!」 我不由自主发出惨叫声,除了这样我也不知道还可以做出什么反应。 「太、太太……」 七曲的母亲紧抓住我,不让我有机会可以逃跑,可怕的魄力让我只能随她摆布。听在这样的我耳中,这声音简直是改变状况的救世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刚才的女佣站在那里,模样看起来十分狼狈。她的头发散乱,衣着凌乱,脸上的妆也几近脱落。 「美纱纪!七海在哪里?」 「真的很抱歉……我输了。」 「那孩子!」 「呜呜呜呜呜,我尽力了。」 「用不着放在心上,你做得很好,该怪的是那个窝囊又胆小的七海!」 看见女佣全身虚脱,七曲的母亲对着天花板大发脾气。 这个状况是怎么一回事? 不,我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七曲母亲失控的情绪以外。 「呃,所以我没办法见到七曲同学吗?」 「没!」听见我说的话,七曲的母亲显得惊慌失措。 「没这回事,只是时间差了一点。没错,就是时间不对,你能理解吧?」 「我明白,那么可以麻烦帮我转告她……」 「真受不了那个孩子,就是太内向了才那么怕羞。」 「那个,麻烦帮我……」 「千万别因为想见的时候见不到她就抛弃她,你就把这当成女人的矜持吧,这样才能显现出男人的度量。」 「这我知道了,所以请帮我……」 「不过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对了,我想到了!这个你拿去吧!」 七曲的母亲说完,和女佣展现出绝佳的默契。她把右手往旁边一伸,女佣马上递出纸笔。接着她用笔尖几乎起火燃烧的气势写下了什么字,把纸条交给我。 纸上有一串数字。 那是电话号码。 「请问这是?」 「七海的手机号码,你拿去吧。」 「噢……您居然知道我没有七曲同学的手机号码。」 「当然啰,我可是会检查那孩子的通话记录呢。」 这么做有没有经过七曲同意,我看最好还是别确认了。 「总之,你可以和她在电话里面聊聊吗?对话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了。」 我终于取得与七曲联络的手段。 我把这当作是达成目的,离开了七曲的家。 正确来说,其实我有一半是从那个家逃了出去。 离开七曲家后我一路走着,在国道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掏出了手机。 「嗯。」 再三犹豫之后,最后我还是按下了纸条上面的号码。电话该不会遭到窃听吧?这一点让我不太放心。从七曲母亲的作风看来,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吧?」 我们又不是要聊什么感情话题,再说提到《镜》里面的事情,对方想必也会以为我们在聊电玩游戏。 我果断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响了几声之后,转进语音信箱。我无视留言的指示,再次拨号,接着照样转进语音信箱。我奋而不懈地持续拨打电话,拨出、拨出、拨出。 我一路重拨,沿着国道走向车站。途中经过一座桥,对面有几栋诡异的建筑物,说不定那就是七曲母亲提到的房子。我正这么猜想的时候,听见了语音信箱以外的声音。 「……喂。」 极为不悦的语气…… 七曲接起电话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 「吵死了,不要打个不停。」 她喃喃骂着,不过我一点也不生气,反正七曲七海就是这种个性。 「是你害我要不停打电话过去,还浪费我的力气。」 「……你没说过要来,我也没叫你过来。」 「这么说也没错啦。」 「所以我没有错。」 「也是。」 「……怎么了?」 「没什么,听到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 我很清楚这种说话方式是七曲的个人风格,听过就算,所以没多加理会。 「我说啊……」 「什么事?」 「……?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别说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对了对了,是关于陆车的事情,我让她这几天住在别的地方。」 「什么?怎么回事?」 「这个啊……」 我解释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包括九郡玖玖玖这个女生、她来找陆车的事情,以及找寻九郡的追寻者这个公会来到这里的经过,在可理解范围内一一加以解释。 「……现在情形很复杂,所以我让陆车先躲起来避风头。」 「噢。」 听完我的解释,七曲的反应非常冷淡。 平常的话,她总会回我「谁管他」或是「不关我的事」。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七曲开口了: 「怎么了?你之前明明把我的问题搞得一团混乱,而且现在又闲着没事做。」 「什么意思?」 「眼前就要发生事情了,可是你却一点干劲都没有,我在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理解力真差。」 「噢……」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说吧,为什么你那么没有干劲?」 「嗯。」 这么说来确实也有道理,情形正如七曲所说。 从陆车复活后过了一个月,老实说那个时候的成就感早已经开始冷却,我几乎忘了那一天自己是多么兴奋。在这种状况中,追寻者带着麻烦出现,照理说这应该是能让我重新提起热情的事情。然而,事实上这种事并没有发生。 「……讲什么世界和平,让我觉得有点丢脸。」 这确实是最重要的理由。我会对追寻者带来的麻烦没兴趣,是因为姑且不提有没有帮助他们的意思,都必须认真思考「在《镜》维持世界和平」这种事情。 不论选择站在哪一边,我都不想认真思考这件事。我知道自己的极限,清楚自己的思考有多低俗,也明白自己没有那么伟大。我实在无法认同他们的举动,甚至可能瞧不起他们,完全没有积极参与的意思。简单来说,我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只可惜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未绪美势在必行,这么一来妹妹也免不了会被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要是一个不小心,毁了这个地方……也可能发生这种意外,情形实在不容许我好整以暇地在一旁静观其变。 「对方的理由和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 七曲抛出一颗震撼弹,攻击我的想法。 「你这人根本不会管对方是怎么想的吧,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你不是无视了我的想法吗?」 听见七曲的语气里流露出怨恨,我不由得苦笑。 「我没有无视的意思,只是接下了由你起头的任务。」 「还不都一样,反正就是把当事者踢出去,也要达成那个人的目的。」 「这我没有办法反驳。」 「这次不也是一样的情形吗?」 「一样……吗?」 我没有办法完全赞成七曲的意见,虽然不赞成,但也无法否定。 「为什么你提不起劲?追寻者这个公会想做什么,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他们想惹事,你妹妹所属的公会打算阻止他们,你只要思考帮哪一边比较有意思这种事情就行了吧?」 「……总觉得你把我讲得很没用唉。」 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无从驳斥。 「别担心,你真的很没用。」 七曲开心地又捅了一刀。 「今天真辩不过你。」 我苦笑走着,看见了车站。 「呵呵。」 难得七曲表现出这么得意洋洋的态度,遗憾的是没办法亲眼见到她那副得意的模样,不过只是听声音也很有趣。 「所以呢,你愿意和我站在同一边吗?」 「什么?」 听见我的问题,七曲回应的语气非常凶狠。 「为什么我要和你站在同一边?」 「你妈妈拜托我的。」 「咳!」 「不知道为什么,她拜托得很认真,让我不照顾你不行。」 「用不着多管闲事!」 这次轮到七曲惨叫,我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帮我这个忙吧。」 「这下不是变成我照顾你了吗!」 「嗯,今天的七曲果然很有生气。」 「那是因为你今天太没气势了。」 七曲在电话另一头冷冷地说。 「嗯,换个话题吧,九郡的事情该怎么办?」 「我不会把睦月交给任何人。」 七曲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我点了下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要是没有这种执着,她怎么可能会坚持让陆车睦月复活。 七曲七海这个人虽然顽固又胆小,个性别扭,本质却很单纯。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我才会提出这个问题。 「九郡的事情我会帮你,所以你也要帮我,麻烦你啦。」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否则我一回家就说出陆车在什么地方。」 「……恶劣的家伙。」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感觉全身充满勇气呢。」 「…………」 「没问题吧?」 「去死。」 「谢啦。」 她立刻挂断电话。 车站近在眼前,我收起手机,放空了思绪走向车站。 「稍微提起一点干劲了吗?」 我一边走,一边沉吟。 实际上,我觉得有一点兴奋。 777 回到家后,九郡霸占客厅,慵懒地看着傍晚的新闻节目。 「我妹呢?」 「在写功课。」 「噢。」 我无视回答时没有看向我的九郡,把买来的便当放在桌上。事到如今,我才烦恼起三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会下厨果真是个严重问题,或许是时候学会做菜了。 我还不打紧,老是让就读小学的妹妹吃外食,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唉,今天也没有人在那里。」 「跟我说也没用。」 这么听来,她到废工厂找过陆车了。 「你真的不知道她去什么地方了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不如你用点数找看看吧?」 「那家伙完全消除了留在这里的痕迹,所以我能得知的情报只有那个地方。」 「噢。」 「我不知道这个地方的事情,而且居然有人把这种美女丢在破公寓里面还一脸无所谓,真受不了。」 「这话该不会在说我吧?」 我无法否认这里确实是一栋老旧的公寓。 「否则还有谁?」 「你也可以和追寻者交换条件,要他们帮忙找人吧?虽然不知道他们会要求什么报酬。」 「哼。」 不对,他们可能会要求关于九郡所在的那个地方的情报吧? 「这么说来,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小八……之前你对这问题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好像没有……又好像没有?」 「就是没有吧。」 这么说来,我对九郡是个什么样的人缺乏兴趣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明明她就像空间跳跃一样突然出现,而且全身赤裸。 「不过说来也是,因为要尽量不让这边的人对我那里的人抱持兴趣。」 「什么?」 「从这层意义看来,那个叫追寻者的相当特别。」 「呃,刚才你好像说到……」 她是不是随口讲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尽量不让这边的人抱持兴趣?」 「对啊,这不是废话吗?」 「我不懂。」 「五层结界人要是对一层结界人有兴趣就麻烦了,万一他们到处打探,导致结界扭曲,势必会引发严重事态。」 「五层?一层?」 结界人? 「你见过※◆◎☆▽级怪兽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东西怎么发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啊,这样啊。」 然而,九郡讲起来极为自然。 「……不过之前《管理员》提到过。」 让我怀疑她是不是真是人类。 「我想也是,所以这里的情报才会流到一层。」 「…………」 「老实说,一层的情形也不乐观,其实我在这里分秒必争,不能延长停留的时间,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赶紧找到陆车。」 「……该不会陆车也是那个……」 一定是吧。 从话里的意思听来,如果不是才奇怪。 「她是一层结界的人。」 「果然没错。」 「而且她是三连号中最强的六六六·野兽,那就是她。」 「最强……野兽?」 「三连号成员各自有自己的通称,从数字的排列取大致相应的称呼。」 「噢,野兽(注:指圣经中出现的一只野兽,有十角七头,六六六是其名字或代表记号。)的数字对吧。」 「没错,还有背叛者。」 「背叛……」 九郡说这话时,气氛顿时出现惊人变化,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冻结。 「你想知道吗?」 九郡脸上的笑容让我不由自主颤抖。 「六六六被怀疑为造成一层结界陷入当前危机的罪魁祸首,她在军警前往逮捕时逃亡,因此确定了她的嫌疑。如今她遭通缉为重犯,逃往的地方就是这里五层结界。」 「…………」 「我绝对饶不了野兽,那家伙害得许多伙伴……」 九郡气愤地咬着指甲,脸上表情看来真的很懊悔,实在不像说谎。 「……要是不知道《镜》的事情,这番话听起来简直和妄想一样。」 「哼。」 听见我这么调侃,九郡不再咬指甲,脸上浮现冷笑。 「我没有指望你们相信这些话,用不着你帮忙,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把野兽带回去。」 九郡说起野兽这个称呼似乎比陆车这个名字更流利,应该是在那里叫习惯了吧。不过比起这件事情,她那种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的说话方式,更让我耿耿于怀。 难道她发现我让陆车躲起来了吗? 「不过,我要给你一个建议。」 我暗自提高警觉,九郡脸上依然挂着冷笑。 「什么建议?」 「关于追寻者的事情。」 九郡加深了脸上冷笑的笑意,分不出是在嘲笑我,还是嘲笑追寻者和追寻一号。 「要是把他们的话当成妄想,敷衍了事,势必会酿成大祸。虽然这只是我的预感,但一定不会有错。」 「……感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差不多该吃饭了吧,我想那孩子肚子也饿了。」 「啊,糟糕。」 听见九郡的话后,我看着时钟,慌成了一团。 我们和妹妹一起吃饭,之后三个人在客厅随便打了一下电动。九郡认真地玩着机器人互掷炸弹的游戏,那副模样看来就像个普通的同龄女孩子。 不过,她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子。 一层结界人?五层结界人? 我完全搞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九郡玖玖玖表示自己是来自这里以外的某个地方,而用来区分「这里」和「某个地方」的字眼正是一层结界人和五层结界人。陆车睦月和九郡同属于三连号成员的其中一人,称呼是六六六和野兽。 「饶了我吧。」 我在浴缸里哀号着,九郡的惨叫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听来应该是玩游戏输了。我听见她要求「再玩一次」,在浴缸里叹了口气。 日常生活充满烦闷,《镜》带来的刺激在习惯后也就麻痹了。不过,我很清楚现实生活的无聊,也没有颠覆这种生活的意思。我抱怨着无聊,其实对现状还算满意。对家人没有不满,对学校也没有不满,虽然对不确定的将来不是完全没有不安,也同样抱持期待。 所以,我没有认真看待《镜》的世界、介入外星人等战争的意思。 所以,追寻者的想法在我听来只是异想天开,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只是我,未绪美也是一样,年纪较轻的妹妹甚至更毒辣。 所以,我认为追寻者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一种疯狂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