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的定义 作者:すずの木くろ 中了40亿圆乐透的我要搬到异世界去住了 – 第六卷 – 第3章 神的定义 一阵子之后,一良离开老屋,一如往常地前往大型五金行。 他一走进店里,主任店员彷佛等他很久似地跑来。 「志野先生,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 「没问题,我们这边有很多种类,请往这边走,我来一一为您说明。」 一良一如往常地在主任店员的带领下前往商品展示区。 店员把他带到摆放著许多监视器的展示柜前。 「就是这区。您是要用来监控田地的吗?」 「不,我是要放在家里的。我想要可以在其他房间看到即时影像的种类,最好能顺便录音。」 「那么这款如何呢?它的画面有一百万画素,内藏收音麦克风,只要接上网路线,就能在其他房间用电脑监看了哦。」 主任店员指著某款装在天花板上的吊挂型监视器说道。 价格也不贵,只要六万圆,但使用的是有线网路,这点让一良有点在意。 「唔……有不必接网路线的吗?」 「那么这款无线的如何呢?」 主任店员立刻介绍其他架子上的放置型监视器。 那款监视器为圆顶状,能以摇控方式旋转镜头的部分。 「这是数位无线传输的款式,假如在空旷的场所,最大有效距离是半径两百公尺。假如在室内,半径四十公尺之内应该都能接收讯息。而且还有红外线LED,假如距离不远,就算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也可以进行监视,当然也能录影。」 「假如室内的墙壁是石墙……是水泥墙呢?」 「这要看设置的场所和窗户数量,以及墙壁的厚度才说得准。但假如把监视器设置在窗边,在另一扇窗户旁收讯,应该就没有问题了。而且双方还能通话哦,不过是像无线电对讲机那种通话方式就是了。」 「哦哦,这样很好,就买这个吧。」 「谢谢您。请问要买几个摄像镜头呢?一台监视器最多可以接收四个镜头传来的影像。」 「唔──反正都是要买,就乾脆买四个好了。」 「好的。这一款还有感应功能,只要加装感应器就能使用了。」 「感应功能是有东西动起来的时候,镜头会自动启动的功能吗?」 「是的,搭配录影功能的话,就不会浪费储存空间了,所以我会建议您这么做哦。」 「那所有镜头都加装感应器吧。」 「谢谢您。另外就是存档用的SD卡……」 在主任店员的推荐下,一良买下了所有无线监视器的配备。 监视器有很多用途,比如对付上次莉婕被尼贝威胁之类的情况。 有了监视器,就能防止必须经常与客人见面的莉婕遇到上次那种危险场面。更重要的是,监视器本身可以让莉婕感到安心。 不过一良也知道,莉婕不想被其他人猜到「自己被尼贝威胁」的事,因此不能提到那件事,必须以「有了这东西,就能把谈判时的画面全都录下来,对方就算事后想反悔也做不到」为理由设置监视器。 而且录下纳尔森或吉珂妮亚与其他国家、领地的使者见面时的场面,对他们确实也有所帮助。 只是,假如真的使用监视器的影片或画面,葛雷西欧尔存在于伊斯提利亚的事就会因此曝光了。 顺带一提,把感应器之类的外部附加配备买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反正都是买,把配备买齐可以有备无患,只是基于这样的想法而已。 「其他还有什么要买的……啊,有防狼警报器吗?」 「店里有好几种钥匙圈型的,您是自己要用吗?」 「不,我是想让朋友家的女孩子带著。」 「既然如此,那么外表可爱的产品会比较适合呢。我们店里也有不少这种警报器,请随意挑选喜欢的造型。」 「哦?有那么多种啊?音量大吗?」 「从八○到一三○分贝的都有。一三○分贝的声音比飞机引擎还要大声,非常适合防身。」 「这、这还真是惊人呢,不小心启动的话就糟了。」 「是啊,不过随身携带才是最重要的……啊,天气也快要变冷了,您需要保暖用品吗?」 两人边说边在宽敞的店里行走,主任店员在保暖用具的区块停下脚步。这区展示著卤素电暖器、石油电暖炉等等保暖用品。 「我们这里从火盆到最新型的石油电暖炉,应有尽有。也有适合乡村生活的怀旧造型产品哦。」 「啊──这么说来最近开始变冷了呢……」 纳尔森家的一良房间和大厅都有壁炉,因此目前除了清晨之外,一良并不觉得特别寒冷。 但是吉珂妮亚说过,十二月到二月这段期间,不但会下雪,而且连池水都会结冰。可见今后才要开始正式变冷吧。 「这里有卖热水袋吗?」 「有的。冬天果然还是要有热水袋才行呢。」 如此这般的,一良这次也在五金行里大肆采购了一番才离开。 虽然说防狼警报器只需要一个就好,但由于造型众多,所以一良每种都买了一个。 离开大型五金行的一良以手机进行搜寻,来到镇上的葡萄酒具专卖店。 这间店是以大型仓库改装成的,一旁还有钢骨制的巨大葡萄棚架。产季时似乎会直接贩卖葡萄和鲜榨葡萄汁。一良侧眼看著那些架子,推开加装了金属门铃的大门,走进店里。 「哦哦,挺大间的嘛。而且还有葡萄酒区呢。」 店内颇为宽敞,摆放著各种玻璃杯与饰品。 墙边有葡萄酒架与柜台,能付费试喝各种葡萄酒。 一良眺望著店内景色,走向离自己最近的玻璃杯展示柜。 「嗯嗯,玻璃器皿果然很漂亮呢,把这些拿到那边卖,不知道能卖多少呢?」 他看著旁边附有「冷酒用」的说明,杯身为淡粉红色的七○毫升手工雕花玻璃杯。 杯子上有美丽的樱花花样,看起来相当雅致。 标示牌上写著「三五○○圆」。 「既然两百五十圆的红水晶可以卖三万五千亚尔,这个杯子搞不好可以卖到十倍……不对,说不定文化水准太超前,根本没办法定价。而且这些本来就不是要拿来卖的。」 一良拎著购物篮在店里绕来绕去,物色送给薇蕾塔等人的礼物。 逛著逛著,一良起了买几个杯子自己使用的念头。他为自己挑选了有秋草花纹的紫色雕花平底玻璃杯,放进篮子里。 「哦,还有银器啊?」 寻找送礼用的杯子时,一良发现了展示纯银制玻璃杯盘的区块。 这区的商品全都非常昂贵,一个小小的平底杯就将近十万圆。 这些银器似乎是传统工艺品,产量很少,所以单价非常高。 「把在伊斯提利亚卖玻璃珠赚的钱拿来买高级银器,带来这边卖的话好像能大赚一笔呢。这样一来不就成了可以无限制造金钱的永动机关了吗?」 一良买齐需要的物品后,离开商店。 数小时后。 一良回到深山老屋,把采购回来的商品从汽车搬到手推车上。 今天买的东西有:送给薇蕾塔等人的礼物、保养品和洗发精之类的日用品、在大型五金行买的监视器和热水袋。 肥料是明天早上才要搬,一良打算像上次一样,花一整天时间来回于老屋和村子,把肥料搬过去。 这次要等薇蕾塔把耐火砖的烧制方法传授给砖匠后,才会回伊斯提利亚,因此冷冻肉类和冷冻蔬菜之类的食材要等回去的当天早上才采购。 「食物啊……该怎么办呢?」 一良看著堆积在手推车上的物品,喃喃地道。 他想起昨天晚上吉珂妮亚对自己说『请您赐予我力量』时的表情。 当时,她的理由非常疯狂,可是表情却宁静到相当不自然。 「为什么吉珂妮亚小姐要说那种话呢?假如真的想要食物的力量,应该有更好的说法吧?」 为了报仇,所以需要力量。一良可以理解这样的动机。可是,因为找不到仇家,所以想亲手杀光敌国人民。听到那么危险的发言后,怎么可能欣然同意把食物分给她呢? 而且最近她几乎不再积极要求一良在军事方面协助伊斯提利亚了,突然说想要得到食物的力量,感觉也非常不自然。 假如她真的那么想要力量,大可换个赚人热泪的说法刺激一良的同情心,肯定更有效。 「……还是和薇蕾塔讨论看看吧。」 一良一如往常地独自苦思,接著想起薇蕾塔。 连这种事都要仰仗她的意见,实在很没用;但是,就算自己一个人想破头,应该还是得不出结论吧。 先不管要不要分食物给吉珂妮亚的部分,说不定薇蕾塔能察觉吉珂妮亚为什么用那种说法要求一良赐予她食物的原因。 一良对自己点点头,便为了回到葛利夏村,踏进老屋。 这时候的葛利夏村,薇蕾塔和砖匠们正站在砖窑前,喘了一口气。 窑里堆放著许多耐火砖的砖坯。目前窑内温度差不多是两百度,好让砖坯慢慢乾燥。 乾燥半天后,必须再以半天时间,慢慢把温度提升到将近一千度烧制才行。 「大概要等到半夜才能乾燥完毕吧?」 「是的。接著要以半天时间慢慢提高温度,并且长时间保持在一定的高温状态下。」 「这部分和一般砖块的烧制方式一样呢。」 「因为只有使用的材料不同而已。其他不同的部分,就是最高温度吧。」 砖匠们带了数量极多的砖坯来到葛利夏村。为了把这些砖坯全数烧制成耐火砖,他们应该会在这儿住上好一阵子吧。 虽然说薇蕾塔和村民原本就制作了不少耐火砖备用,但是想在伊斯提利亚建造高炉的话,数量就不够了。 回去伊斯提利亚时,必须留下一些砖匠在村里,让他们和村人一起烧制耐火砖,让他们习惯作业流程才行。 离薇蕾塔等人不远之处,用来堆放柴火的小屋的屋檐下,莉婕和吉珂妮亚蹲在地上,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捏著黑色的泥团。 「呜呜,手好冰哦。但是大家好像都无所谓呢?」 「真的。冷到会痛了呢。」 每个人的手都是全黑的。莉婕和吉珂妮亚一面呼气吹暖手指,一面搓揉著泥团。毕竟已经十一月底了,就连偶尔吹来的风,都冷飕飕的。 在这种天气里揉捏湿泥团,手指会冻僵也是当然的。 「才不是无所谓呢!不过很好玩嘛!」 「做愈多,妈妈会愈高兴哦。因为这个可以代替煤炭呢。」 他们正在做的,是把加了水的木炭碎屑揉制成炭球。 乾燥后的炭球用法与木炭相同。虽然火力不如木炭强,但是很持久,可以省下许多燃料。 村民最近经常在山上制炭,也因此顺便制造了许多木炭碎屑,不必担心材料不够用。 对孩子们来说,捏炭球不但好玩,还能被大人夸奖,因此最近都以制作炭球取代玩泥巴了。 顺带一提,他们现在使用的木炭碎屑,一部分来自木炭高炉的地面,另一部分来自各户人家的消火壶(闷熄柴火用的壶)的壶底。 「莉婕大人,请您用这个!」 众人正努力地搓揉炭球,一名男孩捧著一只盛著茶色浓稠液体的木碗跑到莉婕身边。 那液体似乎才刚以热水泡开,还冒著暖呼呼的白色热气。 其他孩子也都准备了同样的液体揉制炭团。 「哇,谢谢你。这样我就能做很多炭球了呢。」 莉婕向男孩嫣然笑道,男孩脸一红,害臊了起来。 看来他已经被莉婕的笑容收服了。 「话说回来,这是用什么泡的?闻起来有股奇怪的味道呢。」 吉珂妮亚接过木碗,掀著鼻子嗅了起来。 「这是掘根鸟的大便!把大便加水泡开后和木炭泥巴混在一起,做出来的炭球会更容易燃烧哦!这是薇蕾塔姊姊说的!」 「是、是这样啊?这是鸟粪啊……莉婕?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 莉婕看著沾满双手的新鲜黏液,浑身发抖地说道。 就在这时,妮娜朝这边走来。 她一发现薇蕾塔,就小跑步地前往薇蕾塔身边。 「薇蕾塔,我这边有点事需要你帮忙,你现在方便离开一下吗?」 「嗯,这边现在没问题。怎么了吗?」 薇蕾塔问道。妮娜瞥了莉婕一眼,很快地把视线放回薇蕾塔身上。 「我们这边出了一点问题,可能要花一些时间才能解决。」 「我知道了。大师傅,我先告辞一下。」 「没问题。我们会看著窑火到晚上的,你到时候再回来就可以了。」 「谢谢,麻烦你们了。」 薇蕾塔向老师傅鞠躬行了一礼后,和妮娜一起走远。 莉婕凝视著两人的背影。 「怎么了?」 「没有……」 吉珂妮亚也随著莉婕的视线,看向远去的两人。 「因为一良先生的关系,我们不受欢迎也是没办法的吧,只能看开一点了。」 「不,不是那种问题……」 「莉婕大人,如果你会冷,要不要到我家?」 莉婕仍然以疑惑的眼神眺望两人的背影,这时,一名正在捏炭球的男孩向她搭话,莉婕笑咪咪地看向他。 「可以吗?不会太打扰吗?」 「才不会呢!一点都不会打扰哦!」 男孩边说边起身,朝莉婕伸手。 莉婕惊讶地瞪大双眼,但是立刻握住男孩的手,站了起来。 「啊!你好奸诈!我也想和莉婕大人握手!」 「我也想!」 「我也想!」 孩子们簇拥著莉婕离去,吉珂妮亚也跟著他们离开。 她不经意地看向薇蕾塔和妮娜的背影。 「……嗯──?」 但是看不出那两人的态度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莉婕究竟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吉珂妮亚不由得心生疑问。 「妮娜,我们要去哪里?这附近不是只有仓库吗……」 妮娜走得很快,薇蕾塔困惑地问道。 她原本以为妮娜要前往制造武器或工具机的工作小屋,但是妮娜正眼也不看那些小屋一眼,径自朝著位在村子边缘的仓库区前进。 「不要多问,跟我来就对了。」 妮娜并不正面回答薇蕾塔的问题,带著鬼祟的笑容快步前进。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来到储藏麦杆的古老仓库前。 这是用来储存全村麦杆的仓库,所以规模不算小。为了防潮,屋顶是以茅草铺成的,而且还设置了气窗。 虽然建造得有模有样,但毕竟是老旧的建筑物,梁柱腐蚀得颇为严重,也差不多是重建的时候了。 「薇蕾塔。」 妮娜停在仓库门口,转过身,以极为认真的表情用力抓住薇蕾塔的双肩。 「怎、怎么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哦!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把、把握什么?」 妮娜放开一头雾水的薇蕾塔,拉开仓库的门。 「……一良先生?」 见到坐在麦杆堆上的一良,薇蕾塔惊讶地瞪大双眼。 「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来这里。」 「咦?咦?」 薇蕾塔无法理解整个状况,朝妮娜看去。 妮娜的眼神一与薇蕾塔对上,就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仓库里,把仓库的门紧紧带上。 没办法,薇蕾塔只好迷惑地朝一良走去。 「……啊!」 与一良眼神对上的瞬间,薇蕾塔总算理解妮娜刚才那种暧昧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现在,正在村子边缘的昏暗仓库里,与一良单独相处。 虽然不知道一良为什么把自己叫到这种地方,但是就状况而言,可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可以让这种大好机会溜走。妮娜就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了?」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薇蕾塔大声回以疑惑地歪著头的一良。 「哦、哦,总之你先坐下来再说吧。」 「是!」 薇蕾塔动作生硬地走到一良身边,「砰」地坐下,双手放在腿上,紧张地盯著前方。 「这些麦杆很保暖呢。因为我有事和你商量,所以请妮娜私下把你叫出来,结果她要我在这里等你。这里没有闲杂人等,又很暖和,确实是个密谈的好地点呢。」 「是!一点也没错!」 「……呃?你真的没事吗?还好吗?」 薇蕾塔的态度太过反常,令一良困惑地问道。 「不!没事!……呼──吸──……我很好。」 「哦、哦……」 见薇蕾塔努力做著深呼吸,一良摸不著头绪地点头。 「至于想和你商量的事……昨天晚上,吉珂妮亚小姐对我说『我也想拥有葛利夏村的人那种强大的力量,可以把食物分给我吗?』,所以我在想,该怎么办才好。」 「咦?食物?……吉珂妮亚大人知道食物的功效吗?我以为她把村民的力量当成一良大人赐予的祝福之力……」 薇蕾塔惊讶地说道,一良点点头。 「她好像是自己发现的。之前我请她吃过从日本带来的刨冰,可能就是在那时候察觉的吧。当时我把力保美达一起给她,但是她应该没有喝。还有就是,她还提到传说中食物的事。」 「是这样啊……那么一良先生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问她为什么想得到力量,得到力量之后想做什么。然后她说……」 说到这里,一良犹豫地停顿一下。 未经同意地把吉珂妮亚告诉自己的凄惨过去说给其他人知道,让一良有种罪恶感。可是他原本就不打算对薇蕾塔隐瞒这件事。 一良迅速调整心情,说道: 「她说,她是为了报仇。吉珂妮亚小姐原本是平民,她生长的村子被巴贝尔军假扮的盗匪消灭了。后来纳尔森先生向她提出政治结婚的要求,她之所以答应,应该也是为了复仇吧。」 「……」 听到这里,薇蕾塔想起自己向吉珂妮亚提议制造新型武器,却被她拒绝的事。 当时吉珂妮亚之所以二话不说地拒绝,多半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吧。 先进的武器确实非常吸引人,可是想强化身体的话,没有一良的同意是做不到的。 假如她与薇蕾塔合作,擅自制造新武器,肯定会失去一良的信任。如此一来就得不到力量了。 吉珂妮亚一定是这么考虑的。薇蕾塔心想。 「我问她找到仇家了吗?她说,就连那些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既然如此,我问她得到力量之后要做什么?她表示,她要尽可能地亲手杀光所有巴贝尔人。我没办法马上答应她,所以换成其他话题,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答覆她。」 说到这里,一良看向被关上的仓库大门。 光线从门缝钻入仓库,除此之外,只有靠近天花板的格子窗是光线来源。薇蕾塔定定注视著一良的侧脸。 「说那些话时,吉珂妮亚小姐很平静,没有激动的感觉。老实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如果她真的很想要力量,应该会用其他说法来拜托我才对。」 「说的也是……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听完一良的转述,薇蕾塔也无法理解吉珂妮亚说那些话的意图。 假如吉珂妮亚为了得到力量,不惜拒绝制造薇蕾塔提供的新武器,那么照理来说,应该会以更能引发一良同情心的说法拜托一良。 薇蕾塔做了各种假设,但全都无法完整地说明原因。 「虽然我很同情吉珂妮亚小姐的遭遇,也很想助她一臂之力,但是听她那样说,假如有什么事时,她应该会一个人向前猛冲吧……想到这里,就会提不起劲,不会想把食物分给她呢。嗯,所以目前还是先拒绝她好了。」 说著说著,一良似乎在心中做出了结论。 薇蕾塔一言不发地垂眼看著自己的膝盖。 沉默流过两人之间。 「……一良先生……」 「嗯?」 突然被点名,一良看向薇蕾塔。 「假如对方想要力量的理由,您觉得可以接受,您就会把食物……把力量分给对方吗?」 「唔──……这个嘛……」 可以接受的理由。一良咀嚼著这句话,脑中浮现莉婕的脸庞。 假如莉婕有葛利夏村民的那种力量,就算尼贝之类的不肖之徒想非礼她,她应该也能轻松击退对方吧。 那样一来,就算自己不在场,也可以放心了。 「假如那么做能带来最好的结果,我觉得把食物分给对方也没关系。当然,对方必须是值得信任的人才行。」 「……只有我,不行吗?」 「咦?」 「我不希望,您把这种力量分给其他人。就连让村里的其他人拥有力量,我也……」 为什么?一良想问,但是在看到薇蕾塔表情的瞬间,把话吞了回去。 薇蕾塔死命盯著自己的手,彷佛被逼到穷途末路似的。 「假如……假如哦?假如得到力量的人,因为某些原因背叛了您,或者觉得您妨碍到他们,因此对您……刀刃相向的话……」 说到这里,薇蕾塔用力握紧放在腿上的手。 「现在,大家都和您很友好,而且大家都很需要您,所以不会有那种事。可是,今后会变得如何,没有人知道。就算现在心向著您,将来还是有可能变心。说不定会觉得您很碍事,觉得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想除掉您……」 「……」 「不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您。不管发生任何事,或是与任何人为敌,我都不会让他们碰到您的一根寒毛。可是,假如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成为您的敌人……」 薇蕾塔闭紧眼睛。 「我很害怕。假如一良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假如您从我眼前消失……只要想到这里,我就……」 「薇蕾塔……」 一良轻轻握住薇蕾塔的手。 薇蕾塔微微抬头,仰望著一良。 那空虚仿徨的表情,令一良有种胸口被紧紧揪住的感觉。 仔细想想,薇蕾塔之所以不眠不休地看书、学习武术、抢在伊斯提利亚的工匠前开发出各种新道具和机械,肯定是为了帮上一良的忙,为了让自己成为有用的人吧。 在没有什么好工具和设备的村子里,从零开始制作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机械,虽然不擅长,但还是练武练到双手长满水泡的程度,可见她是多么呕心沥血地努力。 而现在,她正因为担心一良,在不安的情绪下,把娇小的身体缩成更小一团。 看著那样的她,一良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不用担心,我不会消失的。所以别露出那种表情。」 「……」 薇蕾塔默默点头,把脸靠在一良的肩上。 原本握得死紧的拳头松了下来,掌心与一良的指尖碰在一起。 长时间握著剑与长枪的手掌,肌肤变得稍微粗糙了一点。 「……我再也不想,和您分开了。」 过了一会儿,薇蕾塔喃喃说道。 她仰起头,凝视著一良。 双颊染上红霞,眼中浮起紧张之色。 两个人的视野中,都只剩下对方。 双方的距离,只剩十五公分。 「……薇蕾塔。」 「一良先生……」 薇蕾塔轻轻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木头受到压迫的嘎吱声。 「……嗯?」 「……咦?」 接著,大把大把的砂土倾泄在两人头上。 两人同时抬头向上看,因眼前的景象而僵住了。 「……啊、啊哈哈,被发现了。」 「就说不要偷看了嘛……」 几名村中少女正趴在横梁上俯看著两人。 就连把薇蕾塔推进仓库的妮娜也在横梁上,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溜进来的。 「呜呜,糟糕到极点……」 薇蕾塔弯下腰,以双手遮脸,羞到连耳根子都红了。 「你、你们在做……」 一良还没说完,女孩们趴著的横梁突然发出巨大的「啪嚓」声。 随著木头扭曲压挤的嘎吱声,横梁出现龟裂。 在场所有人全都停止动作。 「大、大家,不要动……哇啊啊啊!」 「唉唷!?」 正当一名女孩出声制止其他人的同时,横梁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从中央断裂了。 仓库大幅摇晃著,碎裂的木片和屋顶的茅草从正上方落下。 「「危险!」」 一良与薇蕾塔同时叫道,为了保护对方而抱在一起。 下一剎那,少女们伴随大量的茅草、木片,一起摔在两人身上。 「呜……」 一良在钝痛中醒来。 周围很昏暗,但是天花板很眼熟。 看样子,自己是仰卧在地上。腰部有股重量。 全身──尤其是头部和右肩非常痛。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一良望著天花板发呆,这时,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 吉珂妮亚低头看著一良,露出安心的微笑。一良总算发现他正躺在自己在巴林家的房间床铺上。 「咦?吉珂妮亚小姐……我为什么在这,痛……」 「啊!还不可以坐起来,突然乱动的话伤口会很痛哦。」 吉珂妮亚说著,温柔地把手放在一良头上。 她以手指碰著一良头部侧边,以药用胶带固定住的纱布。 一良茫然看著她出神。 「对了,那时候仓库崩塌……糟、糟了!薇蕾塔呢!?」 「……一良?」 一良正想起身,腰际传来人的说话声。 他看向自己腰侧,见到趴在自己被子上的莉婕。只见她双眼红肿,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一良!」 她大叫著,抱住一良。 「好痛!放手啊!莉婕!我的肩膀!头!很痛啦!」 「呜哇啊啊啊!」 「哎呀呀。」 哭得稀里哗啦的莉婕无视一良的疼痛,用力抱住他。 接著,客厅传来一阵跑步声,薇蕾塔闯进房间里。 她的手上拿著装了什么东西的小袋子。 「一良先生!」 「薇蕾塔!你没事,太好了……好痛!?莉婕?快放开我啦!」 「不要!」 「好了好了,一良先生会痛哦,你还是快放开他吧。要是他又昏倒,就不好了哦。」 吉珂妮亚抓著莉婕的肩膀,缓缓把她从一良身上剥开。 薇蕾塔看著他们,露出放心的神情,在一良枕边坐下。 虽然神色有点憔悴,但是看起来没什么外伤,精神也很好。 「薇蕾塔,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多亏一良先生保护了我……可是您也因此……真的很对不起。」 薇蕾塔说著,眼眶含泪低下头。 「这不是你的错。其他人也还好吗?」 「有几个人受了点伤。但因为是茅草屋顶,所以都只有擦伤。可是一良先生被横梁直接打到头……」 「呜喔,真的吗?那我只有受这点伤,还真是赚到了耶。」 「薇蕾塔,把那个给我。」 吉珂妮亚从薇蕾塔手中接过小袋子,从其中取出针线。 「一良先生,你能慢慢坐起来吗?」 「哦,好。痛痛痛……」 一良在吉珂妮亚的帮助下,缓缓坐了起来。 虽然肩膀传来剧痛,但是似乎没有骨折。 「驻扎在这儿的部队没有军医,所以就由我来缝合伤口吧。伤口不大,很快就能缝好了。」 「……咦!?缝合?有那么严重吗!?」 「不严重哦,只是割伤而已。而且只要缝一针就好了。请放心。」 「不、不用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而且我明天一早就会回那边的世界了。」 一良这么回答,吉珂妮亚闻言露出担心的表情。 「是吗?离刚受伤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我想还是先缝合比较好呢……愈晚缝合,伤口好得愈慢,而且会留下疤痕哦?」 「呜……薇蕾塔,现在几点了?」 「呃……大概是半夜一点吧。」 她说完,一良在脑中搜寻起离日本老屋最近的综合医院。 开车的话,大约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吧。这样一来可能就要去看夜间急诊了。 既然伤口需要缝合,就算挂夜间急诊应该也可以吧。一良盘算起无谓的事。 可是既然吉珂妮亚都那么说了,而且只要缝一针的话,直接在这边缝合应该也没关系吧?一良在心里做出结论。 「呃,吉珂妮亚小姐以前缝合过伤口吗?」 「有哦,以前做过好多次呢,缝合这种程度的伤口,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那就麻烦你了。只要一针就好,对吧。」 「是的,马上就能缝好。七天后就能拆线。好了,快点躺下来吧。」 吉珂妮亚拍著自己大腿说道。 似乎是要一良把头靠在她腿上。 「……」 「怎么了?」 「不、没事。那就抱歉了。」 意料之外的发展使一良心跳加快,但他还是把脸颊贴靠在吉珂妮亚的大腿上。 吉珂妮亚把一良的脸向下按,好让伤口朝向正上方。 「莉婕,可以帮我压住一良先生的头,让他不能转动吗?」 「好、好的!」 「薇蕾塔,你坐到一良先生身上。双手按著他的肩膀,用膝盖顶住手臂,让他不能起身。」 「我明白了。」 「欸!?呃,伤口不是不严重吗!?不是马上就能缝好吗!?」 听著吉珂妮亚的吓人指示,一良忍不住问道。吉珂妮亚温柔地摸著一良的头。 「马上就能缝好哦。可是因为伤口在头部,针刺进皮肤时可能会有点痛,要是因此乱动的话会很危险,所以这只是以防万一。」 「吉珂妮亚大人,这是消毒液。」 「谢谢。那么要开始了哦。」 吉珂妮亚把消毒液倒在全新的纱布上,轻轻抹著伤口。 「痛!」 「一下下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哦。」 她说著,把缝线穿过针眼。 「我要开始缝了,请咬紧牙关。」 「咦!?等……好痛啊──!!」 针头穿透皮肤的感觉直接传到大脑,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惊人剧痛。 原本因为枕在吉珂妮亚腿上而怦然心跳的心情瞬间消失,极度的痛楚使一良下意识地在手臂上用力。 被薇蕾塔固定住的肩膀也因此产生剧痛,让他差点昏倒。 「一良先生!不可以乱动!」 「一良!要忍住!加油!」 「好痛啊!!痛死人啦!这可不是在说笑啊!」 「我要抽线了哦──」 「不、不必实况转痛啊啊啊!!」 缝线扯动皮肤,一良觉得更痛了。 抽线后,吉珂妮亚在线的末端打结,完成缝合手术。 莉婕和薇蕾塔放开一良,一良的头无力地靠在吉珂妮亚腿上。 「辛苦您了。很快就结束了对吧?」 「呜呜……根本不是有点痛,是痛到快死了啊。」 「呵呵,您太夸张了。我要盖上纱布了哦。」 「我是说真的……好痛。」 一良奄奄一息地说著,吉珂妮亚把纱布盖在伤口上,俐落地缠上绷带。 包扎好后,吉珂妮亚安慰小孩子似地摸著一良那依然有气无力地靠在自己腿上的头。 「要再这样躺一会儿吗?」 「啊!对、对不起!我马上起来!」 「哎呀,不必客气呀。」 「母、母亲大人!」 「呵呵,开玩笑的啦。」 一良藉著莉婕和薇蕾塔的手起身,重新看著她们。 她们都穿著原本的衣服,应该是连澡都没洗地一直照顾一良到现在吧。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们快去休息吧。」 「好的。有什么事的话尽管叫我们吧……你们两个怎么了?」 吉珂妮亚起身,发现另外两人一动也不动,疑惑地问道。 「我今天晚上要陪著一良。薇蕾塔你可以先休息没关系。」 「既、既然如此,我也……」 「刚才我不小心睡著了,可是你一直醒著不是吗?有事的话我会叫你的,你先去休息吧。」 「……是。」 莉婕不由分说地道,薇蕾塔只好委屈地点头。 一良赶紧开口: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了,莉婕你也快去休息吧,疲倦都出现在脸上了哦。」 「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睡得著呢。」 「就算睡不著,躺著也好。」 「拜托……不要赶我走……」 「……」 莉婕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央求著,一良以眼神向吉珂妮亚求救。 吉珂妮亚露出困扰的神色,对莉婕说道: 「莉婕,一良先生也累了……」 「……」 莉婕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揪住一良的衣服。 见她那个样子,吉珂妮亚无奈地叹道: 「抱歉,一良先生,可以让她在你这里待上一晚吗?」 被她那么说,一良不知所措地看向莉婕。 只见莉婕泪眼汪汪地低著头,揪著一良衣服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我明白了。」 没办法,一良只好同意。莉婕稍微抬起头。 不过她还是紧抿著嘴,泪水也依然在眼眶中打转。 「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薇蕾塔,走吧。」 「……」 「薇蕾塔?」 「是……」 在吉珂妮亚的催促下,薇蕾塔依依不舍地跟在她身后离去。 房门被带上,室内安静了下来。 一良的视线从门口移到莉婕身上。 两人目光一对上,莉婕就扑进一良怀里。 「等一下,莉婕……」 「呜呜,一良、一良……」 听到莉婕再次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一良停下原本想抓住她肩膀、把她拨开的手。 莉婕彷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似的,把脸紧紧贴在一良的胸口。 「不用哭成那样啦,我很好,没事的。」 「因为……你流了好多好多血嘛。而且一直没有醒过来,要是你就那样死掉……」 莉婕抽抽噎噎地哭著,一良安慰般地摸著她的头。 她这么担心自己,令一良感到很开心,但同时也对她反常的态度感到惊讶。 「我不会那么简单就死掉的啦……咦?你的手怎么了?」 发现莉婕的手掌与数根手指上都缠著绷带,一良碰著她的手问道。 「在仓库拨开瓦砾时……」 「……」 「我本来在屋子里,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巨响和尖叫声。我和大家一起朝著声音的方向跑去,看到崩塌的仓库……」 似乎回想起当时的事,莉婕浑身发抖。 「被救出来的女孩子们说,你还在里面……然后我就……」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莉婕再次抽泣起来,一良轻轻拍著她的背部,安抚著她。 哭了好一阵子,莉婕总算稍微止住泪水,抬起头。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们,在那个仓库里,做什么?」 「呃,这个……」 一良不禁语塞。莉婕直盯著他。 「做的是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不是。」 一良看著脸上都是泪水的莉婕,摇头道: 「因为我有事找薇蕾塔商量。是关于吉珂妮亚小姐的事。」 「母亲大人的事?」 莉婕颇为意外地问道,一良点点头。 「之前你洗澡时,吉珂妮亚小姐对我说『请赐予我和这个村子的人一样的强大力量』。我很烦恼该怎么办,所以找薇蕾塔商量。」 「力量……原来如此。她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力气,速度又那么快,都是因为一良的关系啊。」 「嗯?什么意思?」 「我每天早上都会在中庭练习剑术或枪术。那女孩搬进来后,我曾经和她对战过一次。虽然她说只学过三个月的武术,可是力气非常大,反应速度也快到惊人,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原来你们对战过啊。」 「是啊,真的很吓人哦,我还以为会被杀呢。」 「等、等一下,你们是怎么对战的!?」 「唔──只是喂招而已。」 「为什么喂招会变成差点被杀啊……」 「呵呵,为什么呢?」 一良表情微妙地问著,莉婕笑著带过这个话题。 「……是说,原来如此。你是去找那女孩商量啊……」 「嗯?」 莉婕喃喃地道。一良想看她的脸,但她却闪避似地把脸埋在一良的胸口。 「……真希望你也和我商量。」 「……对不起啊。」 一良道歉。莉婕在揪著一良衣服的手上施加了几分力道。 「一良你啊……」 「嗯?」 「……没有。没什么事。」 「什么啦,这样讲反而让人在意耶。」 「……对不起。」 「呃,不过也用不著道歉啦。」 莉婕紧紧抱著一良,不再说话。 一良不知该如何对待变得如此温顺的莉婕,只好沉默不语。 「……可以维持这个样子到早上吗?」 半晌后,莉婕问道。 她的脸仍然抵在一良的胸口,一良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不行。我的身体很痛,一直维持这样会很难受。你想睡的话就回自己的床铺睡觉。」 一良如此答道,莉婕噗哧笑了出来。 她那反应使一良偷偷松了口气。 至少,她的精神已经放松到能发笑了。 「不然,再这样一下下就好。」 「……嗯。」 两人不再说话。最后,莉婕还是睡著了。 一良犹豫著该不该把她叫醒,让她回自己房间睡觉,但最后还是让她睡在自己床铺上,自己则靠著墙,合眼入睡。 几个小时后,一良感受到他人的气息,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眼前是拎著毛毯的吉珂妮亚。 她似乎正要把毛毯盖在一良身上。 「啊,对不……」 嘘!一良正想道谢,吉珂妮亚将食指抵在嘴唇上要他安静,接著看向他左手。 一良循著吉珂妮亚的视线,发觉莉婕正靠在自己身上,身上披著毯子,沉沉入睡。 看样子,莉婕是趁著自己睡著时,爬出床铺挨到自己身边了。 她双手紧抱著一良的手臂,发出稳定的鼻息。 一良把视线移回吉珂妮亚身上,以空出来的右手比著房门的另一侧。 「……?」 无视迷惑的吉珂妮亚,一良轻轻松开莉婕的手,让她靠墙而睡。 明白一良想做什么,吉珂妮亚安静地起身,把手朝一良伸出。 一良拉著她的手起身,两人离开房间。 客厅连一丝光线也没有,炉火熄灭后的室内空气冰凉,冷到人的骨子里去。 一良反手带上房门,吉珂妮亚略微回头,说道: 「有话就到外头说吧?」 「欸?到外头说?外面超冷的耶?」 一良一脸惊讶,吉珂妮亚则微微一笑。 「但是有星星可以看哦。」 她说著,按紧披肩,快步走出大门。 一良也捡起散置在木头地板上的外套,穿上后追著吉珂妮亚走出大门。 走出屋外,一良来到在稍远之处等著自己的吉珂妮亚身边。 「呜!真的好冷呀。」 「我不是说了吗……」 一良傻眼地如此说道。吉珂妮亚轻笑起来,仰望夜空。 浑圆的月亮悬浮在半空中,皎洁的月光使群星黯然失色。 「好美的月亮啊。」 「……是啊。」 发现一良的反应有点不自然,吉珂妮亚不解地看著他。 「啊,没有啦……在我那边的世界,曾经有人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作为爱的告白。我只是想起这件事而已。」 「哎呀……在一良先生的世界,连告白都这么诗情画意呀?真好。」 吉珂妮亚微笑著,再次看向夜空。 「在这种情境中听到爱的告白,感觉好像会轻飘飘的,一不小心就答应了呢。」 「有那么感人吗?」 「是的,有种心脏被直击般的感觉呢。」 「这样啊……」 「不过也要看说的人是谁啦。如果不是觉得还不错的对象,应该就不会被感动了。」 结果还是因对象而异嘛!一良虽然想吐嘈,但是说了会愈来愈离题,于是作罢。 再闲聊下去,还没进入正题,身体就先冻僵了。 「呃……这话题就先到此为止吧。之所以找你出来,其实是想谈昨天晚上的事。」 「食物的事,是吗?」 「嗯。」 一良在离开房间后想了各种婉拒的藉口,最后决定放弃无谓的修饰,直接回覆吉珂妮亚。 虽然不知道吉珂妮亚是基于什么意图那么说的,但是,那些话应该全是她的肺腑之言。 既然如此,自己也该诚实地回应她才对。 「我想,我果然不应该把食物分给你。」 「嗯。」 吉珂妮亚应了一声,继续仰望星空。 过于平淡的反应,使一良不由得呆呆地看著她。 吉珂妮亚发现一良傻住了,带著浅笑说:「对不起。」 「因为我本来就认为您会拒绝我了。」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呢?」 「听了我的理由,一般而言都会想拒绝的吧。因为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但是,你想要力量对吧?」 「是。」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良不解地皱眉。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要那么说呢?应该有其他更好的说法吧。」 一良问道。吉珂妮亚稍微低下头。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希望您能拒绝我吧。」 「希望我拒绝你?」 一良不禁回问。「是。」吉珂妮亚再次轻声肯定。 「只要能达到目的,不管使出什么手段我都无所谓。不管要利用谁,或是牺牲谁,我都不在乎。我一直是那么想的。」 说到这里,吉珂妮亚再次抬头看著星空。 「可是现在,我开始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了报仇做那些事了。明明我的人生目标只有复仇而已。」 一良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看著仰望星空的吉珂妮亚侧脸。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本来是那么认为的。」 说到这里,吉珂妮亚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呼了一口气。 「我们快点回去吧,感觉好像快冻僵了。」 吉珂妮亚微笑道,一良默默点头。 射入房间的阳光刺激一良睁开眼睛。 莉婕正靠在自己的肩头沉睡。 昨晚回房之后,一良再次坐在莉婕身边,靠墙而睡。 「喂,莉婕,已经早上了哦。」 「嗯……」 一良摇著莉婕肩膀说道。莉婕缓缓睁开眼睛。 她睡眼惺忪地看著一良发呆。 「……早安。」 「早。你觉得怎么样?」 「……头痛死了。好像快裂开了。」 莉婕微微皱眉,再次把头靠在一良肩上,以脸蹭著一良。 「还好吗?真的很不舒服的话,我这边有药可以吃。」 「好……我要吃。」 一良从房间角落的包包里拿出止痛药、胃药和力保美达和水壶,把药锭拆开后,跟装了茶水的水壶杯子交给莉婕。 「吶,快喝吧。马上就会好了。」 「谢谢。一良你呢?伤口还好吗?」 「虽然有点痛,不过没问题。不用担心。」 「这样啊。」 见莉婕吞下药锭,一良把力保美达交给她。 莉婕接过力保美达喝了起来,把瓶子还给一良。 「嗯?还剩一半哦,可以全喝掉没关系。」 「不是,你也喝一些吧。伤口还会痛不是吗?」 「啊,我没关系啦。而且这种药我这边还有很多。」 「唔──是吗?」 莉婕把剩下的饮料一口气饮尽。 「说到这个,没有那种可以立刻让伤口痊愈的药吗?」 「没有可以马上痊愈的呢……有能让伤口提早痊愈的药就是了。」 「原来如此。你已经用了那种药了吗?」 「还没有。而且,虽然我的药对这边世界的人异常有效,但是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强的效果。比如刚才那种药水。」 「是这样啊……但是有使用还是比没使用好不是吗?我来帮你上药吧?」 在莉婕的要求下,一良从包包拿出以中药制成的管状软膏。 莉婕接过软膏,拆开一良头上的纱布,学著昨晚的吉珂妮亚,拍著自己的大腿。 「来,把头放在这里。」 「直接涂就可以了吧……」 「那样子我不方便上药啦。快点。」 莉婕抓著一良的手,半强迫地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她打开盖子,把红色的药膏挤在指头上。 「呜哇,这种药好红唷。真的安全吗?」 「很安全的,所以不必担心颜色。这对割伤或皮肤乾裂很有效哦。你帮我涂完药之后,换我帮你吧。」 「好,谢谢。」 莉婕拨开一良的头发,在他伤口轻轻抹上药膏。 接著她以新的纱布盖住伤口,绕上绷带。 一良起身,拆下莉婕手上的绷带。 见到莉婕手上出过血的无数细小割伤,一良不禁瞪大双眼。 「伤得很严重耶,不会痛吗?」 「又没有严重到需要缝合,和你的伤口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莉婕那么说,但是手上几处特别深的伤口看起来还是很痛。 以一般的方式治疗,应该会留下疤痕吧。 一良仔细地把软膏涂进伤口里,以新的绷带包扎伤口。 「这样就可以了。我们去客厅吧。」 「好。」 一良起身拉开房门,薇蕾塔赫然出现在门后。 她的右手举到胸口高度,似乎正想敲门。应该是想叫一良起床吧。 双方都不禁吓了一跳,退了一步。 「唔哦!吓我一跳。早啊。」 「早、早安。我也吓了一跳呢……莉婕大人,早安。」 薇蕾塔笑著向跟在一良身后,爱困地揉著眼睛的莉婕问安。 「嗯,早安。」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哦。还有,那些女孩和她们的家人都想向您道歉。我已经请她们的家人先回去了,可是那些女孩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家。」 「那些女孩?」 薇蕾塔回头向后看,一良跟著她的视线看向客厅,几名彷佛见到世界末日来临的女孩正跪在客厅里。 她们的额头和脸颊上都贴著纱布和OK绷,但是似乎都是小伤。 那些女孩一见到一良,立刻把头磕在地板上。 「「「对不起!!」」」 「噢噢……」 一良被异口同声磕头的阵仗吓住,就在这时,身后的莉婕用力揪紧他的袖子。 莉婕凶瞪著五体投地的女孩们,眼中出现怒色。 看样子,她已经知道昨天那件意外的原委了。 虽然没开口骂人,但是看得出她非常生气。 一良轻轻摸了摸莉婕的头,莉婕讶异地抬头看他。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啦,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嗯。」 呼──莉婕呼了口气,表情放松下来。 一良放开揪住自己袖子的手,走到那些女孩身边,蹲下。 「你们快点起来吧。」 他努力地以最温和的语气说道。女孩们缓缓抬起头。 每个人脸上都有哭过的痕迹,眼睛又红又肿。 而且已经有人再次抽噎起来了。 「呃,关于昨天的事啊……」 「一良大人对不起──!」 「呜哇啊啊!」 一良才刚要说话,就连原本强忍泪水的其他女孩也纷纷放声大哭。 爆哭的程度和昨晚的莉婕不相上下。 「好了好了,我没受什么大伤,也没有生气,你们不用哭成那样。是说你们的伤势还好吗?」 「我们很好~~!」 「对不挤~~~~!」 「景原酿我闷~~~~!」 「嗯嗯,不用担心,我没有生气啦。你们先把脸擦一擦……哦,谢谢你,薇蕾塔。」 薇蕾塔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而且已经准备好毛巾。一良接过毛巾,递给那些女孩。 可是那些女孩激动到没办法接下毛巾,一良只好和薇蕾塔两人一起擦拭她们的脸颊。 「冷静一点了吗?」 「是……」 「真的非常抱歉……」 过了一会儿,女孩们总算冷静下来,意气消沉地再次向一良道歉。 一良温和地对情绪依然低落的她们笑道。 「哎,你们都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了。但是以后可不能再做那种事了哦。」 听了一良的话,女孩全都点点头,再次道歉。这时,一名女孩战战兢兢地开口: 「请问,一良大人头上的伤……」 「哦,只是稍微割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吉珂妮亚小姐已经帮我缝合好了,再过一阵子就……」 「堆不挤~~~~!」 「呜哇啊啊啊啊!」 「就说我没事!拜托你们不要再哭啦!」 继续让这些女孩待在这里,似乎只会无限重覆同样的场面,于是一良催著她们回家。 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去后,一良无力地走回屋内。 客厅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吉珂妮亚和巴林也已经就坐。 看著疲惫不堪的一良,吉珂妮亚微笑道: 「辛苦您了,一良先生。真是够您受的呢。」 「对不起,吵到你们了。」 一良也赶紧就坐,众人一齐开动。 早餐是加了碎豆子和地瓜泥的浓汤,以及以围炉的灰烬余热烤熟的面包。 吉珂妮亚和莉婕的面包应该是以这边世界的面粉另外制作的。 「伤口情况如何了呢?」 「头上的割伤已经不会痛了,不过肩膀还是有点痛,但是也没什么,等一下贴个贴布就好了。」 「『贴布』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莉婕没听过这个名词,于是问道。 「是一种贴在身上,可以让被贴的部位降温消炎的药布。有些种类还能止痛。」 「哦,居然有那种药啊?我现在就帮你贴吧?」 「我手边没有,所以要等吃完早餐再回去那边贴。」 一良说著,摸了摸发痛的肩膀。 虽然有点钝痛,但是不到无法做事的地步。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回日本时还是让医生诊察一下好了。 「薇蕾塔,耐火砖和高炉的建造方法,你什么时候能教完呢?」 「今天晚上就可以教完了。控制温度烧制完成后,接著就是停火,慢慢降温,所以还要再七天才能把耐火砖搬出来。在等待冷却的期间,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做的事。」 「既然如此,那么明天就能离开村子了呢。要趁今天把东西全搬过来才行。」 原本以为要花更多时间传授相关知识,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订购的肥料预计在今天上午送到日本老屋,所以今天还是得像之前一样,整天都在搬运各种物品。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次要搬的份量没那么多,慢慢来就行了。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事吗?」 「我会把肥料运到杂树林外头,到时候就请你们和村民一起把肥料装进袋子里吧。不过肥料有点臭,要忍耐一下那味道就是了。」 「臭?在屋顶上种药草时使用的肥料一点也不臭呀。这个和那个不一样吗?」 莉婕疑问道。 「那种是园艺用的肥料,这次要搬的是之前撒在谷仓地带的那种肥料。是以一种叫牛的动物的粪便为原料制造的肥料,虽然经过发酵,已经没什么臭味了,但多少还是有点味道就是了。」 「是、是这样啊……又是粪便……」 「嗯?怎么了吗?」 「没事……」 众人悠闲地用过早餐后,一良和昨天一样,只身回到日本。 目送一良离去,薇蕾塔来到以村里空房子改建而成的香草园。 屋子里原有的木头地板被全数拆除,屋子中央的土地上密集种著许多绿色的芝麻菜和义大利香芹。 木板屋顶被改造成滑动式,只要拉动墙边的绳索,就能自动打开。 墙上也加开了好几扇窗,尽可能地改善采光。 「薇蕾塔。」 薇蕾塔在植物前蹲下,观察起香草的生长状况。这时,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妮娜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 妮娜身后站著几名今早来薇蕾塔家向一良谢罪的其他女孩,她们全都面带歉色地看著薇蕾塔。 「那个,昨天真的很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 「没关系啦。反正一良先生也没什么大碍。」 「……你不生气了吗?」 「已经不气了。」 女孩们战战兢兢地问著,薇蕾塔有点惭愧地说道。 昨晚,昏倒的一良被送回家时,薇蕾塔脸色铁青地对那些女孩大发雷霆。 薇蕾塔以前从来没有那么激动地发火过,所以不只巴林,所有村民全都吓得不知所措,就连出声劝阻她都做不到。 最后是吉珂妮亚介入,薇蕾塔才总算停止咆哮。之后,她一直守在一良身边照顾一良,直到半夜。 「你们不是故意压坏仓库的,而且我昨天也说的太过分了,对不起。」 「不,怎么看都是我们不好,你不需要道歉啊。」 「……一良大人的伤势,真的不要紧吗?」 一名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比较明显的外伤只有头部的割伤和肩膀的撞伤而已。」 「幸好……是说原来葛雷西欧尔大人也是会受伤的呢。没想到神明和我们还挺类似的。」 「啊,我也这么觉得。我以前一直以为神明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不会老不会死也不会生病受伤,但好像不是那样呢。」 「……」 「薇蕾塔,你怎么了?」 发现薇蕾塔沉默不语,妮娜问道。 「……没什么。我很久没来这里了,看来香草都长得不错呢。」 「是呀。我们照著你说的施肥,一发现杂草就拔掉,所以长得很好哦。现在已经收成很多乾燥后的香草了。」 「太好了……种子呢?」 「也采收了很多哦。全部收在布袋里了。而且野草莓的果实也都晒乾了哦。」 自从一良前往伊斯提利亚后,薇蕾塔和村民除了制造机械,也像这样把没有人住的空屋加以改造来隔离种植香草。 假如能在这里量产香草,应该也能量产地球上的蔬菜,这些香草园就是为此而做的实验菜园。 等一良忙完领地的事,从伊斯提利亚搬回村里后,只要徵得一良的同意,就能立刻开始在村里种植地球上的谷物和蔬菜。薇蕾塔原本是如此打算的。 为了把一良长长久久地留在村子里。这就是薇蕾塔的算计。 她仍然抱著梦想。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当初那样,和一良一起过著翻土种菜的小日子。 「你要全部带去伊斯提利亚吗?」 「我只要拿一些就好。剩下的就让大家分著用吧。」 「那我晚点把种子拿去你家。顺便带一些从这边摘下的香草过去。」 「好,谢谢。」 顺利和好之后,薇蕾塔和女孩们一起看著香草聊天。 仅存的紧张和尴尬消失,恢复成原本和乐的气氛。 ──我真是差劲。明明大家为我做了这么多。 虽然说女孩们因为薇蕾塔原谅她们而打从心底松了口气,但是事实上,因和好而最感安心的,其实是薇蕾塔。 为了能和一良一起留在伊斯提利亚,薇蕾塔把在村子里制造的道具和机械等等,吹嘘得像是自己的个人成就。 可是,假如没有其他村民帮忙,她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多东西。 昨天在仓库里时,薇蕾塔对一良说「我不希望你把力量分给其他村民」,她对于自己说出这种话深感后悔。 明明村里的大家帮了自己这么多忙,自己却不知感恩,甚至说了那么傲慢的话。 尤其是这几个女孩,她们明明亲耳听到薇蕾塔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可是她们不但绝口不提那件事,甚至还原谅了气昏头谩骂她们的薇蕾塔,一如以往地接受她,把她当同伴看待。 想到这里,薇蕾塔就惭愧到无地自容。 「我上次用刚摘下来的香草泡茶,比用乾燥过的香草泡好喝很多哦……咦?薇蕾塔!?你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哭了?怎么了吗!?」 发现薇蕾塔突然开始掉泪,女孩们惊讶地瞪大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 「耶!?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女孩们慌张地安慰起薇蕾塔,但薇蕾塔还是哭了好一阵子。 数小时后。 许多村民集合在杂树林的入口,把一良运来的肥料装进布袋里。 吉珂妮亚和莉婕也混在村民之中,勤快地进行装袋工作。 至于薇蕾塔,她正和砖匠们在一起,一面告诉砖匠如何烧制耐火砖,一面接受专家指导,学习如何建窑。 「莉婕,你去休息吧,手都流血了,别太逞强。」 莉婕蹲下来打开袋口时,吉珂妮亚停下铲肥料的手,对莉婕说道。 听吉珂妮亚这么说,莉婕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只见绷带渗出点点红斑。 「啊,这是一良帮我涂的伤药,不是流血。我的伤口早就不再流血了,没关系的。」 「原来如此。红色的药啊,还真稀奇呢。」 「是啊,一良说这种药对割伤和乾裂非常有效,可是这种颜色看起来反而会让人担心呢。」 「因为看起来就像流血一样嘛。不过既然是一良先生的药,那么不管什么样的伤口应该都能愈合得很好吧。说不定你的手已经全好了哦。」 经吉珂妮亚一说,莉婕下意识地握紧又放松手掌。 今天早上,明明稍微动一下都会感到刺痛,但是现在,已经几乎没有疼痛的感觉了。 搞不好正如吉珂妮亚所说的,自己的伤口真的已经好了。 「……一良他,真的是神吗?」 莉婕凝视著自己双手,喃喃说道。 接著她一惊回神,紧张地张望四周。 幸好两人离其他村民较远,没有其他人听到她的话。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呢?」 「因为,神明会像那样受伤或昏倒吗……虽然说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说不定神明真的和我们一样,会受伤会生病就是了。」 「这个嘛……其他国家的神话里,有不少神明被其他神明杀死的故事。说不定祂们真的和我们一样,会受伤会死亡吧。」 「母亲大人,在一良现身之前,您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唔──……」 吉珂妮亚停下手的动作,沉思似地歪著头。 「老实说,我没有很相信。即使现在也一样……不过我相信有天堂和地狱之类的死后世界就是了。」 「死后的世界?」 「是呀。相信有死后的世界,会比较幸福呢。如果不那么认为,就很难撑下去了。」 「……」 「不过啊,就算真的有死后的世界,我也一定会下地狱吧。你呢?你觉得世界上有神吗?」 吉珂妮亚问道,莉婕立刻点点头。 「当然相信。只是,自从遇见一良后,我开始有点动摇……应该说,因为一良和我原本想像的神明差太多了……」 吉珂妮亚觉得有趣似地嗤嗤笑了起来。 「确实是这样呢。不过,假如一良先生不是神明,你觉得他会是什么?」 吉珂妮亚再次举起铲子把肥料装进袋里,同时小声地问道。 莉婕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抬眼看著吉珂妮亚。 「……从别的世界来的人类吧?」 「原来如此,这想法很有趣呢。然后呢?」 「然后?」 不明白吉珂妮亚的意思,莉婕回问道。 「假如他其实是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的普通人,只是自称为神明,你会怎么样呢?」 「……不会怎么样啊。反正一良就是一良嘛。」 「既然如此,那也无妨吧?不管他是谁,他做的事都是一样的。」 「是呀……不过,假如他真的是人类,但是骗我们说自己是神明……那我会有点难过吧。」 「唔──但也要看他是基于什么理由骗人而定。不论如何,这件事还是少提为妙。」 「是的……啊,一良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良从杂树林深处开著农地搬运车出现了。 他把车子开到两人附近,把堆肥倾倒在地面上。 「莉婕,你的手还好吗?会痛的话就去休息,可别一直做哦。」 「嗯,谢谢。不过我的手已经不痛了,没问题的。倒是一良你呢?肩膀还会痛吗?」 「我也没问题。我已经贴了有镇痛效果的贴布,现在已经几乎不会痛了。」 回到日本后,一良去医院看肩膀的伤,果然只得到「这是撞伤呢」的结论。 他现在贴的药布,就是医生开给他的处方药。 「哦,真是有效的贴布呢。是说还有多少肥料要搬呢?」 「大概还要搬十趟吧。反正量不算多,慢慢装袋就可以了。」 「嗯。」 一良说完,再次开著农地搬运车消失在杂树林深处。 莉婕和吉珂妮亚一起看著他的背影。 「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人呢。」 吉珂妮亚自语道。那些话清晰地钻进莉婕耳中,留在莉婕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