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大叔成为剑圣~只是区区乡下剑术师傅,成大器的弟子们却不肯放过我~ 作者:佐贺崎しげる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名为贝利尔‧格德南特的男子,在乡下村落精心经营剑术道场。 曾经梦想获得的剑士荣耀已抛在脑后,他如今过着自称「平凡大叔」的日子。 「我大概会就这样平淡老去吧。」某天正当他在发呆乱想时,从前的弟子──年纪轻轻就晋升为王国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登门拜访。 「师傅,我已经推荐你出任附属于骑士团的特别教官了。」 「……你说什么?」 贝利尔就这样带着疑惑前往王都,与最高阶冒险者、王牌魔法师等成大器的弟子陆续重逢,没想到弟子们纷纷向他请教各种事!? 「你们肯定不需要我指导了……」 然而贝利尔本人只会这么自卑地回应。 结果他长年练就的剑技已所向披靡,大展身手的事迹让他在王都获得「乡下剑圣」的好评── 「那个称号未免太土了吧!?」 培养出一群超强弟子的「师傅」终于获得回报,这是描写大叔出人头地的奇幻故事! 第一卷 ──────────────────────── 一 乡下大叔前往首都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姬子 扫图:linpop 录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修图:零食 「贝利尔,你好歹也该让我抱抱孙子了吧。」 「老爸,你在这种乡下地方奢望什么啊……」 我家老爸一大清早就在乡下的剑术道场,没头没脑地叨念。 我叫贝利尔·格德南特,是名大叔。 简单来说,我在代代相传的乡下剑术道场担任师傅。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样的自我介绍太过简略,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也没有其他资讯好说了。 我是个老大不小的大叔,在乡下的剑术道场担任师傅,个人资讯仅此而已。 「假日一大早就开始训练集中精神,难怪会找不到对象。」 「这种训练方式不就是你教我的?」 把师傅的位置让给我退休后,就只会讲这种风凉话。能找得到对象的话,我也想找好不好?莫名其妙。 家学渊源的关系,我这辈子打从懂事起就与木剑结下不解之缘。 双亲生下我这个健康的男孩,并且养育长大,然而看样子我未遗传到我家老爸那一身出众的剑术才华。 本人当然努力过。 我不讨厌练剑,况且在这种乡下地方也没产生能让我全心投入的其他兴趣。 我年幼时好奇心旺盛。 十多岁为人生的巅峰时期。 二十岁多岁时心智发展追上躯体成长,身心状态俱佳。 三十岁多岁时在俱佳的身心状态下,更加努力钻研剑术。 四十多岁时累积的经验展现成果,事实是我在此之前花费超乎一般想像的时间努力锻炼。 然而,到头来我练就的本领,大概就只有比平常人优秀几分的剑术、不愧对剑士名号的体格,还有以年纪来说算是敏锐的反应速度。 问我满不满意的话,答案是否定的,但我没有耿耿于怀。 我莫名能接受这个结果,觉得自己就只有这样的能耐。这和我家老爸没有过度期待我的表现,让我在轻松快乐的环境下长大应该也有关系。 「你的弟子中连个好女孩也没有吗?」 「我说啊,老爸,剑术道场不是用来找对象的地方。」 我果断反驳我家老爸再度唠叨的鬼话。 虽然我是他的亲儿子,但他未免也太过口不择言了。 顺带一提,我家老爸当初应该是考虑到自己的年纪,所以才把道场交给我经营,但我在继承后新发现一件事。 我的剑术实力虽然一般,但在指导剑术方面好像还有几分天分。 这个乡下地方虽有国家保护,仍旧充满危险。 只要跨出村子一步就是野生的大自然,不仅有凶猛的野兽,还有危险的魔物。当然,魔物鲜少会靠近到村子附近,即使如此,当今的世界也称不上非常安全。 都市地区或首都皆有雄伟的城墙保护,也有骑士团和卫兵巡守。 不过在乡下的话,算得上战力的大概就是我这种经营剑术道场为生的人、猎捕野生动物的猎人,顶多再加上偶尔会有平时居无定所,短暂停留在村里的佣兵和冒险者。 因此,即使在这种乡下地方,用来防身与保全前途的剑术,依然具有相当程度的学习需求。 更何况我对魔法一窍不通,连半点魔法的天赋都没有,所以出生到现在只能一直挥舞木剑和真剑。 基本上,放眼全天下能使用魔法的魔术师十分罕见。据说首都设有专属的魔法师团,但总人数极度稀少。 啊~ 说到弟子,以前好像有个孩子一脸认真地对我说『我长大后,要和师傅结婚』,问题是对方年纪还小,讲的话没人会当真,所以我只是敷衍带过此事。那个孩子有着一头耀眼银发,长得相当可爱。 话题扯远了。 回归我在剑术教学方面还算有点天分的话题。 可能是供给和需求都相当稳定,因此我的道场虽然开在乡下这种地点,门生人数仍算是可观。 当中不只有住附近的小毛头、村长家的女儿,甚至有都市地区的贵族或贵族子弟。 虽然我也会觉得剑术道场应该到处都有,何必送到我这边来,但门生数量会直接影响我和双亲的生活水准。毕竟开道场不是在做慈善事业,每个月要能收到学费才有意义。 「总之你也该做件什么事来孝顺我们了吧。」 「我好歹继承了这座道场,而且弟子数量和收入都变多了。若这样还不叫孝顺,什么才叫孝顺?」 「再多孝顺一点。」 「我说老爸啊……」 真是的,我家老爸一大早就活力充沛。 话说回来。 我担任剑术师傅也很长一段日子了,教剑生涯中,也有许多弟子自我家道场出师后出人头地,有的成为高阶冒险者,有的加入直属国家的骑士团。 当中也有人自我家道场出师后,还会频繁前来报告近况,或寄信跟我联络。 虽说我在教学方面有几分天分,但心知肚明自己有多少实力。我很感激弟子的关心,也感到十分窝心,但仍觉得用不着这么关心一个乡下大叔。 毕竟那可是直属国家的骑士团长寄信给我耶。 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有更重要的人要打好关系才对吧。 收到地位远高于我的大人物来信,得知自己有这么多功成名就的门生后,我实在心烦气躁。 我的剑术才华如果能再高一点就好了。 这么一来,我说不定早就离开这座村子去闯天下了。 「总之让我有些期待也好吧。」 「好啦好啦,真有那种缘分再说。」 不过,离家闯天下反正是个无法实现的梦想,毕竟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好歹也能辨别出自己现在的实力已增长到极限。 「……呼。」 我家老爸离开后,我独自在道场内,用身体感受清爽的空气。 以训练集中精神来说,算是相当适合的早晨。 「——请问有人在吗?」 正当我缓缓集中精神时,传来应该是访客的声音。 唔嗯——会是谁啊?今天是公休日,照理来说不会是门生。再说了,目前会来学剑的几乎都是小孩子,他们肯定是直接冲进来,才不会这么有礼貌地先问候。 「来了来了,请问是哪位?」 我站起随着年龄增长也慢慢变得沉重的身躯,前去打开道场的门。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名面貌堪称英气焕发的美女,一头及腰的银发随风往后飘逸。 「师傅,好久不见。」 「……那个——你该不会是……亚琉希雅?」 「是的,师傅,您别来无恙。」 亚琉希雅放松正经的表情,露出笑容后回话。 唔嗯。 直属国家的骑士团长大人为什么会来这种乡下地方?究竟为什么?本人突然出现,大叔我好吃惊。 我尽全力把感受到的惊讶压抑在心底,开口回话。 「……真的好久不见了,我都认不出是你了。」 「师傅您一点都没变呢。」 乡下的剑术道场突然上演男孩遇见女孩的场面。 如果整件事情能用这么一句话解释完毕,不知该有多么轻松。 更重要的是我的年纪已经大到无法称为男孩,而且用女孩称呼亚琉希雅也太过年幼。不过,她无疑是个美女。 话说,竟然刚好在我回想起她时,本人就出现在眼前。 然而我距离会把这种情况叫做命运的年纪,已经太远了。 而且遗憾的是,我这把岁数也不再抱有浪漫的期待了。 贾勒亚大陆北部有座雷贝利斯王国。 雷贝利斯王国的首都名叫巴鲁托雷恩。 直属王国的雷贝利欧骑士团就是以首都作为活动据点。 如今站在我眼前的女子的真正身分,就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现任团长。 她在我家道场学艺时,态度认真、才华洋溢,感觉个性十分稳健。这孩子优秀到能在看过我的剑术后,有样学样地重现出来。 我还记得她乐于助人,也时常关心同为门生的其他人。这孩子真的是表现杰出到让我觉得,这种位处偏僻的剑术道场何德何能可以收到这样的门生。 亚琉希雅在我的道场修练了四年左右。 以年龄来说,大概是从十二岁待到十六岁。 期间她几乎完美吸收了我倾囊相授的内容,后来为求更上一层楼,因而离开这座村庄——毕登村——前往首都巴鲁托雷恩。 「我都已经好久没来这座道场了,毕登村也是……」 「是呀,你离开这里都几年了……」 亚琉希雅在道场入口望向里头,轻声这么说。 语气飘散出浓浓的乡愁。 她其实不是这座村子出生的。 起初是她的父母因缘际会耳闻我家的道场,所以带着她来到毕登村。 她的双亲外表十分体面,据说是商人,好像是想让爱女学会最基本的防身之道,才会前来拜师学艺。 他们家后来不断延长停留时间,最终亚琉希雅在我家道场总共修练了四年左右。 尽管如此,商人的女儿会成为骑士团长依旧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完全不清楚当中的来龙去脉。 顺带一提,我这个人不太过问门生的出身。 收门生基本是采来者不拒的态度,顶多是对方未成年时,会做些最低限度的确认。反正我只要每个月都能收到学费就好。 「话说回来,我寄的信您看过了吗?」 「嗯,看过了喔。你的日子过得非常充实耶。」 她离开这座道场后,每几个月就会寄一次信来,我看完信就会得知她最新的生活片段。 只是我完全没想到亚琉希雅本人会突然登门拜访,既然要来先在信里告知一声不就好了。这种大人物突然出现在眼前,真的是吓死大叔我了。 比起我记忆中最后的模样,她已经长大许多。 推算起来,她现在的年纪大概二十五岁上下,正好是身心状态俱佳的时期。如今她的模样已不再是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青涩少女,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她散发出沉稳的气质。 同时容貌更显英气风发,身材也变得更有女人味,这些变化正是她离开道场后依旧健康成长的最好证明。 「……你还在用那把剑啊。」 「是的,毕竟这是师傅您赠与的重要宝剑。」 我望着她的站姿这么说。 亚琉希雅身上并未穿着彰显骑士团长身分的气派铠甲,服装以皮衣为主,整体而言其实偏向一般便服。 不过她的工作毕竟是骑士,因此随身带剑,而我认得那把佩剑。 那把剑是她离开道场时,我送她的饯别礼。 「你当上骑士团长后,应该轻易就能取得更好的剑吧?」 「一把好剑的评判标准,应该因人而异。我认为这把剑就很好了,这才是适合我的剑。」 「……这样啊。」 怎么办?听到她这么说虽然开心,但压力有点大耶。 总觉得前弟子在心态上比想像中的还要执着,害我有些傻眼。但是,我并不厌恶她对饯别礼怀有深厚感情。 只要是在我家道场学艺有成的门生,我都会像这样送对方一把剑。 其实我想送更高级一点的剑,无奈在这种乡下地方不管是贩售数量还是品质都有极限,完全买不到品质够好的剑。这座村庄虽然也有锻造师,但设备与技术终究只是乡村水准,根本不用期待会有上等好货。 话说我常用轻松赠剑取代郑重饯别,所以已经忘记正确的赠剑人数了。 看到门生的长相应该就能辨别是否送过剑,但像亚琉希雅这种离开多年的弟子,可能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想得起来。 我的门生也算是多到能先去订购一批剑再来分发,收入称得上还不错。 「所、所以你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来找我?印象中你的信里也没提到有事情需要我帮忙。」 我把不相关的事情抛诸脑后,重新面向亚琉希雅。 我在这么说的同时,试着回想她前些日子寄给我的信的内容,但她应该没提到可能会促使她前来这座村庄的事情。 等等,话说回来她信里好像有写到『我最近愈来愈常有机会和贵族为首的国家高层人士打交道,这件事虽然累人,但也有好事发生,还敬请期待』之类的事情…… 我本以为她一定还会写信告知后续消息,万万没想到本人竟然亲自来到这个乡下地方。 「是的,我的信里面没有写到,其实是有件事情一定要让师傅您知道。」 「喔、喔。是什么事情啊?」 她的笑容依旧。 岂止如此,看起来甚至还比刚才更加灿烂。 她的清朗笑容真的看不出一丝阴霾,但她才刚因为饯别之剑,隐约表露出些许偏执的情绪,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然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好事,让她非得亲自前来告诉我? 唔嗯——完全没有头绪。 如果是她又获得晋升,应该只会在信里知会一声,既然前来当面告知,代表这件事应该与我也有关,然而事到如今到底还有什么事情,会找上我这种定居在偏僻乡间的四十多岁大叔来处理? 「其实我现在除了骑士团长的工作之外,还衔命出任团内的剑术教官。」 「嗯,这不就代表你很受重用。」 亚琉希雅实在太杰出了。 想必她在离开道场后,仍旧持续努力钻研剑术,最终培养出傲人的实力。话说她当上骑士团长时,应该就已经是个身手不凡的高手了。 「此次,我推荐师傅您出任附属骑士团的特别教官,结果顺利通过审核了。」 「……嗯嗯?」 她刚刚说什么? 哈哈哈,总觉得刚才听到一段奇怪的话,没想到我活到这把年纪就开始痴呆了。 「慢……慢着,你能再重复一次吗?」 「没问题。我推荐师傅您出任附属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如今已顺利通过审核,所以我今天才会来当面告诉您。」 「……唔嗯?」 她说什么?特别教官是什么东西? 我只不过是个在乡下道场教导剑术的平凡剑术师傅喔。现在是要这样的我到以首都巴鲁托雷恩都为据点、直属王国的骑士团,担任他们的特别教官? 这个责任太过重大了。亚琉希雅真幽默,本以为她做事一板一眼,没想到说笑话的技巧这么高超,令我惊艳不已。 「……咦?你讲的都是真的?」 「我拿这种事情来骗您根本没有意义吧。」 我再次确认后,亚琉希雅的表情和声音变得有点像在闹脾气,接着回话。 即使她这么说,我始终还是无法置信,感到十分困惑。 「师傅,以您的实力,接到这种职务的邀约应该很正常吧。」 「哪里正常了,毕竟我最清楚自己有几两重。」 「您又在谦虚了。」 不,我不是谦虚,而是在陈述事实。 我也不认为自己弱小,如果真的欠缺资质,自然不可能通晓剑术,也无法担任师傅了。 但要我教导剑术的对象可是以眼前的亚琉希雅为首,这个国家的精锐和大名鼎鼎的雷贝利欧骑士团成员,我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胜任。 我目前也还不清楚具体上特别教官负责什么样的工作,但单就字面来看,大概猜到是要负责指导剑术。 要教导菁英中的超级菁英骑士们剑术?而且还是要我教? 真幽默,这件事在我听来只像是充满恶意的笑话喔。 「不过……骑士团竟然会批准这件事。」 没错。 纵使亚琉希雅过度抬高我的评价,但也不可能只依据她一个人的推荐就轻易决定这么重要的职位。 我完全不懂骑士团的运作模式,但这应该不是个一言堂的组织,她无法单凭一己之见左右所有决策。 此事顺利通过审核的意思就是,有人或组织基于她的推荐审慎研议过此事。我现在恨不得立刻要求他们取消这个决定,但我这种人会通过审核,就代表有让我通过审核的大蠢货存在。 但要去把那个罪魁祸首痛殴一顿实在太过不切实际,因此我想瞭解这件人事案通过审核的始末。 「师傅您有很多弟子后来也都加入了骑士团,因此这件人事案没有碰到什么阻碍喔。再加上,您在剑术界十分出名,评价非常高,大家都说您是培养出众多知名骑士、知名冒险者的『乡下剑圣』。我个人是觉得大可不必加乡下那两个字……不过,讲得再婉转毕登村终究不是个热闹的地方……」 「真幽默。」 谁是乡下剑圣啦,一点都不好笑。 前半确实符合事实,但后半可是错得离谱。 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我只是个平凡的剑术道场师傅。 剑术确实比一般人好上一些,但我既不是活生生的传说也不是英雄,就是个乡下大叔,才不是什么乡下剑圣。 「所以,我真的没在骗您或捉弄您……」 完蛋了,亚琉希雅正式开始闹别扭了。 「啊、啊啊,抱歉,因为我实在很难相信会有这种事……」 我这么说并非在迎合她的说法,毕竟她看起来确实不像在说谎,至少整件事情错不在她。不对,追根究柢,举荐我这种人的滔天大罪就是她犯下的。 「唔……师傅,我们一段时间不见,您好像变得很懦弱。」 「才没有那种事,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只是个平凡的男人而已喔。」 看来亚琉希雅对我的评价非常高,但我实在感到难为情。 我没有为此感到不悦,但一想被人过度抬举就会陷入焦虑。 「不过,假设你讲的都是真的好了,这座道场该怎么办?我现在好歹还有很多门生,根本不可能突然搬去首都生活。」 就算我认命接受这件已通过审核的人事案,但现实生活中还有很多必须考量的事情。 如同我刚才所说,我长年掌管这座道场。 虽然这座代代相传的道场,可能会因为我没结过婚而断送在我这一代手上,但事情一码归一码,要我现在突然丢下道场不管,实在有点办不到。毕竟这么做太不负责任,更何况我家老爸已经到了挥不动剑的年纪了。 「我明白您的难处,所以才会请您担任特别教官。这么一来您就不必常驻在骑士团,每个月只要来几次巴鲁托雷恩就好。」 「原、原来如此……?」 原来特别教官不必每天出勤。 「因此,我想请您先前往巴鲁托雷恩一趟,调整今后的工作日程,马车已经在村门口等了。」 「现在就要去!?」 「我记得今天是道场的公休日吧?」 「啊,那个……今天确实是公休日……」 呃,我今天确实是休假没错。 不过,亚琉希雅竟然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家道场的公休日,实在有点可怕。 情况非常不妙,总觉得事情进展得极其顺利。 我就这样接下这份工作真的没问题吗? 有没有未评估到的盲点? 我真的可以相信亚琉希雅所言,担任特别教官这个我还一知半解的职务吗? 话说回来,我能回绝骑士团的任用吗? 亚琉希雅的推荐到底具有多大的强制力? 疯狂运作的思绪占据了我整个大脑。 亚琉希雅基本上是个好孩子,这点无庸置疑。虽然我只和她短短相处了四年的时间,但曾一起度过师徒生活的我能替她挂保证。 她确实是和我比较亲近的门生,既听话,学习力又强,正因如此后来也成为拿到饯别之剑的一人。 我抱着难以言表的疑虑,目不转睛地看着亚琉希雅,结果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忽然换了表情,从怀中取出了几张文件。 「啊,对了,这几份文件是盖有国王印信的任命书和聘用的详细说明。」 「啊,好的。」 是国王盖章的文件啊~ 看来这份工作我根本无法回绝,非接不可了呢。亚琉希雅你这混蛋。 ◇ 我坐在「喀哒喀哒」地摇晃的马车上,望着马车外头。 眼前的景色没有太大变化。 沿路尽是地势平缓的平原,远处还能模糊看见群山,偶尔有蜿蜒河川映入眼帘时,视觉上虽会产生新鲜感,但眺望的几乎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让这段路途感觉又更遥远了一些。 毕登村终究是个乡下地方。 日常生活虽然无虞,但实在难以说是热闹繁华。 因此,从这种乡下村落前往首都时,在靠近到都市地区前,周遭都会是这种闲散的景致。 「我已经好久没去首都了。」 「接下来您到访的机会也会变多喔。」 我没两下就感到无聊,在马车内用眼角余光看向坐在隔壁的女子后开口说话。亚琉希雅敏锐察觉我在说话后,随即回话。 简单来说,她的侧脸就像一幅画。 一头留长的银发,配上一双略显细长的眼睛。想必她是从我记忆中最后的模样,逐渐累积女人味与稳重性情,自然而然呈现出目前这副宛若活雕像的端庄面容。 她的外貌本就出众,如今更是长成大美女了。不过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对前弟子产生非分之想。 没错、没错。 说到雷贝利欧骑士团,最出名的就是入团测验极为严格。 连住在乡下的我都曾耳闻,反过来想,这也证明骑士团的名声有多响亮了。 这个骑士团同时是象征雷贝利斯王国的组织。 有传统、有地位自然不在话下,论实力也是直属王国的最强战力,因此在外交上也担当制衡他国的角色。 如果单纯讨论战力面,老练的佣兵和高强的冒险者都能算数,但这些人并不隶属于国家。他们之中当然有亲雷贝利斯王国的一派,但王国出事时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一定会出手协助。 以实务面来说,骑士的工作内容非常广泛,从维护都市治安到讨伐大型魔物都是他们的业务范围。 骑士团也大受市民爱戴,因此以前除了亚琉希雅之外,还有很多人为了加入骑士团,因而前来我的道场拜师学艺。虽然我不晓得这些弟子中,最终有几人顺利加入骑士团。 至于我这个乡下人之所以会如此瞭解,一半是因为连我家那种偏僻的地方,都还是会收到骑士团的相关宣传,另一半则是从亚琉希雅寄给我的信看来的。不过她每次寄来的信件份量都相当可观,我实在很想找时间好好问问她哪来那么多空闲时间。 雷贝利欧骑士团为国家的重要组织,因此一个人当然要具备超群的实力、人望和人格,才有办法当上团长。由此可知,亚琉希雅完全是足以称为英雄豪杰的人物。 「对了,那个,莫尔迪亚先生刚才说的那番话……」 「啊啊,他就是在开玩笑而已,你别放在心上喔。」 亚琉希雅可能是把我刚才的自言自语当做聊天的开头,因此开了话题。 莫尔迪亚是我家老爸的名字。 他的年纪都快超过六十五岁了,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还是充满活力,不过最近好像经常听他喊腰痛。 前往首都说起来简单,但路途相当遥远,搭马车一趟路下来,随便也会耗去半天时间。 今天即使是道场的公休日,我也不能临时外出这么长一段时间,所以向我家老爸说明一切。由于隐瞒实情根本毫无意义,因此我带着亚琉希雅一五一十地据实以告。 「哈哈哈哈!这是非常荣誉的事情耶!你就直接在首都讨个老婆回来吧。我看你身边那位美女就很不错喔?」 我家老爸当时说的就是这番话。 他有够胡闹,简直就是白目到极点,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追到老妈的,我实在很傻眼。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年纪老大不小还是光棍一个,但把亚琉希雅牵扯进来就太超过了。 毕竟无论外貌、地位还是实力,样样都是我远不如她。 「是喔,在开玩笑而已啊……其实我并——」 「嗯?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请您不用在意。」 「这样啊。总之,我代替我家乱说话的老爸跟你道歉。」 替家人说的蠢话道歉后,我再次把目光移向外头的景色。 我虽没打算听从我家老爸的提议,但难得来到首都巴鲁托雷恩,我也觉得自己应该稍微放松心情,享受一下自在的时光。 就算把找对象的事情抛在脑后,好歹也该买些伴手礼回家给爸妈,期间再顺路去买一把高品质的剑也不错。 虽然我大概只有锻炼时才会拿剑,但还是希望拿在手上的能是品质好的剑。毕竟我也没有其他值得一提的兴趣,因此可说是只有在买剑时才会花到钱。 反正我是个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把精力全都投注在剑术上的四十多岁平凡大叔,事到如今根本不会有人嫁给我,因此手头上留再多钱都没意义,够用就好。 「话说回来,等等抵达首都后要做什么?」 「到时候要先去和骑士团的成员们见个面,接着调整训练日程,结束后如果还有时间,我想请您稍微指导一下骑士团的练习。」 「我明白了。可以的话我想抽点时间去买些伴手礼,如果没买,我爸可能会唠叨一天……」 「那么抵达后我们赶快把正事处理完,我再带您去购物。」 「啊,好。」 我话都还没说完,亚琉希雅就抢着接话,她实在有够积极,太可怕了。 我现在有点紧张的是,有可能今天就要下场指导骑士团的练习,不过终究要实际体验过才能知道特别教官是个什么样的工作。 时钟的指针一旦往前就无法停止动作,也无法倒转。未来的问题就全都留给未来的我处理,现在只要想开心的事情就好。 毕竟身边难得有个美女,虽然我配不上她就是了。老实说她隐约透露出的某些地方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不对,是相当奇怪,但她毕竟还是可爱的前弟子。 「说到伴手礼,请问莫尔迪亚先生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呢?」 「这个嘛……我爸虽然都这个年纪了,但还是喜欢甜馒头——」 在马车抵达巴鲁托雷恩前的这段时间。 我和亚琉希雅就这样天南地北地开心闲聊。 ◇ 「——如同我以上的说明,贝利尔·格德南特先生今后将以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的身分,协助各项训练。希望各位能借此进一步精进自身的锻炼成效。」 身旁传来亚琉希雅·席特拉斯铿锵有力的说话声。 她现在的声调显得沉稳、有威严,与刚才和我开心聊天时大不相同,这就是她在公开场合的说话方式。对我来说,要使用两套说话方式实在太难了。 眼前聚集了数十人,不对,搞不好是超过百人的骑士团成员,所有人都身穿散发银光的板甲,视觉上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和压迫感。 骑士们的性别和年龄各有不同,但乍看之下应该是没有年纪像我这么大的人。毕竟人进入四十岁后,身体就会正式开始出现各种毛病,所以应该很难胜任骑士。更何况到了这个年纪,我也想待在乡下悠哉过生活就好。 「格德南特先生的本领强大到连我都不是对手,所以各位锻炼时,记得要绷紧神经。」 大叔我觉得这番话讲得太夸张了喔。然而,我光是待在原地就已经是骑士们的焦点,根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无谓的插嘴,受到不必要的瞩目。这样对我来说压力太大了。 亚琉希雅在我的弟子中,也是学习力最强、表现最优秀的。正因如此我们即使过了许久才再见面,我也很快就能回想起她的事情,这位门生留给我的就是这么深刻的印象。照理来说,她的实力应该早就凌驾在我之上。 「那么师傅,请您说几句话。」 我才稍微沉浸在回忆之中,话题就突然换到我身上。 咦?真的假的,我没有做任何准备耶。是说,如果需要致词,希望能提前告知啊。 然而现在抱怨这些也无济于事。 我勉强避开亚琉希雅说完话后聚集而来的视线,开口说出问候的话语。 「那个……我是刚才承蒙介绍的贝利尔·格德南特。虽然不晓得我的剑术能帮上各位多少忙,但我会竭尽所能协助大家,今后请多多指教。」 骑士团成员听到我的声音后,视线显得更集中了。 唔嗯——比例上质疑的大概占了八成,期待的占了两成。 质疑的视线中,甚至出现超越质疑、攻击性十足的目光。 大叔我有点担心,看来直接空降出任特别教官一职,果然还是太过勉强。话说回来,现场参杂少许期待的视线也是件诡异的事情。 我发现那些眼神充满期待的人中,有几张依稀认得的面孔,但因为我没自信能确切认出对方的身分,再加上现场的气氛,所以最后决定不出声搭话。那些人应该是我教导过的弟子,不过如果认错人就太丢脸了。 我们在抵达首都巴鲁托雷恩后,来到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据点,接着我便在众人面前接受亚琉希雅的介绍,事情着实进展得相当顺利。 骑士团的办公厅舍前虽然驻守着四、五名戒备森严的骑士,但亚琉希雅骑士团长要通行时,她的脸就等同通行证了。 不知为何,我竟然连带享有露脸就能通行的礼遇,骑士团长真是吃得开耶。 我虽然一抵达就被火速带来骑士团的办公厅舍,根本无暇悠哉逛逛首都,但光是路上看到的街景,就能感受到此处的繁华。以石板精心铺设的宽广街道上,行人熙来攘往,看得出来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 停放马车的停靠所一带,有好几间像是伴手礼店的店家,之后再请亚琉希雅带我去逛逛。 这么说虽然理所当然,但这里果然和我住的毕登村天差地远。拿乡下来和首都比较,本就是自取其辱的行为,不过还是忍不住会两相比较。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调整教官的训练日程,大家就各自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吧。」 正当我在认真比较乡下和首都时,这场集会好像就地解散了。反正我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也感到相当不自在,能够快点结束也是好事。 「师傅,我们走吧。」 「啊啊,嗯。」 亚琉希雅变回柔和的语调了。 看样子她已经收起公开场合的说话方式,不过那种说话方式威严十足,非常契合她的形象。我真心觉得她变成一个大人物了。 「团、团长!请留步的啦!」 正当我们俩准备动身离开厅舍中央类似广场的地方时,有名骑士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 「可露妮,静下来。身为骑士者,必须常保冷静才行。」 被称作可露妮的骑士很有朝气地回了句「遵命的啦!」后,目光转往到我的方向。 一头褐色的鲍伯短发无比亮眼,给人的印象就像个活泼小孩,年纪应该比亚琉希雅还要小。一双圆滚滚的蓝色大眼,让她散发出凌驾外观之上的稚嫩感与天真无邪。 身高比亚琉希雅还要矮,可以明确说是娇小体型。 综合来说就是给人一种像是黏人小狗般的印象。 而我记得这样的身影。 「原来是可露妮啊。你看来也过得很不错,真是太好了。」 「是的!师傅,好久不见的啦!」 她——可露妮·克鲁榭尔也是从我家道场出身。 不过在道场的学艺时间比亚琉希雅还短,只待了两年左右,但她那活力充沛又爱黏人的模样,让我印象深刻到记住了她。 不过,她的资质虽好,但在两年的时间内我没办法倾囊相授,所以没有赠送饯别之剑给她。 我当上骑士团担任教官后,应该也会有机会指导可露妮。可以的话,我想把她教导到足以让我送出饯别之剑的程度。 「你现在已经是个很出色的骑士了,我也感到很自豪喔。」 「才、才没有,人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努力的啦!」 可露妮当初渴望加入骑士团的程度,可是表现得比亚琉希雅还要明显。我还清楚记得她当时鼓足干劲宣示『人家绝对要加入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啦!』投注心力努力练习的模样。看来她应该已经实现梦想,真的是太好了。 我衷心称赞她追梦成功后,她慌张挥动双手。 让我回想起想像中她那条看不见的尾巴,不断画圈摆动的模样。 唔嗯——就像小狗。可露妮的反应实在很疗愈。 「可露妮,我们的行程也很紧凑,你快回去工作吧。」 哎呀,亚琉希雅的语调有点要变成公开场合的说话方式了喔。 不过,我们的行程确实很紧凑。只是预定的行程中包含了逛伴手礼店这件事。大叔我现在想要赶快调整好训练日程,然后享受一趟首都微旅游。 「啊,抱歉……师傅!您今天晚点有时间吗?」 「嗯?这个嘛……工作结束如果还有时间,我是想去城里稍微走走逛逛。」 「那、那么!人家带您去……」 「我负责带师傅去就好,可露妮你快回去工作,快一点。」 我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抢着接话啊! 可露妮都被你吓了一大跳了耶! 现在就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耶! 「啊……可露妮,目前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目前情况是怎样,总之就是由亚琉希雅带我去逛街。由于亚琉希雅气势有点太过强盛,我实在不觉得在这种状态下我们三人能融洽地一起逛街。 「唔唔……人家明白了。师傅!巴鲁托雷恩是个好地方,请您好好享受的啦!」 「嗯,谢谢你的建议。」 可露妮沮丧地低下头,但在下一秒又露出开朗的表情说话。她在道场学剑时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实在佩服她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切换情绪。 「那么师傅,我们走吧。」 「啊,好。可露妮,再见喔。」 我向娇小的前弟子道别后,在亚琉希雅的领路下离开了骑士团的办公厅舍。 骑士团办公厅舍所在的巴鲁托雷恩中央区,设有许多政治相关的中枢机关。今天没有太多时间能悠哉走逛,但我之后还是想找一天来趟悠闲的首都巡礼。 「这里是有卖甜点之类的店家,在骑士团也很受欢迎喔。」 「喔,甜点啊,感觉不错。」 我和亚琉希雅离开骑士团的办公厅后走了一小段路,最后来到马车停靠所附近有多间伴手礼店林立的街区。 话说回来,我实在对可露妮感到很抱歉,下次如果有空闲时间,再陪她出来走走好了。只不过这个情景想像起来,感觉就像带着小狗出门散步。 「……不过,真不愧是亚琉希雅,完全就是众人的焦点。」 「毕竟雷贝利欧骑士团在人民之间,也是知名度很高的组织。」 亚琉希雅若无其事地回话,没有特别表现出紧张之类的情绪。从好的方面想,她应该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了吧。 离开骑士团的办公厅舍到伴手礼店的这段路不算遥远,但在这个巴鲁托雷恩,她的美貌和人气果然不同凡响,身上集中了来自路上行人的大量目光。当然,这些人几乎都在表示尊敬和敬仰,但事实上其中也还是有明显充满好奇的视线。 「不过,我这种人和你走在一起,也会有让你感到为难的地方吧?」 「哪里会有,师傅您太多心了。」 众人的好奇心主要集中在我身上。 毕竟享誉盛名的雷贝利欧骑士团现任团长大人,身旁竟然带这我这种平凡大叔,这当然会引人侧目。虽然目前还没有人主动前来搭话,但在伴手礼店内挑选物品期间,我就感觉到好几道充满好奇的视线。 「……这已经算是在约——」 「嗯?你说有什么吗?」 「没有,没事。啊,这种如何呢?」 「我看看……唔嗯,看起来很好吃,保存期限也满长的。」 我总觉得刚才有人在身旁嘀咕,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亚琉希雅用手指的那样商品看起来是烤点心,份量较小,感觉老爸和老妈都会爱吃,而且相对便宜这一点也很加分。 「抱歉,请给我两份。」 「好唷!感谢惠顾!」 既然是亚琉希雅推荐的,肯定不会令人失望。应该吧。 我很快做出决定,接着开口请老板打包。老板中气十足地回应后,迅速将烤点心放入袋子内,同时来回瞥看了我和亚琉希雅。看来这样的美女和我这种大叔的组合,就是显得格格不入。 「闻名天下的骑士团长大人竟然带着男人外出购物,未免也太自甘堕落了吧?」 我付完钱,正当在想接下来要干嘛,时间上还有些空档,去看一下剑好了。就在这个时候…… 背后传来充满攻击性的说话声。亚琉希雅好像也听到了那道声音,因此我们俩几乎是同时回头察看。 「原来是莉珊德拉啊。你有什么事吗?」 「没耶,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你怎么那么闲啊。」 被称为莉珊德拉的女子态度不见软化,依旧维持咄咄逼人又攻击性十足的语调和表情,继续瞪看亚琉希雅。 他的身高比亚琉希雅还高,个头与我不相上下,女生来说应该算是相当高䠷。一头宛若烈焰的红发长及肩头,同样火红的双眸显得闪闪发光。 她身穿的胸甲虽然不及骑士团的板甲华丽,但着重于实用性,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战士。 她的外貌老实说,就是个气势凌人的美女。 若是讲得更简单明瞭一些,就是个胸前有对双峰的美男子。 她腰上挂着两个宽阔的剑鞘,看起来应该是阔剑之类的武器,而且好像是双刀流。总之她佩带着相当罕见的武器。 此外莉珊德拉胸口挂着用来象征她身分的黑色牌子。 不仅是雷贝利斯王国,这座贾勒亚大陆上存在名为冒险者的职业。 这群人由人称冒险者公会的跨国组织管理,业务范围比骑士团还广。帮一般市民委跑腿、护卫商人、击退魔物、调查遗迹或地下城,甚至是前往人迹未至的大地探险都可以是他们的工作,是种不受国家拘束、徜徉全世界的职业。应该算得上是令人憧憬的职业之一。 然而,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能耐追寻这种梦想。 公会会根据冒险者的实力划分位阶。为了预防冒险者胡乱承接超出自身实力的委托,导致身负重伤或死亡,基本上冒险者不能承接设定上超出自身位阶的委托。据说必须脚踏实地完成委托,再通过公会安排的升阶测验,才能提升位阶。 冒险者位阶由低至高分别是白阶、青铜阶、银阶、金阶、白金阶、海蓝阶,然后是最高位阶的黑阶。 也就是说。 眼前这位名叫莉珊德拉的女子,超级无敌强。 真的假的,是黑阶、黑阶耶!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至今也会有冒险者顺路前来毕登村,但会到那种乡下地方的顶多是金阶。尤其是海蓝阶以上的冒险者数量少之又少,平常都在世界各地奔波,处理各式各样高难度的委托,所以我之前都没见过。 「我现在做这些事情也是职务,希望您别胡乱找碴。」 「哼,天知道是不是。话说你成天关在首都,会不晓得天下有多大喔?」 两人把我晾在一旁,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看样子这位名叫莉珊德拉的女子,好像看亚琉希雅……不对,是看整个骑士团相当不顺眼。我不清楚他们有什么过节,但两人都是能列入最高位阶的剑士,真希望她们能稍微体谅一下被夹在中间的我的感受。压力真的是大到吓死人。 「我们的行程相当紧凑,所以先告辞了。师傅,我们走吧。」 「啊,好的。」 亚琉希雅看来是没打算与她正面冲突,因此快快结束话题,准备离开此处。 反正被黑阶冒险者狠瞪,我也觉得不舒服……现在就效法亚琉希雅,乖乖离开。 「哼,你竟然叫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为师……傅……?」 此时,莉珊德拉第一次和我对到了眼。 她那直至前一刻都还很锐利的眼神,看着看着就开始浮现迟疑与困惑。 咦?现在是怎样?我有干嘛吗?应该什么事情都没做才对。我只是来买个烤点心,没必要用那种表情看我吧? 「唉……啊………您是贝利尔……师傅……?」 「咦?」 慢着。 我不认识你这种胸前有对双峰的美男子喔? 「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禁脱口说出这句话,但对方看着我的脸喊了我的名字,这样还怀疑对方认错人的话,就换成我有毛病了。我这个人现在已经失礼到极点了。 「没、没有!我不可能会认错!」 我突然被莉珊德拉称呼为师傅而感到困惑,所以才会反问她是不是认错人,结果她不肯罢休,冲来我面前。 哇啊,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的记忆中真的没有她这个人。 她既然喊了师傅,就代表她曾拜某个人为师,但我教导剑术的记忆中,真的不曾有过外表这么活力洋溢的女子。 大概,不对,她肯定是认错人了。毕竟贝利尔也算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她应该是把我和某个地方的某人搞错了。 话说回来,被最高位阶的黑阶冒险者近距离纠缠,感受到的压力实在非同小可。她的脸好近,感觉我一闪神就会腿软。 「抱歉,我没印象以前见过你这样的女性。」 「怎、怎么会这样……您忘记了吗?」 女子显得迟疑与困惑,火红的双眼透出近似绝望的情绪,用力盯着我看。 等等,对我露出那种表情,我也很困扰,没印象的事情就是没印象。 「……毕竟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可、可是……!」 莉珊德拉垂下肩膀这么嘟囔。 二十年……看样子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我也才刚当上道场师傅。 也就是说,她在很久以前曾拜某人为师,而同一时期我也正在努力累积教学经验。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情时,莉珊德拉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压低说话音量,露出不顾一切的表情对我说: 「师傅,是我,我是苏蕾娜·莉珊德拉。您记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您曾捡回一个瘦弱的幼小孩童,还教她剑术?」 「嗯嗯……?」 瘦弱的幼小孩童……?苏蕾娜……? 「啊。」 难道…… 那件事确实如她所言,发生在将近二十年前。 有一天,我在巡逻时顺便绕了一下村子周围,结果发现有个浑身是伤的小孩,一拐一拐地走来村子。 周遭不见大人的身影,只有小孩一个人。 我觉得情况不妙,所以暂时先把孩子带回家照顾,但始终无法得知照顾者的联络方式,因此后来她后来有段时间是由我们家扶养。 我的道场从我老爸那一代开始就有一定的门生数量,生活还算过得去,所以要多养一个小孩完全不成问题。 毕竟不能丢着小孩让他自生自灭,再加上我还没生小孩,因此我爸妈也非常照顾、疼爱那孩子。 我猜她应该是商人、旅人这类人的孩子。 此外,观察她身上的伤势后发现,受伤原因应该不是打架之类的事情,而是遭魔物或野生动物袭击。 在当今这个时代,又身在这种乡下地方的话,这种事情虽不能说常见,但也不罕见就是了。 后来她好一阵子都闷闷不乐,所以我就让她和道场的孩子们一起学剑,想说能让她转换心情。当时的她已经非常成熟,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只会回一句话「苏蕾娜」。 不过,剑术好像引起了她的兴趣,我还记得她会严格遵守我的指导,一板一眼地练习到熟练。 我本来没打算认真锻炼她的剑术,但她因为失去双亲,孤苦无依,所以应该也没有其他事情能让她全心投入了。当时看到她为了摆脱往日悲伤而努力练剑的身影,我也红了眼眶。 她就这样在我家住了三年左右。 后来我家老爸前往首都时,也去社福机构咨询了这件事,接着找到收养人收她为养女后,我衷心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度过每一天。 比起亚琉希雅开始来我家道场学艺,这是件更久远之前的事情。 「难道……你是那时候的苏蕾娜?」 「!对!我就是被您捡回家,还跟您学习剑术的苏蕾娜!」 我这么表明后,她的表情瞬间挥别阴霾,精神抖擞地回话。 真的假的啊?在这个世上人与人的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 「哎,真的完全认不出来耶。我抵达首都后,包含亚琉希雅在内,我也见了好几名弟子,当中最让我认不出来的就是你。」 本以为她肯定是在首都安分过日子,没想到竟然成了徜徉全世界的冒险者。大叔我好吃惊。 况且更令我惊讶的是,当时的她真的非常成熟,感觉很像是个喜欢在院子里静静赏花的少女,没想到现在却成长成让人会联想到狮子的容貌。 「我原本想去找您报告近况,但开始冒险者的工作后,就一直找不到机会过去……没想到会在这里与您重逢。」 「这种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能看到你健康的模样,我也很开心喔。」 来自眼前女子的压力依旧不减,但在得知她就是苏蕾娜后,精神上就不再那么紧绷了。 话说回来,她能不能松手放开我的肩膀啊。 「不过,师傅您为什么来巴鲁托雷恩?」 「啊啊,我来这边是为了——」 「莉珊德拉,师傅他自今日起开始担任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协助训练骑士团。所以请你放开你那双手,快点。」 亚琉希雅你这家伙干嘛又抢着接话! 不过说明内容无误,这次就放过她吧。 「师傅去雷贝利欧骑士团……?」 「没错,我也有拿到盖有国王印信的任命书。」 抓住我肩膀的那双手抓得更用力了。好痛、好痛、好痛,真不愧是黑阶冒险者,力气大到非比寻常。是说,能不能赶快放开我? 主要是苏蕾娜的缘故,伴手礼店瞬间陷入剑拔弩张的气氛。老板真的很对不起。呃,这种情况虽然不是我造成的,但总觉得必须先赔罪才行。 「……呿,有盖国王印信啊。看来不是伪造的。」 「我根本没必要说谎吧。」 「苏、苏蕾娜,你能不能先放手?」 再这样下去各方面都会非常不妙。话说回来苏蕾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靠得很近,她本身虽然拥有被评为女中豪杰型美女也不为过的外貌,但我现在的心境更像是被凶猛魔物盯上的小动物。 「啊、啊啊,师傅,很抱歉,我没注意到。」 此时苏蕾娜终于把手抽离我的肩膀。 明明是久别重逢,对方却不记得自己的话,确实会感到非常震惊。不过简单来说,我是因为苏蕾娜实在改变太多,一下子根本难以联想到印象中的她。 「师傅,您既然来到首都,请务必也来冒险者公会一趟。我能提供很多协助,不然就由我来带您去参观公会。」 「不用了,师傅接下来要和我一起在城里到处逛逛,没你的事喔。」 「你说什么?师傅既然都已经担任骑士团的特别教官,你们今后还会碰到面吧。现在就先让久别重逢的我们好好叙叙旧。」 「不行,师傅很久没来首都了,对这里的环境也很陌生,所以理当由把据点设在首都的骑士团当地陪帮师傅导览。」 亚琉希雅和苏蕾娜好像已经开始大吵特吵,气都不用喘一下。 谁来救救我啊。 ◇ 「话说,我很讶异你会成为冒险者耶。」 「呵呵,我也很惊讶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现在的父母亲对我很好,但我就是想好好运用从师傅您那学来的剑术。」 「莉珊德拉,你靠师傅太近了。」 「你自己还不是愈黏愈近,哪来的脸说别人?」 「好了、好了,吵架不好喔。」 我的右手边是亚琉希雅,左手边是苏蕾娜。 世间一般好像把这种情况称作左拥右抱。但是我现在的心境更像是被猛兽左右包夹的小动物。两侧传来的压力都好惊人。 我们目前是三人一起行动。 离开伴手礼店后,正当我嘀咕完也想去看看剑时,亚琉希雅和苏蕾娜争先恐后想要介绍自己常去的锻造铺,就此引爆争端。 对我而言,与苏蕾娜久别重逢确实是非常开心的事情。 因此我也不太想离开伴手礼店就和她道别,再加上冒险者不同于以首都为活动据点的骑士团,他们真的是在世界各地到处奔波,很难见上一面,最高位阶的黑阶冒险者更是如此。 至于苏蕾娜,她好像也是恰好结束远处的委托,刚回到巴鲁托雷恩。由于她今天有空,我才会问她接下来要不要结伴同行。 如今她们两人为了谁来当我的地陪吵得不可开交,但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也太不可取了。毕竟我打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去毕登村,因此时间实在有限。 然而,我拼命在替两人打圆场之余,疏忽了一件事。 「……旁人都在看我们耶。不过,被看也很正常吧。」 苏蕾娜拨起自豪的红发,同时轻声这么说。 这样说没错。提议结伴同行的人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延是很要不得的事情,我应该再更深思熟虑一点才行。 「我实在无法习惯这种视线……」 「师傅,那可不行,总有一天您的身上也会聚集这种视线。」 「我气归气,但这件事确实就像席特拉斯说的。师傅等您的指导力广受好评后,应该不用多久就会受到这种程度的瞩目。」 「哈哈哈……」 两侧的弟子各自都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话说指导力是什么鬼东西? 大叔我才没那种厉害的力量,说的人还真幽默。 我明明说过自己只是个乡下路人大叔,不过就算我再怎么强调这件事,感觉那两个人也只会充耳不闻。 我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触目所及都是来自行人的视线。 雷贝利欧骑士团团长加上黑阶冒险者,两人无论实力还是外貌都属顶级,让她们等在一旁的大叔当然会变成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团长大人……」、「那不是人称『龙双剑』的莉珊德拉吗?」「在那两人正中间的大叔是谁啊……?」路人的闲言闲语传进我耳中,听起来有够咄咄逼人。不过苏蕾娜有个响亮的称号,龙双剑这三个字实在太帅气了。 此外由此,可知苏蕾娜果然是双刀流。 我之前应该没有教过她双剑的使用方式,看来她已经在与我传授的剑术毫无关联的领域内成长茁壮了。她那不凡的身手应该和大叔我无关了。 「这里是骑士团经常光顾的锻造铺。这里的产品基本上品质都很精良,我们骑士团大部分装备也都是从这里采购的喔。」 「这、这样啊,真让人期待。」 我忍着旁人投以的好奇目光继续往前走,好像抵达了亚琉希雅推荐的锻造铺。 然而一路上我已没有多余心力做其他事情,所以压根儿不记得路要怎么走,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问题。 「喔喔,是席特拉斯大人啊。」 「你好,我们看一下剑喔。」 「请便、请便。」 有个浑身健壮肌肉,但感觉相当和蔼、像是店老板的人,从看起来像锻造场里侧的地方探出头。 「对了、对了,我这边最近又进来一批品质优良的矿石喔——」 「这样啊,那么我们骑士团的装备也能再——」 看来这里确实是骑士团经常光顾的锻造铺,亚琉希雅和店老板闲聊得非常起劲。而且店老板可能已经习惯有大人物上门光顾,没有感受到他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实在感激不尽,因为对大叔来说,那种视线实在太刺人了。 「唔嗯……这真是把好剑耶。」 我拿起一把摆在店内的剑。 手中虽会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但重心调节恰到好处,因此在感受上是非常舒适的重量。剑刃也经过精心打磨,整把剑作工精巧,看得出来这间锻造铺的手艺完全符合亚琉希雅的好评。 「师傅,您还是一样拿长剑啊。」 我一直盯着剑打量时,苏蕾娜目不转睛在一旁窥探,此时她开口说话。 「是啊。长剑除了很适合拿来教学外,最重要的是好操控。」 我举着长剑回话。 老实说。 我毕竟也是男生,当然有憧憬变种剑这类双手剑,或想要像苏蕾娜那样使用双剑的时期。 不过我亲手尝试过这些武器后,最终还是觉得长剑用起来最得心应手,无论是重量的均衡度还是剑刃长度都真的恰到好处。反过来说,若是学会操控这种长剑,应用这一套使用方式,就能使用大部分的剑了。 「您愿意的话,要不要试砍看看?」 店老板结束与亚琉希雅的对话后,向我搭话提议。 唔嗯,试砍啊。 拿到好剑就会很想测试一下锋利度。这个店老板非常懂剑士的想法,搭话的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很会做生意。 「可以试砍啊。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的,里头设有专用空间,我会带您过去。」 难得可以试砍,我当然想要试砍看看。 我遵照店老板的指示,迈步走进锻造铺的里侧。 「我好久没见识到师傅用剑了。」 「我也很久没见识到了。」 亚琉希雅与苏蕾娜一副理所当然地跟了过来。 你们俩别跟过来啦,我才不想被雷贝利欧骑士团长和最高位阶的黑阶冒险者评论剑法。 然而这番话我说不出口,因为她们太可怕了。 「我们到了,那边请。」 「谢谢带路——那么。」 锻造铺里侧有处适中的空间,还摆放着几个稻草柱。这个地方应该也兼做锻造完新剑后的试砍场所。 ——专心。 我笔直握好长剑,正面朝向稻草柱。 剑的锋利度与挥剑者的意志力成正比。 收窄、不断收窄,让意志的前端收窄变尖到极限。 等待意志的起伏维持在完全水平的瞬间。 「——嘶!」 剑光一闪。 将收窄变尖到极限的锐气附在剑刃上。 一挥而下。 就像让菜刀刀刃划过豆腐一样。 半截的稻草柱犹如束手就擒般倒落地上。 ——唔嗯,手感真不错! 好品质的剑果然就是优质,手感就是不同凡响。我是不是该把这把剑买下来?重量也是我偏好的重量,而且才试用一次就满意的不得了。 「——真不愧是师傅。」 「……这一剑竟然有这样的威力,实在是太厉害了。」 啊,话说回来我都忘了她们在旁边观看了。反正我刚才集中精神就是要忘了她们的存在,现在都试砍完了,就随便她们了。 「还好吧,只要多少练过剑术,谁都能砍断稻草柱吧?」 然而她们俩都过度夸奖我了。我只是砍断了稻草柱而已喔。 此外就如我所说,虽然不是任何人随便挥剑就能砍断稻草柱,但只要多少练过剑,轻而易举就能办到。幸好我是多少练过剑的人,这一点必须感谢我家老爸才行。 「有练过的话,确实应该砍得断稻草柱,但要让剑锋利到这种程度……」 「就像席特拉斯说的,我记得自己也不曾看过这么平滑的断面。」 「慢着、慢着,你们把我捧太高了。」 总觉得自己被过度赞美到觉得难为情了。 我刚才确实顺利集中精神,而且以个人来说,砍断时也感受到相当不错的手感。但是真问我觉不觉得自己的表现有像两人夸赞的那么出色,老实说我完全没有那种感受。 「唔……老板,您觉得他的剑术造诣如何?」 看来亚琉希雅认为和我继续争论也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把话锋转向身为另一名旁观者的锻造铺老板。话说他确实也见证了一切。 其实这名老板从刚才就一直呈现嘴巴半开、有点恍神的模样。他还好吧?我莫名开始担心起他了。 「啊——……您应该是某位著名的剑术大师吧?」 几秒钟后,老板历经很长一段沉默才终于挤出声音说出口的,竟然是这句话。 等等、等等,我明明就只是个乡下来的路人大叔啊! ◇ 「那么师傅,之后再见。」 「嗯,今天谢谢你了,亚琉希雅。」 我目前位在首都巴鲁托雷恩的马车停靠所。 我向今天陪了我一整天的骑士团长道谢后,坐上了马车。 离开亚琉希雅推荐的锻造铺后,苏蕾娜想带我去冒险者公会有来往的锻造铺,但最后没有成行。 一切都是因为如果天色再暗下去,我就没有马车可坐了。 首都周边的治安虽然较好,但搭乘马车走数小时的夜路,还是伴随相当高的风险。一般来说,夜晚搭乘马车外出通常会雇用护卫随行。 如果想省下护卫的雇用费,就有可能遭遇强盗打劫,或是被野生动物,甚至是魔物袭击。夜晚就是如此危险的时段。 我因为要前往毕登村,亚琉希雅利用她的身分替我安排了这辆马车,不过若是聘请护卫随行,在夜间搭马车赶路,费用还是有些过于昂贵。 我觉得不能连护卫都让亚琉希雅帮忙聘请,但自行雇用又会瞬间蒸发一大笔钱,最后决定作罢。 苏蕾娜刚才很舍不得和我分开,但后来冒险者公会好像有事要她过去一趟,所以在结束试砍后,我们随即道别。 「真是的,公会实在很爱胡乱使唤人……那么师傅,我先离开了。不过我预计会在首都停留一段时间,下次您来首都时,请务必前来公会一趟。」 「嗯,我知道了。苏蕾娜也要保重喔。」 我回想起刚才道别时的对话。 冒险者公会啊,那是个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其实像毕登村这种乡下地方,根本不会发生需要委托冒险者处理的事情,如果只是需要驱逐野兽或魔物,我和弟子们就有办法处理。 再不然也还有我家老爸在。 不过,苏蕾娜既然会在公会,去参观一下好像也不错。 而且,说不定还会碰到其他成为冒险者的弟子,看来把这件事列入下次来首都时的行程之一好了。 「那么这趟路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这段路有点长,您可以放松,好好休息一下。」 我跟马夫打招呼后,背靠在马车边缘。 一般来说,这个时段不会有人搭乘前往乡下的马车,因此这辆马车实质上等同被我包下来了。 现在与前来首都时不同,只能独自打发这段时间,实在有点太无聊。 目前也不同于白天,我根本无心欣赏景色。 ……睡觉好了。 这种时候想办法打发时间就对了。 我下定决心便闭起双眼,可能是白天太过疲惫,我的意识瞬间坠入梦乡。 「——……客人、客人,毕登村到了喔。」 「……嗯啊……啊啊……到了啊。」 肩膀被摇了几下,意识缓缓苏醒。 我在被车夫叫醒后看向外头,发现太阳已经完全下山,由此可知自己在睡着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唔嗯——看样子我是睡死了。算了,睡死又没关系。 「抱歉,谢谢你叫我起来。」 「哪的话,您应该很累吧。路上请小心。」 我才刚踏出马车一步,就觉得明明离开还不到一天,却有种相当怀念的感受。 光是前去首都就是件大事,还意外地陆续和亚琉希雅、可露妮及苏蕾娜久别重逢。 这些无疑是开心的事情,但在陌生的地方与许久未见的人一起行动后,精神上肯定也会感到疲惫。 「好了,赶快回家吧……嗯?」 毕登村是个乡下地方。 在这种太阳已下山的时间,亮起灯光的房屋没有几间。商店也已经关门,还有在营业的顶多就是旅社。 但是,我发现我那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抵达的老家——剑术道场的位置,微微露出了亮光。 「真稀奇耶,是有客人来吗?」 住家部分有灯光很正常,但道场在这个时间还点着灯就有点罕见了。难不成我家老爸到这年纪还要挥剑练习到深夜?也不可能会是这种情况才对。 我十分在意此事,因而稍微加快脚步走往道场。 「我回来了,里头有谁在啊?」 「喔,你终于回来了啊。」 「师傅!好久不见!」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抱着「现在是在我的道场,不用跟他客气」的心态,打开道场的门。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盘腿坐着的我家老爸,还有挺直腰杆跪坐的青年。 此外,青年身旁坐着一名看起来很文静的妙龄女子,她手上还抱着一名小婴儿。 「……这不是蓝铎里德吗?好久不见耶。」 「是的!师傅您也别来无恙!」 我暂时搁置不认识的女子,先跟青年说话。 他的回应充满活力。 看起来聪明伶俐的长相,还有一头削短的金发是青年的特征。 他的体格虽然算不上非常壮硕,但具备了能稳定挥剑的肌肉,绝对够格称得上是剑士。 青年——蓝铎里德·帕多尔洛克,也是出身这座道场。 我记得他的年纪大概快要三十岁,是个非常适合用「爽朗青年」形容的人物,剑术造诣也不差。 先前在孩童和年轻人众多的这座道场时,还担负长辈的角色。 他也是我赠送过饯别之剑的弟子之一。 但我记得他在我家道场修练六年左右后,说要去当冒险者,就前往首都巴鲁托雷恩了,应该不会没事特地跑回毕登村才对。 「……然后,你隔壁的那位是?」 「啊啊,我替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法娜莉和儿子杰恩。」 「我叫法娜莉·帕多尔洛克,外子受您照顾了。」 「你太客气了。我叫贝利尔。」 经蓝铎里德介绍后,法娜莉鞠躬致意。 我的天啊,蓝铎里德你这家伙结婚了喔。 他虽然已经成年好一段时间,但得知远比自己年轻的弟子结婚,而且还生了个小孩,我还是有点惊讶。 「话说回来,你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来禀报结婚生子的消息。 如果是要讲这种事,他在结婚时应该就会邀我参加婚礼,或是前来拜访。如今我推敲不出他为什么要特地选在这个时候来到毕登村。 「是这样的,其实我想趁杰恩出生的这个时间点,结束冒险者的工作。」 「唔嗯……我能体会你的想法。」 蓝铎里德是白金阶的冒险者。 从整体冒险者来看,白金阶算是中上位阶。 以世上一般的评论标准来说,晋升到金阶才能算是独当一面的冒险者,至于再往上的位阶,就会牵扯到个人能力和运气的部分了。当然,单凭运气绝不可能晋升到白金阶,这个位阶证明他肯定付出了相对的努力。 我也真心觉得,他这样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冒险者是种时时刻刻都与危险为伍的职业。 这是份逐梦的工作,但也伴随相对的风险。 看样子他现在选择了自己的家庭,放弃了梦想。 「这是你的选择,我没有意见,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瞭解!」 他瞥向法娜莉夫人一眼后,活力十足地回话。 唔嗯,看来他没有后悔做出这个选择,这样就好。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嘛……我打算搬来这个毕登村。多亏有师傅您的教导,我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今天就是来跟您报告这件事的。」 「你竟然要搬来这里。」 这里确实是偏僻到不行的乡下,但也是能让一家人安稳过日子的好地方。在这里能找到糊口的工作,因此要养活一家子应该不成问题。 「对了,我听老师傅说,师傅您当上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了。太恭喜您了!」 「对、对啊,谢谢你的祝贺。」 由于我还没有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当上特别教官,所以回答时有些语塞。 顺带一提,他口中的老师傅就是我家老爸。即使到了现在,每当我有必须放下工作前去处理的事情时,他偶尔也会帮忙指导门生。 他把道场交给我经营后,就不太过问道场的业务,这点让我做起事来省事很多。他对我的个人私事虽然太过唠叨,在道场经营的部分却是拿捏得当。 「贝利尔,我在你回来之前,和蓝铎里德讨论过了。」 「嗯?你们讨论了什么事情?」 刚才问候完就沉默不语的我家老爸开口说话了。 他的语调和表情感觉起来神采奕奕,我虽然是他儿子,但还是觉得他在这类事情上的心态还真是年轻。 不过,我家老爸露出这种神情时,大多时候心里想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他们刚才到底讨论了什么? 「有关这间道场,我决定今后交给蓝铎里德打理了。」 「咦?」 咦? 「你就在巴鲁托雷恩好好完成你的使命吧。」 「啥?」 啥? 「然后顺便讨个老婆回来,赶快让我抱孙子。」 「啊?」 什么鬼啊————? 「唉,什么?老爸,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问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刚才不是都已经跟你说明过了。」 我惊讶到大声回话,但我家老爸完全不当一回事,只是满不在乎地答腔。 啊,糟糕了,蓝铎里德的小婴儿也在这里,我不该这么大声说话。但是话说回来,任谁听到这种话都会大吃一惊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道场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小的蓝铎里德必定会好好经营,不负所托!」 「啊,那个,啊啊,唔嗯……」 这下伤脑筋了。看这情形蓝铎里德恐怕是,不对,肯定是被我家老爸的话术说动了。他确实是我的前弟子,但也和我家老爸交情深厚。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今天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开始就到首都好好工作啊。」 「什么留宿一晚,这里好歹也是我家吧……」 面对我家老爸轻描淡写的回应后,我的说话音量不禁愈变愈小声。 我自认非常瞭解我家老爸的个性,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他很难会改变主意了,应该说他会坚持己见到底。我从以前就觉得我家老爸做事情随心所欲,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把亲儿子赶出老家。 尽管我无法接受我家老爸的决定,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认命。反正现在我说再多,他应该也不可能改变心意了。不过,我是真的无法接受他这样的决定。 总之,先打包行李再说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随身行李不会太多。严格来说,我觉得身上只要有剑和旅费,其余的事情都不成问题。反正我已经受推荐出任骑士团特别教官一职,目前看起来还不用担心无以为生。 「我期待你的表现喔,贝利尔。」 「这种时候我就不问你在期待我什么了……」 如今我只能转身背对说话中的老爹,离开道场,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自己的房间。 ◇ 「——总之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唉,我实在很头痛。」 「这件事我乐观其——让您很烦心吧……」 翌日。 我被我家老爸顺理成章地赶出老家的道场后,现在时隔一日再度与亚琉希雅邂逅。 此处是骑士团办公厅舍的某个房间。 里头的墙壁以白色为主,还摆着桌子和椅子,这个房间的设计虽然算不上煞风景,但也无法用华丽或豪华等词汇形容。 我觉得这恰好是骑士团没有选走豪奢路线,采正派经营模式的最佳例证。反正我也无法想像亚琉希雅会做出营私舞弊或挥霍无度之类的勾当。 被赶出老家的我,如今带着剑、各种家当,还有称得上是十二万分足够的旅费,回到了巴鲁托雷恩。 哎呀,真的幸好平常算是有在存钱。 结果昨天没买剑是正确的选择。其实要买也是能买,但那把剑也要价不菲,当下想到今后的生活就有点花不下手。只不过我想都没想过自己后来竟然会被突然赶出家门。 「首先我得先找旅社投宿,拜托你这种事真的非常抱歉。」 「不会,我不会在意这种事……」 毕竟我家老爸就是那种个性,话一说出口,就不是我能说服得了的。我后来赌上一丝希望去找老妈商量,结果竟然连老妈都站在老爸那一边。 他们俩异口同声对我说好想抱孙子,害得我无言以对,烦都烦死了。 蓝铎里德想必也是被我家老爸的话术彻底洗脑了。 他竟然用非常灿烂的笑容对我说「师傅!请加油!」,这样我根本无从反击。当时法娜莉夫人露出的温柔眼神实,在让我难受不已。 「…………」 「啊,亚琉希雅?怎么了吗?」 我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当然没有特殊的人脉,能够仰仗的对象只有亚琉希雅,但这样实在很像在利用她,因此我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我虽然已找她商量,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陷入沉思。 唔嗯——纵使我是要担任骑士团特别教官的人,但要是被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感觉也是不太得体。 「……住我家的话,是不是真的不太恰当。」 「当然是不恰当啊!?」 还以为她在烦恼什么事情,当然是不能住她家啊。 就算讲得再保守,年轻貌美的骑士团长和我这种大叔同居的话,各种流言绝对满天飞。我才不想因为这种事,打坏骑士团跟亚琉希雅的名声。 「不过,骑士团本就不太瞭解如何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我想莉珊德拉他们冒险者应该会比较清楚。」 「原来如此……你这么说也没错。」 为了处理委托而在各地奔波的冒险者,确实可能比较瞭解这方面的资讯。 我虽然也还没去过冒险者公会,但苏蕾娜都请我务必要去一趟了,拜托他们的话,他们应该能协助我找到旅社吧。 「我想在今天之内找到旅社,这就过去问问好了。」 「那么我来带路,冒险者公会离办公厅舍这边不会很远。」 「谢谢你,这样我省事不少。」 我们各自从椅子上起身的同时,有了这样的对话。 我背起行李,亚琉希雅只是带了剑后,便一起离开了办公厅舍。 「——就是这里了。」 「真的很近耶。」 接着来到的是冒险者公会的雷贝利斯王国分会。 距离骑士团办公厅舍真的非常近,与厅舍所在的大道只隔了一个街区,走路连五分钟都不用。 建筑规模虽然不及骑士团办公厅,但在首都巴鲁托雷恩也是占地广阔的地点之一。连我恍神望着建筑物的仅仅几秒钟期间,也看见好几名像是冒险者的人进出。 唔嗯,看起来是个相当热闹的地方。 「那么我们进去吧。」 「走吧。」 第一次踏入某个地方时,果然还是会有点紧张。 亚琉希雅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心情,毫无顾忌地推开门走进屋内后,我也急忙跟了过去。 门后是个类似大厅的地方,中央设有柜台,其左右两边分别摆着告示板,告示板的右后侧则能见到通往楼上的阶梯。 大厅左侧看起来是交谊空间,里头放着几张圆桌和椅子,还能看到好几名冒险者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真不愧是冒险者,就是和一般路人不同,不会对我们投以异样的眼光……啊,那家伙看了我们两次喔。大概是看到亚琉希雅吓了一跳吧。 「抱歉,我想找外号『龙双剑』的苏蕾娜·莉珊德拉。」 「好、好的,请您稍候。」 亚琉希雅完全不理会那些异样的眼光,走往柜台。 她向应该是柜台小姐的女子开口说话后,感觉得出来对方明显表露出内心的困惑和紧张。不过她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毕竟雷贝利欧骑士团长平常不会来冒险者公会。 更何况亚琉希雅指名要找的是黑阶冒险者苏蕾娜。骑士团长加上黑阶冒险者,这样的组合不免会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其实,只是要帮大叔我找旅社而已。我对大家真是过意不去。 「席特拉斯,如果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要回去睡……师傅!?」 「你、你好,苏蕾娜。隔一天又见面了。」 「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从某些角度来看,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苏蕾娜故意装作有些不悦的模样,从楼上走了下来。但一看到我,就瞪大双眼,露出惊讶不已的神情。 然而连我也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今天就会跑来找她。 甚至觉得面对她有点尴尬。 「天啊,没想到您过一天就来找我了。」 「抱歉吓到你了,因为我碰到一些突发状况。」 「嗯……我们就别站着说话了,请上楼……席特拉斯,你也要上来吗?」 「当然。」 是说我尴尬个屁,毕竟我只是希望苏蕾娜能拨点时间帮我解决住的问题,丢不丢脸已经不重要了吧。 总之,能上楼的话,我想赶快上去。 因为从刚才开始周围的视线就好刺人喔。 毕竟大叔我可是带着雷贝利欧骑士团长,在未先约好时间的情况下,直接来找黑阶冒险者,而这位最高位阶的冒险者甚至是用毕恭毕敬的语气跟我说话,这个画面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亚琉希雅和苏蕾娜感觉毫不在意周遭目光,但我可是在意得不得了,因此希望能尽快脱离这个空间。 不晓得苏蕾娜是不是察觉到我的窘境,总之她开始往楼上走。 我抓紧这个时机,跟在她后头上到二楼后,发觉眼前的空间设计不像一楼是个大厅,而是有条笔直的走道向前延伸,走道左右两旁都是房间。 「到了,这个房间是会客室。」 「我们可以擅自使用吗?」 「没问题的,我待在首都期间,公会准许我基本上能随意使用。」 「真不愧是黑阶冒险者,待遇就是不同凡响。」 「其实也是多亏有师傅您的指导,我才能有这种待遇。」 哪里跟我的指导有关了?大叔我感到很困惑。 「话说,师傅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对,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各自坐下后,我重述一遍早先跟亚琉希雅说明过的内容。 虽然讲这件事也让我感到很丢脸就是了。全都是我那个臭老爸害的。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环境又好的地方。而且离公会近一点的地方,治安也会比较好。」 「慢着,莉珊德拉,把师傅住的旅社安排在我家附近比较好吧。毕竟师傅今后要到骑士团办公厅舍上下班,这样安全也不会有问题。如此一来各方面我才方便——师傅才方便。」 「你在说什么?听你那样讲,我实在很火大耶。冒险者公会跟骑士团办公厅舍本来就很近,考量便利性的话,应该是要住公会附近才对啊。」 她们俩又开始大吵特吵,气都不用喘一下了。 要我住哪都好,能不能赶快帮先我介绍地点? 结果…… 等到两人结束一番争吵。 最终决定把我在巴鲁托雷恩的活动据点,设在离公会与骑士团办公厅舍都有一小段路的地方。 ◇ 「这里是骑士团的练习场。」 「喔,果然是很棒的地方,空间也够大。」 顺利找到旅社后,时间来到翌日。 我在亚琉希雅的带路下,来到了骑士团办公厅舍的练习场。 顺带一提,我住在远离大道的便宜旅社,离骑士团办公厅舍和冒险者公会都有一小段路。不过稍微走一下就有很多食品商店或餐厅,离锻造铺很近也是优点。 亚琉希雅不知为什么有点在闹别扭,但我决定不深究原因。 话说回来,若把苏蕾娜心目中「便宜环境又好的地方」的标准,对照到我的标准,就会变成「有点贵但环境好的地方」。 毕竟她是闻名天下的黑阶冒险者大人,我们的收入根本天差地远。虽然还不到住不起的程度,但一考量到要长期居住,就会想办法压住宿的支出。至于办公厅舍和公会周边属于首都闹区,那附近的住宿费当然就相当昂贵。 尽管苏蕾娜跟我说「师傅您应该住更高级的地方」,但我始终主张「我这种人住这样的地方就可以了」。 毕竟我又没打算追求奢华住居,只要有最基本的生活环境就足够。反正我来自乡下,不会执着这种事情。 「基本上大家都在这里各自进行锻炼。」 「嗯,看起来跟你说的一样。」 我拉回思绪看向练习场后,发觉已经有相当多名骑士正在努力锻炼了。 有人以木头人为对手挥剑,有人在进行模拟战,有人则是在锻炼肌力,也有人在休息,场上充满各种锻炼样态。 「所有人,注意!」 现场响彻亚琉希雅铿锵有力的喊话声。 练习场上所有人听到这道声音后,纷纷停止动作。 「原本的计画提前开始,今日起贝利尔先生也会下场指导各位。我期待所有人都能获得更好的锻炼成效。」 「干扰到大家专心练习,实在非常抱歉,今天起还各位请多多指教。」 哇喔,大家的视线都好锋利啊。 虽然亚琉希雅已经介绍过我,但大家心中还是会存有「这家伙是谁?」之类的疑惑。毕竟突然蹦出一个大叔,会感到困惑也很正常。 「请等一下,团长。」 「……是亨布里兹啊。有什么问题吗?」 亚琉希雅的一句话,让练习场瞬间鸦雀无声。 此时有名青年打破现场的沉默,朝我们这里走了过来。 他是刚才默默对着木头人进行锻炼的那名男子。 年龄应该比亚琉希雅稍长一些,特征是一身略带褐色的皮肤,挺拔的鼻梁和细长的眼睛。从他那隔着汗衫也能看出来的结实好身材就能知道,他平时相当努力锻炼。 「我们是荣耀的雷贝利欧骑士团,教官也必须具备同等的实力。我并非在质疑贝利尔先生您……但请您务必展现一下实力,让我们见识见识。」 名叫亨布里兹的男子正眼瞪看着我。 原来如此。刚才亚琉希雅在介绍我时,我发现众人的目光中参杂了攻击性格外强烈的视线,原来就是他啊。他还不至于看不起我,但仍是能深刻感受到质疑我「算哪根葱」的气魄。 「亚琉希雅,他是哪位?」 「他叫亨布里兹·德劳特,目前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 「嗯,副团长阁下啊。」 哇喔,是来头不小的大人物。好可怕。 「不过,师傅,这也是您展现实力的好机会。」 「咦?」 你认真的吗? 「贝利尔阁下,我知道这样十分失礼,但还请您务必与在下过个两招。」 语毕,亨布里兹迅速把木剑递到我面前。 看这局面,我应该是无法回绝了。真是伤脑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机会难得,也把其他骑士也召集过来吧。」 「什么?」 我的天啊。 搞不好大家在得知我的实力后,可能会大失所望。 然而,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做表面工夫。只是要在骑士团所有成员面前展现实力,可不是用「有点难为情」就能形容的。 但我也无路可退了,谁叫我都当上教官了。烦都烦死了。 「——那么,两位都准备好了吗?」 「我随时可以开始。」 「……我也是。」 就这样。 亚琉希雅以团长权限把有空的骑士们召集过来后,我们俩的过招变成有众多骑士观摩的模拟战了。 裁判,不对,应该说是见证人就是由亚琉希雅担任。 「那个,我们为什么要集合啊?」 「你没听说吗?担任教官的贝利尔先生,要和亨布里兹副团长打模拟战啊。」 「真的假的?看来可以见识到许久未见的副团长的剑术了。」 耳里传来四周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唔嗯,看样子亨布里兹副团长也深受骑士的信赖。 若从外貌和待人处事来看,他确实还有些年轻气盛的地方,真诚面对武艺的心态却是显而易见。 我是忽然一屁股坐上教官这个令人摸不着头绪的位置,想必他对我也有很多意见。 我能理解他的这种心情。 正如同他自己说的,他对骑士团肯定也是深感荣耀。 因此这样的骑士团即使出现一个乡巴佬大叔,他应该也难以立刻迎合对方。今天换作是我,应该也会有相同的感受。 「贝利尔阁下,还请多多指教。」 「啊啊,我也是,请你多多指教。」 我们位在练习场中央,互相行礼。 唔嗯,行礼行得真得体。我能理解他对我的看法,因此相当清楚他不是坏人。 感觉得出来周围骑士们对我们投注的目光中,大多充满了期待与兴奋之情。 不过他们聚焦的应该不是我,而是亨布里兹。毕竟他身怀优秀的实力与人品,想必也是深受爱戴。 这样的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现在要和我进行模拟战,用剑比划一场。 真是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过是个乡下路人大叔耶。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出手应战了。 至少要努力撑一下,别输得太难看就好。 ——专心。 眼前的亨布里兹举起木剑,原本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已进一步化为杀气。 喔唷,这下得好好应战了,不然会输的凄惨无比。 「那么,开始!」 亚琉希雅发号施令的声音响彻练习场。 宣布开始的同时,我的眼睛也捕捉到亨布里兹以惊人之势飞冲而来。 四周围在前一刻都还喧闹不已,如今瞬间一片寂静。 不对,不是环境变安静,而是我阻绝了声音。 眼睛和耳朵只接收来自亨布里兹的资讯。 同时让精神不再波动,保持平稳,观察冲过来的对手。 唔嗯,气势非常强。 不过,看得出来稍微急躁了一点。 「——吓!」 亨布里兹带着干劲十足的气势,朝我踏出发动攻势的脚步。 嗯嗯~他应该会先佯装成上段刺击,再砍向左侧上半身。 这招攻击不错,但一使出这串动作,前脚就会一直踏在前方。我借此就能判读他接下来的招式,或是就地闪避,然而此次实在难以闪避。 「——嚱!」 袭击而来的木剑路径一如我的预判,所以我采用由上往下划的剑路迎击。 虽然要往后退开也是可行,但这么一来就必须重新过招。既然预判无误,我当然想展现自己帅气的一面。 这个念头让我选择迎击。 「叩」的一声,练习场内响起木剑互撞发出的声音。 要挡开对方的攻势时,有别于刺击,不必整个人向前进攻,只要让对方的出力方向产生偏移,这样就不用消耗太多力气,战斗时能省力是好事。 再来用指尖翻转了一下刚才由上往下划的木剑。 我接下来的计画是,只要让对方的木剑顺势做出由下往上捞的动作,对方的力量就会往四面八方消散,如此一来亨布里兹便会失去重心了。 「~~~~唔!?」 喔喔,看来亨布里兹吓了一跳耶。 不过很遗憾的是,木剑不会等你平复心情。 我继续维持木剑翻转后的力道,朝着对方的脖子笔直地窜过去。 本来打算直接砍中目标,但砍中前就先停手了。 毕竟我的目的又不是要收拾他,而且若是以现在挥砍的角度和速度砍中脖子,他应该会受重伤。结果我在这一回的过招中,无论是预判对手动作还是反击都十分顺利。 「哇啊,竟然能反击那种攻势……有够猛……」 「他能看穿副团长的进攻动作喔……?真的还假的……」 唔,不妙。因为一切太过顺利,专注力有点分散了。 周遭杂音已经传进耳内,我这副德性根本没资格当教官。 必须重新集中精神才行。 既然都已经动手,我就不想让人看见糗样! 「——继续继续!」 我才刚放下砍中前就先停手的木剑,亨布里兹立刻发动突击。 看来他准备高举起剑,再从右肩往左下方砍,而且他这次打的算盘是要靠蛮力抢攻。 但是我再度感到遗憾。 毕竟笔直发力的强大攻击,非常难抵抗横向而来的力道。 我竖直木剑,准备挡开由上而下的攻势。 由于没有剑镡的关系,因此必须小心不要伤到手。再加上亨布里兹的力气也不容小觑,所以招架方式若有闪失,我就会被砍中。 「看招……啊。」 我挡开斜砍,侧开肩膀用木剑剑柄撞击对手。 「呜呃!?」 糟糕。 我本打算点到为止,却重击了亨布里兹的下巴,他的头上下弹动了一下。 「抱、抱歉!你没事吧?」 我连忙出声关心,不过他的眼神还保有斗志和热忱,这些都暗示着这场模拟战还没结束。 「我、我没事……!」 太好了,看样子没有流血。不过,而且是以绝不算慢的速度用剑柄撞击到他的下巴,如今就算没有流血,照理来说也不可能真的毫发无伤。 「……唔嗯,太好了。」 总之,本人说没事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至少他外表看起来没有受伤。 我拉开距离,稍作喘息。毕竟这场比试又不可能就此结束,但刚才那一击对亨布里兹造成的身体负担,有点难以让他立刻重启战局。 「我本来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但您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耶。」 「……我就当你在夸奖我。不过,我刚才的动作只是类似利用经验做出的预测而已,不是什么多厉害的招式。」 其实,我可以肯定的是,亨布里兹的剑速也相当惊人。他能达到那样的速度,难怪会对自己有信心。 不过,我本身的实力虽然算不上强大,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在拿剑对打方面,算是累积了相当的经验。 亨布里兹还年轻,他在这个年纪剑术能有那样的造诣,只能用无比出色来形容,但唯独在判读对方行动这方面,我目前还占有上风。正因如此,我才能预测他的行动做出反击。 「——好了,我要上了!」 哎呀,休息时间结束了。亨布里兹轻轻晃了晃头后,像是在说「重新开打」般,带着比刚刚更凶猛的气势攻过来了。 嗯,速度比刚才更快。而且他的剑技果然精湛,看得出来平时相当努力锻炼。 对方由下往上砍。 我退后半步躲开。 他继续往前踏步进攻,用反抽回来的剑攻击我的上半身。 我以木剑挡下。 啊,他的脸部又出现破绽了。 不行,现在如果又用同一招,感觉有点逊。 唉唷,你这时候出回旋斩啊。 很不错的连续出招,速度也够快。 那么我也不客气了,这就来跟着你一起转。 「……唔!?」 在目前的状态下,我的视野看不到亨布里兹的脸。 我在他旋转时的某一瞬间,也绕到了他的背后。 但我就算看不到他的脸,也知道他应该吓了一跳。 因为他停下手上的剑了。 「命中一剑。」 我朝着亨布里兹毫无防备的后脑勺挥下木剑。 「好痛!?」 接着「叩」地发出敲击硬物的声响。 「……你还能继续吗?」 唔嗯——这种相隔许久终于和能好对手交锋的感觉,或许让我的情绪有些激昂。若是平时的我,绝对不会问这种问题。 「——当然!」 亨布里兹回话的同时,发动第四次突击。 然后我与亨布里兹,打得难分难舍。 「……我……认输……!」 气喘吁吁到肩膀起伏的亨布里兹,终于膝盖跪地,用极度不甘心的声音宣告投降。 哎呀——打了真久。 一般来说比试一场不才会花这么久的时间,亨布里兹的体力实在是丰沛到吓死人。 不过,我好久没这样活动筋骨了。 而且也算勉强保住了面子,这样的成果应该还不错。 「教、教官太猛了……!」 「副团长竟然连一剑都没砍到……!?」 「教官的那种反应速度未免太夸张了……」 我松懈注意力后,耳里满是周遭的说话声。 等等、等等,这些事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其实,亨布里兹的速度和力量都非常出色。 唯独动作有点缺少变化,太过直来直往。我就只是看准破绽,稍微扰乱他的攻击步调,并没有使用什么特殊招式。 「师傅,您的本领果然高强。」 「谢谢你的称赞,亚琉希雅。」 亚琉希雅露出笑容,说了句话大加赞赏。 我接下她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毛巾,擦拭了模拟战中流的汗水。 「哼哼,如何啊?亨布里兹。」 「……我甘拜下风。没想到贝利尔阁下您竟然这么强……我刚才实在太失礼了。」 「别在意,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喔。毕竟突然出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质疑对方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了。」 亨布里兹刚才的杀气都已消失无踪,看我的眼神感觉也变了。 然而,目前让我更在意的是,亚琉希雅那种引以为傲的表情实在显眼。真希望她赶快收起那种表情,我觉得好丢脸。 「不过,看样子我还有东西能够教导大家,真是太好了。」 「师傅,您又在谦虚了。大家都还能从您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我为了换话题而这么嘀咕后,亚琉希雅立刻回应。 那个……我没有在谦虚啊。 我单单是个略懂剑术,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一些的大叔。这次只是刚好能克制亨布里兹的战斗方式而已。 况且,他和我还有年龄的差距,甚至是经验的差距,毕竟这种与人对战的战斗策略并非一朝一夕就能领略透彻。 假设我在他这个年纪和他打一场,结果应该会大不相同。 反过来说,我和亨布里兹的差距就存在于这种地方。 「大家都已经集合在这里了,您就直接继续指导吧。」 「嗯,我知道了。」 我知道历经刚才那场模拟战后,不只是亨布里兹,连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都改变了。 嗯嗯,至少质疑的视线消失后,我指导起来就会顺遂许多。 我本质上虽然只是个平凡大叔,但与其被处处针对,还是比较喜欢和大家融洽相处。而且,在道场以外的地方教剑感觉也很新鲜。 「接下来,先让我瞧瞧各位的剑术造诣好了。」 「呵呵,师傅,还请您鞭小力一点喔。」 听到亚琉希雅这么说后,我望向四周,发现有充满尊敬、畏惧及紧张的各种眼神使劲盯着我。 唔——嗯,虽然质疑的视线已经消失,但现在这样又有点夸张。 「……那么,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 「……你、你们可以不用那么紧张喔。」 我试着向他们抛出问题,结果现场响起骑士们紧张无比的声音。 等等,根本没必要拘谨到这种地步。我虽然有特别教官这个头衔,但本质就是个路人大叔喔。 ……算了,现在先随他们去吧。 之后熟识一点,这层隔阂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吧。 ◇ 「那么在此恭贺贝利尔阁下出任教官一职,干杯!」 「干杯!」 结束首日的训练后。 在副团长亨布里兹的主导下,我来到了位在骑士团办公厅舍附近的酒馆。 除了我之外,在场的还有亚琉希雅、亨布里兹和可露妮。毕竟这只是帮我这个大叔举办的聚餐,所以没有强制参加,但就算只有这点人数出席,以我来说也不成问题。反而,人数少的放松聚餐还比较符合我的个性。 「抱歉耶,还让你帮我举办这个聚餐。」 「您言重了,这么做也算是为我早先失礼的行径赔罪,贝利尔阁下还请您不要介意。」 我们面对面坐在酒馆内的圆桌,喝着啤酒谈论心中的想法时,亨布里兹竟然真挚地回覆了这番肺腑之言。可能因为现在刚好是结束工作的下班时间,所以周遭不分男女老少,有非常多人坐在吧台或桌子前。 话说亨布里兹的个性实在有够认真。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刚才的模拟战,毕竟我十二万分能理解他的感受,因此在那个当下没有任何人有错。 真要说的话,错的是厚颜无耻突然冒出来的大叔我,说得更正确一点,错的应该是大大提拔大叔我的亚琉希雅才对。 「抱歉,再一杯啤酒。」 「……你也喝太快了吧?」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情时,若无其事地瞥看了亚琉希雅,结果发现她好像早早就要续点第二杯啤酒了。 慢着,我们不是才刚干杯完而已吗?不久前还有整杯满满的啤酒吧?这么快就全部消失在她的胃里了喔?未免也太会喝了吧? 「因为我很喜欢喝酒,而且酒很好喝。」 「这、这样啊。有喜欢的东西是好事喔。」 亚琉希雅淡定答覆,而我不知该怎么回话才好,因此只能回出这种了无新意的说法。 个性沉着、英气焕发、羡煞所有人的雷贝利欧骑士团长亚琉希雅,竟然是个大酒豪,大叔我好吃惊。 「团长酒量超级无敌强的啦!即使与人拼酒,人家也还没看过她输的啦。」 「那样真的是很强耶。」 可露妮望着我和亚琉希雅的互动,补充说明。 假如我回说「在骑士团工作的人拼什么酒啊」,感觉就会变成有点白目的吐槽。反正,能开开心心地喝酒,不会造成任何人的麻烦就好了。 至少目前同桌的这些人,感觉起来不会喝酒喝到惹麻烦。如果是懂得节制开心喝,大叔我也没必要对他们说教。毕竟,根本没有人会喜欢被人教训。 「你们都常喝酒吗?」 我单手拿着啤酒,吃着点来当作餐前小菜的炸马铃薯,开了话题。嗯,这马铃薯的咸度恰到好处,跟啤酒实在有够搭,这样的味道就是赞。 「我们很少聚在一起喝,不过个别都很常去酒馆喔。毕竟这算维护治安的一环。」 这么回答我的人是刚才和我比试过的亨布里兹。他看起来也相当爱喝酒,现在正豪迈地把啤酒往喉咙里送。 「原来如此,骑士常露脸的话,坏人也很难做坏事了。」 本以为他们个个铁定都是酒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毕登村内旅社虽会提供住宿客饮食,但没有酒馆这类独立的店家。不过场景换到首都巴鲁托雷恩,这里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如果再加上酒精,就很容易引发各种纠纷。从这个角度来看,感觉骑士定期露脸能够带来很好的预防犯罪效果。 「我们骑士之所以能光明正大地采取行动,都是因为有人民的支持。」 以超快速度喝完啤酒的亚琉希雅这么说。 你不是才刚点第二杯?现在那杯第二杯已经空了耶。你到底是用什么样的速度在喝酒啊。我也喜欢喝酒,但真的没办法模仿这种喝的速度。 「人家就是偶尔会一点一点慢慢喝而已的啦。团长和副团长的酒量都太强了,人家跟不上他们的啦。」 可露妮用双手抱着木制啤酒杯,如同她自己所说那样,正一点一点慢慢享受喝酒。 嗯——根本就是小狗。可露妮果然是雷贝利欧骑士团中的首席疗愈大将。不对,她现在应该也是个独当一面的骑士了,但我还是很难消除旧有的印象。 「我现在讲这个可能很多余,但大家别喝太多喔。」 名扬天下的雷贝利欧骑士团团长和副团长,如果就这么刚好一起醉倒,我对这种状况实在敬谢不敏。 「话说回来,我是真心佩服贝利尔阁下的剑技!」 亨布里兹可能是喝了酒后胆子变大,很兴奋地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他手中拿的是已经空空如也的啤酒杯,此时他用啤酒杯底敲击桌子,发出「叩」的一声。 「所以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吧,师傅很强的。」 听完他这番话,立刻回应的人是亚琉希雅。她的脸色毫无改变,乍看之下根本分辨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喝酒。即使如此她的言语间还是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再加上表情还显得有点引以为傲。拜托你赶快收起那种表情。 「哎呀,结果我连团长您都怀疑了,现在是满心歉疚。」 「你现在能懂就好了。」 才刚开喝竟然就开起我的评论大会了。谁来救救我啊。 「不过……我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和其他人围着桌子喝酒了。」 总之我感觉他们快要开始透过大肆赞美来消遣我了,所以略显牵强地转移话题。 然后接下来我要按照自己的步调喝酒啰。再这样配合你们的速度喝下去,可怜的大叔我就要沉入酒海里了。 「真的吗?我看您的样子应该也是满爱喝的才对……」 亨布里兹回应了我的话题。我若无其事地扫视了一下,发觉亚琉希雅和可露妮虽然没讲话,但也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我确实是满爱喝酒的喔。然而爱喝酒并不等同会和别人一起喝。 「毕竟,我是在乡下长大的,老家那边没有酒馆,而且道场的弟子几乎都是小孩子。」 我在毕登村喝酒时,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就算有人陪我,那个人顶多是我家老爸。虽然吃饭时会喝酒,但几乎没有机会像这样一群人以喝酒为目的,聚在一起开心畅饮。 「呵呵,那么师傅,今后还请您多陪我一起喝喔。」 「哈哈哈,到时候还请你多多手下留情了。」 亚琉希雅喝完第三杯啤酒,同时露出微笑。 真的得请你多多手下留情耶。照你的喝酒步调,大叔我几秒钟就会醉倒了。 「到时候人家也会陪您一起喝!」 可露妮绽放柔和的笑容,加入了我们。 ——如同我刚才所言,无论现在还是过去,来我到场学艺的人,几乎都是小孩子。况且我们是师傅和弟子的关系,虽然会有某种程度的互动,但其实鲜少谈论剑术以外的事情。 「……说的也是。像这样和大家围着桌子喝酒也不错。」 和从前的弟子通霄把酒言欢,这也算是种互动方式吧。 面对在我家道场学艺的孩子们,我很难一直陪伴他们,见证他们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毕竟人各有志,他们各有各的人生,我完全没想过要把他们绑在那种乡下地方一辈子。 但是,像现在这样久别重逢,让我觉得这也是为人师傅的一种乐趣,而且就算我有这种想法应该也不会遭天谴才对。 看来我待在首都期间的乐趣又增加了。被赶出老家时,我还在担心今后的日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现在这样的日子感觉也不错。 「好了好了,贝利尔阁下,我们今天就尽情吃喝吧!」 亨布里兹咬着端上桌来的烤鸡这么说。 「嗯,难得有这种聚会,我就听你的。」 尽管他们平常是行事严谨的雷贝利欧骑士团骑士,但在这种场合要求他们必须遵守礼节、维持品格实在太过可笑。看来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正放松心情享受眼前的一切。 我要也来转个念,好好享受这个场合,毕竟就像我自己刚才说的,真的是难得有这种聚会。 「亨布里兹,你可别喝太多啊。」 「团长,我才不想被你说这话。你那都是第几杯了?」 「……在这种场合计较这种小事,反而不太长眼喔。」 「啊、哈、哈、哈!亚琉希雅你见风转舵的速度还真快!」 「啊!那是我的肉!」 「再叫不就好了。」 「团长你讲那什么话,为什么你能吃得那么理所当然!我!刚才!正准备要吃那块肉耶!实在是!」 「哈、哈哈哈!」 结果这样闹哄哄的欢乐时光,一眨眼就过完了。 ──────────────────────── 〈亚琉希雅·席特拉斯〉 ——师傅,果然很厉害。 离开酒馆后,我吹着夜晚的风,调节因喝酒而发热的身体。 本打算想些事情来消磨时间,所以才撒开思考之网,结果白天发生的事情不断浮上脑海。 虽然是亨布里兹先挑衅,才会突然举办那场模拟战,但这反而是件好事,因为这么一来师傅就能在大家面前展现他的超强实力了。 「师傅,您的本领果然高强。」 「谢谢你的称赞,亚琉希雅。」 师傅历经很长一段时间的对打后,我单手拿着毛巾靠上前慰问他的辛劳。 师傅满身大汗,呼吸却没一丝紊乱,感觉起来体力还相当充裕。 和他对打的亨布里兹却已是气喘吁吁。 对打可以说是呈现几乎一面倒的局面。 师傅明明完全没被砍中,我却评论为「几乎」一面倒是因为,他从头到尾贯彻先防守再反击的攻击模式。以师傅的实力来说,他采用这种攻击模式其实很合理。 从对手最初的上半身攻击,到下一招斜砍,还有后面的对打,师傅都是先把这些攻势看得一清二楚后,再扎扎实实地一一瓦解。 师傅这个人的反应速度跟动态视力,已不是常人能及。 他的剑术虽然也非常高超,但这两项能力明显是超常水准。连我也不可能像他一样,整场战斗完美贯彻先防守再反击的攻击模式。 他是能用事不关己的表情完成这件事的天才。 贝利尔·格德南特就是这么一位杰出人物。 「不过,看样子我还有东西能够教导大家,真是太好了。」 「师傅,您又在谦虚了。大家都还能从您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不过师傅本人与其说是谦虚,感觉更像不觉得自己有多强。 师傅明明已达到这种强大的境界,却坚信自己是个『随处可见』的剑士,实在很诙谐,但我刻意没有戳破这一点。 他不会因自身能力强大而骄傲自满,也不会表面谦虚,内心却瞧不起人。 我认为他在面对自身的强大时,自行设定了折衷的心态,让自己能继续过着忠于自我的日 子,而他的这种模样也让人留下好印象。 看来我还有很多地方必须跟师傅学习。 打从拿到饯别之剑的那一刻起,这样的想法就从未改变过了。 ◇ 「亚琉希雅,我想把这个东西送给你。」 「这是……?」 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感觉已经过去很久,又像昨天才刚发生。 我在师傅门下学习了四年的剑术。 而且令我惊讶的是,竟然能感受的到自己每天都在变强。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无法触及、始终无法触及那个巅峰境界。 能识破一切的剑术。 极限剔除累赘的动作。 终极体现真实自我的架式。 我还远远不足以达到师傅那样的境界。 当时的自己明明是这么认为。 但那天师傅交到我手上的是,象征学艺有成的饯别之剑。 「你已经变得非常强了。我没办法再教你任何东西了。」 「师傅,怎么可能!我明明还……!」 我很开心能受到认可。 但若是扪心自问是否满意自身现在的实力,答案肯定是否定。我连师傅的脚边都还构不到,这种实力算什么学艺有成。 「当然,要不要离开道场,由你自己决定。只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真的已经没有东西能够教你了。」 「…………」 师傅的声音还有表情都透露出些许歉意,但仍旧能感受到他真挚的态度。同时,我发觉一件事。 啊啊,这个人肯定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有多强,绝对是谦虚再谦虚,导致画地自限了。 我这样的说法虽然不好听,但以师傅的实力来说,如果只在这种乡下剑术道场当师傅,根本是在浪费人才。但是,待在这种处处无形受限的地方,他甚至无从察觉。 「……我明白了,弟子在此谨谢师傅赠剑。」 我后来就离开了毕登村的道场。 为的是要替师傅准备一个更适合他的舞台。 接着我的步伐自然而然的迈向雷贝利欧骑士团。 那里是这个国家最适合用来展现剑术理念的地方。我思来想的,结论就是,加入骑士团是达成目标的最好方法。 「接下来骑士团选拔测验的术科测验即将开始!」 现场响起严肃的喊声,说话者看起来是担任教官的骑士。 首先进行的是考生之间的模拟战,从中选出成绩较好的人,再与教官进行模拟战。结果尘埃落定后,术科测验也宣告结束。 对我而言,骑士团的入团测验简直易如反掌。 所有考生的出剑速度都太慢,师傅的速度可是三倍快。连人人称为教官的老手们,与师傅一比,反应速度也慢了一半以上。我由于习惯了师傅的速度,把师傅的能力认定为巅峰境界,因此骑士团的入团测验对我而言,简直就像迈向目标这条路上经过的一个地方而已,自始至终都没有陷入苦战。 结果—— 我在离开毕登村后,立刻以术科及学科皆满分的成绩通过测验,成为了雷贝利欧骑士团的一员。 至于接下来到坐上骑士团长这个位置的这段期间,那可是历经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状况。 骑士团毕竟是国家的直辖组织,不可能简单到只靠出色的剑术就爬上高位。幸好我的父母亲都是商人,所以算是懂得应付这种政治类的阴险算计。 「……呵呵,那个人果然一点都没变耶。」 我在重读师傅的回信,同时独自陷入沉思。 我在离开毕登村后,也会定期写信给师傅,这么做是出自个人想法,主要是想借此告知师傅我的近况,并且保持联系。 师傅也都会确实回信给我,只不过我唯独有些担心师傅会不会因此把我当成肤浅,或是给人很大压力的女生。 从回信的内文来看,师傅应该没有对我敬而远之,但这种事情必须询问本人才有办法知道确切的答案,然而我实在没有胆量问这个问题。 在我离开道场后,师傅的谦虚个性好像依旧没变。 不过,我反而觉得这样的师傅才是师傅。 闭上双眼浮现在前方的是,师傅面露爽朗微笑,手中握剑的模样。 我下意识把手指伸向佩剑的剑鞘。 「上头终于核准了,师傅。」 请您再稍等一下。 我马上就会准备好适合您发挥真正实力的舞台。 ──────────────────────── 中场 毕登村的早晨都开始得很早。 有工作在身的大人们在天亮的同时就会开始打理各种事情,整座村子充满了早晨的气息。小孩们接着也会开始活动,就像在配合大人们的行动一样,而这就是乡下地方的日常景象。 「喔,蓝铎里德,你能来稍微帮我一下吗?」 「好的!」 最近村里刚迎来的新人,在堪称高龄的男子呼唤下,加入了砍柴的行列。 名为村庄的共同体,其内部连结十分紧密,而且规模很小。只要有一个人不合群,就可能对整体造成威胁,是个极小的社群。自愿来到村庄过生活的青年和他的家人,为了成为这座村庄的一份子,除了自己的正职工作外,也会努力帮忙村内大小事。 这里是座很小的村庄,因此只要有新人住进村里,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来,然后每位村民都会给予新人评价。在乡下这种环境中,村民对蓝铎里德的评价短时间内就已根深蒂固。 「喂,雷德克,你干嘛随便使唤我家的蓝铎里德啊。」 「啊嗯?我叫他稍微帮忙一下而已,毕竟他是村里珍贵的年轻人啊。」 当青年满不在乎地开始劈柴时,有名同样堪称高龄的男子经过他的身旁。老人家瞥看一眼青年的模样后,立刻替他打抱不平。 「我没关系,老师傅,毕竟做这个也是为了村子嘛!」 青年听闻老人家的抗议后,用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回话。 事实上对他而言,帮村子里劈柴这种事,根本算不上辛苦,因为他至今历经过无数次更艰辛、更严苛的环境。然而,在这座村子里能正确认知到这一点的人其实不多。 「总之……你砍到一个段落就回来,门生差不多要来上课了。」 「啊,好的,我知道了。」 蓝铎里德虽是村子的新人,但本分并非砍柴,他有正式的工作。叫他返回真正的工作岗位的是老师傅——莫尔迪亚·格德南特,但在意外得知他不吝于协助村民后,模样显得有些仓皇失措。 「那么雷德克先生,抱歉,我就帮你到这边!」 「喔,没关系。」 他虽然说了声抱歉,但门生全都抵达后,他也无法再继续劈柴,毕竟他的工作是剑术道场的代理师傅。此外,名叫雷德克的男村民,其实也没打算长时间留住蓝铎里德。 蓝铎里德的工作是要在格德南特家的道场,教导前来的门生们剑术。雷德克没打算妨碍他教课,只是希望他能代替自己软弱无力的手和腰,稍微劈些柴就好,反正劈多少都算他赚到。 蓝铎里德将劈好的柴稍作整理,并向雷德克道别后,急忙赶往道场,毕竟不能让孩子们等太久。而且他认为,自己既然是从莫尔迪亚和贝利尔手上接下代理师傅的职务,就必须全心投入做好这份工作才行。 蓝铎里德这名青年无论身处何处,都永保坦率与真诚的态度,并且时时刻刻都对能够学习剑术的环境心怀感激。 「啊!蓝铎里德师傅!」 「大家好,让你们久等了。」 当他打开道场大门时,恰好看见手拿木剑的几名孩子聚集在一起。他用笑容回应孩子们的问候。 来这座道场修习剑术的门生,几乎都是小孩子。莫尔迪亚担任师傅的时代虽然不是如此,但在贝利尔继承道场开始,孩童门生的比例就急速上升。 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变化,但若以单纯的时代变迁来解释,好像也说得通。这座道场也不曾进行过特别针对孩童的宣传活动。其实连蓝铎里德都不晓得,这座道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个地方经营至今,不过他觉得没必要特地去询问这件事情,所以就没放在心上了。 蓝铎里德如今已在这座道场内负责传授剑术的职务,他和门生们算是相处融洽。门生中虽然也有比较黏贝利尔的孩子,但他面对的是天性本就容易改变兴趣的孩童,再加上他的个性是以真诚的态度对待所有人,因此目前和大部分的门生都已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贝利尔师傅今天也不在吗~?」 「贝利尔师傅他啊,去了有点远的地方,所以这段时间都是由我来教你们喔。」 蓝铎里德用心做着这不知道是第几次的解释。他现在也生了儿子,因此一想到目前这些孩童问题的处理经验,几年后将会回馈到自己身上成为育儿助力,就觉得不能敷衍了事。 「——好,我们今天也要加油练剑喔!」 他开口激励聚集在道场的孩子们,然后让打闹过一番的孩子们静下心后,道场内就逐渐转变为师徒相处的气氛了。 前白金阶冒险者的头衔,绝非虚名。以世上一般认知来说,拥有白金阶头衔的人肯定够格称为干练老手。即使位在毕登村这种偏远乡下,这个头衔依旧能发挥毫不逊色的强大力量。 孩子们虽然还无法体会,但在临时更换指导者时,无人公开反对,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蓝铎里德的头衔。 毕竟难得到剑术道场来学剑,结果最重要的指导者是名不见经传的路人,就很难培养出长期客户。在市场需求上,前白金阶冒险者的头衔确实发挥了很大的效果。 「那么我们先跟之前一样,先来确认一下各位的基础动作。」 蓝铎里德拿着木剑,站在门生面前。 毕登村就像这样一如往常地度过早晨时光。 ◇ 「蓝铎里德,辛苦你了。」 「哪的话,我不辛苦。」 指导孩子们剑术的时间其实没有太长,早上太阳升起后过了一小段时间就展开今天的剑术教学,结果当太阳升至顶点时,课程就自然而然准备结束。 这座道场虽有确切订定公休日,但没有严格订定道场的开门时间,这大概是乡下道场独有的特点。蓝铎里德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这种有点自由过头的教学环境。 「实际上场教学后,感觉如何啊?」 莫尔迪亚在课程告一段落后,来到道场,在上席的位置盘腿坐下。 他退下师傅一职已经过了非常久的时间,即使如此无论是看在贝利尔、蓝铎里德,还是其他门生或前弟子们的眼里,他依旧维持绝佳状态。莫尔迪亚就是这么一个兼具实力、实际和胆量的老练剑士。 「感觉非常新鲜,我自己每天都会有新发现。」 位在对面的蓝铎里德,维持标准的跪坐姿势回答问题。 孩子们离去后的道场内,如今只有两个人。目前明明只刚过正午时分,但闲散的氛围已笼罩了整座道场。顶多能隔着墙壁微微听见从远处传来「叩、叩」地劈柴声,还有家畜的鸣叫声。 然而两人都不讨厌这种氛围,毕竟他们俩都是这辈子只为剑道而活的人,因此比起只会扰乱心神的喧嚣,待在现在的道场内,耳根子不知清净了多少分。 「不过,那家伙在教学这块也很厉害。」 莫尔迪亚抚摸着参差不齐的胡须这么说。 「……话说,这样真的好吗?」 「嗯?你说什么好不好?」 蓝铎里德瞥看一下泰然自若的莫尔迪亚,微微低着头开口说话。他的语调中带有喜悦,却也带有疑惑,呈现出非常复杂的情绪。 「贝利尔师傅能当上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真的是令人开心。但是,由我这种人来当代理师傅,实在不知道适不适合……」 「你来当就好。」 蓝铎里德说出心中的疑惑后,莫尔迪亚冷冷地回应。 「你自己没有后悔吧。」 「那个,我……是没有后悔。」 对蓝铎里德来说,后不后悔这个问题,并不存在于代替贝利尔站上道场教授剑术这件事,而是存在于辞去冒险者的工作,带着家人从首都巴鲁托雷恩搬来这座毕登村这件事。 如果有人问他会不会不舍,他会迟疑,但没有后悔。毕竟搬来毕登村是他最优先考量心爱的妻子和孩子所思考出的答案。幸运的是,他还有冒险者时代的积蓄,也找到了工作。因此蓝铎里德的结论是,这里是个一家人能无忧无虑过生活的环境。 「……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那家伙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乡下地方。」 莫尔迪亚的视线朝向道场的大门。蓝铎里德从他的这番话和视线立刻理解到,他在谈论哪个人。 「我很清楚……毕竟到头来我还是没打赢过师傅半次。」 蓝铎里德这么说的同时,也和莫尔迪亚一样,把视线移往道场外头。 大门虽然关着,但三两下就能想像出外头的景色。有条林道从道场的入口处起向外延伸,坡度平缓的山丘底下,有毕登村的家家户户零星散布。这个地方虽然质朴但十分惬意,形成与都市喧嚣截然不同的情景。 然后他回想起,还在贝利尔底下学习剑术时的情况。直到现在都还能鲜明记起贝利尔身怀的卓越剑技,还有非比寻常的反应速度。最终他虽然无法踏入巅峰境界,但后来之所以能晋升至白金阶,肯定是来自他的努力不懈。 他觉得自己这身能力若能成为贝利尔跳得更高的基石,这样也不错。由此可知,贝利尔带给蓝铎里德的影响可说是非常可观。 「哈哈哈哈!总之,我们就拭目以待吧,看看那家伙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方去。」 「是啊,我觉得师傅肯定会做出我们想都没想过的惊天大事。」 两人现在各自想像的是儿子和师傅的飒爽英姿。 无人知晓那一天究竟会不会到来,连贝利尔本人应该都不会知道。但是,至少目前在这里的两人坚信,他们的想像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真。 ──────────────────────── 二 乡下大叔遇上魔术师 「今天就到这边吧。各位,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 我宣告训练结束后,骑士们传来精神抖擞的回话声。 现场不只是我,所有的骑士们也都满身大汗。我离开练习场时,心想这个样子得赶快回去住处洗澡才行。 上任后,我几乎每天都会以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的身分,到练习场查看训练情况。 原排定的日程只需每月前往练习场几次就好,但我都已经被我家老爸赶出毕登村,所以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亚琉希雅对此事明显是喜形于色。 第二开心的是可露妮。 然后第三开心的人最教我感到意外,竟然是副团长亨布里兹。 「贝利尔阁下!您辛苦了!」 「啊、啊啊,亨布里兹你也辛苦了,你每天都很努力锻炼耶。」 我才刚踏出练习场,亨布里兹立刻从我后方追了上来叫住我。 他手里拿着还没使用过的毛巾,看起来是要拿给我的。 历经先前那场模拟战后,他好像把我当成目标之一,无论锻炼中锻炼后,都会像现在一样,跟到我身边。我虽然也觉得你一个副团长,这样跟着我成体统吗?但又想到亚琉希雅好像也过得相当我行我素。 话说我开始到骑士团工作才知道,雷贝利欧骑士团平时虽有巡逻工作和定期会议,但基本上未轮值的人其实都相当空闲。 当然,如果只是随便找事情打发空闲时间,实在太丢骑士的脸,所以他们都会像这样努力锻炼,但反过来说就是只要没有什么重大活动,骑士生活基本上就和锻炼形影不离了。 「因为我有了贝利尔阁下您这个目标,所以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这样啊,那真的是太好了。」 我用收下的毛巾擦脸,同时就他的说法回话。 「但我的动作还是难以达到您那样的水准,看来还有欠锻炼啊。」 「哈哈哈,我都办得到了,你有一天一定也可以的喔。」 哎呀,总觉得他变得格外黏我耶。 我没有因此嫌他麻烦,但老实说我完全没料想到会他的反应会这么热烈,所以才到现在都还没习惯。况且,连我都还没彻底接受自己当上骑士团特别教官这件事。 「师傅!副团长!两位辛苦了!」 「喔,可露妮……你也辛苦了。」 我在跟亨布里兹闲聊时,出现了另一个人。我瞥见了可露妮,她是骑士团的一员,同时也是我的前弟子。 可露妮明显也是满身大汗。 眼前的她没穿板甲,身上的锻炼用服装十分朴素,但流汗导致衣服紧贴肌肤,我因而下意识侧开眼睛。 她虽然个头娇小,但这样的服装反倒强调了她身为健康女性、充满女人味的部位。这下不能乱瞄啊。 「师傅,您已经习惯首都的生活了吗?」 可露妮不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想法,总之她是不停主动靠过来。 别这样,不要再拉近距离了,我都眼睛不知道要往哪摆了。 「要说习惯是能算习惯了,但我还很少走出附近这一带。」 我些微别开视线,同时出声回答。 如同刚才所说的,我基本上就是往返此处骑士团办公厅舍和住处,虽然已经习惯首都的生活,但除了这附近一带,我几乎不瞭解首都其他地方的地理环境。 不过现在这样也没有特别不便的地方,而且几乎每天都在锻炼,因此可以说是没时间也没动机去观光了。 「您这样真的是太可惜了,毕竟巴鲁托雷恩也有观光名胜。」 亨布里兹听到我的嘀咕后答腔。 唔嗯——听他这么一讲,好像也有道理。 提到雷贝利斯王国的首都巴鲁托雷恩,是以全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闻名。整座城市划分为五个区域,每个区域各有特色,据说也有很多来自国内其他地方或国外的观光客。 「那么人家来帮您导览吧!」 可露妮露出一副微仰头鼓足干劲的模样。 等等,只是要在城里观光,干嘛要鼓足干劲?算了,我就当作可露妮是在展露她的优点。不管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就算只是观光导览也一样。 「哈哈,那就麻烦你一下好了。不过,等我先换好衣服再说。」 「也是!毕竟都流了一身汗的啦!」 现在若要回住处睡个觉,时间也还很早。 我在巴鲁托雷恩安顿好之前,综合来说大多都是和亚琉希雅一起行动,因此在锻炼时间以外,很少会和可露妮有交集。 「可露妮,要注意千万别待慢贝利尔阁下。」 我们离开时,亨布里兹的这番话传进了耳朵。 可露妮本人听见后,活力十足地回了句「遵命的啦!」同时消失在更衣室暗处。 好了,我也去换一下衣服。 「师傅!让您久等了的啦!」 「不会不会,我没有等很久。」 身为男生的我和身为女生的可露妮,果然还是我换衣服比较快。 我后来在办公厅舍前等到有点闲得无聊时,看见可露妮已换上方便活动的服装,急忙地跑了过来。 当时我正在想,今天和可露妮逛完城里后,想去从没去过的餐厅吃顿饭。毕竟都来到王都了,我和一般人一样去观光的话,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对了,师傅,您常来巴鲁托雷恩吗?」 「不常,很久以前来过几次而已,最近完全没来。」 如同前述,我最后一次来首都,已经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因为我在老家的毕登村经营道场,而且也没必要特地搭半天的马车跑来王都。 我不管再久怎没来,应该都还能认出雷贝利斯王宫,况且王宫外观应该也没变。然而王宫以外的地方,我几乎都不记得。 不过,我现在在王都已经有临时寓所了。 据亚琉希雅所说,受雇为特别教官,预计能拿到不错的报酬,因此我或许能花点时间去花些钱。 「那么,我们以西区为中心绕绕逛逛吧!」 「麻烦你带路了啰。我好期待喔。」 我们搭上共乘马车前往西区。 有了年纪后,像这样信步而行的漫步式观光是种很好的消遣。一个人静静散步也不错,但有个活泼开朗的同伴同行,也别有一番乐趣。 「西区主要是商业地区的啦,有各式各样的店家喔。」 我边附和她的解说,边欣赏景观。 嗯,真是座好城市。 雷贝利斯王国的首都巴鲁托雷恩,以骑士团办公厅舍和冒险者公会所在的中央区为中心,再划分成东西南北四个区域。 根据可露妮所言,西区商业活动兴盛,从一般的食品商店、餐厅,到杂货店、锻造铺、魔装具店等,五花八门的店铺林立。 「南区是农业地区,没什么好观光的啦。北区有雷贝利斯王宫,东区主要是住宅区。我也住在东区的啦。」 「原来如此,观光客比较多的是西区吧?」 「嗯——西区也很多没错,但最多人的是北区,王宫毕竟是人气景点的啦。」 我们下马车后漫步西区时,可露妮替我做了各式各样的解说。 不过,说起来也对,王宫毕竟是这个国家最有看头的景点。虽然不可能让观光客入内参观,但只要看一眼就能心满意足了。 光是眺望街景,就能看见各式商店与人潮,这个区域带动起的活力直接跃入眼中。走在平常不会经过的街道上,东张西望四处看看也是相当新鲜的体验。我简直就是个老大不小的乡下土包子。 不过,这么说可能对可露妮很失礼,但她和亚琉希雅及苏蕾娜这种名人不同,只是个极其普通的一般骑士,说她是打拼中的骑士也是名符其实,所以不会有人特地注意她。 而且我也是个无庸置疑的普通大叔。 唔嗯,走在路上不必被人盯着看的感觉真棒。 「啊,是贝利尔师傅。」 「……嗯嗯?」 正当我与许多人擦肩而过,偶尔听着可露妮的导览享受观光时。 耳里突然传来一道语调平缓的声音。 如果没有听错,对方好像喊了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见到一名应该是从西区走来、身上罩着长袍的女子。她留着一头散发光泽的齐肩黑发,露出堪称充满疑惑的迷蒙眼神窥探我的脸。 「嗯,果然没错,好久不见。」 「师傅,怎么了吗?是您认识的人吗?」 我止步不前后,可露妮从我身旁探出头。 黑发女子毫不在可露妮,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那个…… 你是哪位? 我、可露妮和上罩着长袍的黑发女子。 在热闹的大街上,莫名的沉默主宰了我们三人数秒钟。 「啊,你不就是菲丝吗!」 打破这片沉默的是,确认过黑发女子长相的可露妮。 「可露妮,你在喔?」 「人家在的啦!」 可露妮称为菲丝的女子,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后,第一次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向可露妮。她的表情毫无变化,看起来真的是到现在才注意到可露妮。 「可露妮,是你认识的人吗?」 黑发女子好像认识我,同时也认识可露妮。但我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因此这时候只能仰赖可露妮的说明了。 「……师傅、难道您不记得了吗?」 「咦……?」 可露妮罕见地用责备的眼神看我。 「贝利尔师傅,您好过分,我太伤心了。呜呜。」 「就、就算你那样说……」 看到她面无表情装哭的模样,让我无言以对。 不过话说回来,我对这名女子真的没有印象。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与苏蕾娜重逢时,不过那是因为我与苏蕾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还非常小的时候,根本无法联想到她现在的模样。 相对的,这位可露妮口中的菲丝,年纪看起来和她应该差不多。而且,可露妮不仅认识她,还问我『不记得了吗?』,代表她非常有可能是和可露妮同一时期去道场学剑的门生。 然而,我实在是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倒是可露妮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姆唔,真拿您没办法。那我拿这个的话呢?」 「唔嗯……?」 菲丝见我始终想不起来后,可能是很不开心,所以鼓起脸颊从长袍内取出一把剑。 嗯,我看过那把剑。那是我当作饯别礼的剑。 唉?这么说来她是在我的道场学艺有成的门生? 等一下,这样还想不出来的话,我岂不是太失礼了。糟糕了。 外表……还是别太倚赖外表来判断,毕竟女大十八变。同样的,也不能靠发型来判断。 相反的,发色较少会改变,因此以前大概就是黑发。个性照理说也不会变化太大。 说话节奏独特的黑发女子,而且是获得饯别之剑的弟子…… 菲丝……菲丝? 「啊……难不成你是菲瑟尔?」 「答对了,但是您也想太久了,我好伤心。」 看样子眼前这名女子就是菲瑟尔了。 她现在还是有点在发脾气,不过我一认出她是谁后,回忆就像涌水般浮现。 菲瑟尔·哈贝拉,曾获赠饯别之剑的弟子之一。 我记得她和可露妮在道场学艺的时期重叠,不同于两年就离开的可露妮,菲瑟尔待了五年左右,并且确实修练我家的剑技后学成出师。 不过真要说的话,菲瑟尔这名女子在我记忆中,比较男孩子气,与她现在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以前的发型剃得很短,身材也相当纤瘦。由于她不是很爱聊天的类型,因此除了最低限度的必要对话,其余时候经常就是默默挥剑。 记忆中她也都只穿朴素的服装,不像现在这样会穿及膝的高级长袍。 我对她的最后记忆是赠送饯别之剑的时候。 当时的她难得放松表情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只留下一句「我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便离开了道场。 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重逢。 「哎呀,虽然我每次遇到弟子都会这样讲……我都认不出是你了。」 「我毕竟也长大不少,但您没认出来,还是让我很伤心。」 「真、真的很抱歉……」 无论外貌变化再大,以当师傅的来说,认不出以前的弟子,而且是获赠饯别之剑的弟子,实在是太不应该。我必须好好反省这一点才行。 「师傅,您没跟人家说认不出人家耶……」 「抱、抱歉。」 真抱歉,不过可露妮始终如一的模样最疗愈人心了。 「算了,人家不计较的啦。话说菲丝很厉害喔!现在是以魔法师团王牌的身分在打拼的啦!」 「没错,我也很努力,表现得很棒。」 「咦?魔法师团?」 为什么?她在我家道场学完剑后,为什么会跑去魔法师团? 不过说是厉害,确实是很厉害。放眼全天下,魔术师也是非常贵重的人才,这也说明了世上具备魔法天赋的人十分有限。 一个人即使没有剑术天分,不断挥剑练习也能达到一定的水准。 然而,魔法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魔法无法经由练习学会,没有天赋就等同一辈子都不可能使用魔法。像我也没有半点魔法天赋。 毫不夸张地说,真的就只有具备魔法天赋的人,才能成为魔术师。 「不过,你在我家学剑后,还跑去钻研魔法……真的是很努力耶。」 「嗯。况且我也好好活用了贝利尔师傅您传授的剑术。」 「喔?」 菲瑟尔毕竟是获赠饯别之剑的弟子,她的剑术造诣肯定高于一般水准。身怀高超剑术又能使用魔法的话,确实是非常贵重的人才。 但若是有人问我,身为魔术师的能力好坏,是否与剑术造诣直接有关,我不得不在头上升起一个问号。毕竟剑术天赋和魔法天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剑魔法。这就是我最擅长的魔法。」 「剑……魔法……?」 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字面的意思。可以配合剑的招式发出斩击波,或是在剑上附加火焰或冰。」 「是、是喔。听起来很厉害耶……」 我在猜想菲瑟尔虽然不以为意,但她很有可能达成了某种惊人的成就,所以我刚才才会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有其他人会用你讲的那种剑魔法吗?」 「有是有。不过,大部分剑术都不怎么样。」 我听完她的回答后心想,那些人剑术不好感觉很正常。 要操控魔法当然必须具备天赋,然后更需要努力。剑术也可说是同样的道理。 把魔法附加在剑上就代表,这种魔法的所有动作还是基于剑术。如此一来,熟悉剑术的人自然能驾驭得更为得心应手。 与其说是魔术师,感觉用魔法剑士来描述会更贴切。 虽然没听说过有这种职业就是了。 「话说回来,贝利尔师傅,您为什么会在首都?」 「这个嘛……说来话长。」 剑魔法的话题告一段落时,菲瑟尔提出理所当然会有的疑问。 我因而告诉她,自己已当上骑士团特别教官,至于现在则是准备由可露妮带路去西区观光。 「那么我也要一起去。而且我也很久碰到可露妮了。」 「咦?你有空吗?」 「没问题的,我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就陪你们逛逛。」 「那么我们俩一起帮师傅导览的啦!」 菲瑟尔说话的同时,站到我身旁。我看她一只手拿着应该是刚结束购物的袋子,心想让她陪我们去观光真的没关系吗?不过本人既然都说没问题了,也只能相信她是真心诚意想去了。 「……菲瑟尔?」 「西区人很多,路又很小条,走散就麻烦了。」 菲瑟尔抓着我的手,温暖的触感缓缓裹覆了我的左手。 「……这样啊,那就麻烦两位带路了。」 「包在人家身上的啦!」 「好的。」 算了,我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甩开菲瑟尔的手。 从右至左依序是可露妮、我和菲瑟尔,我们三人肩并肩走在西区的街道上。 看来传闻所言不假,西区确实称得上是首都巴鲁托雷恩引以为傲的商业区。路上行人熙来攘往,整个区域充斥着热闹的喧哗声。 「书是好东西,非常疗愈人心。」 「唔哇,人家不太喜欢看书的啦……」 「哈哈哈。」 菲瑟尔进到大道边的大型书店后,眼睛闪闪发亮。 「师傅!这个!这个如何?」 「嗯,我觉得很适合你喔。」 「可露妮,那个很适合孩子气的你喔,非常不错。」 「吼唷!」 走进应该是大量采用都会潮流元素的服饰店后,可露妮疯狂试穿。 「这里是……饰品店?」 「这些是魔装具,简单来说就是具有魔法效果的装备。」 「喔……」 人称魔装具店的店家贩售的是,在手环或项炼之类的饰品上,附加魔法效果的魔装具,这让我深感兴趣。 我们三人逛了各式各样的店家。 我们会随兴挑选店家进入,有时是吵吵闹闹,有时则是静静走逛,用这种方式逛街相当有趣。 此时已到太阳逐渐往地平线移动的时候,但西区的喧嚣还没有消停的迹象。我侧眼斜看脚边大大伸长的影子,心想我们在西区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里真的有各式各样的店家耶。就算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目光还是会被吸引过去。」 「从日用品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应有尽有,商品种类真的是琳琅满目的啦。」 「嗯,我也喜欢西区,这里真的有很多东西。」 我们把店家逛过一遍——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只有几小时左右能逛,因此能逛的范围其实也有限,接着停下来休息片刻。 虽然不该拿来跟毕登村比较,但巴鲁托雷恩真的是太热闹了。我平常不会像这样去观光,也不离开村子,所以觉得今天的体验非常新鲜。 「呵呵,贝利尔师傅,您疯狂东张西望耶。」 「哈哈,真是丢脸,因为我是个乡下来的啊。」 菲瑟尔可能是看见我的脸转来转去的模样,因而消遣了我。 可是我也没办法控制我自己啊。每个乡下的人来到大城市时,都会感到非常兴奋吧。 「师傅,您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 「我想想喔……一路逛下来看到非常多东西,当中魔装具店应该是最有趣的了。」 可露妮提问后,我稍作思考才回答。 「魔装具是门很深奥的学问,我很开心师傅您会喜欢。」 我本以为菲瑟尔喜欢的东西肯定是书,但是现在看来魔装具这种物品应该比书还吸引她。 「菲瑟尔,你很喜欢魔装具吧。」 「嗯,我收藏了很多。」 菲瑟尔露出短暂的笑容后嘀咕。 能使用魔法的人绝对是少数,但魔装具在大都市的流通量好像还不小。据说世上有种人称魔矿石的矿石能储存魔力,魔装具就是以这种矿石打造而成,因此在使用上似乎与魔法天赋没什么关联。 然而我毕竟是剑士,因此也不太清楚详情。 此外,魔装具好像具有各种效果,例如有加快疲劳恢复速度、增快伤势复原速度、稍微追加一点火焰或冰霜的抗性。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这应该是冒险者必备的道具。 「我今天逛得很开心,实在非常谢谢你们两位。」 休息一阵子后,我向今天替我导览的两人道谢。 我如果只知道独自往返骑士团办公厅舍与住处,绝不可能发觉这样的乐趣。 「不客气的啦!」 「嗯。」 两人听到我的道谢后,反应虽然南辕北辙,但从表情上看来感觉都很开心。 毕竟我只是请她们陪我来趟大叔的微旅游,光是没让两人感到厌恶或无聊,我的表现应该就算满分了吧。 「对了,你们俩还有空的话,我请你们吃晚饭当作谢礼。」 「咦!可以吗!?」 可露妮立即回应了我的提议。 回想起来,她在道场时也是个爱吃又爱睡的孩子。 她的行为举止的疗愈效果实在都好强。 她就维持现在这个模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太好了,我也快饿扁了。」 菲瑟尔虽然表情依旧,但回答时看向自己的下腹部。 「好,那就一起去吃饭吧。你们有推荐的地方吗?」 虽然说要请客,但我只是个来首都没几天的乡巴佬。 不仅不清楚美味的店家,连她们俩的喜好也全然不知。不过,感觉起来可露妮吃什么应该都能接受,但菲瑟尔可能就会有某些饮食的坚持。 「啊,我想吃那间的啦!雷根的串烧店!」 「赞成,我也喜欢吃那间。」 「串烧啊。不错耶,真期待。」 我们三人决定好晚餐的菜色后,很有默契地立刻出发前往店家。我因为在结束训练后,就马上和可露妮跑来西区,所以现在肚子也是饿扁了。 可露妮在我右手边,菲瑟尔在我左手边。 如今身边的这两人和我刚来到这座城市时陪在身边的那两人,可说是风格迥异,但现在这样也不错,有种当家长照顾小孩的感觉。会有这样的感受主要是因为有可露妮在的关系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我能不必在乎别人的视线尽情观光。虽然一名大叔带着两名年轻女子的组合,在男女比例上有些失衡,但应该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到了的啦!这里的波亚串烧很好吃喔~!」 「波亚吗?」 我们在西区走了一段路,最终抵达大道边的串烧店。 波亚是种体长堪比成人身高的中型野生动物,在毕登村时,也是村里猎人经常捕捉到的猎物。 肉质说起来偏硬,算是有嚼劲那一类,但这点顶多算是肉本身特质,实际口感会依不同的烹调方式出现很大的变化。这种动物栖息在雷贝利斯王国全境,数量众多,因此可说是种烹调方式五花八门的食材。 「老板大叔!给我三根波亚串烧的啦!」 「好喔!」 看来这家店采用的是能从外面看见烧烤过程的店面设计。 可露妮向应该是老板的男子点餐后,男子豪迈地大声回应,同时把随意串在细签上的波亚肉放到炭火上。 「喔……现在看起来就感觉很好吃了耶。」 「嗯。这里的波亚肉真的没话说,我跟您挂保证。」 充分浸泡过酱汁的波亚肉,如今被炙烤得滋滋作响,我看到这样的画面后,肚子实在愈来愈饿了。烧烤后散发出的烤肉味,加上酱汁的咸甜香,再再令人垂涎。 喔——看起来有够好吃。光是视觉上就相当有份量,这吃一串应该就会很饱了。 「唔嗯——店里客人果然很多的啦。」 「是呀,客满了。」 「嗯……」 我随意环视了四周,发觉也有很多是在等待买串烧的客人,还看到好几个人手拿串烧边走边吃。这家串烧店看起来也设有用餐空间,但可惜的是已经座无虚席。 「可露妮,你是住东区吧?刚好离这里有一段路,我们要不要边走边吃就好?」 「好喔!我好久没有边走边吃的啦!」 「我也住在东区。刚好也顺路。」 结果,我们效仿现场伟大先进们的做法,决定边走边吃。 「让你们久等了!三根串烧烤好了!」 「谢谢。」 我们直接付钱拿到串烧后,各自手拿肉串。 唔嗯,份量十足。有些地方的酱汁带有焦味,更是大大加分。这间店的老板把烧烤的火候控制得非常好,真不愧是可露妮和菲瑟尔挂保证的串烧店。 「那么师傅!人家开动了的啦!」 「嗯,开动。」 「你们俩快开动吧。我也要吃了。」 可露妮大口咬下,菲瑟尔则是从边侧小口小口慢慢吃。 光是看两人享用食物,就能形成对比鲜明的画面。在我的认知中,她们在道场时的交情没有特别好也没特别坏,是到首都后感情才变好的吧。 算了,我想这些干嘛。 反正我没打算刺探她们的隐私,两人感情好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嗯,好吃。」 我咬了一口波亚串烧,厚实的肉块以惊人的软嫩度化了开来。 唔唔,这应该是从备料阶段就开始精心腌渍的成果吧。竟然能让波亚的肉变得如此软嫩,那位老板真有两把刷子。 每咬一口的同时,肉汁就会在嘴内扩散,接着更是会与香气四溢的酱汁交织出绝顶的美味旋律,瞬间占据所有味蕾。 嗯,真的好好吃,好吃到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美食应该就是要这样,这样才称得上是美食。 「嗯~~!好好吃的啦!」 「走路要记得看前面啊。」 「真是的,可露妮你那样会害人不浅。」 「唔!你那样讲太失礼了喔!人家好歹是骑士的啦!」 我们热络地聊着天,迈步离开了串烧店。 「——~~~~唔!」 「嗯?」 我们大啖波亚串烧的同时,三人一起悠哉走往共乘马车的乘车处。 此时眼前的道路上好像一阵骚动,该怎么说才好?那边传来的不是商家生意好时的人声鼎沸,单纯就是恼人的吵闹声。 「有扒手!快点帮我抓住他!」 现场传出不输给热闹人群说话声的呐喊声。 原来是有扒手啊。我在毕登村时没有这类笨蛋,但来到这种大都市后,果然就会有这种家伙出没。 我看往呐喊声传来的方向,不远处的露天摊贩生意兴隆,有一名男子像是在人群中钻缝般,从那边冲了过来。他频频确认后方,同时闪避人群,灵活地不断奔跑。 唔嗯,扒手就是那家伙啊。乍看之下不像初犯,他的逃跑方式中感觉不到一丝犹豫。 「那么,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才好?」 那名看起来是扒手的男子目前的前进方向,刚好是朝我们而来。我觉得这时候把他抓起来就对了,反正我也不赞同他那样的行为。更何况窃盗是明文规定的犯罪行为。 「嗯,我来处理,用不着惊动师傅您出手。」 「哈哈哈,原来我这么德高望重啊。」 看来菲瑟尔要采取行动了。话说,她刚是讲「用不着惊动师傅您出手」。我真好奇大家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啊。 「可露妮,你帮我拿一下这个。」 「好的啦~」 菲瑟尔把手中的串烧交给可露妮保管后,以无比俐落的动作从长袍内拔出一把长剑。 「菲瑟尔,你用真的剑会不会下手太重?」 对方虽然是扒手,但突然拿真剑砍过去,大叔我觉得实在不妥。 「您放心,交给我处理就好。」 菲瑟尔毫不在意我的担忧,摆出迎战架式。可露妮可能是相信菲瑟尔不会失手,所以是双手捧着串烧,无忧无虑地待在一旁。 「闪开闪开!」 结果在这段期间,扒手男已经来到我们附近。 说穿了,他就是个身材中等、随处可见的男性。年纪应该比我年轻,如今他边恫吓周遭的人,边用相当快的速度不断奔跑。 从他身上的装扮来看,生活应该不算富裕。不过他若是有能力注重自己的穿着和生活,就不会潦倒到来当扒手了。 这件事虽然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但如果有人问说,现场有没有任何人采取任何具体行动去阻止扒手男,答案是没有。所有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待在一旁望着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唔嗯——看来都市就是这样的地方了。如果有人想在毕登村干坏事,就会被所有村人痛殴一顿。两者之间的这种落差,或许就是文化差异了。 不过,做坏事就必须受到惩罚——这是常识,也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喝!」 菲瑟尔拔出长剑后,短促地吐了一口气。 她在挥动武器的同时,剑锋产生肉眼也能清楚看见的『某种东西』,接着就看到那样东西带着威猛气势飞冲出去。 「喂!别挡路……唔呃!?」 那样东西抵达扒手男脚边的瞬间,扒手男就像被东西绊倒般摔了个倒栽葱。 「……刚刚那个是?」 我猜应该是魔法,但是看起来毫无杀伤力,感觉在这种只需制伏对方的场面能派上很大的用场。到头来我也有点像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待在一旁望着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而已。 「我挥出了斩击波,但要是真的砍断他的脚,又会惹麻烦,所以刚刚的攻击只剩下冲撞力道。」 菲瑟尔侃侃而谈,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采取了特别行动,让人觉得她就只是自然而然地使出自己本就习惯使用的招式之一。不过,我认为她刚才发动的应该是非常厉害的招式,魔法真的是太猛了。 「可露妮,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了。」 「好唷!换你帮我拿一下的啦!」 菲瑟尔默契十足地接下了串烧。看来她们俩平常感情就非常好了。 把串烧交给菲瑟尔保管的可露妮,靠到重摔倒地的男子身边,然后瞬间就把重摔倒地男按压在地。可露妮的脚程好快,压制手法也十分俐落,看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抓捕罪犯了。 「你、你这是在干嘛!混帐东西!」 「人家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啦。你给我安分点的啦。」 她的说话口吻虽与平时没有两样,但语气实在冰冷至极。我有些惊讶,她原来能用那种语气说话。 「菲瑟尔你好厉害,竟然能使出那种招式。」 「……一点都不厉害,刚才那个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菲瑟尔轻而易举就让扒手男失去行动能力,然而我赞美她后,却只得到冷淡的回应,而且她还重新罩好长袍,把脸侧向一旁。唔嗯——大叔我做人失败。 「……抓捕罪犯也是你的工作吗?」 「嗯。骑士团和魔法师团都是国家直辖,所以也有这种抓人的权限。」 其实稍微思考一下立刻就能理解,骑士团和魔法师团还须负责这类工作,但我从没想过会真的碰上犯罪场面。结果事情真的发生时,我还在顾虑东顾虑西,因此能立刻采取行动的这两人,实在让我感到佩服。 「巴鲁托雷恩很常发生这种事情吗?」 这个问题虽然充满了浓浓的乡巴佬气息,但我实在很想瞭解,所以还是开口问了。毕竟在我之前住的乡下地方,身上会发生这类犯罪事件,话说回来我对首都的整体治安状况也还一无所知。 「要看地区。西区店家多人潮也多,所以有时会发生这种事情。」 「原来如此……」 菲瑟尔可能是认定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所以是边咬串烧边回答我的问题。 不过首都巴鲁托雷恩人口众多,因此民众中就算参杂了这类人也不足为奇,毕竟不可能全世界的人都是好人。虽然这种情况让身为教导剑术者的我,心情有些五味杂陈就是了。 「师傅!菲丝!你们先离开的啦!因为我要把这个人带去交差的啦!」 可露妮把犯下轻罪的男子的手绑在背后,同时出声这么说。 「……她叫我们先离开耶。我们先离开没关系吗?」 「嗯,没问题。」 看来不只可露妮,连菲瑟尔都很习惯这种事情。菲瑟尔虽然只是利用远距离冲击波抓到犯人,但照理来说她应该也要和可露妮一起去交差,但我也开始觉得若是戳破此事实在不识相。想必菲瑟尔这孩子也能理解可露妮的想法。 「我再请可露妮吃个东西当作奖励好了。」 「您这样就太宠她了。」 「哈哈哈,你好严厉喔。」 我是有点心疼可露妮,结果遭到菲瑟尔劝戒。不能喔?不能请她吃喔?我明明觉得她很努力耶。 正当在思考这件事时,可露妮拎起、带走了那名男子。好猛,她拎得非常稳。可露妮虽然身形娇小,力气倒是满大的。 「……我们回家吧。」 「嗯。」 事已至此,也只能照可露妮说的去做了。毕竟一直站在这里不走又无济于事,如今除了回家别无选择。 结果我们是津津有味地吃着波亚串烧,目睹了一场小纠纷。 「……可露妮的串烧怎么办?」 「啊——……」 她已经离开,因此我们只是望着她留下的那份刚吃几口的串烧。 然后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 「……呼啊啊……」 阳光从窗户映照入内,让我清醒了。 现在还只是刚天亮没多久的时间,我起身来到窗户边往下看,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我从以前就习惯早睡早起,但总觉得这几年又起得更早了。这难道是代表我年纪大了。 我快速打理好服装仪容,从二楼的旅社房间下到一楼大厅。 我以前虽曾把这间旅社评价为便宜旅社,但是跟毕登村的旅社比较起来,这里建筑品质果然优良。 「是说,拿来跟毕登村比较也是很失礼。」 我自言自语地走下楼梯。 再怎么破旧也是位在首都巴鲁托雷恩中央区的旅社,也得维持一定的水准才有办法经营下去才对。 「格德南特先生,早安。您总是很早起床耶。」 「你好,早安。我已经早起习惯了。」 我与坐在柜台的旅社老板打招呼。 总之我今天打算先吃些简单的东西,然后去稍微逛逛晨间的城市。前几天跟可露妮和菲瑟尔逛过街后,我想再多瞭解一点巴鲁托雷恩这座城市。 如果能碰上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好了。 「早餐照老样子,麻烦了。」 「好的,请稍候。」 确定住进这间旅社作为据点后,已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这里的老板好像也已掌握我的日常偏好,如今只需透过这样的互动,就会帮我准备固定菜色的早餐了。 这样的感觉相当不错,就像是餐厅常客一样。 不对,这里只是间旅馆。 「——我吃饱了。」 以简单的菜色小小满足口福后,我结束早餐时间。 面包、培根蛋配上生菜沙拉和牛奶,其实尽是些十分常见的早餐菜色,但应该可以说这里不愧是中央区的旅社,食材品质跟味道都令人非常满意。 「好了,该出发了。」 我算不上是提起干劲,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便离开旅社。 踏出大门一步,眼前排列着具备相当高度的建筑物。相较于大道,此处的街道宽度即使较窄,但也是经过精心铺设的石板路,再再彰显出都会区才有的繁荣气派。 我接下来要去哪呢?反正离骑士团的训练开始时间还很久,那就随便走走逛逛欣赏一下街景好了。 「唔嗯——今天也是好天气,空气真新鲜。」 我走了一会儿,来到空荡荡的大道。 这里即使是首都巴鲁托雷恩的主干道,但这个时段的路上一辆马车都没有,行人也是稀稀落落。 「这一代的街区看来相当有历史。」 我先前都没仔细好好观察,其实这里的每栋建筑物都不像新盖的,从外墙模样就能看出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此处既然名为中央区,想必自古就是雷贝利斯王国的中心地带,而且自然能联想到王国的领土是伴随着历史,由此处不断往东西南北方扩张延伸。 「那边的那位先生。」 然而我并非民俗学者,也不是历史学者,所以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的详细历史。我只是觉得,让自己去思考这方面的事情也是种很好的休闲活动。 「那位先生,喂,你还不停下来?」 今天难得来到这里,去参观一下很久之前去过的雷贝利斯王宫好了。记忆中的王宫是座非常老旧的建筑,但现在去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深刻的感触。 「你怎么可以当作没看见!!」 「哇啊!?」 吓我一跳,我真的吓了超级一大跳。 我刚就觉得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但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是要叫住我,结果对方突然拉高音量大声说话,吓得我急忙回头察看。 「那个……小妹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名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留着一头散发光泽的及腰金发,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少女白皙剔透的肌肤耀眼夺目,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活力。此外,她身上那套大胆露出大腿和肩膀的服饰,是乡下地方绝对看不到的设计。 虽然人们的注意力很容易全都放在那套衣服的新奇设计上,但即使只是从旁察看,也能立刻发现衣服的质料品质极为高级。这套堪称削肩短袍的服装,上头四处缀有精致的刺绣,把少女的外表衬托得更加可爱。少女给人的整体印象就是如此。 「谁是小妹妹!真是的……话说你是贝利尔·格德南特吧?」 「……是我没错,你找我有事吗?」 看来她非常厌恶被人当成小女孩对待,但是不管再怎么看,她的外表就是个小女孩。 不过,让我吃惊的是,这个年幼的少女既然会知道我的名字。 「老身叫露西·戴雅蒙特,是雷贝利斯王国魔法师团的现任团长。」 「小妹妹你叫小露西呀。」 「你能不能好好听人讲话!还有不要乱加小字!」 这个小女孩是魔法师团的团长?哈哈哈,真幽默。 她穿着打扮华丽到确实可以说是个魔术师,但实际上应该只是到了对魔术师产生憧憬的年纪。我记得我小时候也会一手拿着木剑,和村里的朋友玩对决游戏。哎呀,回想起来真是令人怀念。 「真是的,鸡同鸭讲耶。这样的话你应该就能懂了吧!」 「嗯?……唔喔哇喔!?」 自称是露西的少女才刚说完话,就高举起了一只手。 我本也以为是小孩子在闹着玩,但她高举起的那只手喷出了熊熊烈焰。突然出现的烈焰灼烧了空气,接着宛若要唤起人们出于本能的恐惧般,传出像是某种东西爆裂开的响声,同时附近一带在火焰的映照下变得明亮。 「这样你能接受我的说法了吧?」 「呃……?呃,居然是真的……?」 她那实际上真的带有灼热火焰的左手,从容不迫地伸出手指指向我。 咦?真的假的?这孩子难道真的是魔法师团的团长? 说到魔法师团,菲瑟尔也隶属于此,是直属国家的组织,与雷贝利欧骑士团并列为雷贝利斯王国引以为傲的主战力。 「……总之,我现在能理解你不是普通人了。」 「哼,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由于我无从验证她的身分是否如她所说,但至少理解到眼前这名少女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不过,事情一码归一码,你不该在城中生成那样的火焰喔。」 「唔……唔嗯……」 纵使她有正当的理由,但也不能突然在城里点燃熊熊烈火吧。如果延烧开来,我看她要怎么办。 我不是不能体会她想要向我展现自身力量的心情,但我这个普通大叔绝不允许有人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 「然后……啊,我称呼你露西小姐应该没问题吧。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喔喔,没错,老身是有事来找你的。」 她好像极其厌恶别人在她名字前面加个小字,所以我还是别那么叫她比较好。我本来是没打算让步,但如果惹怒她,被她放火烧,麻烦的会是我而已。 她熄灭附着在左手的灼热火焰后,露出像是回想起原本目的的模样,对我说出为什么刚才要特地叫住我。 「老身听菲丝提过你的事情了,今天来这边是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我本就猜测她可能已经知道我的名字,看来她好像有事情要私下找我帮忙,虽然我对她需要帮忙的事情完全没有头绪就是了。 「你现在有空吧?」 「这个嘛……要说有空是有空。」 这个人突然命令我去帮她忙。 看来我没有回绝的权利。这孩子明明这么小,却目中无人、态度强硬,真不知道父母到底是怎么教育她的。 「这可是魔法师团的团长亲自指名要你帮忙耶,你可以表现得更满怀感激一点喔。」 「哈哈哈,那就当我答应这件事好了。」 算了,反正我今天本来就是出来随便逛逛,又不是为了既定的行程才出门。 而且跟着露西帮她的忙,顺便在首都观光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还不知道她打算带我去哪里就是了。 因此,目前情况就是演变成年过四十岁的大叔,跟着大概十岁左右的少女,两人一起漫步早晨的首都。 唔嗯——我是一时兴起,没想太多就答应,但看在旁人眼里,我们俩的这个组合相当可疑吧?我实在不想被骑士团或首都守备队拦下来问话。 「还有,你别把老身当成小孩子对待。老身的年纪应该比你更年长喔。」 「什么?」 真的是爱说笑。 露西不管怎么看就是个小女孩。 当然,他有着乡下小姑娘无法比拟的精致五官,照这样长大成人的话,肯定会是个大美女。 完全就是天生丽质,虽和亚琉希雅的类型不同,但总觉得将来不必担心嫁不出去。 但是,你说你比我还要年长? 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耶? 「你不相信老身说的吗?不过,你要是觉得老身看起来像十岁,倒也不错。」 「等等、等等,你要我相信你年纪比我大,才是强人所难吧?」 少女闪闪发亮的金发迎风飘荡,她的表情与其说是不服,更接近苦笑了。 但若是仔细观察,她的行为举止所散发出的气息,确实也不太像个小女孩。由于她那外表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强烈,经她这么解释后,我才第一次换了角度看这件事。 而且还有她刚刚施展的魔法,总之我就先把她认定为非比寻常的少女吧;毕竟我也不想无故引发争端,即使对方还是个年幼的小女孩也一样。 「年纪的事情就讲到这里。老身刚刚也说了,曾听菲丝提过你的事情。」 「你说的是菲瑟尔吗?」 「是的。」 可露妮也一样,怎么大家都把菲瑟尔叫成菲丝啊。我基本上不会用昵称称呼别人,所以听起来觉得很新鲜。 菲瑟尔虽然也是我重要的弟子之一,但反过来以师傅的立场来说,在这种事情上一样要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因此我都还是用正式的名字称呼大家。 「菲丝看起来很开心喔。老身觉得应该是因为跟你见过面的关系。」 「……这样啊。如果是这样,我也感到很开心喔。」 露西自言自语着,她的侧脸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个少女。 先撇除事情的真相为何,至少她这个模样,替她的外表并不等同实际年龄的说法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根据老身听说的,你好像是菲丝的师傅?」 「嗯,是的,但我对魔法一窍不通就是了。」 大叔和少女边闲聊边迈步前进。 到头来我没机会询问目的地是哪里,但从少女的步伐来看,要去的地点好像非常明确。 「菲丝的剑魔法实在优秀,魔法天赋自然不在话下,剑技也十分了得。想必你是位相当优秀的师傅。」 「我没有多厉害,那些都是菲瑟尔努力而来的成果。」 我委婉否定了露西说的话。 我不会说我的教导完全没有帮助,即使如此,菲瑟尔今天的成就绝大部分还是来自她个人的天赋与努力。我不会大言不惭地说,她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 「好了,来到这一带就可以了。」 「……?这一带有什么东西吗?」 我们不知走了多远的路。 抵达的是这个地方,在中央区中算是相当冷清,还能零星看见以首都来说,较为低矮的建筑物。太阳虽然已从地平线升起好一段时间了,但这附近还是没有半个人影。 再加上时段的关系,这一带几乎笼罩在静谧之中。没想到在首都的正中央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老身非常喜爱魔法,每天都在努力钻研。」 「这件事情我能体会,毕竟我也是每天都在练剑。」 露西停下脚步,转头面向我,她的表情让我语塞。 看起来像是感到开心,又像是苦恼不已,呈现绝不是外表年龄能酝酿出的妖艳面貌。 剑术不是疯狂挥剑就能炉火纯青。 连剑术都是这样的道理了,魔法应该更是如此吧。包含先人们的智慧在内,历经大量知识的累绩,还有难以计数的反覆测试,直至今日肯定也都还在持续成长进化。 「果然还是个性使然吧。老身想要实际感受成长带来的成就感、想要测试研究成果,平时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事情。」 「剑术也是一样啊,实际感受变强带来的成就感是很重要的事情。」 露西在举起的左手点燃一个小火焰。 她燃起的不是刚碰面时的那种熊熊烈火,而是不到一个拳头大的小小火焰。 「老身想要试试——和强者交手的感觉。」 脸上挂着妖艳微笑的少女,身上散发出杀气。 「——唔!」 我靠的不知是身为剑士的直觉,还是作为人类的本能。 总之我即刻往后退,结果火焰就在刚刚站的地方爆开。 「哼嗯,你的反应还真迅速,不愧是菲丝的师傅。」 「……看来你不是在开玩笑耶……!」 露西说话的同时,换成举起右手。 随着她的手做出动作,半空中生成了好几个火焰。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要拔剑吗? 露西刚才说的那番话若是照字面解读,最接近的描述方式应该是「过招试身手」。 我虽然不晓得菲瑟尔跟她聊了些什么,但露西得知活跃于魔法师团内的剑魔法使用者,有个剑术师傅,这件事应该就足以引起她的兴趣了。 但是,我现在身上佩戴的不是木剑,而是触及目标就能斩下的真剑。 不过我现在既然已感受到杀气,这代表她发射那些火焰不是在闹着玩。 话虽如此,目前也无从评估她到底想认真过招到什么样的程度。 「怎么了?你直接出招不必客气啊。」 「我又不想跟你打……!」 她那种模样不知是把一切抛诸脑后,还是让情绪一口气宣泄而出。 她的说话口吻听起来十分冷静,但我看到她根本无法克制自己的嘴角上扬,再加上恍惚表情与年幼容貌之间的反差,整体甚至散发出更为煽情的气息。 真是的,我来到首都巴鲁托雷恩后,就是碰上一连串惊人的事情。 无论是亚琉希雅、苏蕾娜,还是眼前的露西,为什么我都会和这些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强者扯上关系。 「我可没别人说的那么强啊……」 「你又说了句可笑的话了。」 在极短暂的思考后,我选择拔剑。 我虽然先告知自己并非强者,但以当前的情势来看,露西丝毫没打算听我解释。我说的话到底哪里可笑了,没有任何事情是可笑的事情。 「那么我就当开打了喔!」 「我一点都不想开打啊!」 真该死,我豁出去了啦! 我趁这个时候埋怨一番后,蹬地而出。 「喔!」 「唔喔!?」 正当我打算快速靠近到露西面前,砍她一刀结束这场战斗时,突然窜起的火焰挡住了我的去路。 「如果让你轻易靠近,对老身实在太不利了。」 「……魔法这东西还真方便耶!」 我忍不住爆粗口。 从剑士的角度来看,能接连不断发动远距离攻击的魔法师,是极其令人称羡的对象。面对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势的露西,我心生尊敬、恐惧以及带有「你干嘛这样对我」之意的愤怒,最终这些情感混杂在一起成了恶言恶语。 「来啊来啊来啊来啊!」 「喀……可恶……!」 接连不断的魔法从天而降。 时而缠绕火焰、时而迸发寒、时而雷鸣轰然,我只靠自己的双脚挺过了这片超级地狱地带。 我从未和魔术师战斗过。 平时就是与弟子和骑士进行模拟战,顶多还打过在村子附近徘徊的原生动物和魔物而已。其实我在这之前没有接触过能够使用魔法的人。 正因如此,我现在半强迫和露西开战后,有了个全新的体认。 剑士若要对抗魔术师,老实说根本是自讨苦吃到极点。 「——唏!」 「喔喔,你要砍破那个啊!?哈哈哈,老身拭目以待!」 我一刀劈落进逼而来的冰块。 唔喔——真是好险,如果再慢一点出手就会被压扁。 「所有魔术师都是像你这样疯狂发动魔法的吗?」 「怎么可能!能像这样发动魔法的可没有几个喔!」 我闪躲火焰、劈开冰块、化解雷电,同时下意识出言抱怨。 我真的是被请吃魔法全餐耶,感觉连宫廷魔术师都没办法变出这么丰富的戏法。 这场战斗是露西单方面宣布开战。 最一开始时双方都是站在一伸手大概就能碰触到对方的距离,如今我已无法随心所欲地拉近距离,只能待在剑的攻击距离之外,想尽办法躲开魔法,借此拖延时间。 如果是手拿武器又有真实躯体的对手,我还能打倒对方持续前进。 但对手若是魔法时,就有很多攻势无法透过剑运用物理手段抵御了。 再加上我不晓得是露西才有这种能耐,还是所有的魔术师都办得到,总之在接连不断从天而降的魔法连攻下,老实说我陷入了苦战。 「我觉得你可以再多体恤年长者一点、喔!」 「哼,你在讲什么鬼话?老身刚才不是说过老身的年纪比你大!」 正当我用脚施力,准备往前踏时,地面就绽放火焰,害我下意识原地踏空。 我在实战后深刻体悟到,物理防御对魔法没什么效果,更要命的是魔法没有一般武器必定会出现的『出手征兆』,因此实在难以闪躲。 举高手或许算是魔法的预备动作,但根本无从预测这记魔法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攻击而来。只能在看见后再想办法闪避,会对精神造成相当大的耗损。 「换这样攻击呢?」 「混帐东西!」 露西此时除了火炎、冰块、雷电外,发动一种犹如加压水柱般的魔法。 我用长剑剑镡与剑身的交界面挡下魔法,架偏攻击轨道。水毕竟不同于火焰与雷,是种不知会流往何方的物质,像这样用武器抵挡后感触更深。 「唔嗯——你竟然能挡到这个地步,实在厉害。」 「……你还很悠哉嘛……!」 谁都不会想和魔法跳轮旋曲般无止尽地迎战魔法。可以的话,我是想和可爱的女生跳一支华丽的舞蹈,不过我没学过跳舞就是了。 以旁人的角度来看战局,现在应该算是打得不相上下吧。 双方可说都欠缺致胜的一击。 我的问题在于无法靠近露西,所以无法进行攻击。露西则是因为无法用魔法打到我,所以迟迟无法获胜。 以她的实力来看,恐怕还能用范围更广的魔法吧。 但这不是场名正言顺的正式战斗,充其量只是在过招试身手。 如果加大魔法攻击的范围,就会对周遭造成不小的影响,这一点她应该也心知肚明,所以感觉得出来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发动狙击单一个体的魔法。 「没办法了,老身原本没打算做到这个地步的……看老身的绝招!」 「……?」 我侧身避开飞来的火炎,同时观察她的动静。 ……现在的话,我能窜到她面前吗? 目前还不晓得她打算做什么,但攻势缓了下来,现在或许是进攻的好机会。直接砍过去当然太过火,如果能用剑柄敲昏她,应该就能替这场没意义的战斗画下休止符了。 我现在因为水魔法而身体湿透,浏海被火焰烧焦了一些,甚至衣服好像也在雷电影响下焦了几块。战斗再拖下去绝非上策。 「——唔喔!?」 正当我准备一口气缩短距离窜至她前方的瞬间。 犹如冰冷寒意般的警示征兆,硬让我的身体横移侧边。 「……没想到你连这招都躲得开。」 转瞬之间。 我前一刻站的那个位置的空气扭曲了。 ——好险!实在是好险! 刚刚那招是什么!不是火炎或水这类常见的物质,而是种空间本身彷佛遭某种东西吞噬的现象。 倘若我被这招打中,我有一半的身体应该就会被卷入扭曲的空间,变得血肉模糊了吧。让我感到非常恐怖。 「——唉,不打了!收工收工!」 此时我正为前所未见的现象倒抽一口气。 因露西若无其事宣布开战,而突然掀起的这场无谓战斗,如今就像开打时一样,突然就落幕结束了。 「……这样你满足了吗?」 我对露西说了这句话,这时她正用力把手撑向天空,悠哉地伸懒腰。 反正我只有不满!突然被迫展开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谁会满意这样的事情啊。抱歉,我不是战斗狂。 「唔嗯,老身最后稍微认真了一下。既然你连那招都能躲开,老身认为一般的攻击方式应该都打不到你了。」 「能获得您的赏识,我感到非常光荣……」 表情显得十分畅快的露西这么说后,我不禁放松了身体。 总之,我就把这次战斗当作是帮露西进行魔法实验、协助她测试研究成果好了。不过,我再也不想跟她对战了。 「……对了,我刚才如果被你最后那招打中,会变成什么样?」 我虽然是第一次和魔术师交手,但火焰、水、雷这些都属于自然现象,目睹的机会也很多。然而,唯独最后发动的那一招,完全超出我能理解的范围。 「嗯?一般的话,被那招打中的部位会迸裂开来,然后那个人就完蛋了。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已经调整过魔法,你就算被打到也不会造成我刚刚讲的结果。」 「喔喔,这样啊……」 好可怕,怎么可以一言不合就发动那种魔法。虽说有经过调整,但在战斗当下我哪会知道这种事情。 「不过你真的非常强,这下我可以懂菲丝为什么会崇拜你了。」 「我怎么可能会很强,你过奖了。如果刚才那场战斗能不择手段,你想打倒我几次应该就能打倒几次吧。」 我自然而然地摇头回应她的夸奖。 以露西的实力来说,随随便便都能打倒我才对。像刚才她只要把现场弄成一片火海,我立刻就会败下阵来。 不过通常是要用火力歼灭对方为目的时,才会采用那种攻击方式,至于像这次的过招试身手,应该就有点不太适合使用那类攻击。 「……呵呵,你没在生气喔。」 「嗯?啊啊……不过,我还是要抱怨一下,我真的是无端受牵连耶。」 「哈哈哈哈!实在抱歉!」 突然被位高权重的人逼迫参与对自己不利的战斗,而且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命丧别人手中。一般来说,会怒火中烧或许才是正常反应。 不过,我总觉得提不起劲生气。 可是单纯觉得很累,也可能是看开一切,觉得抱怨也没用,又或许是因为对第一次见到的魔法有了不寻常的感受。 各种感觉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但不知为何就是不会涌现「生气」这种心情。 「总之,老身也知道错在逼你战斗的老身。为了跟你赔罪,你之后也来魔术师学院看看吧。这样老身就能帮你安排打理各种事情。」 「可是我没有魔法天赋……不过有机会的话会去看看的。」 魔术师学院是由拥有魔法师团的雷贝利斯王国经营,是个培育魔术师、类似技职学校的地方。能使用魔法者本身就是十分贵重的存在,因此才会举全国之力确保具备天赋的人才。 像是魔法师团的团长这种地位的人物,在那处培育机关内自然是有权有势。 话虽如此,毕竟我是剑士,所以相当不解若是去上魔术师学院,我能获得什么助益。 不过,能在没什么吃亏的情况下,与魔法师团的第一把手建立关系,也称得上是个好处。 我既然要以首都为活动据点,各种人脉、管道当然是愈多愈好。不过,我也没打算具体从事什么活动就是了。 反正我只是个教官、只是个普通大叔而已。 「对了,老身的新魔法研究若是有进展,请你务必再次来当老身的对手。」 「啊,恕我拒绝。」 「为什么啊!你不是也打得有点开心吗!」 「事情一码归一码吧!?」 毕竟那种危险的工作,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这就是我与露西结识的过程。 这天忙碌的早晨也在此画下句点。 ──────────────────────── 三 乡下大叔挑战迷宫 「啊,贝利尔师傅,您好。」 「嗨,菲瑟尔。」 某日。 我一如往常前往指导骑士团的锻炼,正准备走去练习场时,在骑士团办公厅舍的入口,恰巧碰见隶属魔法师团的菲瑟尔。 「……你怎么拿那么多东西啊?」 「啊啊,这些是要交货给骑士团的物品。」 「交货?」 菲瑟尔身上穿的是和平时一样的长袍,但她的手上和背上或拿或背着体积绝对不算小的货品。从那些货品的外观也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都是药水,魔法师团批发给骑士团的。」 「喔,药水啊。」 她「嘿咻」一声喘口气后,放下了手拿的货品。若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可以在她放下货品时听到「喀锵喀锵」的声响,由此可知里头装的是瓶子。 药水是种十分普及、用来治疗伤势的药物。 直接饮用可以暂时提升全身的治愈能力,若伤势较为严重,可以直接将药水洒在伤口进行治疗。 「魔法师团批发的,应该是魔法药水吧?」 「没错,不过也有用普通药草制作的。」 这种药水分为几个种类。 大致上可分为三种,一种是煎煮药草萃取制成,一种是将药草萃取物混合魔法制程,最后一种是单纯使用魔法精制。依此顺序愈往后面的药水效果愈好,不过价格一样会愈高。 我在毕登村时基本上只看过由药草制成的药水,这也说明了魔法精制药水是非常贵重的物品。我也只听说过能单纯使用魔法制成药水,却从未看过实物。 如果是以药草制成的药水,村里的药师也能制作,但要动用魔法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想当然耳,必须要有能使用制药魔法的人才能制作魔法精制药水,所以市面上的流通量十分有限,价格自然也就较为昂贵。 我既然具有剑术师傅的头衔,当然时常用到药水。 毕竟日常生活中身上会不断产生的擦挫伤,有没有用药水治疗,伤口的愈合速度根本天差地远。 啊,对了。 「话说回来,我前阵子见到一位名叫露西的人。」 提到魔法师团,我就想起前几天莫名其妙向我开战的露西。 到头来,我也没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魔法师团团长,不过她是魔术师这件事肯定不会有错。 既然如此,菲瑟尔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您是在说露西团长吗?」 「啊啊,那个人果真是团长啊。」 「嗯。」 看样子露西真的是魔法师团的团长。 确认露西是团长后,再来就想问我第二好奇的事情,也就是露西的外貌和说话口吻了。她的外表真的就是个十岁上下的少女,但从她散发的气息,还有使用的魔法来看,实在难以想像她的年纪跟外表一样。 然而,假如她说她应该比我年长的这个说法确有其事,那她至少也超过四十岁了。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她的外表和内在落差太大了。 「她说她的年纪比我大,这是真的吗?」 「啊啊,这件事——」 「露西女士,是用魔法维持现在的样貌喔。」 正当菲瑟尔准备开口说明之际。 另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喔,这不是亚琉希雅吗?」 「您好。菲瑟尔也辛苦了。」 「不会……这也是工作。」 亚琉希雅应该是从中途开始听取我们的对话,她在加入我们对话的同时,迈步走了过来。 菲瑟尔莫名有些畏缩,她这样也有这样的可爱之处。 「用魔法维持样貌……这又是种很厉害的技能了。」 「是的。在我当上骑士团长的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是魔法师团长,样貌一直没有改变,实在很不可思议。」 看来露西和我是同个世代,或是更年长的人,这项资讯确定是正确的了。 唔嗯——魔法这种东西感觉无所不能耶。由于我完全没有魔法天赋,所以早就放弃自己发动魔法的可能性,不过还是会感到羡慕。 就如同菲瑟尔使用的剑魔法,露西是用魔法来返老还童?还是维持现状?没错,感觉魔法应用范围好像广阔得无边无际。会用魔法真好。 「可是,师傅您为什么会碰到露西女士?您是去了魔术师学院吗?」 「啊啊,有关这件事情……」 虽然这不是能到处讲的事情,但告诉亚琉希雅和菲瑟尔没有关系吧。 我用半傻眼的态度,简单地把遇见露西,接着突然进行过招试身手的事情告诉了两人。结果她们听完后,亚琉希雅是瞪大双眼,菲瑟尔则是感觉有些愧疚般微微低着头。 「这种事情……确实很像露西女士会做的事……」 「你说这很像她会做的事情,意思是说她平常都是那样喔……」 「是的,因为她最喜欢测试魔法了……」 我不由得垂下肩膀。 亏她那样还能当魔法师团的团长。不对,她平常或许很克制。毕竟和我交手时,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再也忍不下去的模样。 「贝利尔师傅,抱歉,都是因为我把师傅您的事情说出去。」 「没事没事,菲瑟尔,你不必为这种事情道歉。」 真要说这是谁的错,肯定是露西的错,而不是菲瑟尔。 「是说,你当初是怎么描述我的事情?」 我没有要责备菲瑟尔的意思,不过露西来找我麻烦时,把我的实力评估得相当高。露西自己也说过她是从菲瑟尔那边听来的,因此把我的事情讲出去的肯定是菲瑟尔。 只不过,我有点好奇的是她是如何描述我的。 「……秘密。」 「……是、是喔。」 既然说是秘密了,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我毕竟没有能够继续追问出答案的方法。照理来说少女的秘密都会藏得比任何事情都还隐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认知对不对就是了。 「话说,亚琉希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这样的,莉珊德拉有些事情要找我。」 「苏蕾娜吗?」 此处是办公厅舍的入口。原本就在里头的骑士团长大人,根本没有必要在上班时间特地跑出来外面。 我是询问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后,不知为何她说出了苏蕾娜的名字。不过苏蕾娜即使身为黑阶冒险者,也无法轻易出入骑士团办公厅舍,所以两人应该是约在入口处会合。 「席特拉斯,抱歉让你久等了……哎呀,师傅您也在啊。」 我们闲聊一阵子后,一名熟悉的红发女子从对街走了过来。 「莉珊德拉,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也不是闲闲没事做。」 「你急什么。而且师傅也在,这样刚好。」 苏蕾娜可能是出自习惯,她拨起自豪的红发,同时这么告诉亚琉希雅。 意思是她也有事情要找我? 「那么,我先把药水搬进去。」 「嗯嗯,菲瑟尔,小心喔。」 「嗯。」 此时继续处理交货工作的菲瑟尔离开了。不过,她在工作,我还找她聊天妨碍她,实在很抱歉。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 菲瑟尔离去后,现场只剩下亚琉希雅、苏蕾娜和我三人。 我们一如往常,依旧是地位失衡的组合,不过我们位在骑士团办公厅舍前,也没有旁人,真的是太好了。毕竟跟着两人待在一起时,来自众人的视线都非常刺人。 「其实,冒险者公会想要借调师傅一段时间,而我是过来申请许可的。我手上也有公会长写的信件。」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啦。 然而我的吐槽,都被吹佛巴鲁托雷恩的风带走了。 「……啧,看起来不是假的。」 「当然,伪造文书可是重罪喔。」 亚琉希雅张大眼睛察看苏蕾娜取出的信件。 我完全无法判断那张纸究竟是真是假,但根据亚琉希雅所说,不是假的。 话说回来,总觉得我刚才好像有听到骑士团长发出与形象不符的咂嘴声,是我听错了吗?嗯,肯定是我听错了。亚琉希雅没有咂嘴,以上,证明完毕。 「……所以,信里的内容写了些什么?」 我打起精神开口询问。 我虽然识字,但不会偷看。根据刚才听说的资讯,那是封冒险者公会要给雷贝利欧骑士团的信件,因此我觉得自己不该去看那封信。 目前虽然担任特别教官一职,但我在骑士团内的立场相当微妙。 我并无获得指挥命令骑士团的权力,只是负责训练骑士们的教官,没有资格置喙内部行政或部队调度。 我现在当然隶属雷贝利欧骑士团,但要怎么调度骑士团的成员是团长亚琉希雅,或是副团长亨布里兹的职责了。 冒险者公会想要借调我的理由虽然还不得而知,但此事若是属实,批准与否的决定权还是握在亚琉希雅手上。即使是冒险者公会,应该也不可能具有强行征调的权力。 「公会想借助师傅您的能力来培训新人冒险者,骑士团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反对,但也没有赞成的理由就是了。」 「新人训练啊……」 唔嗯,原来是要训练新人。 我个人不是没兴趣,但是就像亚琉希雅所说,骑士团没理由把身为骑士团特别教官的我特别借调出去。 而且讲到年轻的新人冒险者,比起剑术之类的,更应该着重在求生技术吧?总觉得公会的需求和我该指导的内容存在相当大的落差。 更何况,冒险者公会长指名想借调我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 因为我与冒险者公会根本没有往来。 「……这只是我的猜想……但苏蕾娜……该不会是你的关系?」 「当然是我去推荐的。」 「等等,什么当然。」 当然个鬼啦。 而且你那有点得意的表情是怎样?那种表情光是亚琉希雅一个人会做,我就受够了。是说要我教冒险者什么啊?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席特拉斯,你不觉得这是冒险者公会跟雷贝利欧骑士团深化情谊的大好机会吗?我个人是觉得不坏。」 「原来如此,也能从这个角度看这件事情啊。」 亚琉希雅的表情正式从前弟子换成骑士团长了,看来她应该是在思索对组织来说,派遣我过去会产生的好处与坏处。 「就算是要我协助培训冒险者,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做怎么做决定才对……真是伤脑筋。」 「当然,如果师傅您不想做这件事,我就立刻去回报您拒绝。」 「……我觉得态度也不必那么强硬啦。」 以我个人的感觉来说,并不是对这件事没兴趣。毕竟都来到首都巴鲁托雷恩了,其实也会想尝试接触这个领域的事情。 但要负责的若是新人教育,老实说我有点不知所措,不晓得该做什么才好,毕竟这跟在道场教剑不同,总之现在是完全没有头绪。 而且,既然是暂时借调,就代表应该不会长时间持续教导新人。然而新人教育不是种体验式学习,因此我若是接下这个任务,就希望能有一段充足的时间能好好进行各种指导、教学。不过,以目前的已知资讯来看,好像也不是要采用这类方式进行。 「实际上、我要做什么事情?」 「主要是陪同攻略迷宫。工作是确认新人冒险者是否确实学会战斗技巧、求生技术,还有充当情况危急时的战力。」 「攻略迷宫啊……」 我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有些黯淡,毕竟我对攻略迷宫没什么愉快的回忆。 以前年轻气盛时,我曾从乡下的毕登村独自远征前去攻略迷宫。当时我还好年轻啊。结果被栖息在迷宫中的魔物打得落花流水回到村里。真的很庆幸当时没死在迷宫内。 攻略迷宫。 意思就如字面所示,系指闯入散布在世界各地的遗迹、迷宫、洞窟的所有相关行为。 雷贝利斯王国所在的这片贾勒亚大陆上,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各式迷宫。 有些是过去的遗迹变成的,有些是魔法类力量作用而成的怪异空间,有些则是只是魔物占据天然洞窟作为自己的地盘而成,样式千百种。原本虽然存在各种形式和名称,后来将这类地点全都统称为「迷宫」。 不过,成为冒险者的人都几乎有个梦想,那就是攻略迷宫。 毕竟光是魔物素材就能卖得高价,如果发现尚无人迹的遗迹,也能期待里头藏有惊人的宝物。攻略成功的话,也有可能一夜之间获得巨大的财富与名望。 迷宫最适合那些想要赌一把来扭转命运的人了。 「那样不会有问题吗?既然是新人冒险者,应该就是白阶或青铜阶……最多也就银阶吧?」 然而理所当然的是,攻略迷宫伴随着极大的风险。不管是被魔物杀死,还是中了遗迹陷阱而死,都是很常见的状况。 自身实力与迷宫危险度,误判这两件事情的人会率先阵亡。 「不会有问题的,因为公会针对管辖下的迷宫已进行调查,也已清楚里面栖息着哪些魔物。目前只要有个适任的带队者就没问题了。」 「我觉得我不适合当那个『适任的带队者』……」 不管是亚琉希雅还是苏蕾娜,她们对我的评价为什么都莫名地高? 「以师傅的实力带队完全就不会有问题了吧……嗯。」 「等等,只会是大问题吧。」 我只是个路人大叔耶。 光是要保护自己就很吃力了,还要照顾新人攻略迷宫,这挑战性未免也太高了。 唔嗯——看来还是回绝借调比较保险。 只是单纯教导新人的话,我很乐意,但要对他人的性命负责,我实在办不到。不过我的实力如果强大到能立即答应,结论就会不同了。 「苏蕾娜,很抱歉这件事对我来说负担有点太大——」 「喔,你们都在这里啊。」 正当我打算回绝借调时,某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露西女士,您好。您会到我们这一带来,还真难得耶。」 「唔嗯,老身刚好有点事去找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 来到我的面前的是一头耀眼金发、外表年幼的少女。 这个人是魔法师团的团长——露西。 「有事找公会长吗?该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苏蕾娜这么说的同时,把公会长写的信件拿给露西看。 「嗯?……喔喔,对对对,就是这件事。」 露西盯着信件阅读内容后,大幅点头回应。 不过,这三人还真是自然就交谈起来了。果然只要当上骑士团长、魔法师团长或最高位阶冒险者,彼此之间就会认识了。 「关于人选,由于是老身听说过的名字,所以老身也推荐了喔。」 「什么?」 露西————! 「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黑阶冒险者、还有魔法师团长的推荐啊……这下子很难回绝了呢。」 「唉,等等。」 给我等等。亚琉希雅加油啊。 毕竟这件事攸关我的性命,还有把命交给我的新人冒险者的性命啊。 「看来是定案了。那么师傅就暂时借调到我们公会啰。」 「可以。骑士团内部我会去跟大家说明。」 可以个鬼啦。 照理来说主导我要做什么事情的主导权,本该握在我本人自己手上才对,结果这场有关我的主导权的争夺战,竟然把我排除在外。算了,我随便你们了。 ◇ 自骑士团办公厅舍前往冒险者公会的途中。 步行在路上的共三人,分别是我、苏蕾娜,以及不知为何跟过来的露西。露西是闲闲没事干吗?你好歹是魔法师团的团长吧。 「师傅,真的是太感谢您愿意提供协助了。」 「哈、哈哈哈……答应归答应,但我也不知道能帮多少忙。」 苏蕾娜喜形于色到一目瞭然。 说苏蕾娜是气势凌人的美女也不为过,她在某些地方看起来也很有男子气概,没想到这样的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先前我把可露妮譬喻成小狗,若套用同样的譬喻法,苏蕾娜就是训练有素的猎犬了。虽然我觉得实际上没有这么绝对相似就是了。 「不过你啊,有点谦虚过头了吧?」 「哪会啊?我自认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 听到有点火大的露西劝告了我一句话。怎么会说我谦虚呢? 我的剑术虽然还算过得去,但我又没什么出色的体能,完全只是个比普通人强一点的大叔。 之前能打赢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亨布里兹,也是因为我的打法刚好适合对付他,跟露西打那场虽然平手收场,但实质几乎等于是我输了。 要说这样的我很强,我打死也说不出口。 「不过,那样的谦虚也算是师傅的强处和优点吧。」 「……那就当成是你说的那样好了。」 「呵、呵呵,莉珊德拉,老身觉得你实在很欣赏贝利尔耶。」 苏蕾娜依旧是盲目地称赞我。 徜徉全世界的黑阶冒险者,竟然会盛赞我这种大叔,实在让我感到心神不宁。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实力,苏蕾娜绝对都在我之上吧。 啊——烦死了烦死了。 大叔我只想悠悠哉哉过日子。 而且现在苏蕾娜和露西也在身旁,旁人的视线又好刺人了。 我应该要习惯了,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实在太强烈,真的是伤脑筋。 幸好从骑士团办公厅舍离冒险者公会很近,边聊天边走一下就到了。 苏蕾娜可能很熟悉附近的环境,所以走得飞快,我和露西则像在跟随她般走在后头。说真的,露西到底是来干嘛的啊?魔法师团有这么闲? 「是我,公会长在吗?」 「在,请您稍候。」 我们直接来到柜台后,苏蕾娜简单报上一句话。 柜台小姐也很习惯的样子,听完苏蕾娜的要求,立刻进到内侧去了。 「喔喔、让各位久等了。」 不久之后,走出一名白发醒目的高龄男子,后头还跟着两名戴着眼镜、应该是随从的高个男子。 「公会长,我把推荐给您的贝利尔·格德南特先生带来了。」 「那个,我是贝利尔·格德南特,请多指教。」 「老身也来了喔。」 总之照目前的情势来看,先打招呼比较好。然后露西,你可以稍微闪边去吗?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我是冒险者公会雷贝利斯王国分会的负责人,名叫尼达斯,旁边这位是我的助理梅根。」 「……我叫做梅根,请多指教。」 听闻两人的自我介绍后,我轻轻点头致意作为回礼。 尼达斯的年纪大概跟我家老爸差不多,斑白的头发及胡须,再加上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处处都显示出他的年龄。 谈吐和表情都十分随和,体态硬朗、步伐稳健,看得出来有在维持相当的锻炼,或是过去锻炼得十分扎实。既然是冒险者公会的负责人,或许过去也曾当过冒险者。 另一方面,名为梅根的高个男子在简短问候后,毫不掩饰地用猜疑的视线打量我。年纪应该比我轻,蓝色的头发梳成整齐的油头,即使戴着眼镜,仍旧挡不住他那锐利的眼神。 唔嗯——他的这种眼神,让我想起初次碰面时的亨布里兹。 就算是苏蕾娜介绍的人,眼前突然出现我这种大叔,会起疑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况且这次还是为了培训新人冒险者,站在公会的立场,不得不审慎评估我这种乡巴佬外人。 这个人的能力究竟够不够让公会把冒险者贵重的性命托付给他?如今这样的观察视点已是至关重要。先撇开我有没有获得他的认同不谈,光是他这样仔细打量我,我个人就觉得他是非常认真看待这件事。 「您既然有『龙双剑』的莉珊德拉,还有魔法师团长的推荐,我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万事拜托了。」 「好、好的……」 我是希望你能挑剔一下,或是喊声「等一下,我有意见」。我现在是惶惶不安到极点了。 「请稍等一下。」 正当我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打招呼时,梅根用冷淡的语气喊了声「稍等」。 「梅根,怎么了?」 面对尼达斯的提问,梅根轻轻叹口气后继续说: 「格德南特先生能获得两位的推荐,这确实非常厉害。但是,我们冒险者公会并不清楚他的实力。我觉得只靠不确定的资讯,就把冒险者贵重的性命托付给他,实在还是有些不安。」 梅根冷静地说出事实。赞啦,梅根,你说得太好了。 「你这家伙的意思是,无法相信师傅的能力?」 「喔?看来梅根还什么的,认为老身说的话不足采信?」 苏蕾娜的气场变了,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顺带一提,露西也开始散发不妙的气息。 别这样,我不希望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拜托别这样。 「我没有那些意思。不过我希望你们能简单明瞭地证明一下,格德南特先生够资格承担这个责任。」 梅根虽然承受两名顶尖人物的压力,但仍旧坚持他的主张,接着还用犀利的眼神瞪看我。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种程度的事情感到害怕,但他的视线与其说是蕴含敌意,更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在为冒险者着想。 「嗯,梅根啊,那你想怎么做?」 尼达斯则是处变不惊,以和缓的语气问了梅根。 乍看之下,尼达斯与梅根给人截然不同的印象,但他们在冒险者公会的经营管理上,应该是合作无间。我觉得两人应该会互相提出确实有用的意见,再磨合出折衷方案。 「我听说格德南特先生是『龙双剑』莉珊德拉的师傅。让两人比试一场,应该就能看出他的实力了吧。」 「呃?」 我的喉咙发出怪声。 他是认真的吗? 要我和黑阶冒险者比试,我真心觉得自己没有胜算耶。不对,这或许是让公会认清我的实力的好机会,只不过会让他们原本不断堆叠的期待瓦解塌陷而已,对他们实在感到很愧疚。 「喔喔,这提议很好啊?老身也想见识见识。」 露西你这混蛋,在火上添什么油啊! 「如果师傅打赢我,你们就能接受他的话,我没意见。如今我是万不得已才要和师傅交手,但我会全力以赴的。」 别这样,不要出全力,大叔我会死掉的。 「很好。格德南特先生,您也接受这个做法吗?」 「……是,我接受。」 尼达斯进行确认后,我只能有气无力地回话。 因为现在这种气氛下我根本没办法拒绝,苏蕾娜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可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尼达斯、梅根、苏蕾娜、露西,还有我。 我们五人来到冒险者公会附设的训练场。 「喂,各位!听说莉珊德拉小姐好像要跟人比试喔!」 「真的假的?对手是那个大叔?他是谁啊?」 「谁知道……看上去也不像是冒险者……」 练习场内一片骚然。 大家会出现这种反应其实很正常,毕竟黑阶冒险者是全冒险者的憧憬。她要和别人比试的消息一传出去后,可想而知会有很多想要躬逢其盛的人蜂拥而至。 如果对手不是我这种大叔,过程应该会更精采就是了。 话说,无论是亨布里兹、露西,还是梅根,不对,梅根看起来不像习武之人,总之来到巴鲁托雷恩后,我怎么觉得经常遇到这类比试过招的场面。 至于露西刚才的反应,看得出来她确实是位高权重的人,只是我本以为都市人处理那种事情会稍微理性一点就是了。不过我也明白到在这里不同于毕登村,我没有能够替自身实力挂保证的知名度。 「这里是公会的训练场,空间应该不会有问题。」 「……嗯,我觉得可以。」 我点头回应尼达斯。 「呵、呵呵,老身真期待,实在是太期待了!」 这、这家伙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现在如果直接给露西一拳,应该不会遭天谴才对。 在雷根提议完后,整件事就进展飞快,最终演变成我要和苏蕾娜比试一场了。 冒险者公会附设的训练场不同于骑士团的练习场,设置在户外,空间也相当宽敞。放眼望去四处都立着木头人,现场看起来有非常多冒险者。 但是,这里是练习场的关系,因此在场的几乎都是年轻新人。具体来说,触目所及几乎都是白阶或青铜阶的冒险者。 不过,升金阶成为独当一面的冒险者后,应该也没必要特地跑来训练场挥剑锻炼了。到时候大概都是靠委托和实战锻炼身手吧。 「哼。」 苏蕾娜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对她来说现场这种程度的注目,想必已经习以为常。 至于我,虽然以前在道场也会多少被人盯着看,但终究还是无法习惯,在这么多人的观看下与人比试。 我在雷贝利欧骑士团进行指导时,也是感到无比新鲜,如今被冒险者环绕,当然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大叔我有点紧张。 「那么师傅,还多多指教。」 「啊啊,还请多多手下留情啊。」 我和苏蕾娜在广场中央互相对峙。我说真的,拜托你要手下留情啊。 苏蕾娜只说了一句话,恭敬地一鞠躬。 这是她小时候,我在道场教她的行礼方式。她竟然到现在还记得,让我有些感动。 我们拿的都是木剑。我的木剑尺寸像是长剑,苏蕾娜因为是双刀流,所以是拿着一对稍短又较细的木剑。武器不同,战斗方式就会产生差异。好了,该来想想要怎么对付双刀流了。 等等,这只是比试过招,不一定要分出胜负。 而且,东想西想浮现一堆杂念的话,也对苏蕾娜也很失礼。 好,先专心。专心! 「——看招!」 「……唔!」 苏蕾娜点燃开战的狼烟。 眼前的女子在发出短暂嘶吼的同时,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她压低身体了? 助跑、好快、从右边砍、举高剑、双手、不对、一边是佯攻、攻上半身、停顿、纵砍、闪开、踢击、压制、往后退、跟上来、双手刺击、躲开、顺势砍过来、抵挡、再度刺击、转身、回旋斩、抵挡!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奴……!喀!」 唔喔喔喔喔喔喔速度超快的!我的思考速度跟不上! 犹如电光石火、疾风迅雷。我受到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的猛攻。 也没空档思考反击了,更别说什么先防守再反击了,光是靠几近反射动作的反应闪躲就让我费尽全力。 天啊,苏蕾娜超级强! 毕竟是最高阶冒险者,怎么可能会弱! 单纯来看,运用两把剑就是攻击次数变成两倍。当然,操控方法也会跟着改变,因此如果只是外行人,就算拿两把剑也不成威胁。 但是苏蕾娜不一样,她的动作已优化成最适合双剑的动作了。时而细腻,时而大胆,双剑双刃从四面八方狂舞而至。 糟糕,再这样下去,只能束手无策被压制到底。 我当然不认为能轻松获胜,但我好歹是教导剑术的师傅,若是在束手无策的状态下惨败,实在有点不像样。 不对,现在已经顾不得像不像样了!唔喔,好险,擦过去而已! 「喀哈哈哈哈!真不愧是贝利尔啊!」 「等等,苏蕾娜一剑都没砍中吗……?怎么可能……」 「所有攻势全都被化解了……!?那个大叔是什么人啊!?」 可恶,外围的声音传进耳朵了。这是我没有彻底集中精神的证据。 专心、专心!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打砍中败下阵喔! ——向上砍、纵砍、砍身体、扫腿、斜砍、刺击、劈砍、踢击、跳砍、又是扫腿、回旋斩、双手刺击——! 怒涛般的攻势接连不断,我仍是一直抵挡。现在是经过了几秒钟?对方在眼前的动作实在太快,我已经感觉不太出来实际时间的变化了。 「哈、哈哈哈!我好开心啊,师傅!」 「那真是太好了!……唔喔!」 苏蕾娜的木剑削过我的脸颊。好险,再靠近几公分,我的头就要整个飞出去了。 她在我眼中的表情,就如她自己所言般十分开心,甚至给人几分恍惚的印象。双眼眼神还变得比平常更加神采奕奕,嘴角也明显上扬。 唔嗯,如果苏蕾娜能乐在其中,这场比试也就有意义了。 我一点都不开心就是了!不对,我光闪避攻击就用尽全力,根本顾不了开不开心这种事了。苏蕾娜真的是练就了一身超强实力,从这股力量可以清楚窥见她永不懈怠的努力。 「呵、呵呵呵……砍不中、砍不中……!师傅,您实在有一套!」 「能被你称赞,是我的光荣,唷喔!」 木剑从左右两边袭来。我挡开其中一边,然后顺着那把木剑弹开的方向移动身躯,躲开另一边的木剑。 我现在还能一直闪躲,没被她的攻击砍中,老实说根本近乎奇迹。她的木剑多次削过我的身体,如今狂冒的汗水顺着额头流入我的视野边端,但我连眼睛都不敢随便乱眨一下。现在我对一秒钟这个时间的感受,好像已经拉长到跨越极限。双手的疲惫也差不多要正式显现出来了。照理说已经挥舞习惯的木剑,现在也莫名觉得愈变愈沉重。 目前这种势均力敌到不可思议的局面,恐怕不会维持太久。我有种近乎确信的预感——我即将被击垮。 ……不过,我在短暂交锋后,弄清楚了一件事。 苏蕾娜看上去是非常灵活地操控双手,但左手的攻击次数好像少了那么一些。看来,她应该不是完美的左右开弓。她小时候跟我学剑时,我记得是个右撇子。 当然,在一般战斗中,这样的双刀流已经近乎完美。其实,现阶段已经足以称作无可挑剔。 如今这只是种连空档都称不上的空档,大小连针孔都不到的小破绽。 ——若要攻击这个破绽,只能趁现在。 我全神贯注化解苏蕾娜的攻势,等待她的左手攻击。 「喝啊啊啊啊!」 「——唏!」 彼此的气势交错。 她使出左手的斜砍了。就是这时候,攻击机会只有现在。 我用木剑压往斜上方砍来的木剑,然后用指尖翻转了我的木剑。 先前我在迎战骑士团副团长亨布里兹时,也动用过同样的小技巧,借此把施力方向强制导往侧边,让对方失去重心。 苏蕾娜的速度实在太快,我光是集中精神抓准出手时机就耗尽所有心力。 当然,我不认为靠这个小技巧就能打赢苏蕾娜这种等级的剑士。以她的实力,要顺着我的「卸力」技巧重新找回重心,根本轻而易举。 但是,只要停顿零点几秒。 我只要有这一点空档就好。 「……喀!」 我的动作让苏蕾娜瞬间瞪大双眼,立刻重踏脚步想恢复成前一个姿势。 反应真迅速,但就在这个瞬间。 唯独在这个瞬间,我的速度比她更快! 「————唔!」 「……应该是我命中了。」 就在这个瞬间。 苏蕾娜的双剑静止在半空中。 我的木剑进逼到她的咽喉上。 「——谢谢赐教。」 「嗯,谢谢指教。」 我的木剑虽然只是快要砍中,但这一剑算是分出了胜负,比试到此结束。 我们互相敬礼,接着走向尼达斯等人。 「唔喔喔喔喔喔喔!太猛了!!」 「那是怎样!那是怎样!刚刚那是怎样!?」 「这场战斗不得了!今天看到不得了的战斗耶!」 原本就吵吵闹闹的训练场,现在突然爆出完全无法比拟的音量。 不过,观众肯定是大吃一惊。 苏蕾娜接连不断使出的连击实在太犀利,能成为最高位阶冒险者的人,实力果然都不同凡响耶。现场的新人冒险者们肯定也观摩了一场获益良多的战斗。 我只是最后被逼得不得不出手,才给出那一剑。整场比赛从头到尾只有在抵挡攻势,外表看起来应该是逊到极点。 话说,我在决胜那一瞬间的交手后,已经汗流浃背,但身为我对手的苏蕾娜虽然也有流汗,但看上没有一丝疲惫。我都已经快累瘫了。 如果再继续打下去,被击垮的肯定会是我。一般人应该无法持续承受苏蕾娜那种凌厉的攻势。 「呼……你真的有够厉害,苏蕾娜。」 「哪有,师傅您才是高超。没想到我所有的攻势全被您化解了……」 我和苏蕾娜你一言我一句一地回顾刚才交手的过程,同时迈步前进。 「话说,你左手的操控还没完全熟练吧?」 「正如您所观察到的……果然还要再多加锻炼,才能操控得像惯用手一样。」 我顺便提醒她我注意到的事情。 虽然我不再是她的剑术师傅,但是能帮她更上一层楼的话,我绝对不会吝啬给建议。 「呵呵呵,你竟然在给黑阶建议啊?真有你的耶。」 站在行进方向上的是笑容满面的露西。 还有虽然大吃一惊,但还是笑脸迎人的尼达斯。 还有愣在原地张大嘴巴的梅根。 「好了,这样你还有意见吗?」 苏蕾娜双手交叉,露出锐利的眼神。她在比试结束后,用淡淡的语气这么质问梅根。 「有人有意见吗?」 露西也用一副狂傲的模样跟着质问。你这家伙干嘛还不滚回去! 梅根原本是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但在听到苏蕾娜的质问声后终于回过神,感觉相当歉疚地开口说道: 「……没有了。格德南特先生,您的表现实在太优异了,刚才怀疑您真的是很抱歉。」 「不会不会,你会有那样的疑问非常正常,快请把头抬起来。」 梅根道歉的同时,像我低头谢罪,我因而连忙回话。 虽说他现在道歉了,但是他本来就不像是对我抱有敌意,在我看来他只是尽了身为公会管理层的职责,提出他的担忧而已。 假如有个乡巴佬大叔突然厚颜无耻地跑来说「我来负责新人教育!」,这真的会让人非常为难。从这个角度来看,梅根的处理态度相当正确。 只不过,我刚才战斗时从头防守到尾,所以不晓得我是怎么获得他的青睐。 「喔喔,那就决定由他负责新人教育了。后续再麻烦你处理啰。」 「……我知道了。」 尼达斯的一句话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我没办法开口回绝这件事,好想回绝喔。 「虽说是顺便,但我趁现在介绍一下你之后要负责照顾的新人吧。梅根,去把人叫来。」 「遵命。」 看样子公会他们要在这个场合,顺便了结介绍新人冒险者的环节。 不过这里就是练习场,新人会在这里也很正常。之后毕竟是要结伴同行,所以就算只是先知道长相和名字,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而且比起骑士,冒险者的数量真的非常多,手边若是没有个人资讯,感觉就要大费周章才能找到人。 「……抱歉耶。梅根工作能力很强,只是个性很固执。」 「……啊啊,我没事,这件事请别放在心上。」 尼达斯抓紧梅根离开后的空档,尼达斯轻声替他说情。 其实我也重复想过很多次了,梅根会有那样的疑虑再正常也不过,因此我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也接受梅根的处理方式。 真要说的话,接下来要承担重任的人是我,真希望公会长能多关心一下我真正的想法。我可以回绝吗?好像不可以。 「……苏蕾娜,冒险者都是像你一样单独行动吗?」 我在接受尼达斯的轻声道歉后,觉得有些闲得发慌,所以用闲聊的心态,主动找苏蕾娜聊天。 其实不用多想我也知道,我对冒险者实在太过不瞭解,虽然对于骑士团也是如此就是了。因此,我想瞭解一下相关的基础知识。 「不是,通常大多数是以三人到六人组成队伍。队伍太多人的话,就会因为队员间的合作或酬劳分配产生纠纷,所以通常队伍都是这个人数。我基本上是单独行动,但有时候也会跟别人组队。」 苏蕾娜就像是教师般,流畅地做了说明。 原来如此,基本上是小队制啊。想想也是,单独一人能办到的事情确实有限,同伴多一点总比少一点来得好,毕竟这一行的危险度也很高。 「你要攻略迷宫的时候也来通知老身一声,老身也会去帮你。」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去通知你喔。」 「为什么啊!」 我强制结束露西开的话题。 谁要兴高采烈地去挑战攻略迷宫啊。反正我又没在追求一夜致富,也没在追求名声。 我只想当个剑术师傅悠哉过日子。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快滚回去啦。 「应该会是你当前卫,老身当后卫吧?老身认为这是很棒的组合……」 「我不否认你的说法,不过我的体力不允许。」 露西喃喃自语,在建构不切实际的构想。 如同露西说的一样,战斗时剑士实在不适合对付魔术师,但组队时互补效果反而很好。只是组合能否成真就另当别论了。 「各位,久等了。」 不久后,梅根带着年轻男女三人组回来了。 我若无其事地查看了他们的模样,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果然不出所料,总之明显可以看出他们紧张到僵住身子。毕竟新人照理来说不会这么早就有机会能和黑阶冒险者说上话,因此会紧张也是无可厚非了。 「那么各位,请自我介绍。」 「好、好的!」 梅根说完话后,三人突然出声说话。 「我、我叫波鲁塔!是个剑士!」 「我、我是妮德利……同样是剑士……」 「……我叫萨利卡兹……」 哇啊,三人说起话来都有够僵硬。 这样真的能正式去攻略迷宫吗?我现在就开始担心了。 他们看起来是男性两人、女性一人的队伍。 从他们的牌子来看,妮德利和波鲁塔是青铜阶,只有萨利卡兹是银阶。话虽如此,但这样的位阶差距,等同没有差距吧。 「我是贝利尔·格德南特。请多指教。」 「我是苏蕾娜·莉珊德拉。这次会和师……贝利尔·格德南特先生一起监督你们这支小队。话说回来,这支队伍有专任的索敌者(seeker)吗?还是所有人都能担任?」 我和苏蕾娜一起打招呼。 不过索敌者是什么东西啊?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啊……是、是我……」 苏蕾娜询问后,萨利卡兹畏畏缩缩地举起手。 「这支队伍原本是波鲁塔跟妮德利的两人队伍,萨利卡兹是后来再加入的。」 梅根配合萨利卡兹举手,做了补充说明。 原来如此,原本是两人队伍啊,该不会是青梅竹马之类的关系吧?如果问三人是否都已成年,从外表看起来,感觉都是快要成年而已,唯独萨利卡兹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 乍看之下很难猜出孩子成年前的年龄,不过我在道场也照顾过很多小孩,所以还是能猜到个大概。 「苏蕾娜,抱歉,索敌者的职责是什么样的啊?」 年龄的问题归年龄的问题,总之先解决这个疑问再说。我目前基本上确定要负责监督新人,但我对冒险者这个职业实在太过不瞭解,所以现在开始感到有点不太妙了。 「索敌者主要是分析状况,从痕迹判断魔兽行踪或发现陷阱,偶尔也要负责解除陷阱。虽然也有没有索敌者的队伍,但有专任的队伍也不在少数喔。」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支队伍的成败关键,就落在萨利卡兹的身上了耶。」 我随口说出感想后,萨利卡兹的肩膀却抖了一下。 我不是在恐吓你,请原谅我。 「所以说梅根,这次要去的迷宫在哪里?」 结束打招呼的环节后,话题换回这次的攻略迷宫。 「这次嘛……是位在阿札拉米亚森林南部的迷宫。」 「喔,那里啊,新人很适合挑战那个地方。」 苏蕾娜继续跟梅根讨论。 至于我,由于没必要也没理由插嘴,所以只是呆呆站着听他们说话。这样真的需要我这个大叔?我是觉得不需要才对。 顺带一提,阿札拉米亚森林是首都巴鲁托雷恩再偏东南方一点的森林地带。 我没去过所以不太清楚,但听说那边虽有众多野生动物与魔物栖息,不过几乎没有大型种出没。综合来看地区危险度好像不太高。 「那么明天早上,我们在中央区的马车停靠所会合。」 「唔嗯,没问题。师傅您也可以吗?」 「咦?啊、啊啊,没问题喔。」 话题突然来到我身上,害我做出奇怪的反应。 不行不行,我根本把自己当局外人了。 「那、那再请多多指教了!」 「嗯,我也是。」 波鲁塔的回话声充满活力。 唔嗯,他虽然还有许多地方需要磨练,但看来是个意志坚强的好孩子嘛。让我突然想念起留在道场的门生们了。 话说回来,蓝铎里德经营道场不知道经营得顺不顺利。之后有时间的话,我是想回去看看,但感觉会被我家老爸赶回来…… 哎呀,不成不成,我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此次目的地的地区危险度不高,所以我这种实力的人,应该也能应付各种状况。为了避免冒险者的幼苗遭遇意外事故饱受摧残,身为长辈的我必须好好照顾他们才行。 ◇ 「各、各位早安,我迟到了,真是抱歉。」 翌日早晨。 我在同样的旅社较早吃完早餐后,来到中央区的马车停靠所。 结果苏蕾娜、波鲁塔、妮德利和萨利卡兹四人已经抵达,我好像是最晚到的。 惨了,第一天就这么尴尬。看来败笔在于我照平日的习惯吃了早餐。 「早、早安!格德南特先生!」 「早……早安……」 波鲁塔精神抖擞地向我问早,妮德利则是用紧张到结巴的声音问候。 萨利卡兹可能是很紧张吧,只有轻轻点头致意而已。他应该就是这类型的孩子吧,我把观察到的资讯记进脑里。毕竟大叔我与小孩相处的经验值可是莫名地高喔。 「那么出发啰。各位,上马车了。」 「嗯,出发吧。」 所有人遵从苏蕾娜的发号施令,搭上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先前往返毕登村时,雷贝利欧骑士团会替我准备好马车,这次看来是冒险者公会准备的。 通常从迷宫所在地都距离城市一大段距离,无法轻松抵达,因此像这种培训或处理委托时,基本上都是冒险者公会负担交通费。 不愧是骑士团和冒险者公会,资金真雄厚。在我之前住毕登村,绝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担任马夫的萨利卡兹确认所有人都搭上马车后,示意马匹出发。 周遭景色开始缓缓移动,马车顺畅地开始在石板上移动。 「哦,原来冒险者要自己担任马夫啊。」 「冒险者时常需要长距离移动,驾驭马匹是基本要会的事情喔。」 我自言自语后,苏蕾娜主动接话。 想想也是,毕竟营运公会不可能只靠城市地区的委托,碰上远征时如果不会驾驭马匹就会很头痛了。 「我们是要搭这辆马车到阿札拉米亚森林吗?」 「是的,不过马车无法在森林内行驶,所以马车会到森林附近。我们下车后用走的进去。」 我继续丢出疑问,回答我的人依旧是苏蕾娜。 应该算是可想而知吧,苏蕾娜果然很习惯出任务了。我猜像这种新人培训的随行工作,她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参与了。 这么想来,我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那干嘛还要特地找我来? 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感到疑惑了。因为我觉得苏蕾娜一个人,要照顾三个新人应该是游刃有余才对。 所以我实在想不透她为什么要向公会推荐我,就算退让百步来说好了,她要推荐是她的自由,但一个培训有必要配置到两个人来监督吗?我再怎么想都还是无法理解。 「对了,我问你……有规定这种培训一定要派复数人员随行陪同吗?」 因此,我决定开口询问。 苏蕾娜听完我的提问,反应变得跟刚刚不同,稍微思考后才压低音量——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回答问题。 「……规定是只要有两名白金阶,或一名海蓝阶以上的冒险者随行就没问题。」 「唔嗯,这样还是看不出一定要我来的原因是什么……」 我果然不用来也没差? 在石板传出的规律响声中,我们继续对话。 「师傅您有听说吗?最近魔物的活动有些奇怪。」 「……我第一次听到耶。怎么样的奇怪法?」 我不知道这件事喔。 话说这种问题,不就是该交给冒险者或骑士团派人去处理的问题吗?干嘛拉我这种平凡大叔出来。 「最近不断有目击情报指称大型种出现在平常不会出现的地区,公会虽然有派调查员去调查……但目前还没掌握到确切原因。」 「喔……听起来很不平静耶。」 咦?这情况很不妙吧? 我虽然不是很瞭解魔物和动物的生态,但之前长期生活在乡下村庄,所以算是具备某种程度的知识,知道类似通论的东西。 人类和魔物也包含在内,所有动物都有固定的生活圈,或者说是「地盘」也可以。 这些生活圈之间没有具体划定边境之类的界线,即使如此,如果没有什么太特殊的情况,基本上也不会出现变动。由于不会变动,所以我们就能用栖息地这个词去界定动物的分布现况。 如果动物生活圈开始改变,一般的判断都会是那片土地正在发生异常状况,或是特定个体、群体出现异常。 然而,目前冒险者公会还没掌握到出现异常状况的确切原因。 唔嗯——情势很不平静。希望别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因此,像这样的新人培训,才会安排比平常更多的人手,以备意外发生。但这么做的话,高阶冒险者自然会供不应求,所以这次才会拜托师傅您帮忙。」 「原来如此……事情的原委我理解了,谢谢。」 虽然理解了事情的原委,但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是选我来。 大叔我很纳闷,这种案件更应该要找雷贝利欧骑士团或魔法师团一起合作处理才对吧? 「这件事亚琉希雅……骑士团知情吗?」 如果魔物出现动向异常的疑虑,国家也无法置身事外吧。这么一来,应该就能把情报分享给骑士团或魔法师团了。 「公会这边应该已经分享情报了,照理来说席特拉斯应该知情……」 「唔嗯……」 亚琉希雅如果已经知情,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公会之所以没把情报分享给我,应该因为是没把我算在能直接调度的战力内。毕竟我只负责指导,并不是前线的战斗人员。 反正我也不想战斗,毕竟我不想扯大家的后腿。 马车「喀哒喀哒」地发出规律声响,离开了首都。 首都巴鲁托雷恩可说是座高耸城墙环绕的要塞都市。 想要彻底根除魔物根本是天方夜谭,因此世界各地才会像这样用城墙把围住城市。首都的城墙规模果然是不同凡响,如果在乡下这些城墙都会变成栅栏。 一离开城墙,四周的风景就跟毕登村的大同小异了。 城市与村庄主要的差别,只在人类活动范围的大小不同,如果比较内外环境,其实极其相似。 如今马车行驶在未铺设首都那类石板、只是由行人踏得紧实的主要干道上。 一个国家就算有划定国土范围,但人类能安居乐业的地方却意外地局限。当然,人类也有在努力扩张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但又不是全体国民都能投身战斗。 就人类而言,管理一个地方与支配一个地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从这个角度来看,冒险者公会虽然管理了阿札拉米亚森林,却完全不到能支配的程度。 若能完成支配,那个地方就会演变成村庄、城市,甚至是国家。 而且说起来讽刺,目前正是多亏还有尚未完成支配的的地区,所以我这种职业的人才能有口饭吃。 「世界和平果然还是最好的。」 「巡游没有危险的世界,这就是所谓的理想吧。」 苏蕾娜附和了我的嘀咕。 在抵达阿札拉米亚的森林前,我们度过一段极其平和的时光。 ◇ 「……就这里吧。」 「嗯,位置非常理想的地点。」 我们搭乘马车,野营一个晚上,隔天早上开始前进后,又再经过数小时,才抵达阿札拉米亚森林的外围区域。 接着看着眼前占地广阔的森林地带,下了马车步行大约三十分钟。 如今前方是处略高的小山丘,其侧面坐落着一处宛若向内挖掘的洞窟。以迷宫来说,总觉得这座洞窟看起来不怎么样,但用来当作年轻新人的培训地点,却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据说世上有的遗迹内充满各式凶恶魔物,四处还设有一触动就必死无疑的陷阱,我对这种地方实在毫无兴趣,但也深刻体会到冒险者这份工作真的是靠赌命来换取名声。 「昨天一趟路下来我觉得很顺利,感觉你们都很习惯出这种远门耶。」 「还、还可以!是您不嫌弃!」 我随口说出感想后,波鲁塔有些畏畏缩缩地回答。 冒险者连野营都要懂才行,真是辛苦耶。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不只会有当天来回的任务,因此理当要学会野营的方法。 顺带一提,行前准备工作也是让参与培训的新手成员累积经验的一环,因此苏蕾娜刻意没做相关准备。 而我是因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没做准备就上路。现在仔细想想,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进行远征,简直是在自寻死路。我真的是无知到了极点,有够丢脸。 而且,事前准备工作若是做得不够充分,甚至会原路折返,宣告培训结束。 据说参与培训者如果无法预测人员数目、前往目的地期间的行程,做足相关准备,本就没有资格当冒险者。 就这点而言,这支队伍算是合格了。苏蕾娜也没特别说什么,我们就这样平安无事度过了一晚。 「那么……我这就去准备……」 我们五人聚集在洞窟前方。 当中开口说话的是,担任队伍索敌者的萨利卡兹。 他先简单窥探一遍洞窟内的状况后,将手放在左手的手环上,接着手环散发出朦胧微光。我看着手环,想到了一件事。 「那难道是魔装具吗?」 「啊……是的……」 萨利卡兹畏畏缩缩地回答。 他乍看之下是很难取得沟通的类型,但和这类孩子相处时,我们不要逼太紧也不要太疏离,用最真诚的态度面对他们,在必要时刻,他们就会主动接话了。这也是我长年累积的经验,虽然没什么好自豪的。 「你可以解释一下那个手环有什么样的效果吗?」 「啊,好的……」 我继续说完话后,他点头回应。 然后他站在所有人的中央,稍微举高左手。 「那个……只要附近有生物,手环就会发光……现在包含我在内有五个人……如果生物数量再增加,光芒会变得更亮……」 「……原来如此,看来是侦查用的道具啊。」 萨利卡兹有些结巴,但还是努力说明。 他手上戴的手环,简单来说就是探测器。 附近只要有生物——人类或魔物靠近,光芒亮度就会转强。使用方式应该是,先确认好最一开始只有五人时的亮度,就能在某种程度上侦测到有其他生物靠近。 手环光芒本身的亮度十分微弱,再加上若是到昏暗的地方,本来就要使用火把之类的照明用具,因此不必担心因为这个光芒被其他生物发现。 魔装具果然很方便耶。虽然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机会使用,但就是愈来愈想要拥有。这下我也能懂菲瑟尔为什么那么热衷收集魔装具了。 「既、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萨利卡兹!麻烦你了!」 「嗯、嗯……出发……」 我们一行人在波鲁塔气势十足的发话下,迈步进入洞窟。 队伍依序是萨利卡兹走在最前头,后面是波鲁塔和妮德利,再更后方才是我和苏蕾娜。 我观察下来发觉,苏蕾娜从进入阿札拉米亚森林后,就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三名新人好像也知道这点,所以也不会找她说话。 我猜苏蕾娜大概是因为自己只是负责监督工作,所以才没有提供建议。至于新人他们,应该也有收到命令,要他们不准仰赖监督人员。 唔嗯——这么说来,若是以这项培训的核心目的来看,我刚才其实不该和萨利卡兹说话才对。大叔我会好好反省。 接下来我们都没说话,五人只是继续前进。 洞窟内闷着冰冷又潮湿的空气,而且在密闭空间特有的气味中,还混杂飘荡着些许臭味。 「……看来这里面有。」 「的确是,如果没有我们等于白忙一场。」 我压低音量说了一句话后,苏瑞娜也轻声回应。 想想也是,洞窟里面如果没魔物就没戏唱了,毕竟这场培训是要用来评定新人的战斗能力。 「行前预测会出现的魔物是哪些?」 公会在新人出发参与培训前,应该也已经把目标魔物的资讯告诉他们了,要不然他们无法拟定对策。因此,这一题我就算问了,应该也没关系才对。 「主要是哥布林,然后可能还会有巨蝠跟洞穴蠕虫。接下来就看他们三人的表现了。」 「原来如此。」 都是些耳闻过的魔物名称。 哥布林是盘据在森林和洞窟的代表性小型种魔物。 单一只的能力并不强,但是会成群结队。如果拿不出适当的方法对付它们,年轻新人也会陷入意想不到的苦战。可说是非常适合拿来当作新人在培训中的对手。 至于巨蝠和洞穴蠕虫讲明了就是大蝙蝠和大虫子,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只要具备一般的狩猎能力这足以对付它们。 我以前住毕登村时,也常常猎捕这几种魔物,所以现在有种格外怀念的感觉。 不过,幸好是连我都能应付的魔物,当然也不能因此大意。在这种情况下,重点不是我能否打赢,而是能否在新人们快打输时平安救出他们。 「……有魔物。在里面,大概有好几只……!」 走在最前头的萨利卡兹示警。 「我、我知道了……!妮德利……!」 「瞭、瞭解……!」 波鲁塔和妮德利听见萨利卡兹的警告后,显得更紧张了。 两名剑士使用的武器,看起来都是标准型短剑。他们各自拔剑,准备迎战敌人。 萨利卡兹也拔出腰间的匕首,准备战斗。 ——嘎呀嘎呀。 洞窟内顿时响起不是人类发出的刺耳声音。 声音的主人带着模糊轮廓,从昏暗洞窟深处现身。 外表大小如同枯瘦的人类孩童。它们的体格并非浑身肌肉,单纯比拼力气的话,人类成人应该都能获胜。 然而哥布林那种人类绝不可能会有的绿色皮肤、外露的一对犬齿、用力睁大的爬虫类双眼,再再都无条件打消了前一刻松懈的战斗意志。 小型种魔物的代表,哥布林登场。 「师傅,我想您应该清楚……」 「嗯。我们去看看年轻人的表现吧。」 苏蕾娜嘀咕后,我点头回应。 我很清楚,如果在这里出剑砍杀,培训就没意义了。 「数量,六……!」 「三人对付六只……!你们两个,要上啰!」 「好、好的!」 三人鼓足干劲,与魔物对峙。 如今在远离人烟的洞窟内。 新人冒险者的实地培训,悄悄拉开序幕了。 「看招啊啊啊啊!」 「咯咿!」 原本静谧的洞窟内,响彻怒吼声。 波鲁塔用心挥剑,避免让剑碰到洞窟墙壁,并将一只哥布林完美地劈成两半。 「喔喔,剑法满犀利的嘛。」 我不禁说出感想。 前面的人明明在拼死奋战,我觉得后面悠哉观战,实在是很难静下心来。但观察他们的表现也是工作之一,所以也只能耐着性子坚持下去。因此,我决定把注意力全放到他们的剑术动作上。 「他很清楚位在洞窟内的地形限制耶。」 看来身旁的苏蕾娜的感想也和我一样。 我不清楚青铜阶冒险者的平均实力到哪里,所以无法妄加判断,但感觉得出来波鲁塔那孩子的脑筋应该不差。 短剑是种与长剑并列的平均型武器。 锋利度取决于武器本身的品质,外观也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但长度和重量都恰到好处,是从新手到老手都有人使用的武器。 而且相对的,也是种较能全方位应处各种状况的优秀武器。但是无论是哪种武器,都存在所谓的优缺点。 长剑及短剑的话……所有类型的长型剑,在这样的封闭空间内就必须注意挥动距离,毕竟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墙壁或顶端。 「……唔!」 「嗄……叽呀……」 波鲁塔劈开一只哥布林后,又有另一只从旁边偷偷靠近,但死于萨利卡兹的匕首之下。 在这种狭窄地方,比起短剑、长剑、阔剑这类长型剑,使用匕首等短剑或是刺剑的突刺武器较能施展身手。 当然,匕首的攻击力较低,也很难用来防御。 在这一点上,我认为萨利卡兹很清楚自身武器的特点。他绝对不采正面对决,而是自始至终贯彻从旁找空隙偷袭的战斗方式。 「嘿呀……啊!?」 「嘎呀嘎呀!」 哎呀呀,我才刚说完而已。 妮德利可能是急了,她刚才大幅横扫的短剑,砍到洞窟墙壁弹了开来。 哥布林可能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因而拿好手中的棍棒准备发动攻击。 虽然被打到一下应该还不足以致命……但我这时候该出手救人吗? 「妮德利!!萨利卡兹,拜托支援!」 「嗯……!」 喔,看来我不必出手了? 波鲁塔收拾掉第二只哥布林后,随即注意到妮德利身陷危机。 目前的战况简单来说就是,波鲁塔跟妮德利各自担任前卫对付哥布林,萨利卡兹则是穿梭其中,适时提供支援。 哥布林还剩三只。 一只与波鲁塔缠斗,一只与妮德利奋战。最后一只观察状况后,正准备移动到妮德利那边进一步攻击妮德利。 好了,这时候就是身手最矫健的萨利卡兹该加把劲了。 我现在的心情感觉像看着小孩子长大的父亲啊。 「……去死……!」 「喀叽!?」 萨利卡兹好像判断匕首的攻击力不足以让目标毙命,所以大胆地用身体直接冲撞那只举起棍棒打算攻向妮德利的哥布林。 突然从斜后方遭受撞击的哥布林,就这样举着棍棒摔了个倒栽葱。 「妮、妮德利……!」 「瞭、瞭解!」 妮德利抓住这个机会,立刻给刚刚摔倒的哥布林致命一击。 如此一来剩下两只哥布林。 哥布林单比力气就输给人类了,现在还失去数量优势,看来波鲁塔他们算是赢定了。 接下来只要不要出现太大的疏忽,或松懈大意,应该就能直接收下胜利。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是在这种时候,犯下这类错误的队伍。 「……感觉胜负已分,苏蕾娜你怎么看?」 「以青铜阶来说表现得非常好,尤其是波鲁塔。」 「嗯,我也认为他表现得可圈可点。」 我们边交换感想,边观看前方已进入扫荡战的三人。 妮德利看起来也从刚刚的失手重新打起精神了,如今正活力十足地劈砍哥布林。嗯,人果然还是要有精神。 「……扫、扫荡,结束了……继续前进……」 三人虽然称不上是毫发无伤,但也是几乎没有受伤就打倒了六只哥布林。 担任索敌者的萨利卡兹确认所有哥布林都死亡后,这次战斗正式结束。 不过,这只是培训的一小部分,这次的任务是要扫荡这座迷宫内的所有魔物。但这里的外观看起来,就只是座普通的洞窟而已。 「话说回来,这里很常用来举办新人培训吗?」 我们再度前进时,我向苏蕾娜询问了忽然意识到的事情。 我会这么问也是因为如果这里是施加了魔法力量的遗迹,就还说得过去,但这里再怎么看就是个普通洞窟。 如果过去曾用过这里当作培训地点,魔物没有消灭干净就很奇怪。但若非如此,那就等同把新手派来处理一处全新发现的洞窟。 「……这里环境适合魔物成长,放着一段时间不管就会有小型种前来栖息。其他地方也有这种例子喔。公会都定期拿来当作新人的培训地点。」 「原来如此……」 公会之所以已经掌握魔物的栖息地,却没有彻底管理,原来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他们是把阿札拉米亚森林当作体面的培训地点了吧。 哎呀,一直待在乡下的话,根本激发不出这种想法。 可说是很像冒险者公会会做的事情。 在训练场内挥剑锻炼得再勤快,确实也无法累积实战经验。但也不能把连冒险两个字都还不知怎么写的新人,直接送到未知的最前线,毕竟这样只会徒增白白送死的人数。 公会最终建构出的训练系统就是,定期把新人送去小型种魔物偏好栖息的地点,再搭配专人监督,让新人闯关完成任务。 都会人思考得很周全嘛,大叔我好佩服。 之后…… 包含最初的战斗在内,总共收拾了十二只哥布林、四只巨蝠和两只洞穴蠕虫时,抵达洞窟的最深处。此次的培训至此顺利结束。 「剩下的事情就是回家而已,不必我们出手真是太好了。」 「……是啊,这点很值得高兴。」 虽然我不觉得他们三人会连哥布林都打不赢,但是战斗期间还必须保护别人的话,果然会让人紧张兮兮。这绝对是模拟战体会不到,可以的话也不想体会的感觉。 「……苏蕾娜?怎么了吗?」 我忽然觉得她好像怪怪的,所以开口询问。 她从刚刚开始就对我爱理不理的,虽然不到心不在焉的地步,但从模样看得出来一直在沉思什么事情。 「就是……魔物的数量明显太少了。」 「这话怎么说?」 苏蕾娜说话时谨慎挑选用词。 「这个地方已经好一阵子没使用了。洞窟内的哥布林数量却很少,我们进入阿札拉米亚森林后,也没有遭到袭击……照理来说,应该还会有一些野兽或魔物才对。」 「唔嗯……」 嗯……这种规模的森林,还有位在森林内理想位置的洞窟,以这两类地点想来,感觉上确实要再有多一点魔物才比较合理。 不过,既然是不懂的事情,算想破头也还是不会懂。 感觉只能下个「这次魔物数量刚好比较少」的结论而已。 「莉珊德拉小姐!格德南特先生!到外面了喔!」 「啊啊,瞭解瞭解,我现在就过去。」 波鲁塔可能是因为顺利结束培训,心情十分亢奋,才会开心地用手指着洞窟出口出声告知。 愈靠近外面,就愈能感受到新鲜空气轻抚过脸颊。 由于在潮湿的密闭空间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外头的空气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波鲁塔露出一副深怕落于人后的模样跑到外头后,正悠哉地伸懒腰。 反正现在天应该还很亮,回程路上就当做森林浴,换个好心情—— ——等等。 以体感来说,现在还是大白天,况且今天的天气明明很好,就算位在森林里,四下未免也太过昏暗了。 此外,微微能感受到一些风向诡异的风势。 我的五感强烈地感应到某种细微的不对劲。 ——有某种东西在上面! 「波鲁塔!!快趴下!」 我呐喊的同时,冲了出去。 苏蕾娜被我的喊声吓到,看往我这边;昏暗的洞窟出口,有道大黑影从天而降;位在出口附近的波鲁塔被某种东西撞飞,消失在视野外头——这三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 「波鲁塔!!」 我大喊后,冲了过去。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然而那样的体积,就算看走眼也不像是小型种。速度也快得惊人。现在只能祈祷波鲁塔平安无事…… 「你们留在洞窟里!」 苏蕾娜也目击到相同的情况,指示妮德利和萨利卡兹原地待命,接着与我比肩奔跑。 出口就在眼前,继续跑转眼间就能出到外头。 两名新人还不知道了发生什么事,分别出现惊讶与呆滞的两种反应。我也没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啊!但是要新手冒险者在面临这种超大型意外事件时,也要能立即做出反应的话,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照理来说,萨利卡兹的魔法道具应该会产生反应。 但是,他在洞窟最深处后,可能也松懈了戒备。实在不能怪他,就算他的位阶高于波鲁塔和妮德利,但也还只是白金阶。要他预测到这种状况并拉高警戒,应该也是难如登天。 「唔!」 我飞冲至绿色大地。 结果等在前方的是一只,有着强韧四肢和巨大翅膀,包含尾巴在内体长超过五、六公尺的大型种。 那样的外表,让人联想到一个名称。 「……是狮鹫!」 我下意识喊出魔物的名字。 狮鹫。 一种鸟兽型的魔物,分类在大型种。 虽然没有特殊能力,但躯体具备强大的力量与敏捷的速度,四肢强韧,还有坚硬尖嘴,对人类而言,光是这样的外型就是十二万分的威胁。 但是,我听说狮鹫的主要栖息地是山岳地带,没听过会出现在这种森林深处。 而且普通的狮鹫体毛应该是白色的。 这么说有些失礼,但这只狮鹫却有着很像苏蕾娜的红色外观,而且别说是没看过了,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世上有这种让人联想到灼热烈焰的红色狮鹫。 「苟嗄嗄嗄嗄嗄!!」 它是把我当成新的威胁或是食物,自己跑过来了喔。 红色狮鹫大大地张开嘴咆啸。 ——瞬间。 它的身躯缠上了风,飞了起来。 「……喀喔喔!?」 面对突如其来的冲撞,我用反射动作反制。 以剑挡住进逼而来的尖嘴,连同身体一起转动手腕,好不容易才将冲撞力道往外宣泄。 ——好险!这家伙明明这么大一只,速度为什么还能这么快! 假如来不及拔剑,就会挡不住刚才那一击。如果正面硬碰硬,我只有被撞飞的份,所以只能靠剑锋卸除冲撞力道。 我的手不停传来阵阵痛感,它光是用身体冲撞一下就造成这么大的攻击力道。纵使我能持续抵挡,也不知道身体和武器能撑到何时。 「对了,波鲁塔……!」 我躲开狮鹫一记攻击后,放眼远处。 接着在十公尺前方,看见应该是被弹飞的波鲁塔,他精疲力竭地瘫靠在附近的树木上。 ……虽然不明显,但他稍微有在动。 太好了,看起来没有死。但是,再这样下去一样很危险。 「师傅!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狮鹫!个体名是异种·狮鹫!那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Named)!」 「你说这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 我的目光没从狮鹫身上移开,直接回应苏蕾娜。 真的假的啊。这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对手吧? ——特别讨伐指定个体。 我也曾听说过这件事。冒险者公会和骑士团之类的组织,会替某些魔物个体冠上名字并附上奖金,借此提醒世人注意,同时鼓励大家讨伐。 一般来说,魔物是以其种族通称作为名称,例如哥布林就全都称作哥布林,狮鹫就全部是狮鹫。 但是,偶尔不知是突变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魔物中会出现无法归类至一般范畴的超强存在。 那就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 它们的共通特性是相较于普通的种族个体,体积更大只、力量更强大。否则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把它们称作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了。 也就是说,现在眼前的这家伙就是那种强大到获得认证的魔物。 天杀的,我现在真的好想回家喔。 「喀啰啰啰啰……!」 红色狮鹫——异种·狮鹫发出像在威吓的声音。 看来刚刚那次冲撞没把我杀掉,反而大大激怒它了。你也不要那么生气嘛。像我这种卑微的人类,一直以来也有为了要对付你们这种大家伙,努力钻研技术喔。不过你这种真的是超乎我的想像了。 「这一带小型种的数量莫名地少,看来就是这家伙造成的……!」 苏蕾娜不爽地说这么说,同时拔出双剑。 逃走……应该很难。 说到行动速度,肯定是异种·狮鹫更快速。更何况我们还要背重伤伤患,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话虽如此,那么能否立刻击败那只狮鹫?老实说也是很难。 它的体积如此硕大,根本不可能砍个几下,就让它变得行动困难。可能要砍到难以想像的次数才有可能达成目标,这样太过不切实际了。 而且,从它的外观看来,四肢和体毛好像都坚硬无比,这样连一般的剑刃砍不砍得下去都成了未知数。 再者,对付它的时间也不能拖太久,再这样下去波鲁塔会死亡。 眼下还能正常行动的,应该只剩我跟苏蕾娜两人。若把妮德利和萨利卡兹也算进来,就太过有勇无谋了。 「……苏蕾娜,你有带药水吗?」 现场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之中,我不敢松懈举着剑这么问。 接下来要由某人牵制住异种·狮鹫,另一个人趁机救出、治疗波鲁塔。然后再决定要逃走还是要奋战。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负责牵制的人自动变成我和苏蕾娜的其中一方。 「……我有带,有两瓶魔法制药水。」 很好,真不愧是黑阶,随身携带的是效果最佳的药水。 只要没有受到太夸张的攻击,靠这种药水应该就能保住一命。 「好……麻烦你了。」 我的视线没从异种·狮鹫身上移开,同时空出左手伸向苏蕾娜。我只要一撇开视线,瞬间就会遭到攻击了。现场的这点氛围,我还是有办法判读。 现在就让苏蕾娜去争取时间,我去拯救波鲁塔。 以实力来思考,这是最妥当的安排,肯定不会有错。 「!……我明白了,麻烦您了!」 我就算没有清楚说明整个计画,但苏蕾娜肯定能瞭解我的盘算。 然后她确实依照了我的期待采取行动。 啪! 我的左手被拍了一下,阿札拉米亚森林响起了有点清脆的响声。 ——嗯!咦?药水咧? 「我去救波鲁塔!师傅,这段期间异种·狮鹫就拜托您了!」 反、反了啦啊啊!! 不是这样!我的计画不是这样!反了反了!没人叫你跟我击掌!你完全误解了啊! 「喀啰啊啊啊啊啊!」 不知为何异种·狮鹫看都不看冲出去的苏蕾娜一眼,而是完全把我当成目标,准备再度冲撞。 「……混帐东西!」 异种·狮鹫的巨大身躯从我眼前进逼而来。 笔直地冲撞。 接着高举起右钩爪。 速度好快,而且恐怕非常沉重。 光是进到它的怀中范围,就有可能被它的重量压扁。 我攻击往外挡开。 接着顺势往上砍。 但长剑传来砍中坚硬毛皮的手感。 「喀啰!」 「可恶,果然是非常硬……!」 我虽然砍中它一剑,但觉得没有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我的剑虽然还不到被弹开的地步,但也就只划伤了它的外皮。 看样子必须要用相当锋利又有一定重量的剑猛砍,或是在姿势和距离都调整得当的最佳状态下使出浑身解数砍中它,抑或是攻击它可能是要害的部位,这样才有办法对它造成伤害。 「真是的,我的责任很重大耶……!」 苏蕾娜要替波鲁塔进行紧急处置,并且带他退避到安全地区,整个过程再怎么快,至少都要一分钟,以一般速度估算的话,也要两、三分钟。 这段期间我必须独自面对异种·狮鹫,与它上演一场激烈攻防,对大叔来说,这个负担实在有点太大了。 「喀啊啊啊啊啊!!」 异种·狮鹫不止使出一记攻击,而是都使出两记攻击了,但还是杀不死猎物,如今它发出的咆啸声中明显多了怒火与焦躁,接着还用力摆好迎战架式。 现在我对面那个不知道要砍它几剑,才有办法把它砍倒,实在毫无头绪。 相对的,我只要吃到它一招,立刻就会一命呜呼。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命悬一线。 「——呼!」 我向后退躲开了横向扫来的钩爪,接着在后退的状态下,尝试劈砍它的前脚。 但是效果果然不彰,而且四肢反而比身躯更坚硬。这样一来,集中攻击四肢,让对手丧失战斗能力的选项就此消失。 「好了,说到绝对是弱点的部位,那就是脸了……!」 我拉开距离观察他的模样。话虽如此,我们现在顶多只相隔数公尺,异种·狮鹫瞬间就能进逼到我面前。 脸,尤其是口腔和眼球,最好是能直接砍中这两个部位。 根据我刚才砍了数剑的感觉,攻击其他部位实在不太有效果。虽然劈砍翅膀也是种选择,但对手的体积实在太过庞大,我的攻击实在不足以命中那么远的地方。 「波鲁塔!你振作一点!」 听到这句话后,我瞬间挪动了一下视线,瞥见苏蕾娜已抵达波鲁塔身旁。 她从怀中取出药水,毫无保留地洒上波鲁塔全身。 ……看来没办法指望波鲁塔了。纵使苏蕾娜能重返前线,那两个新人应该也无法搀着波鲁塔一起逃走。 这么想来,我们五人的生存条件自然而然就变成当场打倒异种·狮鹫,或是最低限度也得让它失去行动能力才行。 可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很想直接放声大哭返回首都就好。 不过,我没办法这么做。 我身后还有三条新人冒险者的宝贵性命。 我如果现在丢下一切不管,自顾自地逃跑,就会成为剑士之耻。 我虽然是个平凡大叔,但还不至于是个卑鄙的大人,不会为了保全自身性命,抛弃身为剑士的信念。 因为真那么做,我就没脸去见前弟子们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鼓足干劲,朝异种·狮鹫飞冲而去。 「喀噜噜啊啊!」 「哼嗯!」 我用剑敲击异种·狮鹫用来迎击的左前脚,同时闪躲开来。 大型种与人类的肌力根本天差地远,凭力气正面硬碰硬,我绝对没有胜算。 因此,我必须边用剑操控施力方向边闪躲对方攻击,接着再于闪躲的同时进行反击。毕竟连一般的防御,也都只会是死路一条。 「只要能有效攻击到一剑就可以了!」 我躲开异种·狮鹫的攻击后,从侧面挥出一记斩击。 由于脚同时也在移动,因此实在无法蓄力后再发动攻击。虽然无法期待造成多大伤害,但只要异种·狮鹫把我认知成到处乱飞的烦人小虫就足够了。 待会和苏蕾娜会合后,再来打倒它。 在苏蕾娜完成波鲁塔的治疗之前,最优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异种·狮鹫把攻击目标固定在我身上,而我要想办法撑过一波波攻势。 「喀啰啰唔唔唔唔唔唔!」 然而异种·狮鹫看起来没有受到半点伤害,有些刚砍出的伤口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身为剑士的我实在感到很无力。 「喀啰!」 「……嘶!」 它冲撞而来,我躲。 钩爪划来,这个我也躲。 攻来、躲、攻来、躲、砍它、无效、它又攻来、我再躲。 唔嗯,虽说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但基本上和一般狮鹫没两样。对我发动的攻击不外乎是冲撞、挥爪和尖嘴攻势,虽然速度和威力都十分惊人,但不会出什么怪招。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或许有办法撑到和苏蕾娜会合的那一刻。 但是,我现在因为不断重复卸力和格挡招式,所以手已经疼痛、发麻到不行。上臂也开始感到疲惫,最要命的是腰也好酸。变老真的是件讨人厌的事耶。 但是不管如何,目前面对的是绝不能松懈大意的对手。 不过它应该不只是因为体积较大、速度较快和体毛颜色不同,就被列为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看来还是要认定它有藏招比较保险。 我应该还是一样,被打中一下就会一命呜呼,所以必须集中精神才行。 然而这家伙真的有够硬,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有机会打赢。 「嘎啊啰啰啰啰!!」 「……喔?」 看样子它应该真的把我当成烦人的虫子了。这阵吼叫声中的焦躁感显露无遗。 正当我的耳朵逐渐习惯吼叫声时,突然有个东西映入眼帘。 异种·狮鹫不停摆动的尾巴,进到我的视野边端。 ……我是不是加把劲,就能砍断那东西? 相对于异常巨大的身躯,那个部位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感。 「喀啰啊!」 「喔唷!」 不行不行,我可没有余力陷入沉思的泥淖。 改变姿势的异种·狮鹫再次冲撞而来。 「嘶!」 它难得以脸部冲撞而来,所以我本以为是不是有机会砍伤它,结果果然还是事与愿违。 我就算想配合对手的冲撞挥剑攻击,但它的行动速度实在太快,根本连对准的时间都没有。不对,我也不是办不到,但只要一砍上去,攻势肯定会被抵消,也就是我会被撞飞。 为了让我的攻击能造成有效伤害,就算只有一瞬间也好,必须想办法让那家伙的动作停下来,不然根本达成目标。 不过,这样虽然称不上是顺势出击,但至少也要让对方暴露一些攻击时机给我。 「唔喔看招!」 我躲开冲撞,挥砍一次长剑。 接着直接窜向异种·狮鹫的后方,以自身之力旋转一圈,蓄积离心力的力道,再一口气挥剑而上。 我虽然只是用预估的,但距离和出手时机应该都恰到好处。 天杀的,让我砍中吧! 「叽啊啊啊!?」 「……有砍中的手感!」 确实感受到异种·狮鹫那条可说是粗长的尾巴被切开的触感。 可惜的是没能直接砍断,但已留下绝不算浅的伤口。 鲜血不断从砍伤的伤口滴落。 「喀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异种·狮鹫嘶吼出比先前都还大声的声音。 啊——看来它抓狂了。 大部分的野生动物和魔物如果被弄伤,很多都会失控暴怒。此时如果觉得自己打得赢,就要一口气打倒对方,如果觉得没有胜算,便要飞快地逃跑。攻击的人必须先认清这一点,要不然遭受沉重反击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嘎啊!!」 「唔喔!」 异种·狮鹫发出暴怒咆啸的下一秒。 它的大嘴吐出了灼热火球。 ——果不其然!我就觉得它还有招式没拿出来! 我刚才觉得受封为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魔物,如果还藏有一、两种招式没用也不足为奇,结果宾果啦。 正因为我一直把「它应该有藏招」的念头放在心上,所以顺利躲开突如其来的远距离攻击。而且,也因为先前和露西交手过,能够有效思考对付这种攻击的方式。 哎呀,经验果然很重要,虽然我不太想感谢露西就是了。 「喀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躲开应该是隐藏招式的攻击后一秒,异种·狮鹫再度发出咆啸。 正当我在纳闷他为什么还不摆出准备袭击而来的姿势时…… 「……嗯嗯!?」 「啵砰」一声。 阿札拉米亚森林的大地裂了开来。 地面开始熔化。 灼热的根源从地底向上隆起。 「慢着……!可恶!」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它还有隐藏招式喔!?大叔我没听说有这种事啊! 糟糕,以异种·狮鹫为中心的大地,在这段期间也不断地在熔化。我不清楚这记攻击的范围有多广,但至少可以确定洞窟入口周边,因为距离实在太近,所以应该会全数遭殃。 现在怎么办才好? 异种·狮鹫一动也不动。如果它在发动这种大招的同时,还能敏捷地移动,那我可能真的就要举手投降了,因此我还满庆幸看到它现在这个样子。 尽管如此,目前的情况还是非常不妙。我如果继续站在这里,迟早会被卷入它的招式,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然而就算要逃跑,姑且不论妮德利和萨利卡兹的脚程,波鲁塔绝对逃不掉。等等,洞窟周边地面也已经开始出现变化了。如果他们俩还在洞窟内,情况应该已经迫在眉睫了。我没时间犹豫了。 话说回来,我没看到苏蕾娜,也没看到波鲁塔的身影。真心希望拯救行动没有失败。 「喀啰啰啊啊啊啊啊啊!!」 「停下来了……才有鬼!可恶!」 异种·狮鹫再次咆啸。 惨了,时间不够。无论是要逃跑还是要打倒它,再继续烦恼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我必须采取什么行动才行。现在连我站的地面也开始摇晃了,再过不久我就会掉入崩塌的地面了吧。 「……唔!」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我没有逃跑这个选项。毕竟我如果要选择逃跑独自苟活,我一开始就逃了。 对手就在正前方,它现在张着大口。 然后一动也不动。 如果要移动到它身边,就趁现在。 「——看招!」 在崇尚迅速之际,思考有时会成为阻碍。 我舍弃闪避,正面突刺。 笔直地握好剑,扭进它的地狱大嘴内。 「混帐东西去死吧!」 「嘎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手里传来贯穿某种柔软物体的触感。 但是,还不够。 还没真正置它于死地。 我接下来要直接用尽所有力气,发动怒涛般的连续攻击—— 「……啊,怪了?」 然而我的双臂违反了大脑意识,连动都不动一下。 剑、剑卡住了耶! 惨了、惨了!怎么办!?地面虽然已经停止崩塌,但我现在这种状态非常不妙! 「喀噜……喀嘎啊……!」 「……!完蛋了。」 我太多时间在处理卡住的剑,因而乱了阵脚,结果异种·狮鹫无视这样的我,先行采取行动。它很用力、非常用力地高高抬起它那粗度大概和我上半身不相上下的前脚。 异种·狮鹫如今的行动,已经缓慢到与刚才已呈现强烈对比。看来我刚才虽然没能让它当场死亡,但也对它造成相当大的伤害。 不过它的速度即使已经变慢,光靠重量也足以形成压死我的威力。 「可恶,拔不出来……!」 长剑无视焦躁的我,仍旧一动也不动。我心想既然笔直方向拔不出来,那就尝试往上下左右的方向施力,但连晃动一公厘的触感都没有。总觉得我的剑大概是卡在异种·狮鹫的肌肉纤维内了。 「——啊。」 异种·狮鹫那抬高到已经不能再抬高的右前脚,如今落了下来。 我只是茫然,但很清楚地看见,那只前脚挟带像是要踩烂我这只虫子般的气势挥舞而下。 完蛋,这下死—— 「——混帐东西,看你是闹了很大一场耶。」 就在刹那之间。 那是个像在喃喃自语,实际却是响彻现场的声音。 「龙双剑」露出灼热如火的眼神,散发绝对零度的杀气。 「咿唔呀耶呀耶啊啊啊啊啊!!」 苏蕾娜·莉珊德拉从异种·狮鹫的头顶正上方,朝着它的双眼刺入两根獠牙。 「……苏蕾娜!」 停止动作的我看见的是,此次培训的同行者中,最高位阶的黑阶冒险者。 她不知道从哪里爬上高处,从异种·狮鹫头顶的遥远正上方袭击而下,将两把利刃刺进目标的双眼之中。 我的手感到滑动了一下。 可能是她刺进的双剑进行了某种干扰,所以我手中的长剑触感不同了。看来拔得出来了,谢天谢地。 「喀……喀啰……嘎……!」 「……你真耐打耶……!」 即使被剑从口腔贯穿至喉咙,双眼也被插了剑,异种·狮鹫仍旧还没断气。 看来现在最妥当的做法就是,我把剑拔出来,给它致命的一击。 「看招啊啊啊!」 然而在我把剑拔出来之前,苏蕾娜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 她双手持握剑身宽阔的阔剑,将其剑峰插进异种·狮鹫的眼球固定后,旋转自己的身体,利用离心力从侧边加以剖开。 连我的手都能感受到阔剑切开肉、骨头、各式器官的震动。 真是惊人的力量与技术,不愧是黑阶冒险者,等级实在差太多了。我即使在同一个状况下用剑刺进同个地方,大概也无法像她那样灵巧施力。 我再次深刻体悟到苏蕾娜的强大。看来这次培训果然不需要我同行。 「……呼……」 我拿起在刚才那阵冲击力道下脱落的长剑后,不禁大大喘口气,坐了下来。 天啊,我流超多汗。苏蕾娜的攻击如果晚到一秒,我大概已经死了,好久没像今天这样认真觉得自己死定了。 我再看了一次异种·狮鹫,那家伙的眼球深处插着一把剑,而且还横向往外延伸剖开的痕迹。即使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但凡只要是生物,终究难逃一死。 顺带一提,周遭的地面已经变得凹凸不平,而且可能是因为塌陷到一半就停止,所以目前四处都有坍方的现象。 「由于师傅您帮忙争取了时间,所以我轻易就取得优势了,谢谢您。」 「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毕竟靠我一个人是没办法打倒它的。」 苏蕾娜将双剑收进鞘中,同时向我道谢。 老实说我才想向她道谢。虽然到我把剑插进去为止,攻击一切顺畅,但最终我真的是做好会死的觉悟了。 「……嗯?」 正当我也要把剑收进鞘中时。 手感受到的重量莫名地轻,而且也注意到整把剑的平衡度很差。 「……啊啊……」 断了,断得很彻底。 我的长剑从一半的位置,整齐断开。 同时也理解到刚才的触感是怎么一回事。由于剑是还在异种·狮鹫体内时断裂,当下手感才会改变,也才能够拔出来。 「抱、抱歉师傅!恐怕是卷入我的攻击才会……!」 「没事,你不必道歉!你采取的一连串行动都是最妥善的决定。」 我想我的剑应该是被卷入苏蕾娜的阔剑攻势中,没能挺过去。 我的那把长剑品质不算差,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剑,就只是把极其普通的剑。另一方面,苏蕾娜的武器看起来就是非常锋利的武器,再加上当时苏蕾娜施加的力量,我的剑接触到后断裂其实也不奇怪。 「我的剑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话说波鲁塔呢?」 异种·狮鹫如今面目全非,一动也不动,我的视线从它身上移往洞窟的方向。 眼前出现的是表情惊惶看着我这边的妮德利和萨利卡兹,然后在两人后方的洞窟地面,看到了横躺在上的波鲁塔。 「他的命是保住了,之后回去只要好好静养,之后应该就会恢复了。」 「还活着啊,那真是太好了。」 只要身为冒险者,风险就常伴左右。 因此,对冒险者来说最好的成果就是活着回家。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我不是冒险者就是了。 用命换名誉谁都高兴不起来。前所未有的危机、尚无人迹的大地,要能从这些地方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看,三人可说是倒楣到家,同时也可以说是无比幸运。 「总之他就是活下来了,太谢谢你了,苏蕾娜。」 哎呀,幸好有苏蕾娜在,真的是幸好有她在。 我一个人的话,岂止是打不赢,还必死无疑,我一败下阵,他们三人肯定也是小命不保。那可是拥有璀璨未来的三名年轻人的性命,光是能保住他们的命就是莫大的胜利。 「不会,我不敢当。话说师傅您的剑……」 「我就叫你别放心上了。这把剑在这里寿终正寝了,事情就是这样。」 苏蕾娜平时霸气的表情瞬间变得黯淡,说话起话来吞吞吐吐。 我看她是真的很在意,我都说不用在意了。 我确实是对那把剑有感情,但那把剑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格、格德南特先生!莉珊德拉小姐!」 威胁已经消失,出来也没关系了。妮德利好像也做了相同的判断,因而朝着我们边喊话边冲过来。 萨利卡兹的动作看起来应该是背着波鲁塔。想想也是,毕竟不能把他丢在这个地方。 「妮德利,你们都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是、是的!那、那个,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哈哈哈,不客气。」 妮德利好像到现在都还在发抖,她颤抖着声音向我道谢。 我倒也不是想要收到他们的道谢才保护他们,但是这种感觉还不错。 不过,奋勇杀死敌人的不是我,而是苏蕾娜就是了。 话说,让他们处在紧张的状态下太久也不好,再加上地面不知什么时候会崩塌,大家的精神应该也都相当疲惫了,所以我想赶快返回巴鲁托雷恩了。 「好了,那么我们回去吧……苏蕾娜?」 正当我要跟她说先离开阿札拉米亚森林时,苏蕾娜好像在异种·狮鹫的遗骸中探找什么东西。 「这只魔物由于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必须拿讨伐证明回去才行。拿体毛……还有这个爪子应该就可以了。」 「原来要拿证明啊。」 听她解释完后,我才惊觉却是如此,毕竟这是冒险者公会特地冠名指定的对象。如果只是靠口头报告讨伐完成,根本无从判断真伪,因此这么做非常合理。 「呼!」 苏蕾娜在短暂呼气的同时,用她的武器朝着异种·狮鹫的爪子根部挥了下去。 现场响起硬质物体穿透的声响后,看起来应该是从指头部位的根部切下的爪子,掉落至大地上。 「……质地相当坚硬耶,感觉也会是种好材料。」 「嗯,原来可以当材料啊。」 我虽然只有听说过,不过冒险者中有人会拿讨伐成功的魔物素材,打造自己的武器。 我以前因为几乎和冒险者生活几乎无缘,都是拿一般矿石制作的剑。不过,那把剑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断成两截,寿终正寝了。 唔嗯——对剑士来说,身上没佩剑会感到很不踏实。 回到巴鲁托雷恩后,必须买把新剑才行。去先前和亚琉希雅一起光顾过的那家锻造铺看看好了。 「师傅,您拿异种·狮鹫的爪子去制作新的剑也可以喔。」 「不成、不成,那是你的战利品,恕我拒绝。」 十分谢谢她的好意,但我回绝了她的提议。 毕竟打倒异种·狮鹫的人不是我。而且,感觉会打造出某种惊人的东西,所以还是先拒绝吧。我拿普通的剑就够了喔,普通的剑就够了。再说爪子是要怎么做成剑?如果是长枪之类的我还能理解。 「这样啊……那么,我们回去吧。师傅,回到巴鲁托雷恩后,还需要去回报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事情,能请您一起吗?」 「嗯,这倒是没问题。」 反正我们也必须去报告新人队伍的培训结果,不过报告这些事情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 「呵呵,这样是师傅凯旋耶,我也好骄傲喔。」 「别闹我了,打倒魔物的是你吧。」 我只是运气好把剑顺利刺进去,对异种·狮鹫造成不错的伤害而已,给予致命一击的肯定是苏蕾娜。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当初果然还是要我去救波鲁塔,苏蕾娜负责和异种·狮鹫拼斗,战局才会进行得更顺畅。 算了,反正最后有打倒就好。 没有人丧生真的是太好了,毕竟当时若是有个闪失,我也会一命呜呼。 「好了,那么我们回去吧。返回巴鲁托雷恩。」 「好!」 就这样,岂止是遭遇波澜,根本是卷起惊涛骇浪的新人冒险者实地培训于此闭幕。 ◇ 我们循着来时路踏上归途。 离开阿札拉米亚森林时,搭上待命的马车,途中野营一晚。翌日的现在,我们已经来到看得见巴鲁托雷恩城墙的地方了。 「莉珊德拉小姐,席特拉斯先生,真的是太谢谢两位了!」 「别客气、别客气,那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啊。」 在看到城墙的地方,波鲁塔向我们道了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谢。 他刚好在野营时清醒过来,接着听妮德利和萨利卡兹说明整件事的始末后,就像现在这样不停向我和苏蕾娜道谢。事情已过去一天的现在,他也已恢复到勉强能走路的程度。 没有受到会留下后遗症的伤势,真的是谢天谢地。说不定本来是有这样的伤势,只是药水的效果也强大到加以治愈。 波鲁塔当然还是个成长中的剑士,但他那正直的认知与态度,也能直接看作是种适合剑士这种职业的个性。 从这点想来,我有种他应该会成为一名出色剑士的预感。至于他还有多少沉睡中的才华,那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我希望你先好好疗养,把伤治好。」 「是!反正逞强没好事。」 「这个认知非常好,你好好休养就对了。」 唔嗯,他这种率真的地方也是很大的优点。 基本上就如同他自己说的,逞强几乎不会有好事。希望他能把身体疗养至万全的状态,然后再精进自我更上好几层楼。 冒险者中也有很多好战爱逞强的人,毕竟他们各个都想要一夜致富,就是群争先恐后一头栽进危险核心的家伙。反过来说,若是没有这种气概,可说是不适合当冒险者赚钱了。 欲望、自信与危险。 能持续不断确实折衷这三者的人将会存活下去,并且不断成长,毕竟死了的话,等同一切化为泡影。 「到了喔,这里是巴鲁托雷恩了。我要直接去冒险者公会回报,师傅您也方便一起去吗?」 「啊啊,没问题喔。」 回程的马车车夫是由苏蕾娜代替妮德利和萨利卡兹,她现在正和我说话。 而担任车夫一事,是她自己主动提议的。 对波鲁塔他们来说,让黑阶冒险者来驾驶马车是极为不敬的事情,但名为苏蕾娜的冒险者就是能有这样的体贴。毕竟现在的她看起来虽然还是一副充满霸气的模样,但她其实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个性。 我又下意识站到家长角度看事情了。不过我以前确实算是她的家长就是了。 「……师傅,怎么了吗?」 「啊啊,没有,没事没事。」 不能再想了,这样我会下意识盯着苏蕾娜。 不过她真的变得非常优秀。虽然我只有在她小时候照顾过她那一小阵子,但我也有种莫名的感动。 马车停在老地方的马车停靠所后,我们步行前往冒险者公会。 萨利卡兹把肩膀借给波鲁塔作为支撑。我虽然很想让他赶快去休息,但就卡在我们必须先到公会报告培训结果。现在只能请波鲁塔再努力撑一下了。 「我要找公会长。」 「好、好的,请稍候。」 我们穿过公会的大门,来到柜台后,由苏蕾娜代表说话。 柜台小姐看到波鲁塔的模样后,好像表露出一种「大事不好了」的感觉。即使如此,她仍旧临危不乱,这一点让我觉得好专业,或许她已经相当习惯这种情况了。 「让你们久等了……你们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阵子,来到我们面前的是有着一头醒目白发的公会长尼达斯和助理梅根。他们也只是看了一眼波鲁塔等人的模样后,好像就察觉到有状况。 初次见面时我就觉得,尼达斯这个人具备了十足的……该说是胆识吗?总之就是有这类的过人之处。而且除了年长阅历多,应该还有其他因素,才成就了这样的他。 「培训本身顺利结束了。不过,结束后我们在阿札拉米亚森林内遭遇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异种·狮鹫。我们击败了异种·狮鹫,所以前来报告。」 「什么……!」 冒险者公会大厅一阵骚动。 话说回来,我虽然知道世上有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但始终不清楚这种魔物究竟是多大的威胁。不过在以前,这毕竟是与我无缘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机会深入瞭解就是了。 「我有带物证回来喔。」 「……唔嗯,看样子是真有这一回事了……」 苏蕾娜「喀咚」地把异种·狮鹫的体毛和爪子搁到了柜台上。 不知不觉间像在看热闹般的其他冒险者也远远围观,盯着柜台上的物品。 「这是莉珊德拉小姐您一个人讨伐的吗?」 「不是,我是和师……格德南特先生通力合作,只是最后给予致命一击的人是我。」 面对梅根的提问,苏蕾娜这么回答。 能不能拜托你别若无其事地乱加话啊。 「原来如此……格德南特先生,谢谢您的帮忙。」 「不、不会不会,您不必跟我鞠躬道谢啊……」 尼达斯把目光连同身一起转向我,深深一鞠躬。 谁来阻止公会长一下。虽然我讨伐了异种·狮鹫是事实,但出力的几乎都是苏蕾娜,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忙着四处逃窜,几乎没对异种·狮鹫造成有效的伤害。受到这样的对待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你们几个也真是倒楣耶。不过,幸好都活着回来了。」 同时,他也对我身后的三名冒险者说了话。 尼达斯由于是公会长,所以应该是这个冒险者公会的第一把手。一般来说应该很难想像,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会去关心青铜阶的冒险者。 我从这个地方也能感受到,这样的事情凸显出了尼达斯这个人的优点。 「那么公会这边会立刻组成回收小队,前往现场善后。」 「啊啊。照理来说我本来应该要留在那边……但是还有新人跟格德南特先生在,所以我还是优先返回巴鲁托雷恩。」 「我认为是很不错的判断。您现在只要把地点告诉我,剩下的由公会处理就好。」 尼达斯在与苏蕾娜对话。 喔——公会要去回收异种·狮鹫的尸体啊?不过苏蕾娜也提过素材之类的事情,所以应该会物尽其用,拿去好好运用吧。 「既然现在有只特别讨伐指定个体被打倒,那可得大大宣传一番才行了。」 「的确是,也得赶快去安排宣传事宜了。」 尼达斯感觉心情很好地在嘀咕。 竟然要宣传,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到底是多么不得了的存在啊? 「抱歉,我想冒昧请教一件事……」 「格德南特先生,请问是什么事呢?」 由于我是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与异种·狮鹫战斗,最终还打赢了,因此想借这个机会详细瞭解一下特别讨伐指定个体。 「我之前也曾听说过特别讨伐指定个体这种魔物……但我才疏学浅,对详情实在一无所知,所以……」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尼达斯听完我这么说后,发出感觉很开心的笑声。 我也不是不会觉得丢脸。毕竟对方如果丢一句「你连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吗?」,我没办法做出任何反驳。 只不过,人家都说问乃一时之耻,不问乃一生之耻,虽然我不晓得这句话的意思能不能套用在我现在的状况。 「梅根,你来说明。」 「是。」 喔唷,看来要换人来解说了。 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和冒险者公会的第一把手聊天聊这么久吗?我开始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了。 「所谓的特别讨伐指定个体是指,以我们冒险者公会为中心,主要用来指称魔物特异个体的名称。现在雷贝利斯王国境内已确认其存在的特别讨伐指定个体有十四只。其中一只就是异种·狮鹫。」 「有十四只啊……」 体感上,十四这个数字不算多。 苏蕾娜则是收拾了其中一只,真是厉害。 「当然,这数量会因为讨伐成功或发现新种而有所变动……基本上,必须要是白金阶以上的冒险者,才有资格承接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相关的委托,这种魔物的威胁程度就是高到这种地步。」 「原来如此……谢谢您的解释。」 梅根解释完后,有一拍的时间,现场陷入沉默。 要白金阶以上啊。话说回来,现在住在毕登村的蓝铎里德,我记得就是白金阶……啊,不对,正确来说是前白金阶。毕竟他的剑技造诣也相当高,有这样的位阶不奇怪。至于再上去的位阶就很罕见了。 威胁程度这么高的魔物,苏蕾娜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掉了,她果然是强到不同凡响。 「——我说,格德南特先生。」 「是,请问有什么事?」 继梅根之后,这次换尼达斯正眼凝视着我出声说话。 他的眼神流露出真切的信赖,还有热情。 「您有兴趣成为冒险者吗?」 「不了,谢谢。」 这种事情我当然秒拒绝。 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只是个路人大叔! ──────────────────────── 〈苏蕾娜·莉珊德拉〉 我的人生始于绝望。 我是漂泊各地的贸易商人家的女儿。 总觉得自己是看着抵达大都市后总是忙碌工作的父母背影,度过不安稳的童年。 由于不曾长居久留在一个地方,所以也没有朋友之类的对象。 其实,我后来发觉自己好像不太擅长与人说话。每当要在暂时的住处平静自己的心时,我就会在房间内悠哉地感受日子的变化。 「苏蕾娜是个成熟懂事的好孩子啊」。 父母跟我讲了这句话。 我不是没有感受到他们的爱,只是我的父母每天都为了糊口忙到不可开交,能够陪伴我的时间,可能远远不及一般的亲子关系。 而我自己也隐约认为,不可以妨碍父母工作,而这样的我在他们的眼里如果是好小孩就足够了。 后来我们家也是老样子,从都市搬到另外一个都市,从这个国家搬到那个国家。 总是带着一大堆行李,却只雇用最低限度的护卫。 然而这样的日子,突然迎来了终结。 「有敌人!!很大一只喔!!」 我已经记不太清楚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因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而摇晃不已,周围的人开始慌张行动,接着过没多久,怒吼与尖叫声四起。 「苏蕾娜!快逃!!」 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母亲说话,话语间充满悲痛与悲怆。 母亲像是把我抛出去般,将我推下半毁的马车。 眼前是非常巨大,非常恐怖的生物。 当下我无法一直直视它,但它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心中被植入本能般的恐惧,漫无目的地胡乱逃窜。 「——小朋友!你没事吧!?」 我根本不晓得自己走了多久。 现在仔细想想还满惊讶的,没想到当时那么小的身体,竟然有那么丰沛的体力。 我来到大幅偏离贸易路线的乡下地方——毕登村外围时,有名村人发现、安置了我。 接着我好像失去了意识,因此不晓得那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恢复意识后发觉,自己好像已经被人捡回不知位在何处的屋子里,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还有自己受到治疗的身体。 「喔,你醒了喔?」 「……」 不可以跟陌生人走喔。 我回想起母亲耳提面命的这句话。 虽说是事态自然发展而成,但是面对自己正由陌生人照顾的现况,即使我还是小孩子,却也感到情况不妙。然而,年幼孩童当下能做的顶多就是保持缄默。 「你叫什么名字?」 「……苏蕾娜。」 把我捡回家的人,非常有耐心地跟我相处。 我彻底无视他到最后,仅仅挤出一个声音说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很没教养,但是当他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之类的问题时,我始终不想去谈,也不想回忆起那些事。 现在回想起来只感到无比惭愧,觉得自己为何可以那么恬不知耻,不过当时年纪还小,算是情有可原吧。 后来,我就在那个家中接受照顾,度过了一段游手好闲的时光。 至于迟迟没来接我的父母,当时我就算年幼,也隐约有了他们已经遭遇不测的预感。 「……这是?」 「那是木剑。如何啊,要不要拿来转换一下心情?」 我无所事事地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某日,安置我的那个人拿着一把木剑来邀约。 当时我才第一次知道,那个人的家是开剑术道场的。 「就是那样、就是那样。哈哈哈,苏蕾娜,你资质很好耶。」 「……」 我反正没事做,情绪也比较稳定了,所以就照着他的建议,在道场里挥木剑。 我没有特别喜欢挥剑,但也不讨厌。更重要的是,像这样活动身体后,竟然比起放空脑袋发呆时心情更好。 那个时候我就懂了。 那个人相当关心我。 我想稍微报答一下他的关心。 所以才开始挥剑。 「苏蕾娜,你的身体相当灵活,你可能满适合双剑的。」 「……」 结果我在道场的三年间,始终没有机会挥舞双剑,但他的那句话莫名存留在我的脑海里。 仔细想想,这是我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从事某种事。 我和父母住在一起时,没有余力这么做,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给父母添麻烦。 但就是隐约觉得。 真的只是隐约开始觉得,剑术这条路也不错。 这种想法可能是在复仇,可能是在逃避,也可能是在憧憬。 当时的心境已经变模糊很久了,即使如此,这件事在我心中开辟出一条路也是事实。 「苏蕾娜,你要保重喔。」 时光荏苒,我即将被养父母收养了。 这天是我们见面的日子。 对方是看起来有点上年纪的一男一女,一脸和善的他们看向我。 今天起我就不再只是苏蕾娜,而是要变成苏蕾娜·莉珊德拉了。 好像是这样。 「师傅。」 「嗯?」 我觉得他好歹也教了我剑术,所以像现在这样叫他哥哥其实不对,我最后决定用师傅来称呼他。 反正大家也都这么喊他,我这样喊起来也不会觉得怪怪的。只是哥哥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谢谢你。」 「不客气。」 这个时候肯定是我第一次成功开口向哥哥道谢的日子。 我自己也会觉得明明都受他照顾三年了,现在才说出口实在有点慢,不过我自认这句道谢中,包含了我百感交集的千言万语。 新的父母都是好人。 不会太过宠我,也不会太过严格要求我。他们应该是想让我无拘无束地过生活。 当我说我想成为冒险者时,他们虽然惊讶却没有反对,只是不断祈愿我能健康平安,害我到后来都感到有点难为情了。 我想成为冒险者的原因有几个。 一个是,亲生父母从事的工作会到访世界各地,我也想靠自己的双脚与双眼看看世界。 一个是,虽然三年的时间很短,但我想活用哥哥教我的剑术。 一个是,自己莫名想要变强。 一个是,想要尽可能拯救那些与过去的我拥有相似遭遇的人。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全都有可能用「小孩子在作梦」这句话一笑置之。 但是,现在的父母没有反对。 因此我为了我的私心,成为了冒险者。 当上冒险者后,进行训练或处理委托期间,我开始够能理解到哥哥的强大之处。 同时,我是这种高手教导出来的这件事带给我自信,把我推升至更高的位置。 ◇ 「唉……啊………您是贝利尔……师傅……?」 我好震惊,实在是太震惊了。 成为冒险者的我,坚守信念、尝尽挫折,脚踏实地从事相关活动,不知不觉间晋升至人称最高位阶的黑阶。 我认为自己能达到这番成就,全要归功于自身的努力,还有生下我这副身躯的父母亲。但是,我也没忘记可说是促成这一切、犹如契机般的哥哥。 睽违约莫二十年才又重逢的哥哥,脸上皱纹增加了许多。 但是,这个人散发出的和善气息依旧,甚至让我因此一眼就认出是他。 「我原本想去找您报告近况,但开始冒险者的工作后,就一直找不到机会过去……没想到会在这里与您重逢。」 师傅好不容易回想起我后,我告诉他的这番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我如果想去见他,其实去见他就好。 处理委托的确相当忙碌,但我在升上白金阶那时候起,手头就已经宽裕许多,要搭马车飞冲到毕登村根本不成问题。 只是该怎么说才好?就是那个,会觉得尴尬还是什么的啊。 没错,没去的原因肯定就是这个。 然而师傅现在偏偏和席特拉斯待在一起,根本是出乎意料外中的出乎意料。她太狡猾了,居然安排了特别教官这个职务。我也还想再和师傅讨教剑术。 但我已经是最高位阶的冒险者,不再是站在向人讨教的立场了。真要说的话,教导他人这部分相关的事情压倒性地增多。 最近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动态也让人担心,在我说这些的期间,也还有新人培训—— 对了,新人培训。 要举办培训,自然必须要有负责监督的人。 那个人的本领还要非常高强。 ——就是这个。 「其实,冒险者公会想要借调师傅一段时间,而我是过来申请许可的。我手上也有公会长写的信件。」 我去大力推荐、强行推销师傅给身为公会长的尼达斯了。 此次借调如果成功,我就能和师傅一起去新人研训,再来就能让大家见识到师傅的实力。席特拉斯,如何啊,认输了吗? ——其实我并不讨厌席特拉斯个人,毕竟我也觉得她是个非常出色的人。 不过,我因为小时候曾在贸易路线上遭遇魔物袭击,这项过去的实际经历,让我变得无法信任骑士团这个组织。毕竟以都市地区和主要交易路线为首,作为国政基础的维持治安工作,在雷贝利斯王国就是由骑士团负责。 「混帐东西去死吧!」 「嘎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师傅的剑贯穿异种·狮鹫的口腔。 ——太强了。究竟有几个冒险者能跟上那种速度啊。异种·狮鹫透过那副巨大身躯运用超乎想像的速度行动,但师傅确实锁定它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但那家伙的运气太差了,竟然会挑在我、偏偏还有师傅在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混帐东西,看你是闹了很大一场耶。」 不过,我得好好感谢你。 因为有你,我才有办法和师傅联手出击。 为了答谢你,接下来我会狠狠杀了你,所以安息吧。 「您有兴趣成为冒险者吗?」 「不了,谢谢。」 结束一切后,我们回到了冒险者公会。 此时尼达斯和师傅的这番对话,害我死命地憋笑。 师傅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当个小小的冒险者。 这么说来,师傅会接下骑士团特别教官那个莫名其妙的职务也很奇怪。席特拉斯,你是不会帮师傅安排好一点的职位喔? 我不露痕迹地望着师傅回绝尼达斯的侧脸。 一如往常是那张为人和善、柔和温暖的面庞。 师傅如果能照这样子顺理成章地大显身手下去,总有一天会变成全国……不对,是全天下修练剑术的人都会认得的面孔。 还有剑圣这个辉煌的称号也是一样。 ──────────────────────── 末 乡下大叔吃得津津有味 「欢迎光临。」 装设在门上的铃铛「锵啷锵啷」地发出清朗的响声,宣告新的客人上门。 此处是雷贝利斯王国的首都巴鲁托雷恩,从中央区走点小路就能抵达一间雅致的小酒馆。 我打从住进巴鲁托雷恩的旅社后,便常常来到这间我很中意的店家。 这里是首都,因此餐饮店理所当然地多。人潮愈多生意就会愈兴隆,在这种不证自明的道理下,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店家。 在这些店家中,当然存在着贵族和大人物们时常光顾,也就是所谓的高级店家。从店家外观来看,高级店和我这种大叔有点不搭嘎。亚琉希雅曾邀我一起去,但我委婉拒绝了。 我毕竟是出身乡下,和高级的各种事物都扯不上关系。因此能让我身心都放松的就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店家,而是现在眼前这种大众化又散发内敛氛围的酒馆了。 我打开门探头查看店内,看见里头有几名客人坐在桌子座位边聊天谈笑,边各自享用自己的餐点。 「啤酒一杯,麻烦了。」 「好!我这就去准备!」 我在吧台座位最左端坐下来,向前来点餐的活泼女店员告知选取的餐点。我在多次光顾这家店期间,也不知不觉把这个位置当作自己在这间店的固定座位了。当然,有其他客人先坐的话,我会去坐其他位置,但不知为何这个座位基本上都是空的。 工作结束后喝的这一杯,实在美味。我虽然不是什么很会喝酒的大酒豪,但喜欢喝酒。听说人类的兴趣会随着年龄而有所变化,我变得喜欢喝酒就是如此。 以前我觉得酒只是种微苦的饮料罢了。此外在这件事上,会感受到自己年纪变大了。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酒变得很好喝,不过我家老爸也很喜欢喝酒,所以说不定这件事和基因也有关系。 如果遵守酒喝适量的原则,酒其实能帮人打起精神,更重要的是心情会变好。 然后,流汗后喝下肚的啤酒是格外过瘾。 「久等了,您的啤酒!」 「谢谢。」 从吧台里侧送出了用木制啤酒杯装得满满满的啤酒。 赞,就这个就这个。我自己都觉得现在这种反应飘出浓浓大叔味,但既然是喜欢的东西,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再加上,这家店的啤酒会附坚果类的小点心。这个小点心也是好吃到炸。盐味足够的坚果配上啤酒根本绝配。 好,我要开动了。 「嗯咕……嗯咕……唔!」 我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丰收之神,但在喝下啤酒之际,会在脑里感谢他。真上道,这啤酒够冰凉。 「啪唔。」 我擦去嘴巴周围沾到的泡沫,喘了口气。碳酸气泡在喉咙中弹跳的感觉好舒服。金黄色的闪亮液体,疗愈了我干涸的身体。 疗愈了嘴巴和喉咙的干涸后,把两、三颗坚果放入口中。在确实感受嚼劲的同时,四溢的香气充满口内,带来了不同于啤酒的味蕾刺激。啊——好吃到受不了。 啤酒无论是香气还是味道,都会因新鲜与否而大幅改变,不过这里不愧是首都中央区的店家,啤酒品质好得无可挑剔。 坚果和啤酒的组合,已让我的嘴内世界沦陷。我「喀啵喀啵」地咬着坚果,不停喝着啤酒。等心情沉淀到某个程度后,进一步想吃正餐了。 我今天也是结束骑士团的训练就来到这间店,因此肚子算是相当饿。吧台后端飘来烤肉的声响和香气,无论饥饿与否都会大大刺激食欲。 这时候要点肉来吃一定吃得下。不难想像嘴里咬着厚实多汁、调味又浓郁的肉品餐点,再配口啤酒的情景,这样的吃法肯定又是一绝。 但是,这时我陷入短暂的思考,真的可以轻易选择这个选项吗? 肉确实十分美味,这是无庸置疑的事情,而且我现在也是饥肠辘辘,目前在身上的决不是吃个坚果就有饱足感的软弱胃袋。不过同时,肉太容易产生饱足感。当然还是要看餐点而定,但第一道菜就点肉有点负担太大了。 我看向摆在吧台上的菜单,开始思索第二种方案。难得来到这家店,既然来了就想享受得久一点。 「抱歉,我要一份不加任何调味的烤菇。啊,啤酒再来一杯。」 「好的!请稍等!」 我向活泼女店员点了餐。 巴鲁托雷恩位居王国中央,因此当然建有完善的物流网,据说在这个城市能取得种类丰富的山间美味代表「蕈菇」。 菇类是种很棒的食材,不像肉那么有饱足感,却又不同叶菜类蔬菜,具备丰厚的口感。咀嚼时四溢的独特天然甜味,我更觉得是种难以言喻的珍贵美味。 当然,绝对少不了要再来一杯啤酒。 「让您久等了,没加任何调味的烤菇!」 正当我呆呆望着刚才还装有坚果的木盘,大口喝下第二杯啤酒时,烤得膨膨的烤菇出现在眼前。 烤得恰到好处、有些地方呈现微焦的烤菇,一个个都串在细签上。 「……啊呼。」 唔嗯,看来是真的刚烤好,好烫。 我刻意先不沾任何酱料,先直接吃一口。 瞬间先是感受到表面烤得酥脆的口感,下一个瞬间天然的甜味成分已经四溢开来,开始在口内攻占味蕾。唔嗯——好吃到受不了。 我不是美食家,只是觉得既然都要吃东西,当然要吃好吃的。想必任何人都是这么认为。 第二口我先沾了酱汁,再大口咬下。嗯,实在美味。像这样每一口都变换调味方式,也是种别有风趣的享用方式。 接着我撒了一点盐,再放进口中,真好吃。然后再用啤酒冲淡嘴内浓郁的盐味。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 嗯,很好,这个时机恰到好处。是时候点肉来吃了。 「抱歉,请给我一份香肠炖菜。」 「好的!」 把烤菇吃得一干二净后,我为了下一道美味,向女店员点了餐。 包含肉类烧烤的菜色虽然也不错,但我选择了香肠。像先前和可露妮及菲瑟尔去过的雷根串烧店就很好吃,但今天难得到这里来,所以我想享用一下在店里才吃得到餐点。 如果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我,肯定是狼吞虎咽一堆肉,但随着年龄增长,我的胃的喜好也跟着改变了。此时我决定用炖菜来暖暖,喝啤酒喝到有些发凉的肚子。 「久等了,请慢用!」 香肠炖菜上桌了。 大块分切的各式蔬菜也呈现绝佳的视觉效果。这里果然是间好店,完全命中我个人目前的喜好。 一口炖菜吃进嘴里,肉和蔬菜在精心炖煮下产生的甜味便在口内奔驰。极其温和的调味,彻底征服了我的心和胃。 喀兹。咬下香肠的瞬间,肉汁飞迸而出。我一边品尝紧实的香肠肉,一边吃下炖菜。 「……呼……」 坚果、蕈菇、炖菜和两杯啤酒。接下来是要再吃一点,还是就此打住?实在是恼人的抉择。我现在的确觉得还吃得不够过瘾,而且也还算不上吃饱,看来所有条件都符合了。 「抱歉,请给我面包。」 「好的!」 结果我加点了。 哎呀,我说不定其实还很年轻。最终还是无法忽视心里那个喊着「再加把劲」的声音。 烤得圆澎澎的面包即使直接享用便十足可口,但泡进炖菜内也是一绝。话说无论是啤酒还是面包,无不让我感受到小麦的伟大。人类对饮食的渴望真的是太令人感动了。 「您最近常来光顾耶,是搬来这附近吗?」 正当我咬着泡过炖菜的面包时,看起来像是店老板的男子出声搭话。 对方的年纪应该比我稍长,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与胡须,散发干净清爽的气息。微微显下垂的眼角,如同说话声般让人留下和善的好印象。 「是的,就像您说的那样。」 我并不讨厌这种对话,毕竟这样不就很像熟客了。 不过我也不可能据实说出我是被我家老爸赶出来的,所以点到为止就好。而且,我现在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的事情,感觉也不能随便透露。 「我家的艾伊妲也很好奇喔。她跟我说最近常有一名吃得津津有味的客人来光顾。」 身为父亲的店老板这么说后,看向目前正在别桌帮忙点餐的女儿。 一想到有人在注意我,就有点难为情。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我是乡巴佬气场全开。 「那是您女儿吗?她很活泼耶。」 「哈哈哈,活泼就是我女儿唯一的优点。」 我把话题导向老板名叫艾伊妲的女儿身上。 女孩那及肩发丝束成的马尾正在轻快摆荡,年纪大概二十岁上下,是个非常适合「朝气蓬勃」这四个字的孩子,她现在正穿梭在各桌之间帮忙点餐。 看见她让我不晓得为什么会想到可露妮。当然,两人外表截然不同。 「啊对了,您不介意的话,这个请您吃。我太太做的。」 「哎呀,太谢谢您了。我这就来品尝。」 老板说完话后,递给我的是包有内馅的面包。真的是太感谢了。其实我也不是没钱买来吃,但拿到别人分享的美食,心情就是会非常好。 这样的关系真不错。毕登村因为是乡下地方,邻居当然往来得很频繁,但在大都市的正中央诞生这样的羁绊,又别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这是种并非邻居,但也不会只有一面之缘的关系。就像跟亚琉希雅、苏蕾娜她们是因为某种因缘际会,让我们再度交织出各种缘分,我也想好好珍惜在这样的地方与这些人产生的连结。虽然我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能对世界有甚么贡献,但实际看来,在我的饮食方面,现在就产生了莫大的助益。 话说,那种热情开朗的女孩也不错耶。当然我不是在动什么歪脑筋,而是不知不觉就回想起我家老爸的那番话。 讨老婆啊。我现阶段几乎没在考虑这件事,但困扰的地方在于,我如果不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就没办法回老家了。我家老爸说他想抱孙子,但我哪来的孙子给他抱。不过我家老爸的意思就是要我去想办法吧。真的有够头痛。 「那么老板,我要结帐了。」 「好的,还请再度光临。」 我付完餐费,从吧台座位起身。 桌子座位那一带坐的应该是冒险者,一群体格健壮的男子各自喝着啤酒,吃着肉。 正以亲切态度服务他们的艾伊妲虽然没有亮丽的外表,但质朴又活泼,感觉能把自身活力分享给别人。 「啊!谢谢惠顾!」 艾伊妲可能是注意到我从座位起身,因而露出灿烂笑容向我打招呼。 「感谢招待,谢谢啦。」 「不会不会!有空请再来!」 我听完令人心情舒畅的道别后,离开了店家。 和来的时候一样,门上的铃铛「锵啷锵啷」地响起悦耳的音色。 「什么?艾伊妲你喜欢那种大叔喔?」 「吼、吼唷!不是那样啦!」 门关上时,门内泄溢出些许应该是冒险者抛出问题的声音,还有艾伊妲回答问题的声音。 那群冒险者混小子也真是的,话题要再慎选一下比较好。那种年轻女孩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大叔,艾伊妲听到你们这样说只会觉得困扰。到头来你们开那种话题,只会让你们被女生扣分而已。 「呼——吃好饱吃好饱。」 我独自走在首都的街上。 虽然还不到空无一人的程度,但这个时段在远离大道的这种地方,行人本来就很少。夜风吹抚过脸颊,喝完啤酒变暖的身体吹起风来实在舒服。 不过话说回来,那间店真的是隐藏好店耶。老板和他女儿人都很好,东西也十二万分好吃,今后我还要继续去光顾。 「……至于老婆啊。」 呢喃声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其实也不是不想娶妻,也觉得如果有合得来的女生,结婚也不错。不过,我也没有积极去找对象就是了。 毕竟我算不上有钱或有势,也不像会有异性仰慕的人。 再这样下去我到底有没有办法回去老家?老实说,我觉得还不如想办法说服我家老爸和老妈让我回去会比较快。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出生到这个世上已经四十五年,至今也都挺过来了,今后肯定也不会有问题的。撇开能否找到意中人这件事不谈就是了。 「好了,回旅社吧。」 不成,我的想法好老人。这种时候回旅社再喝一杯好像也不赖。 这么决定后,赶快回去就对了。等等在房里再来简单喝一下。 我切换心情,迈步前进。 我的声音和脚步声,全都逐渐消失在夜里的首都里。 ────────────────────────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佐贺崎しげる。 非常感谢大家拿拙作《乡下大叔成为剑圣1》阅读。本书是在各种机缘协助下,才有幸完成出版,希望各位会喜欢。 ※本篇后记是写于二月初,此时的我对出版本作一事,还没有太多真切的感受,想必是要亲眼看见成品,才会涌现那种感受吧。又或许实际上市后,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总之,这几个月以来,事情都进展得相当顺利。(编注:本篇后记提及的出版状况与企划,皆指本书于日本出版时的情形。) 好了。我本人简单来说,就是喜欢废柴角色。 我不是喜欢那种,讲夸张一点就是无能之类的角色,而是为人可靠,但有些地方很脱线的这一种。 身为本作女主角的亚琉希雅,完全反映了我的这种喜好,她的英气焕发度、沉稳内敛度和脱线度,大概呈现四:四:二的比例。脱线度虽然是二,但她毫不隐藏二的部分。希望各位读者也能在这样的设定上产生共鸣。 此外,值得庆贺的是,本作确定改编成漫画了。负责的出版社还是秋田书店。有机会的话,还请各位读者也去看看漫画版。 最后,我要再次感谢替拙作绘制精美插图的锅岛テツヒロ老师、替我细心打点各项出版事宜的编辑,还有把本作拿至手上翻阅的各位读者。 非常感谢各位阅读至此。 衷心希望还有机会与各位再见。 ──────────────────────── 4P特典小册子 某日,某酒馆内的一幕 「欢迎光临!」 「老板,打扰了喔。」 「是席特拉斯大人啊,快请进、快请进。」 「唔……」 「……哎呀,是莉珊德拉啊。」 「现在是吃饭时间,会碰到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吧。」 「说的也是。我坐你旁边喔。」 「哼。」 「你还是一样冷淡耶。」 「现在是怎样,才刚坐下来就打算说教了喔?拜托不要、拜托不要,饭会变难吃的。」 「我才没有那种打算。老板,啤酒。」 「好的!」 「你的冒险者工作,近来如何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用你问也很顺利。」 「太好了,毕竟对我们而言,你们工作顺利也是一大帮助。」 「我跟你说过不要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吧。」 「我只是代表骑士跟你道谢而已。」 「我的意思是,也会有人解读成我刚才那种意思。」 「久等了,啤酒来了!」 「谢谢……我跟你干杯也没有什么目的喔。」 「谁要跟你干杯啊。」 「说的也是。那我自己享用了。」 「…………」 「……有事吗?」 「没事……只是觉得你喝好快。」 「会吗?我平时就是这个速度。」 「……你可别要求其他人用这速度喝。」 「我才不会,那样太没品了。」 「不会就好。如果有骑士被你灌醉,那就太可怜了。」 「我不是说我不会了吗?啊,老板,再一杯。」 「好的!」 「……对了,席特拉斯。」 「这次是什么事?」 「师傅工作得顺利吗?」 「嗯,相当顺利。亨布里兹也很兴奋说遇到好师傅了。」 「亨布里兹……啊啊,那家伙啊。」 「我最近日子也过得特别充实。」 「唔嗯,那真的是太好了耶。」 「你羡慕吗?」 「什么?有人说羡慕吗?」 「你都写在脸上了。」 「哪有写什么。我没有后悔选择当冒险者,而且也不相信你们骑士团。」 「呵呵,这样啊。看来我接下来也得好好努力,取得你的信赖才行。」 「呿,你这家伙怎么每件事都可以惹火我。」 「我觉得我不曾亏待过你什么事情耶。」 「你真敢讲。老板,再一杯。」 「好,马上来!」 「喔喔,好,你说的算。然后,我顺便跟你说。」 「说什么?」 「请你不要太乱来,拉着师傅到处跑。」 「……你在说什么?那件事是公会做的决定,我也把信件给你看过了。」 「瞧你说的,跟师傅完全没见过面的冒险者公会长,会突然推荐刚到首都来的师傅——」 「谁知道啊。做出那种判断的不是我。」 「我是没料到你竟然也跟师傅那么有缘,但是用的手段能不能光明正大一点?」 「我·就·说我不知道了。」 「你实在是很贪心耶。但是你也得够贪心,才有办法当好黑阶冒险者吧。」 「随你讲了啦。」 「啊啊,不过。」 「你从刚开始是怎样,安静吃饭、吃饭。」 「师傅有提到你喔。啊,请再给我一杯。」 「好的,没问题~!」 「…………师傅讲了些什么?」 「喔?你在好奇吗?你很好奇吗?」 「你现在立刻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喔。」 「呵呵呵,他说你的模样变很多。反正你也不是以前就长成现在这样。」 「……是啊,过了二十年,任何人都会改变吧。」 「听说你小时候的气质,非常适合在院子里赏花。」 「别再说了。」 「现在即使是享有盛名的黑阶冒险者,果然过去还是有那样的时期。」 「别再说了。」 「关于这点,师傅都没变,不过他变老了就是……」 「……我现在虽然很火大,但同意你这句话,师傅都没变。」 「我虽然也很久没见到师傅,但你应该比我更久没见到。即使如此,你也还是觉得他没变啊。」 「当然,年纪变老确实是事实……但师傅依旧是那个师傅。」 「他那种和善的个性都没变,真的都没变。」 「是啊,任何时候都是个好人,好像哪里傻乎乎的……」 「然后,超级温柔体贴。」 「……喀、喀、喀。」 「你怎么了?」 「没有,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你这家伙……但唯独你对师傅的评价,我觉得可以信任。」 「当然。因为我和师傅是约定好要结婚的关系。」 「什么!?」 「哎呀,说溜嘴了。」 「哎呀个鬼,你这家伙!喂!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莉珊德拉,你太大声了。还有其他客人在,安静点。」 「你少在那边给我扯开话题,你不讲我绝对不会放你走。老板,再一杯!」 「好的!」 「冷静冷静,莉珊德拉,你吃饭的手停了喔。」 「你这家伙,可恶……!」 「老板,我要一份烤鸡和炖菜。」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呿。你这家伙给我记住。」 「呵呵,那么我要忘光光。」 「哼,还在那边开玩笑。」 「话说回来,你不是跟师傅一起讨伐了特别讨伐指定个体?」 「是啊,是有那么一件事。战况真的很激烈。」 「你可以讲给我听吗?麻烦以师傅大展身手的过程为主。」 「是可以啦……但是给致命一击的人是我喔?」 「……啧。」 「你那爱啧来啧去的习惯最好改掉吧?」 「我不想被你提醒这种事情。」 「……算了,没差,我再也不会提醒你这点了。是说,你要听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事情吧?」 「是师傅的事情。」 「啊,好啦好啦。当时我们正要前往阿札拉米亚森林——」 由两名女子偶然巧遇演变成的聊天聚会,就这么热聊了下去。 ──────────────────────── 插图 ──────────────────────── 第二卷 ──────────────────────── STORY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姬子 扫图:linpop 录入:执花椿 修图:零食 名为贝利尔·格德南特的男子,在乡下村落精心经营剑术道场。 曾经梦想获得的剑士荣耀已抛在脑后, 如今过着自称「平凡大叔」的日子。 「我大概会就这样平淡老去吧。」 某天正当他在发呆乱想时, 从前的弟子——年纪轻轻就晋升为雷贝利斯王国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登门拜访。 「师傅,我已经推荐你出任附属于骑士团的特别教官了。」 贝利尔就这样带着疑惑前往王都, 与最高阶冒险者苏蕾娜、使用剑魔法的菲瑟尔等成大器的弟子陆续重逢, 此外还被魔法师团长露西盯上。 「她们肯定已经不需要我指导了吧……」 贝利尔本人如此认为,不过他在陌生的都会生活中,凭借长年练就的剑技顺利取得骑士团成员的信赖,甚至成功击败\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狮鹫异形灰阳。 今天「乡下剑圣」的名声,也在贝利尔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日益水涨船高。 ──────────────────────── 一 乡下大叔寻觅新剑 「唔嗯——心里果然还是觉得不踏实耶……」 新人冒险者的培训,还有与\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狮鹫异形灰阳(编注:小说版第一集原译「异种·狮鹫」,因漫画版第二集出现汉字写法「异形灰阳」,故自本集开始统一。)的战斗已经结束数日。 我在同一间旅社,一如往常地吃完早餐,离开旅社出到外头来时,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伸向腰间。 话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反正我本来就打算继续指导骑士团的训练,而且由于前几天回绝担任冒险者的关系,冒险者公会看样子暂时也不会再来找我帮忙,这么一来我就能回归原本的业务了……业务? 然而,尼达斯公会长虽然没有说得很明显,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十分想把我留在冒险者公会。 毕竟新人也不是只有波鲁塔他们那支队伍,再加上苏蕾娜所言若是属实,我也能懂他们想要调配人手处理新人培训的心情。 可是啊,找我这种大叔去监督攻略迷宫,实在不适任耶。 像我在前几天的异形灰阳一战中,就显得焦急失措,要不是有苏蕾娜在,讨伐肯定以失败收场。即使特别讨伐指定个体鲜少现踪,但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碰到那样的场面。 大叔我在生活上,只想把日子过得安稳一些。 从这个角度来看,担任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好像也不赖。 「……糟糕,我怎么想到这些事情去了。」 我轻轻甩甩头,将冒险者公会相关的各种思绪全都抛到脑后。 总之现在,我希望能尽快取得新剑,取代彻底断裂的旧剑。 虽然只要有木剑就能进行训练,但还是会觉得必须要佩剑才能有资格称为剑士。我由于长年生活都离不开剑,因此腰间空荡荡的,实在让我心里感到不踏实。 「这种时候最万无一失的做法就是……去趟锻造铺吧。」 先前和亚琉希雅一起逛过的锻造铺也有好剑,再加上我用的武器是长剑,可说是种乡下锻造铺也买得到、称得上正统派的武器。 反正我又不是冒险者,不需要世界各地到处跑,因此不太讲究品质。虽然也有萌生「难得要换新剑,干脆找一把比旧的更好的……」之类的念头,但我的手头实在称不上很宽裕。 有关我的剑,苏蕾娜当然知道它已经断了,因此冒险者公会也表达过愿意先借我钱买剑的意思。 然而,我拒绝了这项提议。 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不想欠冒险者公会人情吧。但我不是厌恶这个公会,尼达斯及梅根感觉起来也都不是坏人。 我只是下意识抗拒欠人情这样的行为。 他们都是好人。 然而,冒险者公会不同于骑士团,具有明确的商业立场,会从利害得失的角度待人接物。老实说,我实在不太想和这种利益挂帅的世界扯上关系。 「这个时间锻造铺应该已经开了吧。」 我走在巴鲁托雷恩的街上喃喃自语。 先前我曾在这个时段被露西缠上,不过今天没遇见那样的麻烦事,因此能边走边放心地欣赏早晨没什么人的首都街景。 「……咦?这不是师傅吗?」 「嗯?可露妮?」 走了一段路后,迎面跑来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子。 当我们靠近到能依稀辨别对方长相的距离后,她——可露妮随即绽放笑容,向我搭话。 「你一大清早在做什么啊?」 「人家在慢跑,毕竟健康的身体是担任骑士的重要资本的啦!」 明明才一大早,笑着这么说的可露妮已经满身是汗。 ……难不成她是从住家的东区一直跑到这里来?一般来说这是会搭共乘马车的距离才对。 「……你是从东区跑过来的吗?」 「?没错的啦。」 「哈哈哈……你实在活力充沛耶。」 哎呀呀,这种事我真的是仿效不来,年轻就是本钱啊。 「师傅,您一早怎么会在这里啊?」 可露妮睁亮她那蓝色的双眸,出声询问。 她的脸庞虽还留有少女的稚嫩气息,但已是明眸皓齿的容貌。我因为年龄差距,根本不可能对她产生邪恶的念头,但还是有点担心她的戒心实在太低。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担心小孩的家长,虽然我没小孩就是了。 「我现在算是在晨间散步啦。然后,我还想去锻造铺逛逛。」 「锻造铺……吗?」 「对,因为有点状况。」 我边说边拍了拍腰际。 那里原本是插有长剑剑鞘的地方。 「……啊,话说回来您没佩剑耶。」 可露妮看见我的动作后,心里好像有了底。 「我的剑断了,得去找把新的剑才行。」 「原来如此!的啦!」 可露妮用鼻子呼气的模样,明显看得出来她是干劲十足地附和我,然而现在是需要鼓足干劲的情况吗? 不过,对剑士而言,挑选配剑确实是一大要事,所以其实也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会感到兴奋。虽然我个人早已习以为常。 「师傅,如果是您要用的剑,应该是用订制的吧?」 「没有没有,我没讲究到要用订制的喔。」 看来她应该是慢跑到一个段落了。 现在已经和我比肩,我们俩正悠哉地边走路边聊天。 所谓的订制就如同字面的意思,必须针对剑的材质、剑身长度、重心的调配,还有剑柄的材料等制作细项,从零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来制作的类型。 想当然耳,人类每个人的身形都各有差异,无论是手的大小、手臂的长度,还是腰的位置高低,全都截然不同。 因此,每个人最适合的武器自然不一样。会选择订制的人,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自喜好,但进一步观察就会发现,拥有个人特制剑的剑士其实不算罕见。 不过可想而知,若是个人针对各种制作细项提出个别要求委托订制,所需费用也会十分昂贵。除此之外,不可能只与锻造师讨论一次就开始制作,必须与锻造师反覆商讨,精心归纳出详细的制作样式。订制武器就是如此费工夫又花大钱的事情。 「是喔,这样很可惜耶。」 「话是那么说没错,但我没有闲钱订制武器。」 毕竟我已经被赶出毕登村的道场,不是住在老家了,现在每天都要付住宿费给旅社的老板。 由于是长期入住,似乎享有一些折扣,但就算如此,我的手头也没宽裕到能胡乱挥霍。 不过,买新剑绝对不算胡乱挥霍。 「总之,我打算先四处逛逛城里的店家。」 「这样啊,希望您能找到中意的剑的啦!……啊。」 「嗯?怎么了吗?」 可露妮原本说话说得很流畅,此时却发出像是想到什么事情般的声音。 「没事,人家只是忘了自己也得把剑送去研磨的啦……」 「哈哈哈,可露妮,你真的还是老样子耶。」 她以前在道场学剑时,就容易忘东忘西,在许多事情上完全是个慌张鬼。 不管多少年过去,她这种不知该说是天性,还是最核心的人格特质依旧没有改变,实在让我感到疗愈。不过,她身为骑士,或许要再稍微沉稳细心一点比较好。 「啊,对了!今天的训练结束后,师傅您也跟人家一起去就好了呀!」 「嗯?你有推荐的店家吗?」 说到骑士团推荐的锻造铺,亚琉希雅先前介绍过一间,难道还有其他间吗? 「是巴鲁迪尔先生经营的!」 「……你讲的巴鲁迪尔,是那个巴鲁迪尔吗?」 「没错的啦!」 喔喔。 现在又蹦出另一个令人怀念的名字了。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名字,我心情变得有些雀跃。 「我很期待呢。现在先当作训练结束后的犒赏好了。」 「好的啦!」 没想到他真的开了一间锻造铺,让我不禁感叹岁月如梭。 那么,闲聊就适可而止吧,无论是我还是可露妮都还要前去进行今天的训练。唯有永不松懈地努力,剑士才能精进成长。不过仔细想想,世上所有的技术应该都能套用在这个道理上。 ◇ 不管任何时段,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练习场内都会有一定的人数。 练习场并未明定几点到几点为锻炼时间,全凭每位骑士个别的行程与干劲而定。 不过即使如此,时间愈接近晚上,人数也会愈少。骑士由于早晨开始得早,夜晚也比较早开始。 由于排定的指导时程不算紧凑,就我而言前来练习场的时间相当有弹性,但我规定自己要固定在大概上午到过中午这段时间过来。 我记得亚琉希雅先前好像提过,在我会来练习场指导后,白天的训练人数增加了。 毕竟都是当上骑士的人,大家都非常认真、真诚。先撇开天分高低不谈,剑术当然是练习认真、持之以恒的人会更上一层楼。 身为教学者的我,为此感到无比欣慰。 至于我负责的就是名符其实的剑术教官工作,会审视骑士的剑法给予建言,或是进行模拟战。 这里不是道场,所以不会召集所有人重复练习固定的招式。 他们的剑术虽不粗暴,但因为诚心追求强大的实力,模拟战等这类近似实战的指导愈变愈多,这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这样也别有一番新鲜感。 他们也相当听从我的指导,现阶段还没碰上大问题。 「完成了!师傅,我们走吧!」 「好好好,先换衣服再说。」 可露妮结束今天的训练清单后,再度大汗淋漓地跑来跟我说话。 她怎么总是全身大汗啊。不过,充满活力是好事就是了。 如同早上所说,我在今天结束训练后,准备前往可露妮时常光顾的锻造铺。 我原本不算期待,但听到那间锻造铺的老板是巴鲁迪尔后,也变得万分期待了。 「师傅,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亚琉希雅……嗯,反正又不是要去什么你不能去的地方。」 亚琉希雅今天也和我一样,下场挥汗指导骑士团,如今她加入了我们的对话。 她要跟来这件事本身,我是没意见。只是她跟来有意义吗?我是觉得没什么意义,但也不会刻意告诉她我的感想。 「既然是要买师傅您要用的剑,自然要挑作工最高级的剑,而且理当得好好确认锻造师的手艺。」 「好了、好了,你先冷静,好吗?」 哇啊,难搞的亚琉希雅出现了。 先想办法让她冷静下来再说。 亚琉希雅从以前到现在用的都是我送她的饯别之剑。 纵使有再多更优质的剑送到面前,她仍坚持不换新剑。想必她也不是对新剑毫无兴趣,她毕竟身为骑士团长,真希望她能高举更高品质、更美观的剑,不过这样的关心算是鸡婆了吧。 难得要一起去锻造铺,我想趁这次机会,也帮亚琉希雅买把新剑。 不过到头来白费力气的可能性也很高。 「那么,所有人换好衣服后,到办公厅舍前集合吧。」 「我知道了。」 「好的啦!」 因此最后就变成我、可露妮和亚琉希雅三人一起去可露妮推荐的锻造铺。只不过是要去挑选我的剑,结果同行的成员还是一如往常地容易引发骚动。 我也差不多该习惯周遭看过来的视线了吧。真讨厌啊。 「让您久等了。」 「让您久等的啦!」 男女相较之下,男生果然比较快做好换衣服等准备。 我独自在办公厅舍前等待了一阵子后,换好衣服的亚琉希雅和可露妮才过来。 可露妮和往常一样身穿方便活动的服装,但亚琉希雅的穿着该怎么说呢?虽然不到华丽,仍能清楚看出身材曲线。 她光是现身,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这么穿难道不会感到害羞吗?不过,本人既然决定这样打扮,我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可露妮身上佩带了一把所谓的短剑,剑身看起来比我和亚琉希雅的剑短了一些。她要送去研磨的肯定就是这把剑。 这把武器真的非常适合娇小的可露妮耶。 「那么我们出发吧。带路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喔。」 「没问题!巴鲁迪尔先生的店在中央区的啦。」 所有人会合后,出发前往锻造铺。 然而我不知道店家的位置,所以就由可露妮走在前头带路。 「师傅,您还是一样要买长剑吗?」 「嗯,我是这么打算。」 走路期间,我回答了亚琉希雅提出的问题。 我已经相当习惯长剑的长度和重量,现在根本没考虑更换成其他种武器。 况且这把年纪要习惯新武器也是件苦差事。 我在异形灰阳一战中,明显攻击火力不足,但我的能力本来就无法和那种对手抗衡,那只魔物强到异常。 但愿今后再也不会遇上被丢到那种战场的事情了。不过身为骑士团的教官,本来就不太会遇到那种状况才对。 我们漫步在能感受一股有别于西区的喧嚣,却真切的活力的中央区。 放眼望去,感觉满多人都身穿严谨的正装。不过此区汇聚了冒险者公会、骑士团等多个国家核心组织,想必当中有不少人是相关人士吧。 正确来说,公会不受国家管辖,甚至已突破国家的藩篱深入全世界。尤其是维护治安一事,当今世界各国都是仰赖公会的力量,差异只在仰赖的程度高低。 ……话说回来,魔术师学院究竟位在什么地方? 目前虽然没必要前去,但我还是想找露西表达不满,看来也只能等之后有空时,再找出位置去一趟了。 「到了,就是这里的啦。」 「唔嗯。」 我们走了一段路后。 映入眼帘的是独栋房舍直接改装而成的锻造铺,说穿了就是种平凡无奇的场景。 门扉上挂有用大字写着店名的招牌。 店名叫巴鲁迪尔锻造铺啊。有够平铺直叙的耶。 嗯嗯,简单好懂非常好。 「巴鲁迪尔先生!」 我们三人气势十足地打开门,进入店内。 可露妮大声呼喊了店老板巴鲁迪尔的名字。」 「喔——!欢迎光……什么嘛,可露妮,是你喔。」 「呣!你怎么那么说,没礼貌!人家好歹也是客人的啦!」 「啊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回应呼唤,从店后头走出来的是名身材结实的中老年男子。 他的声线显得苍老,一头银色的短发,搭配修剪整齐的胡须,更加突显出这个人的时髦感。汗衫底下透出粗壮的上臂,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胸肌无比健壮。这名魁梧的男子拥有与其年龄不相称、令人称羡的好身材。 论年纪,他比我年长,比我家老爸年轻。 他发出堪称豪迈的笑声,同时问候了可露妮。 「喔唷,席特拉斯大人也一起来了啊。然后……喔喔!?」 「好久不见了,巴鲁迪尔。」 他依序看了可露妮和亚琉希雅后,目光停在我脸上。 「……这位不是贝利尔师傅吗?好久不见啊!」 他的语气和表情明显透露出惊讶与喜悦的心情。 「我们几年没见了?师傅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还可以啦。巴鲁迪尔,你看起来也过得不错喔。」 「算是啦。你看我这副身材应该就知道了吧!」 巴鲁迪尔在说话的同时,用力弯曲手臂秀肌肉。 看来他真的是过得不错,感觉生病、受伤都与他无缘。 「师傅,你们认识?」 亚琉希雅感到有些惊讶,望着我和巴鲁迪尔的互动,提出对她来说再自然也不过的疑问。 我记得她和巴鲁迪尔在道场学艺的时间完全没有重叠,不晓得我们的关系也很正常。 「啊啊,说了你可能会吓一跳,其实他也是我的前弟子之一喔。」 巴鲁迪尔·格斯普。 我对他的印象也非常深刻,毕竟在我众多的弟子中,他是唯一年纪比我大的弟子。 巴鲁迪尔和可露妮之所以会有交情,是因为他与可露妮、菲瑟尔在道场学艺的时间相互重叠。亚琉希雅是在他们离开后才来的,因此应该不会知道这件事。 而且若是在毕登村还另当别论,但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宣扬自己曾在我的道场学艺,实在没有意义。说了也大概会被问「你口中的师傅是哪位?」就结束这个话题吧。 巴鲁迪尔在道场待了一年多。由于他的目的不是深入钻研剑术,在道场学习的时间并不长。 立志成为锻造师的同时,也想知道挥剑者的感受,因为这种动机前来道场叩门拜师的人十分罕见。他虽然比我年长,但永无止尽的求知欲与好奇心,实在令我深感佩服。 他比起精进剑术,更想瞭解剑士通常挑选、挥舞剑时的想法。感觉上大多偏重在学习「对剑士而言什么样武器才称得上是好武器」之类的理论部分。 巴鲁迪尔每个月都有缴纳学费,所以我也没有多加干涉,但他在弟子们拼命反覆练习挥剑的基本动作时,一直在旁边远望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话说那时候也只有他会这么做,不过他当然还是有下场锻炼。 「你真的开了自己的店啊。恭喜。」 「喔,师傅,谢谢你的恭喜。不过经营一家店还满辛苦的。」 巴鲁迪尔简单讲了句感想后,一脸引以为傲地环视店内。 空间虽然略显狭小,但我觉得经营得十分用心。 我因为职业关系,和锻造铺常有往来,自认为只要大概看过一遍店内,基本就能大概瞭解那间店的营运状况,甚至是人员是否有认真工作。 狭小的店内墙壁上,陈列着各种武器。 单论外观,每把武器都经过精心保养,一看就让人觉得极其锋利。由此可窥见他一小部分的精湛手艺。 「是说,你们应该是有什么事,才会特地来我这里吧?」 「是的!人家是要来磨剑的啦!」 巴鲁迪尔重新调整好语气后询问。 随即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的是可露妮。 算了,我的剑的事情等等再说就好。毕竟本来就是陪她来,顺便来看剑的。 「哪把剑?给我瞧瞧。」 「这把的啦~」 可露妮从腰间取下短剑,交给了巴鲁迪尔。 他从剑鞘拔出剑,睁大眼端详了一阵子。 「……可露妮,这没救了,买把新的吧。」 「呃唉唉唉!?为什么没救了啊!?」 巴鲁迪尔轻轻叹气,同时宣告剑已寿终正寝,可露妮大吃一惊。 无论是武器还是防具,只要是物品都有使用寿命。 正如同我那把彻底断裂的长剑,再也无法使用的那一刻总有一天会到来。不过,那么整齐的断裂法实在罕见。 至于锻造师,在洞悉这类物品的使用寿命上,必须具备一定的精准度。 然而我的剑断裂说是意外,确实是意外。要预测到这种意外根本是天方夜谭。 「是剑刃有缺损吗?」 「嗯,情况有点不同,有几个地方已经呈现不能算是缺损的『缺口』状态了。这样就算拿去磨也修不好。」 「原来如此。」 我询问后得知,这把剑与其说是使用寿命到了,看来更像是使用者的问题。 这种情况说起来算是相当常见。 不仅是剑,世上所有武器都并非万能。 每一种武器肯定都存在所谓的正确使用方式。 简单来说,纵使手上拿的是锋利无比的旷世宝剑,若是用剑身的平面部分敲击对手,剑不但无法发挥真正威力,还会毁损得格外快速。就是那么一回事。 反过来说,只要正确使用,任何工具——尤其是武器——都惊人地耐用。毕竟武器是用来战斗的工具,原本就制作得十分禁得起长久使用。 讲回可露妮这次遇到的问题,剑会出现「缺口」的主要原因有三。 不是剑本身已经寿终正寝,就是砍了不宜拿剑砍的物体。 再不然就是自身的力量不适合使用目前的武器。 「可露妮,你有拿剑去砍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耶,人家没做那种事唷!?人家只有在锻炼和实战时才会用剑的啦!」 她口中的锻炼和实战相当可疑,但现在先不追究这一点。 「我也会指导她剑术,实在不觉得她用剑会那么粗暴。」 「唔嗯……」 此时亚琉希雅出言袒护。 不过可露妮至少曾在我家道场学过艺,再加上骑士团这个组织的严谨作风,用剑时应该不会太粗暴才对。 我在骑士们锻炼时,也观察过她的动作,印象中不像是用蛮力不断挥剑。由此想来,应该是另有其他原因。 「话说回来,一般也不会弄出这么夸张的缺口。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用剑的啊?」 「就说了人家没特别干嘛的啦!没、特、别、干、嘛!」 「好了、好了。」 可露妮用力板起脸,面露不满大声说话,我则安抚了她。 毕竟巴鲁迪尔没有要苛责她的意思。如果挑她毛病有助于解决问题,我是没意见,但只讲这句话实在很难称得上有建设性。 嗯——以她的身形而言,虽然可能性偏低,但原因说不定是…… 「可露妮,你短剑用下来的感觉如何?」 「唔唉?」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提问,可露妮有一瞬间愣住了。 「该怎么说呢……感觉大概就是好轻好顺手吧……?」 「那就是问题。」 「问题就是出在那里了。」 听闻她那模棱两可的回答后,我和巴鲁迪尔同时出声回应。 「唔唉唉?所、所以是怎么一回事?」 「可露妮,以结论来说,短剑不适合作为你的武器。」 我对惊叹声连连的可露妮这么说。 没错,短剑这种武器本身不适合可露妮使用。这是最合理的答案。 正常来说,每个人适合使用的武器都不同。 除了剑以外,世上当然还有五花八门的武器种类,但要在里头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看似简单,其实出乎意料地困难。 不过,若是订制武器就得另当别论。 订制这种行为简单来说,就是在适合自己使用的武器中进一步严格挑选,因此擅长使用长枪的人特别订制剑根本毫无意义。 以可露妮而言,她在道场学艺时期就已展露不错的天分,几乎可以确定她适合走剑术这条路。毕竟道场门生中若有弟子不适合练剑,我好歹还是会知道。 我在教导她时,还不觉得她用剑有什么异状,看来是在加入骑士团后,力量一口气增强的缘故。 「使用者如果无法感受到武器的重量,根本没办法好好控制武器。这大概就是你目前没办法继续进步的原因了。」 「我也这么认为喔。」 「呣——……」 巴鲁迪尔交叉双臂,边叹气边说话。 说他是为了提供这样的建议,而到我家道场学艺,一点也不为过。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当时花费的时间应该没有白费,实在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可露妮目前是否无法继续进步又是另一个问题,不过从她的反应看来,八九不离十确有其事。 使用者必须先感受到适当的重量,武器本身才能发挥该有的威力。 当然,感到太重也不行。 对每个人而言,肯定都能感受到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在抓到武器重心后,能有效发挥威力的重量。不过实在很难用话语说明清楚这种感受。 我的话,那股重量就是长剑。至于可露妮,她目前感受到的适当重量范围内,恐怕没有短剑。 「巴鲁迪尔,能让我看一下你店里的剑吗?」 「没问题,师傅你请自便。」 我望着挂在墙壁上的武器,物色起有无适合可露妮使用的。 既然短剑拿起来已经太轻,拿长剑大概也是一样的结果。因为这两种武器名称上虽然容易搞混,但实际的剑身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异。 单论重量的话,长枪和斧都能列入备选,但她的动作都已调整成最适合剑术的动作了。 虽然无法排除她还有其他沉睡中的天分,但现在才要挖掘那些天分,实在非常困难。更何况我本身除了剑术,对其他武艺是一知半解。 再说,说到骑士团,第一个会联想到的就是剑嘛。大概啦。 「……喔,这把武器如何啊?」 「咦?您是认真的吗?」 这把不适合,那把也不适合,我在这么思索的同时,望着店内好一阵子。 如今我拿在手上的是种大型剑,剑身极长又具有独特的无刃剑根。 这类双手剑俗称双手巨剑。 「你先试拿看看再说。」 「嗯——人家知道了。」 可露妮看见我拿来的双手巨剑后大吃一惊,我则是建议她先试拿。 毕竟所有物品都一样,要先实际试用过,才能瞭解物品性能、是否符合个人喜好,还有合用与否。可露妮虽然身形娇小,但力气偏大,可能意外适合使用这类武器。 「……嘿咻。这样拿可以吗?」 「我看看……感觉还不错。」 她在我的建议下拿起双手巨剑后,语带不安地问了话。 从前在道场时,拿的几乎都是单手用木剑。她挑选剑时,应该是延续当时的学习习惯,才会选择短剑作为武器,突然被要求拿双手剑困惑的心情我很能理解。 「你试拿后的感觉如何啊?」 然而,我也没有要强逼可露妮接受双手巨剑的意思,目的只是要寻找适合她的武器,假如她觉得双手巨剑拿起来不顺手,也只能再找其他类型的剑了。 「嗯——……感觉不算轻,但也没有想像中重。」 「唔嗯,感觉不错耶。」 拿双手剑还不觉得重,实在很猛。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力大无穷的类型啊?这样看来剑已经无法满足她的需求了,感觉她也相当适合拿斧枪或长柄斧,真是恐怖。 以可露妮的感受来说,拿短剑应该只会觉得像在拿树枝,难怪她施加的力量很难确实传导到剑上。 「这是叫做无刃剑根?这个部分好特别喔。」 「是啊。用起来的感觉和一般的双手剑有些不同。」 可露妮变换各种持握方式,同时说了句话。 双手巨剑有别于一般的双手剑,具有独特的无刃剑根。若以此处作为支撑点,就能施展类似斧枪的运用方式。 比起普通的剑,可说是种战术变化更多的武器。 「适合是好事啦,但你要付钱买喔,记得付钱。」 「啊,对耶。这把双手巨剑要多少钱?」 原本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巴鲁迪尔,开口敦促了理所当然的程序。 想想也是,怎么可能免费取得武器,毕竟这无疑是巴鲁迪尔身为锻造师的维生方式。不过我实在很好奇这把武器究竟要卖多少钱耶。 话说回来,我刚才推荐武器时的态度相当随兴,但可露妮已是一副欣然接受推荐、决定要买双手巨剑的模样。不考虑别种武器了吗?大叔我觉得能再稍微思考一下比较好。 「这个嘛……打折后八万达尔克,没办法再便宜了。」 「唔——……人家带的钱有点不够的啦……」 可露妮听到巴鲁迪尔的报价后,面露难色。 要价八万达尔克啊。以武器种类和品质来看,算是非常便宜,但她今天本来只是要来磨剑,所以手边的钱应该是真的不够。 至于达尔克,指的是雷贝利斯王国使用的货币单位。 居住地和生活水准左右了每人每个月的生活费,若是住在毕登村这种乡下地方,大约有十万达尔克就能好好生活一个月。 但换到巴鲁托雷恩这类都会区,由于各式物价都相当高,因此包含房屋租金在内,每个月需要十五万至二十万达尔克。 如果套用此种金钱观,八万达尔克的武器并不便宜。当然,对购买全新的武器而言,这个价格已算是十分划算,巴鲁迪尔提及的打折确实所言不假。 顺带一提,我与旅社是以一晚三千达尔克的价格签约住宿,由于是长期入住,因此旅社好像给了我非常优惠的折扣。 话说回来,我最近开始觉得干脆别住旅社,去租间房子就好。 目前还在考虑中就是了。 「真拿你没办法,稍微等我一下。」 巴鲁迪尔一得知可露妮手边的钱不够,只留下一句话,便进到锻造铺后头。 结果他立刻就回来了。如今他手上拿着一把外型相似,但剑身略短的双手巨剑。 「这把的话,卖你两万达尔克就可以了喔。」 「唉!真的只卖人家两万吗?」 「这价格好便宜啊。」 由于价格实在太过优惠,我不禁看向那把双手巨剑。 唔嗯——外观看起来应该不是瑕疵品,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刃部没有任何缺口或毁损,而且还经过精心研磨。 「这把为什么能卖那么便宜?」 因此,我好奇地提问。毕竟再怎么想,都不觉得这把武器只值两万达尔克。 「啊啊,这把剑是我以前做来当消遣的啦。真要说,顶多就是类似试作品的东西。你也看得出来剑身稍微短了一些吧?放在我店里也只是积灰尘,既然可露妮用得到,想说便宜卖她就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点头回应巴鲁迪尔的解释。 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确实可能发生。 不仅是锻造师,对任何工匠来说,精进手艺就是一切。经营锻造铺当然必须进行最低限度的宣传,但生意能否兴隆,基本上还是取决于店家的锻造师手艺。 工匠为了精进手艺,会制作各式各样的作品,当中就会出现品质还算不错,也投入相当心力,但制作水准还无法当作商品贩售的次级品。 成品品质若是太差,便能毫不犹豫地丢弃,但品质不算太差,因此让人不知该如何处置的就是次级品了。以前毕登村的锻造师也卖过我这类的剑。 「可露妮身形娇小,所以我觉得剑身偏短反而是好事。」 以武器来说,这个价格极其便宜,品质也不算差。 嗯,用来测试从未体验过的武器种类,实在是再恰好也不过了。 而且可露妮本身个头娇小,剑身略短于一般的双手巨剑反倒成了优点,若是太长,她反而无法驾驭。 「人家明白了!那么就买剑身偏短的这把的啦!」 「好的,谢谢惠顾。」 可露妮的新武器就这样在没人特别提出质疑的情况下,三两下便决定为双手巨剑了。 虽说推荐的人是我,但还是有点担心,这么快就下决定会不会有问题。 「啊,话说,亚琉希雅。」 「是,怎么了吗?」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所以喊了正在眺看陈列于墙上的剑的亚琉希雅。 话说她果然还是对店里的剑有兴趣,既然如此,赶快让我替她换把新的剑不就好了。 「我想问一下,在骑士团用双手巨剑会不会有问题?毕竟大家平常好像都是用长型剑。」 亚琉希雅用的是长剑,副团长亨布里兹从剑路看来,擅长的应该也是长剑类武器。 我也观察过其他成员,锻炼时使用的几乎都是一般的木剑,由此可见他们也都是以长剑类作为武器。 所以我才会意识到,如果这些人中唯独一人使用双手剑,不知会不会有问题。 「骑士团在这方面没有特别的限制。虽然成为骑士时获赐的是长剑,但这也只是种形式上的象征而已。」 「……这样啊。」 看样子没有什么问题,大叔我放心了。 不过,既然都获赐长剑了,你用那把剑不就好了——我好像还是别这么吐槽比较保险。 那大概是在册封仪式之类的场合获得的长剑吧。这么一来,拿到的也有可能是仪式用剑,因而无法用于实战。 「啊,师傅、师傅。」 「嗯?怎么了?」 可露妮连同剑鞘收下剑身略短的双手巨剑后,看起来心满意足,呼唤了我。 「人家这是第一次拿双手剑,有各式各样的问题想请教您的啦。」 「啊啊,唔嗯,好,基础我来教你。」 突然被塞了把双手剑,接着就得自立自强,肯定会大伤脑筋。 「抱歉,我店里没有演练的空间喔。」 巴鲁迪尔听到我和可露妮的对话后从旁打岔。 唔嗯——这里没有演练场地啊。 不过这间店毕竟位在中央区,光是购买土地应该就要花一大笔钱了。如果还要设置演练场地,就得有一片宽敞的空间。 「那么我们到骑士团的练习场演练吧。」 「好的!再劳烦您的啦!」 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可以毫无顾虑地挥剑的地方其实意外地少,感觉只有骑士团的练习场和冒险者公会的训练场。 反正剑本来就不是能在大街上胡乱挥舞的东西。 更何况是双手剑。 我虽然推荐了双手巨剑,但本身也不算精通。不过只要懂得长剑的使用原理,就能应用到大部分的剑类武器上。 「师傅,请稍等一下。」 正当我在想可露妮也结完帐了,那么就到练习场做些基础训练时,亚琉希雅叫住了我。是有什么状况吗? 「师傅,您还没挑您要用的剑。」 「啊,对耶。」 我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亚琉希雅,感谢提醒。 「喔?师傅要挑剑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看漏巴鲁迪尔听到此事后,双眼发出诡异的亮光。 别这样,我拿普通的剑就好,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 「话说回来,师傅你没佩剑耶。」 「嗯,碰上一些状况,剑断了。」 眼尖的巴鲁迪尔立刻就发觉了我的腰间不太对劲,并且询问了我。 我也体认到此时敷衍搪塞根本无济于事,决定老实说出自己目前的处境,毕竟剑已断裂是不争的事实,只是断裂的原因出乎意料。 「我觉得师傅你不会是使用方式出问题,所以是遭遇什么事故了吗?」 「就像你说的。」 巴鲁迪尔「啊哈哈」地笑着说话。 说是事故确实算是事故。毕竟我是把剑插进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口中,结果剑被自上方发动攻击的黑阶冒险者,连同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一起猛烈砍中,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是事故了。 「不过,长剑啊。我店里当然也有卖,不过如果是师傅要用的,应该要用订制的吧?」 这家伙也竟然也跟可露妮说一样的话。 我拿普通的剑就好,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 「那个嘛,我手头没有很宽裕,所以现成的就很够用了。」 这也并不是违心之论。 我对订制剑其实也抱有憧憬,既然身为剑士,有机会的话,当然会想使用看看。 但自己真的拿得起订制剑吗?一想到这个问题又会产生疑虑,我最苦恼的是拥有的金钱和时间并不宽裕。不对,时间倒或许可说意外地多。 「既然师傅你都这么说了,也不能强迫你用订制的……」 「比起我,感觉亚琉希雅才更需要订制武器吧。」 我把话锋转到亚琉希雅身上。 当然,我对她使用饯别之剑这件事并未感到不快,但那终究只是把乡下制造的普通武器,根本配不上雷贝利欧骑士团长,结果又成了难题。我不认为自己送了把破铜烂铁给她,唯独这个问题实在难解。 「我已经拥有属于我的剑了,所以不需要订制。」 「……她是这么说的喔。」 每次都这样。 亚琉希雅算是相当顺从我的意见,但只有在这件事上丝毫不让步。我有点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坚持到这种地步。 「总之,我们不能强迫改变本人的意愿。好了,师傅,你如果要看长剑的话,我的店里有很多,你尽量挑。」 「啊啊,我会好好挑的。」 我不选择以订制方式造剑的理由,还有亚琉希雅非饯别之剑不拿的理由,虽然各有不同之处,但堪称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别人都无法强迫我们改变心意。 毕竟是我自己下定决心要买现成的剑,谁也改变不了吧。 我整理好心情,望向巴鲁迪尔店铺内陈列在墙上的长剑。 数量相当丰富,但外观都大同小异。 剑刃长度约莫是八十公分至一百公分,厚度也几乎相同,剑身比苏蕾娜使用的阔剑来得窄。重量也都类似,是我的手十分习惯的重量。 「唔嗯——」 我把剑拿到手上端详,接着又拿另一把到手上端详。 每一把剑都不错。应该可以说巴鲁迪尔实在有两把刷子,每把剑都经过精心研磨,重心也调节得恰到好处。以一般长剑来说,品质已经好到无可挑剔。 虽然是我的个人感受,但这里毫不逊于亚琉希雅先前推荐的骑士团经常光顾的锻造铺。 「都是好剑,每把都仔细研磨过。」 「那是当然的,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巴鲁迪尔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后回应。 糟糕,我开始觉得选哪一把都一样了。这绝非不好的意思,单纯是觉得每把剑都作工精良,感觉起来没什么差异。 我对长剑以外的武器不是没有兴趣,只是觉得事到如今才要锻炼其他种武器,实在缓不济急。 「巴鲁迪尔,你有推荐的吗?」 「很难推荐耶……因为长剑基本上每一把都相当类似。」 我姑且询问了店老板的推荐,但获得的回应算是不出所料。 毕竟通用性高也是长剑的优点,若是奇特的武器就会有专属的名称了。 说穿了,其实就是平凡无奇,只是具备能适用于各种情况的高通用性。无论是长剑还是短剑都是这样子。 「看您那么伤脑筋,果然还是用订制的比较好吧?」 我不断把剑拿到手上端详后,可露妮挑明了这么说。 她若是把双手巨剑配挂在腰际会有点太长、太重,所以最后是装上带子背在背上。 娇小的身躯配上体积庞大的剑,这样的反差真是赏心悦目。 她能否驾驭虽然还是未知数,但毕竟是骑士团的一员,所以外观也很重要。不过有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反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没什么在考虑订制耶……唔嗯,说不定只是太过在意之前那把剑而已。」 我那把彻底断裂的爱剑,虽然不是无比锋利的宝剑,但品质还是不错。可能正因为长久以来都是使用那把剑,所以才会下意识感到依依不舍。 「对长期使用的武器,当然会有感情啊。」 亚琉希雅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后出声赞同。 你说的完全没错,但这件事由你来说怎么有点沉重?希望是我的错觉就好。 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见彻底相同的武器。 即使采用同一种材料、同一种制作方式,最终成品还是会有些地方出现差异。有时光看外观就能察觉,有时要到实际拿在手上才会感觉出差异。 我原本那把剑也是在老家制造的普通长剑,只是使用的时间非常长,或许就是这样的缘故,才会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感情。 「反正买武器也是得讲究缘分,如果日常生活中没什么不便,也没必要今天一定要买到吧。」 巴鲁迪尔是名锻造师,本质上更是名工匠,也是名剑士,但并不是名商人。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强行推销,对我来说等同省去非常多心力。 「说的也是。」 腰间的轻盈感仍让我感到异样,总之我正在烦恼要不要买把替代用的剑,虽然还是觉得这么做实在草率仓促。我没有讲究到需要订制,但也不代表毫不讲究。 我会这么想,不是因为巴鲁迪尔制作的剑比较差。虽然不是这么想,但该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感觉不对。实在很难拿出一套说法解释这种感受。 「啊,对了,师傅,你若有去攻略迷宫,可以把获得的材料拿过来喔。我会收购,要不然也能用那些材料帮你锻造一把剑。」 「哈哈哈。好,有机会的话。」 我笑着敷衍巴鲁迪尔的话语。 实在无法理解所有人在跟我讨论事情时,为何都预设我会去攻略迷宫。 巴鲁迪尔不晓得我前阵子去过阿札拉米亚森林。亚琉希雅应该知情,但这也不是能到处宣扬的事情才对。 尽管如此,他还是开了这样的话题,就代表他内心一定认为我会去攻略迷宫。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啊?我可只是个想要平凡度日的普通大叔耶。 「打扰了,巴鲁迪尔在吗?……哎呀,师傅……还有席特拉斯,你怎么也在啊。」 「你那什么表情?话说我们最近常碰到耶。」 正当我不停反覆思考、迟迟无法下决定的时候。 甚至还来了个不速之客打开了巴鲁迪尔锻造铺的门。 「嗯?这不是苏蕾娜吗?找我有事吗?你的阔剑不是才刚磨好没多久吗?」 映入眼帘的是黑阶冒险者苏蕾娜。 她真的好像只是巧遇我们,看起来是有事来找巴鲁迪尔。 不过我们实在是常碰面耶。我以前窝在毕登村时,确实不会遇见冒险者,但到首都巴鲁托雷恩后,也是要相当有缘才会常常遇到。 「啊,不是,我今天不是来磨剑的。」 成为话题焦点的苏蕾娜,点头回应巴鲁迪尔的询问,同时把背来的大行李重重地放到柜台上。 「这些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异形灰阳』的材料,我想请你用这些东西锻造一把长剑。」 「这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你什么时候讨伐了那种知名魔物……」 「就前几天。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回收完材料喔。」 巴鲁迪尔张大眼睛察看放在柜台上的爪子、皮毛和骨头等材料,同时露出大感意外的模样说话。苏蕾娜听到他的惊叹,态度显得有些得意。 「唔嗯……真是坚硬耶。」 巴鲁迪尔把材料拿到手上,用手指弹了弹后,可能觉得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因而拿起小槌子边敲边这么说。 异形灰阳确实坚硬耐打。光是外皮我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砍出伤口,因此它的骨头和爪子肯定也具有相当的硬度。 「不过你干嘛要做长剑?」 巴鲁迪尔提出理所当然会产生的疑问。 我则是莫名有种要遇上麻烦的预感。不对,用麻烦两个字好像太失礼了。总之,我觉得心中不太好的预测可能成真,所以噤口不言。 「我本来是打算送给师傅的,既然他在这里,那就可以省去不少解释。」 「苏蕾娜,我记得我已经回绝过这件事了。」 看吧,结果又讲到这件事情上了。 无庸置疑的是,我非常感谢她的这份心意,毕竟目前我手边真的没有武器,而且对特别讨伐指定个体材料制造出的剑,也不是毫无兴趣。老实说,我承认这样的剑具有吸引我的地方。 然而…… 打倒异形灰阳的人是苏蕾娜,管辖讨伐事宜的是冒险者公会。一个从旁冒出的大叔,厚颜无耻地抢走所有战利品,这种事情实在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况且我前面也提过,我不想欠冒险者公会这类的人情。 「可是师傅啊,这些都是上好的材料,虽然成果还是取决于我的手艺,但我有预感能锻造出相当出色的武器。难得有这些材料,你收下不就得了。」 「嗯?你喊师傅?巴鲁迪尔你也是他的弟子吗?」 正当巴鲁迪尔望着异形灰阳的材料,说出最真心的意见时,苏蕾娜打了岔。话说回来,有件事我好像没解释过,应该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正确来说,苏蕾娜其实不算我的弟子。 我确实曾教导她剑术,但在我个人的认知上,我们并非师徒关系。我直到现在都还是会从家长的角度看待她的事情,这也是原因之一。 「对啊,巴鲁迪尔也曾在我家道场学艺喔。虽然他只待了一年多一点而已。」 「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觉得他明明是个锻造师,感觉却更像剑士。」 「他确实是为了当剑士才来拜师学艺的。」 苏蕾娜的反应是有点惊讶,加上恍然大悟。 巴鲁迪尔也和我说的一样,这家伙是为了当剑士才来到毕登村。我实在觉得他就是个癖好特殊的怪大叔。 剑术道场这种地方明明到处都有,为什么要选那种乡下地方拜师学艺?然而他本人如果不会后悔,我也没资格多说什么就是了。 「不过师傅,我要纠正您一件事,那就是这些材料已经和冒险者公会毫无关系了喔。」 「此话怎说?」 苏蕾娜应该也已察觉我在意的事情。 既然已经察觉,却又推荐我使用异形灰阳的材料制成的武器,就代表她已解决我的顾虑。 「这些材料已成为我私人拥有的讨伐报酬了。而且师傅,您也没领异形灰阳的讨伐奖金。」 「讨伐异形灰阳的人是你,我哪有资格领奖金。」 「没有喔,我们当时虽然是临时组队,但照理来说所有人都能领奖金。波鲁塔他们也领了发现踪迹的奖金。」 「唔嗯……」 嗯嗯。经她这么一说,我的决心有些松动了。 我确实也听说过击败特别讨伐指定个体能领取讨伐奖金,但当下觉得与自己无关,所以没有仔细听取说明。 既然波鲁塔他们几个新人冒险者也领了奖金,我也没理由坚决不拿奖赏了……吧?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之我是没打算领公会发的奖金就是了。 「撇开奖金不谈,我这么做也是出自个人歉意,想要赔偿师傅您被我砍断的剑……就只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你干嘛说什么歉意……」 我明明叫苏蕾娜别把不小心波及到我的剑这件事放在心上,看来她还是相当在意。 「师傅,她都讲到这个分上了,你再继续回绝反而失礼。」 「……是啊。」 此时巴鲁迪尔也加入了对话。 如果把新剑想成苏蕾娜个人赠送的物品,而非公会发放的奖赏,我确实也能收得心安理得……吧? 不对,我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毕竟苏蕾娜根本没必要帮我打点新武器。 然而,以客观的角度来看,苏蕾娜的确砍断了我的剑。如今本人都已开口要赔偿此事,若继续回绝好像不太好。 我实在无法掌握别人的心思在这种时候产生的细微变化,这大概是长期窝在乡下导致的弊病吧。 「唔嗯——既然……你都说到这个分上了,我就满怀感激地收下好了。」 「太好了!请您务必收下。」 反正我最在意的事情是和冒险者公会有多余的往来,既然现在已无这方面的顾虑,再加上我确实想要新的武器,接受苏蕾娜的好意也是不错的选择。 「师傅要用的剑!听到这里我都技痒了啊!」 巴鲁迪尔盯着材料呐喊。 眼前的武器就足以证明他的手艺精湛,我只祈祷他千万别锻造得太前卫。 「你帮我锻造一把普通的剑就好喔。」 「没问题,我本来就没打算要做什么奇特的武器,你大可放心。」 「我认为他是位手艺高超的锻造师喔。看他锻造的剑就知道了。」 亚琉希雅好像在我们谈话期间,和可露妮一起鉴赏了店内的武器,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认同了巴鲁迪尔的实力。 你如果也顺势买了新剑,大叔我会非常高兴。 但是看情形好像不可能,感觉我是在痴人说梦,可恶啊。 「我想想……材料也需要加工的关系,请给我一周的作业时间,一周后再来取剑。费用就由苏蕾娜负担,对吧?」 「嗯,钱我来出,而且预算无上限,你尽全力做把好剑就对了。」 「啊哈哈哈!瞭解!」 明明是我要用的剑,但在讨论锻造细节时,我却被晾在一旁。 他真的不会锻造出什么奇怪的武器吗? 然后预算真的没问题吗?大叔我有点担心耶。 「总之,我满怀期待……就可以了吧?」 「是的,师傅,你敬请期待。那么大家,我先去工作了。」 巴鲁迪尔说话的同时,迅速拿起材料往柜台后面走去。 他的动作会这么快,应该不是因为要锻造我的剑,只是非常享受制作武器而已。而且这次用的还是顶级材料,正是他一展锻造师看家本领的大好时机。 可露妮和苏蕾娜好像都处理好各自的事情了,看来我们也该离开了。 「那么师傅,我们回去练习场吧!」 「哎呀,对耶。」 背着双手巨剑的可露妮面带笑容地在我身旁等待。 仔细想想,她应该也很期待使用新武器。双手巨剑在使用上有别于她至今的惯用武器,看来我得把教导重点摆在两者差异。她的资质本来就不错,只要学会基础使用方式,之后应该就能自行应用到一定的程度了。 「那么师傅,我先走了。」 「嗯,苏蕾娜,谢谢你。我拿到新剑后,会珍惜使用的。」 「别这么说,您太客气了。再见。」 苏蕾娜交出材料,变得一身轻后,离开了巴鲁迪尔锻造铺。 她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感觉心情相当畅快。难道弄断我的长剑,真的让她那么耿耿于怀? 考量到她的心境,我刚才若是拒绝收下新剑,反而可能会让她产生不必耍的负面情绪。因此我也决定撇开原本的顾虑,期待新剑完成的那一天。 「那么我们走吧。因为刚才已经做过训练,今天简单练习一下就好。」 「好的啦!」 「那么我也跟你们一起回去,还有些工作得处理才行。」 亚琉希雅工作没做完,竟然还跟着我来,希望工作进度没受到影响。 不过亚琉希雅感觉平时就非常忙碌,如果陪我和可露妮来买新剑,能让她稍微放松是再好也不过了。 话说回来,我好久没教人使用大剑了。 可露妮当初还未出师就离开了我家道场,如今我这个前师傅能再度获得教导她的机会,心里尽是感激。 好——大叔我要拿出干劲尽心指导了。 ◇ 「可以了,我们开始吧。」 「好的啦!」 我在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练习场内,与可露妮面对面。 骑士团虽已结束一天的训练,但平时练习场内明明不管任何时段都会有几个人在,今天却罕见地只有我们俩,没看到其他人影。 目前差不多是黄昏时分,再过不久夜幕就要开始低垂,看来可能真的是时间太晚才会没人。 练习场十分宽敞,如今在这个原本鸦雀无声的过大空间中,回荡着我们的说话声。 「你先试着自然地拿好剑。」 「瞭解的啦!」 可露妮依照我的指示,拿好了双手巨剑。 虽然平时训练都是拿木剑,但她在此之前应该没拿过双手巨剑,因此第一步我想让她确实体会手拿双手巨剑的感觉。 反正我们又没有要对打过招,更何况我只拿木剑。 「这种剑的基础用法,和你至今使用的短剑其实差不多,但运用上有两大不同点。」 「唔呣唔呣。」 双手剑这种武器虽然体积庞大,但以分类来说一样是剑,因此基础用法没有太大差异。 话是这么说没错,然而有几点必须注意。 「首先第一点,这种剑几乎不会使用上至下的斜砍……也就是举高剑再斜挥而下的动作。」 「咦?有这种事喔。」 可露妮以相当意外的语气回话。 嗯,我懂那种感觉喔。高高举起巨大的剑,再一挥而下。这样的动作真的相当帅气,蕴含了身为剑士的浪漫。 然而事实是,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会做出这种动作的蠢货。 「主要的原因有几个,首先是相对于消耗的体力,成效实在不彰。你试着把剑举起来再往下挥,做个几次就能体会了。」 「好的!……喝!呀!」 可露妮听从我的指示反覆挥剑。 人愿意乖乖听话果然也是种武器。对事情保持怀疑的态度不是不好,但在怀疑前,先亲自体验是非常重要的过程。 「……意外地累人耶。」 「没错。武器的尺寸不同,需要耗费的体力也会不同。若是拿这种双手巨剑胡乱猛挥,一下子就会没力气了。」 举起再挥下的这种动作,主要是靠手臂施力,其他部位的肌肉难以取代,因此很快就会感到疲惫。 如果懂得善用重力,再充分摆动背部和腰部,向下挥出的斩击确实非常犀利。单论威力,这个动作大概会是最强大的。 然而,也是得砍中才会有威力。 再者,前提是仅有单一对手。 「向下挥砍的破坏力当然是最惊人,不过破绽理当会很大,而且命中率相当低。」 「唔——这样子啊。」 「确实就是那样喔。」 对手如果不会动,一定就能砍中。但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骑士团预设的敌人当然都会动。 这种情况若是发生在挖矿的矿工身上,自然不成问题,毕竟矿山不会动。 举起十字镐挥舞而下,接着击碎矿石,这是非常合理的动作,但放到战斗上,未必算是正确的选择。 「使用大剑时,若是单一对手,又能确实命中,那就该使出由上至下的挥砍。因此,简单来说大剑的基础动作会是横摆。」 「横摆……吗?」 也能称作扫砍,总之就是横向挥砍的动作。 「大剑不同于短剑,剑身较长,重量也较重,所以要懂得善加利用离心力。不要被剑带着摆动,而要这样子挥剑。」 「……原来如此的啦!」 我把手上的木剑当作双手剑,试挥了几下。 挥砍时出力的不是手臂而是腰,手臂当然也会动,但必须屏除想靠臂力操控的念头。毕竟剑术这门武艺,并没有单纯到只靠臂力就能登峰造极。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比起纵向挥砍,横向挥砍较能砍中对手。而且不必高举剑,较能节省体力。」 「唔呣唔呣……」 可露妮在听我讲解的同时,反覆挥剑练习。 嗯,领悟得相当快耶。她在剑术上本来就颇有天分,所以我开始觉得只要先教导她使用方式的差异,之后的教学便能乐得轻松。 「然后,当你想要提高一点旋转力道,或是做出刺击这类动作时,可以运用无刃剑根。这就是第二个不同之处。」 距离支点愈远,产生的离心力就会愈大。 然而相对的,使用者也必须具备足够的力量,毕竟挥砍一次就能收拾对手是再理想也不过,但实战根本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 此时双手巨剑的无刃剑根就是种方便的设计,这个部位的重心比剑柄更靠近中心点,因此过度摆动的情况会较少出现,发动刺击时也能将晃动控制在最小幅度内。 「喔……喔喔……?啊——原来是这样子的啦。」 可露妮双手握着剑柄挥动数次后,再把单手换到无刃剑根,试着挥砍、突刺。看样子她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掌握手感。 接着经过多次反覆摸索后,好像在心中建立起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持握方式。 「我最一开始也已经提过需要注意的地方,记得挥剑时不要靠手臂出力,砍东西用的是腰。」 「挥剑要用腰!真是令人怀念的一句话的啦!」 看来可露妮也还记得这个要点,我实在欣慰。 挥剑要用腰。 这是我在道场教学时,经常耳提面命的一句话。 尚未习惯用剑的人,很容易只靠手臂施力。但只要确实锻炼肌力,也能练就一定程度的剑术,所以习惯后相当难以矫正。 因此面对前来我家道场拜师学艺的人,我都开宗明义先教授这个道理。 以长剑或短剑使出由上至下的斜砍时,也得注意同一件事。把剑举至高点时,要在左侧或右侧稍作停顿,并且在挥剑而下的同时,往反方向扭腰。 学剑者一开始就必须先让身体记住这个动作和道理,不然几乎无法练就好剑术。毕竟不仅是剑,使用任何武器都必须运用全身操作才行。 不过例外当然存在,在这广大的世界上,或许也有颠覆常识的剑客。但是那些都是只限于通晓基础者的例外,除此之外的独树一格都只能算是胡搞。 我不希望我的弟子变成胡搞的一方,因此都会像这样重点教导基本动作。 弟子如果在未来、在剑术这条路上,开创出崭新的格局,我不仅不会批评议论,反而欢迎之至。毕竟能够达到颠覆常识的境界,是那个人本身的能耐。 然而,该说是遗憾吗? 总之可露妮目前还没达到那样的境界。不过她还年轻,今后应该也还有相当大的进步空间,只要循序渐进地培养实力,相信能形成一条绝佳的成长路径。 我们虽然已经不是道场的师徒,但可露妮能否步上那条路径,就是我身为特别教官的工作了。 「你又用手臂在挥剑了,要再多提醒自己要用腰和脚。」 「好的啦!」 「你得把手归类成和身体连结在一起的部位才行,把手当作独立部位来运用,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人、人家觉得好难……!」 「这是意识上的问题,必须放在心上才能改进,所以你挥剑时随时都要提醒自己该注意的地方。」 「遵、遵命的啦!」 「没错、没错,这样挥剑就很棒。好,再挥个十下。一下、两下……」 「喝!呼!呀!」 此处虽是男女独处的空间,但毫无一丝浪漫氛围。 我和可露妮只是埋头训练。 「——哎呀,已经这个时间了啊。」 我们一直练习到炙热的根源已没入西方的地平线,脚边伸长的影子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 「呼、呼咿……」 可露妮完全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虽然只是练习基础动作,也绝不能小觑。双手剑具有相当的重量,若是长时间拿着维持姿势,甚至进一步练习挥砍,消耗的体力其实十分可观。更何况是不习惯的武器,消耗量只会更大。 「……嗯,毕竟是第一天练习,今天就练到这里就好。」 「好、好的啦……」 结果,我们光是反覆确认基础动作和进行挥剑练习,就花费了很多时间。 练习场内虽有照明,但外头已是漆黑一片,早就远远超过黄昏时段。 唔嗯——我们有点待太久了,不对,是太投入训练了。可露妮应该对体力相当有自信,但就连她现在都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我们这阵子先把训练重心摆在基础动作和使用方式吧。」 「好的啦!」 剑术不可能一日练成。 如果只需要找一天,花个几小时的时间就能驾轻就熟,那么谁都不必吃苦了。然而剑术这门武艺,就是必须历经呕心沥血、感到快要晕厥的反覆练习,才终于能略懂皮毛。 不过,我觉得学习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如果花个一、两天,就能把魔法练得登峰造极,魔术师学院根本没必要存在了。 我今天虽然只是检视了一小段时间,仍能确定可露妮的动作十分正确。 但不知能不能说是不出所料,总之她有想靠臂力挥剑的坏习惯,只是本人自己说不定都没意识到。 虽然需要花时间矫正,不过她有副好底子,再加上反过来想,这可是代表她力气大到只靠臂力就能挥剑。看来我只能耐心教导了。 话说回来,果然得认真面对个别的教导对象,并且先预设对方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不然要看出这类坏习惯的难度实在非常高。 毕竟本人挥剑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犯错,但旁人只在一旁观看也非常难以察觉,正因如此世上才会有师傅这种职业。 这个情形更加坚定我的打算,想要见证可露妮的实力成长到够资格获得饯别之剑。不过她的武器已经换成双手巨剑,所以在我心中到底该不该赠送剑的疑惑始终挥之不去。 「人家手臂好痛,腰和大腿也酸得不得了的啦……」 「这是好现象,代表你有确实运用到那些部位。」 双手巨剑这类大型武器比短剑更注重脚步踏得够不够稳,因此脚和腰部的负担应该会大于平时。 如今勉强她继续练习没有太大意义,还是在身体真的发出悲鸣之前结束训练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不过,可露妮这种娇小骑士挥舞巨大武器的画面,实在像幅画。 这大概也反映出我的个人偏好,但光用看的就觉得赏心悦目。可能我本身使用的是长剑这种再普通也不过的武器,所以她在我眼里或许显得更是魅力十足。 「唔嗯——四周好暗啊。」 「这个时间果然连路上的人也好少喔。」 我们俩从练习场来到办公厅舍前,发觉四下除了有骑士站着担任最低限度的守卫外,根本没看到半个人影。不过时间都这么晚了,没人也很正常。 「可露妮,你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不用,没问题的啦!人家好歹也是骑士!」 「是喔?没问题就好。」 我是觉得即使身在首都,女生单独走夜路仍是相当危险,所以才这么提议,结果被可露妮用十分坚决的态度拒绝了。 本来想说我这种大叔应该还有吓阻坏人的效用,但她确实是不折不扣的骑士,所以我也不必瞎操心了。 「那么可露妮,你路上小心喔。」 「好的!师傅,您辛苦了的啦!」 「嗯,你也是。」 我和可露妮在骑士团办公厅舍前话别后,独自走在黑暗之中。 当然四周也不是毫无路灯或房屋泄溢出的亮光,因此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视线确实不佳。 从骑士团办公厅舍还要走一小段路才会到我住的旅社,期间我简单回想了今天发生的事隋。 毕竟我已经是个年纪不小的大叔了,若不像这样刻意翻搅记忆,三两下就会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话说我觉得可露妮算是适合拿双手剑。 她本来就算是力气大的剑士,虽然目前单纯还不习惯使用方式,但是挥剑时也不会因为离心力而过度摆动。再加上脚部和腰部也够结实,整体而言她似乎非常适合这种踏稳脚步挥舞大剑的风格。 唯一教我放心不下的,大概是骑士团中混入一名双手巨剑使用者实在太过显眼。然而亚琉希雅都说不成问题了,大慨是没问题吧。 「……嗯。」 正当在细细回想训练点滴时,有道人影迎面走来。 我现在是离开骑士团办公厅舍要返回旅社,因此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因为四下昏暗导致视线不佳,再者,日落后还会外出的人本就不多,所以在看见其他人出现后,我的视线终究忍不住移到对方身上。 如今月光洒落,视野得以清晰一些。 看样子迎面走来的人身上穿着与黑暗同色系的罩袍,还深深戴着兜帽,所以看不见长相。 不过,就算知道行人的长相又能干嘛? 虽然我觉得在这种时间穿着罩袍独自在外走动,实在行迹诡异,但目前的我肯定也算是这种独自在外走动的可疑人物。 只从旁观者的角度实在难以判断对方是否真的可疑,看样子我也得赶快回到旅社比较保险,以免被守备队盯上。 「哎呀。」 这条路应该不算狭窄,但再继续前进就会撞上迎面而来的这个人。正当我心想一直盯着别人看也不太礼貌,干脆让对方先过,然后赶快回旅社喝一杯的时候—— 「——偷东西这种事实在不可取喔。」 「……唔!?」 趁夜色昏暗,对方以擦身而过的姿势把手伸了过来,但随即被我抓住。 本来就觉得这家伙行迹有点诡异,竟然是扒手啊。 而且经验相当老到。他直到前一刻都还是正常走路,瞬间就笔直地把手伸向我怀中。 不过遗憾的是,大叔我就只对眼力还算有自信。 「……可恶!放开我!」 「我才不会放开喔。」 被我抓住手的扒手动作虽然有一瞬间僵住,但马上恢复原状并开始反击。 从声音听来应该是个女生,而且感觉年纪还很轻。 唔嗯——看到这么年轻的孩子沦落到来当扒手,实在有点心痛,不过大叔我现在还是得把她交给守备队处置。 「……呿!」 「唔喔!?」 「轰」地一声。 她被我抓住的那只手,突然卷起熊熊烈焰。 ——是魔法!? 面对火焰与灼热,我反射性地采取了保护动作。理所当然,这个过程中我松开了原本抓住的手。 「……唔!」 「啊。」 然而我意识到时为时已晚。 女子甩开我的手,同时也消除了火焰,接着全神贯注地冲进中央区的小巷。 我虽有闪过上前追赶的念头,但我来到巴鲁托雷恩的时日还不长,对这座城市还很陌生,几乎不认得偏离大道的小路。 更何况如今四下昏暗,即使上前追赶,也不一定能逮到她。 真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不过,她实际上并未得手,所以我算是毫无损失。 「……嗯?」 我望向女扒手跑走的方向,注意到在月光映照下,部分的地面闪闪发光。 带着些许的好奇心靠过去察看,发觉闪耀光芒的好像是条项坠。 「……有人掉了东西啊。」 拿到手上端详,看起来年代久远,四处都有细微的受损,但应该是经常保养的关系,没有看到沾染灰尘或脏污的地方。 我不清楚骑士团有没有负责失物招领的工作,但明天还是先把这条项坠当作遗失物送过去吧。如果是亚琉希雅或亨布里兹,应该会告诉我该拿去什么地方处理。 「……看来火焰很爱找我麻烦耶。」 无论是露西还是异形灰阳,我最近碰到的火焰都没好事。 不过懂得魔法的人竟然会沦落为扒手,想必是有特殊的原因。从声音听来,那名女子应该和可露妮她们年纪相仿,或是再小一点。 但她就算有隐情,我也爱莫能助。 总之我只能把这个遭遇当作自己有点倒楣,借此调适心情,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毕竟我不是英雄,也不是义贼,更不是品格高尚的正义人士,虽然我自认不是坏人。 「我要赶快回去了。」 这种日子就是要赶快回去独自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想当然耳,我在结束这段自言自语后没人搭腔,只是走在空无一人的首都巴鲁托雷恩的大道上,独留我那微弱的脚步声。 ──────────────────────── 二 乡下大叔遇上盗贼 「遇到那种事实在很倒楣耶。」 「嗯,不过我没有任何损失,只是让她跑了。」 翌日。 我在平时的练习场内,边指导练习边闲谈昨天的遭遇,至于闲聊这个话题的对象是副团长亨布里兹·德劳特。 他几乎每天都来这座练习场努力锻炼,如今说不定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变得更加壮硕了。 我们也会进行模拟战,最近他攻击时已经不会只靠蛮力,会尝试运用各种方法发动攻势,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进步,实在替他感到开心。 不过我还不会输给他就是了! 对手虽然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但先前既然打赢过他一次,大叔我也有大叔我的荣誉和面子要顾。 「话说……可露妮还真是毅然决然就换成了双手剑耶。」 我们在一旁看着其他骑士努力锻炼的模样,并将话题转移到为了不妨碍到其他人,而待在角落挥舞大型木剑的娇小骑士身上。 「她目前虽然才刚入门,但我觉得双手剑很适合她喔。」 可露妮的动作十分单调。 现在的她还没站上能够大展剑技的舞台,她本人似乎也心知肚明,因此反覆确认着自己的基本架式和挥剑动作。 看上去,她的表情没有一丝迷惘或不安的负面情感。 她自己应该已在双手巨剑这种武器上,找到了发展潜力。毕竟我实在不太相信,她只是因为我推荐使用双手巨剑,就积极练习到这种地步。 「她将来可能会大放异彩喔。」 「我拭目以待,骑士只要有所成长,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也不能输给她。」 亨布里兹面带灿烂笑容这么说。 略显褐色的皮肤,再加上一对眼尾细长的眼睛,让他的稳重感倍增。 其实他是个非常好的人。面对武艺的心态十分纯粹,虽有好胜的一面,但对认可的人很直率,而且也很照顾别人。 亚琉希雅大受国民和骑士们的爱戴是事实,但在我看来亨布里兹受欢迎的程度也不输她。不对,或许我言过其实了。仔细想想,我觉得他在人气方面应该输了一截。 然而,如果从骑士们的景仰程度来看,他毫不逊色。 比起给人不成熟且难以亲近气场的亚琉希雅,他与任何人相处都没有架子。当然,我不是在说亚琉希雅态度恶劣。 对我而言,亨布里兹是少数能聊天的男性,相当珍贵。 我并不是讨厌女性的意思,但如果全是女性,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吧。绝对不是讨厌和她们说话。 毕竟我是个大叔,光是聊天对象同为男性心情就会自在许多。 「不过,区区扒手居然能从贝利尔阁下手中溜走……看来对方也有两把刷子。」 「主要是她发动魔法,所以我才会下意识松开手。」 话题从可露妮回到昨天的扒手。 哎呀,我也不想放过那个扒手啊。但她冷不防地使出那种招式,我也只有被吓到缩手的份。 「魔法……啊……」 魔法。 我说出这两个字后,亨布里兹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啊啊,有问题的地方不在您身上……」 其实我已经稍有心理准备,想说他可能会谴责我为什么让那种家伙逃走之类的。看来他不是要找我兴师问罪,因而松了口气。 不对,一点都不安心啊。首都内潜伏着能使用魔法的可疑人物,似乎不是能够无视的事情。 「……通常,雷贝利斯王国内能使用魔法的人,几乎都会到魔术师学院就读。之后不是进入魔法师团工作,就是成为冒险者……一个能够让贝利尔阁下惊讶的魔法使用者沦落到变成扒手,稍微有些不对劲呢。」 「唔嗯……」 一般确实会这么想,毕竟我也跟他想过一样的事情。 在这个世上,光是『能够使用魔法』就会被归类为天赋异禀的人才。能使用魔法的人本来就稀少,因此国家绝不可能放过。 少一个魔术师就等同直接关系到国力、战力,所以雷贝利斯王国才会设有直属的的魔法师团,还设立了魔术师学院。 我虽然不清楚其他国家如何对待魔法人才,但是从各种层面来看,至少不会冷遇他们才对。 雷贝利斯王国为了不错过人才经常进行告知,而且听说学院的学费十分优惠。 我如果没有记错,够优秀的人还能免费就读。毕竟空有一身才华却因为没钱而没办法进入魔法学院也没有意义。 顺带一提,好像无法推测什么人会在何时何地觉醒魔法天分。 据说已针对血统、出生与人生境遇进行过各种研究,但最终还是无法厘清其中的关联性。如果能得出结论的话,就能更有效率地增加魔术师的数量了。总之目前只能想办法寻找、确保具有魔法天分的人。 因此,当有人知道自己能够使用魔法,只要直接去魔术师学院毛遂自荐,今后就能过得一帆风顺,全自动成为人生胜利组。至少,雷贝利斯王国的国民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魔术师真是令人羡慕啊。 话题转回那个令人不解的扒手。 既然能够使用魔法,靠其入学魔术师学院反而能更快过上好日子。不如说,我找不到不这么做的理由。若这么做,就不用摸黑去行窃了。 然而现实是,我昨天碰上的扒手持续在偷窃。应该不是初犯,毕竟她的动作没有半点多余和迟疑。显然靠行窃这一行吃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目前想得到的可能性大概是……那个人可能不是魔术师。」 「她不是魔术师?」 能使用魔法却不是魔术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可能是魔装具。或许是为了在情况紧急时用来脱逃。」 「啊——……原来如此。」 真不知该说不愧是亨布里兹,还是说不愧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瞬间就从各种面向思考出各式可能性。 我直到现在听到魔装具这三个字,才第一次想到这种可能性。 的确有可能是惯犯以防万一而随身携带魔装具作为失手时逃跑的手段,这不无可能。比起魔术师沦落为扒手,实情更有可能是这样。 「意思是,对方果然只是一般的小混混啰。」 「应该吧。毕竟具有魔法天分的人根本没道理靠偷窃过活。」 唔嗯,总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只是个带着攻击性魔装具的小混混,这是最合理的说法。虽然我很懊悔没能逮住她。 然而撇开这点不谈,我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为什么一个混混会有魔装具那种高级品?不过我再怎么想也不会知道答案。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好了,毕竟这件事与我无关。 「哎呀哎呀,大城市就是不一样耶。」 「感觉您不太像是在赞叹大城市的好……不过,一旦人聚集起来就能看见人类的各种面貌。」 啊,抱歉,我没有讽刺的意思。我真的只是老实反应出内心的感受,没有任何恶意。 「对了,说到扒手。」 我回想昨天的遭遇后,顺便拿出了捡到的项坠。 「这是……饰品,对吧?」 「对,我昨天捡到的,但不知该送去哪里才好。」 这条项坠虽然和那名扒手没有直接关系,但以事发经过来说,我碰到扒手后,紧接着就捡到项坠,所以刚才在回想时就一并想起来了。 亨布里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的项坠。 从反应来看,他应该不太瞭解饰品类的东西。每天都埋头锻炼,当然会变成那样。虽然我也没资格讲别人就是了。 我没有鉴定物品的眼光。 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条项坠究竟值不值钱。 但是,我至少还看得出来物品的主人是否珍惜那样物品。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条项坠的主人肯定很宝贝这条项坠。既然如此,我希望能让这条项坠重回失主手中。 「既然这样,这座办公厅舍也设有处理遗失物的地方,我等等带您过去吧。」 「谢谢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那么这条项坠就先这么处理。 毕竟我不可能只凭一己之力去找失主。委托已在当地生根的骑士团处理,找到失主的机率也会变高。 「那么贝利尔阁下,能不能再麻烦您跟我比试一场?」 「喔,没问题啊。那就来吧。」 或许是见到话题告一段落,亨布里兹马上准备继续训练。 总之,热衷锻炼是好事。我也先暂且不谈扒手和项坠的话题,回到原本的职位上吧。 ◇ 「那么,我们确实收到您提交的失物了。」 「嗯,再麻烦处理了。」 今日的锻炼结束后。 我把捡到的项坠送到了位在办公厅舍入口旁、类似骑士团值勤室的地方。 看来这个单位整合了办公厅舍的警备业务和民众的询问窗口,里头有数名穿着较为休闲的骑士,但我一入内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端正了姿势。 他们其实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只是把捡到的东西送过来而已。 包含现在位在值勤室内的这些骑士,锻炼都很顺利。 当然,技术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出现飞跃性的成长,但依旧还有许多我能指导精进的地方,因此他们应该也都度过了充实的时光。亨布里兹的剑术也愈来愈犀利了。 反观我,目前却是停滞不前。 我自认从小就投入比一般人还多的心力在修练剑术,即便如此,我也没能当上英雄或勇者。 还有年龄这道关卡。例如我家老爸目前虽然还是相当勇健,但说到做为剑士的身手,今后不是一路衰退,就是为了维持现状用尽全力。 从一介剑术道场的师傅摇身一变成为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这种重要职位,一般来说就能称做是成功了吧。 我不奢望自己能有更大的成就。我能有这个地位,可以说只是亚琉希雅发挥了莫名的积极度促成。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不行、不行,事到如今才在感伤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既然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接下来就回去旅社好好休息吧。 对了、对了。 我来到巴鲁托雷恩后,虽然都住在同一间旅社,但也在考虑差不多是时候正式找房子住了,所以像现在这样有时间时,我就会到处看一下有没有好的物件。 然而,不知该不该说是不出所料,位在中央区又要保证足够方便的地点都十分昂贵,以我的积蓄实在住不起。 由于骑士团会支付薪水,我现在也不必急着搬走。之后若是存够钱,我应该就会考虑搬家,但老实说现在从各方面来看,还没有什么眉目。 总之我还不急着搬走,只是抱持着看看有没有好地方的心态到处逛。况且目前我和旅社的老板也相处得非常融洽了。 我受到旅社老板的关照是事实,但说穿了他也只是在做生意。若要搬离那个住起来算是舒适的地方,我确实会有点不舍,不过考量到今后可能会定居在巴鲁托雷恩,拥有一个据点并非坏事。 不对,正确来说,我只要讨到老婆就能回老家了……然而这件事毫无进展,对此抱持期待根本大错特错。 「事到如今,我家老爸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我会下意识脱口这么说,应该也无可厚非。 毕竟我真的想不透我家老爸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家门。我当下虽然逆来顺受,但时至今日也开始感到有些不满,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是,我对目前的生活也还不到不满的地步。最重要的是有别于道场的氛围十分新鲜,指导训练的工作也还不赖。 我走在中央区的路上思考这些事情。 太阳现在还高挂在空中,首都巴鲁托雷恩的路上有绝对不算少的行人熙来攘往,路旁还有五花八门的店家,感觉得出这里是座充满活力的城市。 顺带一提,雷贝利斯王国是采行名符其实的君主制。 据说是第一任国王史毕基诺·亚斯弗德·雷贝利斯在贾勒亚大陆北端建国的。我也不太熟悉历史,但至少做为常识学到了第一任国王的名字。 王国境内广布肥沃的土地,农业相当兴盛,首都巴鲁托雷恩的南区一带其实全是农业地区。 这个国家森林面积稀少,山地与平原地形众多,因此原生的生物种类相当多元,此外还与大海相邻,所以也受惠大海良多。简单来说就是个得天独厚的国家。 所以即使是毕登村那种乡下地方,也能过上十分安稳的生活,撇除遭遇野生动物或魔物袭击,鲜少碰上饥荒或作物欠收之类的灾难。 不过,世上任何国家应该都一样,不可能所有国民都很富裕,现实情况就是如此。 尽管毕登村中没有这类人,但目前脱离国家的保护网的人其实不算少。 这些人讲明了就是盗贼、山贼、地痞流氓。 他们在首都巴鲁托雷恩的行径也没太过明目张胆,但确实有一定的数量。昨天的扒手正是这样的存在。 据说首都也有这些人聚集的地区,我希望不是中央区,但感觉他们会出没在任何地方。 「……嗯?」 正当我边走路,边思考这个国家的各种事情之际。 发现路边有道人影,对方跪在地上,凝视着地面,不断地挪动身体。 那个人在干嘛?看起来不像在乞讨。 路上行人虽然会好奇地瞥看一下,但都没特别上前关心,只是单纯路过。 「找不到……找不到……!到底掉在哪里了……!」 我靠近后,耳里传来那个人的说话声。 她完全不顾周遭的目光,像趴在地上般不停挪动身体。 虽然看不到长相,但她上半身披着破烂的罩袍。老实说,在巴鲁托雷恩的大街上,她这身打扮实在显得有些突兀。 我其实能和其他行人一样,无视她的存在。 然而她的说话声、还有身穿的服饰,都和昨天对我行窃的扒手如出一辙。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吵死了!你管我在找……什么……!?」 为了以防万一,我先保持些许距离才出声攀谈,结果对方用粗鲁的语气和内容回应。想必她是用这套方式回应所有前来出声关心的人。 猛然转过来的那张脸,看到我的面孔后,明显做出了像在说「完蛋了」的表情。 喔喔—— 从她的反应来看,昨天应该也有看到我的脸。也是,虽说是晚上,但也没昏暗到毫无光线。对方的戒心毕竟比我还重,所以有看到我的长相也不须大惊小怪。 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惊慌,焦躁之情表露无遗。 罩袍底下些微露出雾蓝色头发,年纪大概是十五岁上下,模样看起来至少比可露妮或菲瑟尔还要年轻。 「……怎样啦……你找我有事吗……?」 她在数秒钟期间假装出镇定的表情,用不耐烦的语气先开口说话。 感觉她在赌我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看来她心里打的算盘是要把我当成主动前来关心的亲切大叔来打发我。 「你在找的东西该不会是项坠之类的吧?」 「……你这家伙……!」 然而,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眼前的少女听完我的发言后,感觉非常不悦地皱起眉头。 「还来!现在马上还给我!」 「哎呀。」 在我询问少女遗失的物品是否为项坠的瞬间,她赫然起身,打算抓住我的领口。 但是我当然不会乖乖就范,轻轻侧身躲了开来。 从她的动作来看,实在不觉得她熟悉战斗方式。顶多只是具备当扒手行窃所需的敏捷速度。 「……你这家伙!」 「你冷静点,我又没说不还给你。」 少女原想抓住我的手被我闪开后,因为探出身体的力道过猛,还往前踉跄了两、三步,「呼、呼」地使劲用鼻子呼气,同时瞪看我。 喔喔,好可怕。这股杀气虽然不到骇人的地步,但可不是年幼的少女会散发出来的。她想必置身于相当严酷的环境。 导致妙龄少女散发出这种杀气的成长环境,比少女散发出的杀气本身,更令大叔我不寒而栗。 从某些角度来说,在国家繁荣的背后,出现这种社会弃儿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终究还是会让人感到不舍。 不过这种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若是太引人注目,你应该也会很头痛,如果你安分点,我会很感激的。」 「……」 如果引发太大的骚动也不利于她,所以我试着这么提议,看来我想表达的意思似乎正确传达给她了。 太好了,虽然她的眼神依旧犀利,但已闭口不语。 毕竟她一直以来都在从事见不得光的事情,因此也不希望引起周遭的注意才对。 「我先说结论,那条项坠我现在没带在身上。」 「你说什么……?」 少女的表情原就十分凶狠,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我当作捡到失物,送交到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办公厅舍了。」 「……啧!」 只要透漏这些资讯,她应该也能理解整件事大致的来龙去脉了。 我采取的行动没有半点错误,毕竟只是碰巧捡到坠饰,感觉那是有人非常宝贝的物品,因此交给巴鲁托雷恩数一数二知名的组织保管。 眼前的少女应该也心知肚明,这样的应对无可挑剔,所以只能毫不掩饰内心的烦躁咂嘴。 「我没打算刁难人,所以只要去说找到失主了,就能拿回项坠。不过,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喔。」 我几乎能够确定昨天想扒走我钱包的就是她。 同时也几乎能确定她不是初犯。 问题是,我没证据。 虽然光看她的穿着打扮,就是一副当扒手也不奇怪的模样。但我又不是当场逮到她行窃,直接将她抓起来法办好像也行不通。 然而,若是随便放走嫌疑重大的嫌犯,我又会有点良心不安。 毕竟谁都无法保证在我前去骑士团办公厅舍拿取项坠期间,没有人会遭到扒手洗劫。 因此我想出的折衷方案,就是干脆带她一起去。 到时候请亚琉希雅好好训诫她一番好了。虽然我觉得这件事没严重到需要请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团长出面。 「……可恶,我跟你去就是了。」 少女看来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经过几秒钟的思考,她决定接受我的提议。 但是,她绝对不是信任我。她选择乖乖跟我走,就代表那条项坠对她意义重大。我是很想跟她说那么重要的东西就别弄丢,但东西掉都掉了,现在追究这个根本没有意义。 「那么我们走吧。只要你别轻举妄动,我基本上没打算揭发任何事情。」 「……啧。」 少女勉为其难地以咂嘴作为回应,这孩子的品行真的很差。 我实在好奇她的成长背景,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和我在道场的门生年龄层重叠。 从前的门生中也有些因为行为太过粗暴,而被家长丢来道场消耗那些过剩精力的坏小孩。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好怀念。 「你叫什么名字?」 「吵死了,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告诉你这种大叔的。」 我在走路时开了话题,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身为大叔我当然有自知之明,但被这么明讲还是有点受伤。 「这、这样啊……我想你会做那种事,应该也有你的隐情。但我相信你也明白,我实在不建议你继续再做那种事。」 「……吵死了。」 我试着讲了她几句,结果她的反应让我觉得有点自讨没趣。 唔嗯——单就她现在的反应来看,她也不是心甘情愿去当扒手的。 话说我虽然突然好奇起少女的成长环境,但我又不是她的亲属,也不是她的家长或监护人,没有理由主动干预。 她跟在我的右斜后方,感觉上就是个符合外表样貌的少女,没有露西散发出的那种特异气息。 那头雾蓝色发丝感觉差不多及肩,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健康状况实在算不上好。 眼尾略显上挑,色调偏淡的茅草色双眼正充满戒心地观察着我。 个头看起来比娇小的可露妮还矮了一些,由于身穿罩袍的关系,我无法确实判断她的身形,但与成熟女子还相差甚远,感觉起来比纤瘦的菲瑟尔更瘦。 综合来说,她的外貌就是身材消瘦又充满攻击性的少女。 而且她都在当扒手了,想必平时的饮食也不正常。 我现在的感受就像碰巧捡到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猫。但没有打算带回去饲养,也不觉得今后会结下更进一步的缘分。 「我们到了喔,不过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 「我没打算把你交给骑士团处置。不过只是目前还没有。」 愈靠近骑士团办公厅舍,少女的戒心明显愈重。 毕竟她的行径被逮捕也不足为奇,因此对她来说现在的骑士团简直就像天敌。 如同我所说的,我目前并没打算把她交给骑士团。 但会让骑士团高层好好训诫她一番。 「不好意思——」 我带着随时可能会放声咆哮、表情僵硬的少女,进到办公厅舍旁的值勤室出声叫人。 「是……嗯?这不是格德南特教官吗?……您这次是送迷路的小孩过来吗?」 「啊,不是、不是。这位好像是刚才那条项坠的主人。」 出来应声的骑士,就是刚才收下那条项坠的人。 他瞥看一眼我带来的少女,询问是否为走失的小孩后,我出言否定。话说骑士团也有协助安置走失孩童呢,他们的业务范围真是广泛。 「啊啊,原来如此,我这就去拿出来。」 出来接待我们的骑士可能是相信了我的说法,因而进到后头取出项坠。 「……我话说在前头,你想趁他把项坠交到我手上的瞬间抢走,也只是白费力气喔。」 「……啧。」 我先一步要她别动歪脑筋,结果换来她不悦的咂嘴。 如果今天换作是我,肯定也会和她一样咂嘴以对。可惜的是大叔我很瞭解小孩子,尤其是野丫头的想法。 「久等了,是这条项坠吗?」 「就是那条!还我!」 「……看来是那条没错,现在换我保管了。」 骑士回来并递出项坠的瞬间,少女放声咆哮。 但骑士没将项坠直接还她,接下来就由我来好好保管。 「喂!你闹够了吧!给我还来!」 「那个——……格德南特教官,她还好吧?」 「哈哈……非常抱歉,她好像有点顽皮。」 骑士未理会突然开始吵闹的少女,将项坠交给我后委婉地询问。 我会还给她项坠,但会晚一点再还。得先请亚琉希雅或亨布里兹给她一顿宝贵的说教才行。 「怎么这么吵?发生了什么事吗?……哎呀,是师傅。」 正当我苦笑着闪躲着用尽全力伸长手想要抢走项坠而大声吵闹的少女时,从旁传来其他人清朗的说话声。 「亚琉希雅啊,你来得正好。」 我回应声音的主人。 她应该是刚结束办公准备回家,身穿之前去毕登村迎接我来首都时的同一套服装,以皮衣为中心的打扮显得较为休闲。 不过她来得正是时候。我虽然已经把少女带来骑士团,但原本还在烦恼不知该不该随便带她进去。 「那个……师傅,这孩子是……?」 我、骑士,还有少女。 亚琉希雅将我们三人都看了一遍后,她那略带疑惑的说话声和视线,全都不是向着我,而是朝向我身旁的少女。 「啊啊,这个嘛……我该怎么解释才好……」 「师傅……难不成她是您的私生女……!?」 「不是啦!?」 我差点就笑出来。 不是这样,才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简单来说,她有点隐情。亚琉希雅,能不能耽误你一些时间?」 「我是可以啦……」 总之先把已经偏离到莫名其妙方向的话题拉回主轴。 而且站在外面说话让我有种十分凄凉的感觉,因此想到办公厅舍内谈。 我在这样的期望下问了亚琉希雅能不能耽误她一点时间,结果看起来不成问题。 「…………」 不过,另一名少女好像不愿意乖乖配合。 她看到亚琉希雅后,表情变得更加凶险。不过若是站在扒手的立场来想,当然不想见到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团长。 相反的,这代表亚琉希雅在这类人中也非常知名。少女现在全面戒备的反应,亦能解读成骑士团平日非常尽职。 然而继续僵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是很想到其他地方去,但不知少女愿不愿意跟过来。 「我们没有要把你抓走,这条项坠待会也一定会还给你。」 「……啧,我知道了。赶紧结束吧。」 少女听完我的说法再稍作思考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看来她至少确实理解到,我没有要做对她不利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的扒手,现在就是逃走的大好时机。 毕竟没有人抓走她,也没人在戒备她。她就只是个身上衣服有点脏、跟在大叔身旁的少女。 看来现在是因为我手上的项坠,所以她才没有逃跑。搞不好可能会被捕,但她甘愿冒着这样的风险,也想拿回这条项坠。 这确实可能是条价值连城的项坠,但在我看来可能性有点低。 再说,如果真的价值连城,她应该早就拿去变现了。毕竟当扒手的人,没道理带着值钱的东西不拿去卖钱。 不过我就算想破头,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那么我们到接待室去吧。」 「我知道了。来,你要跟好喔。」 「吵死了,你少把我当小孩子对待。」 虽然她怎么看都是个小孩,但我现在还是先别吐槽这一点吧。 同时我也没有遗漏亚琉希雅看见少女的反应后,眉毛抽动一下的模样。非常好,希望她就这样顺水推舟地严正训诫少女一下。 在办公厅舍内走了一阵子。 最后我们三人来到当初我被赶出老家后前来商量时也来过的房间。 「那么师傅,请您解释一下这孩子到底是谁……?」 所有人就座后,亚琉希雅开口。她提出的疑问,应该是她目前最好奇的事情,也就是少女的来历。 「我先说结论,她是个扒手,昨天我的钱包差点被她偷走。然后,我捡到了这条项坠,后来发现这好像是她的东西,所以过来骑士团取回。」 「什……」 「不过,我没打算把她交给骑士团处置。目前还没这种打算就是了。」 这时候故弄玄虚毫无意义,所以我简要地陈述了事实。 亚琉希雅听完我的说明后顿时语塞,还露出罕见的表情。不过可能是因为身为骑士团长的自尊心使然,她很快就收起这种这个表情,接着用冰冷的眼神瞪看我身旁的少女。 「……么嘛……」 结果身旁的少女异常紧张,乖巧安分到判若两人。 想想也是。无缘无故就和身分不明的大叔及雷贝利欧骑士团长在密室中会谈,要她不要紧张根本是天方夜谭。 「唔……既然师傅您都明说了,我不会在这里逮捕她……」 亚琉希雅喘了口气后,露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回话。 不过,以现状来说,她就算想要也没办法逮捕少女。 这个国家的法律相对宽容,若非十恶不赦的罪行,基本上需要被害人亲自控告或现行犯,法律才会发挥效力。 以这孩子的情况来说,必须由最近身为直接受害者的我告发她,或是被亲眼目击在行窃,不然无法逮捕她。 说穿了,她只不过是偷个东西。 这种说法听起来不太好,但当扒手行窃并非直接危及人命的行为,因此这种时候都采取较和缓的处理方式,可知这是个宽容的国家。 不过,我还有其他的原因,所以才没把她交给骑士团。 「然后啊,她虽然没有得手,但我当下想逮住她时,竟然遭到魔法反击。」 「魔法……吗?」 我接着说出感到不解的事情。只讲这些,亚琉希雅应该就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了。 先前和亨布里兹讨论的结果是,她会使用魔法的可能性很低。由于我也认同这个结论,因此当时就没再多想,毕竟十分合理。 魔装具这种东西虽然不像会使用魔法的人那样稀少珍贵,但也要价不斐。我到前阵子和可露妮及菲瑟尔在逛西区商店时,就已被震撼过一次,觉得魔装具真的好贵。 再说了,具备直接攻击效果的魔装具更是数量稀少的高级品。毕竟这种东西若是唾手可得,势必会变为犯罪的温床。 既然如此,问题就变成区区一个扒手为何会持有这么稀有的魔装具了。 是偷来的?还是从别人手上获得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少女判断比起普通物品,魔装具容易遭到追踪而难以转卖,因此把偷来的赃物直接做为己用。 当时逼退我的那股火焰,究竟是来自魔法,还是魔装具? 大叔的直觉告诉我,这应该是相当关键的部分。虽然我的直觉经常不准就是了。 「你会使用魔法吗?」 「……我没必要告诉你吧。」 「你有必要。你应该也很清楚,我身为服务这个国家的骑士之一,绝不会放过具有魔法天分的人才。」 喔喔,亚琉希雅处理此事的态度,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强势。 少女没有出言否定,也代表她可能真的具备成为魔术师的潜力。若是把魔装具装备在罩袍底下就会看不出来,但目前看起来她身上也没有那一类的饰品。 「你如果会使用魔法,就不必过这种苦日子了。更何况,我们实在看不下去像你这样的少女遭遇不幸,虽然我不知道我们当不当得成朋友,但至少不会是敌人喔。」 「…………吵死了。」 亚琉希雅正以接二连三的攻势,试图瓦解她的心防。 假设亚琉希雅推荐少女进入魔术师学院,也不会获得任何个人利益。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心尽力推少女一把,可说是完全体现了她的人格。 「我最一开始时也说过,我没有要陷害你的意思,虽然我们俩的关系是起于盗窃未遂的古怪缘分。」 大叔我也在此时出声帮腔。 目前能从坐在一旁的少女身上感受到的情绪是紧张与不安,不过我也觉得她已降低非常多戒心了。 然而就像我说的,我们俩之间是段古怪缘分。所以我没打算把当扒手的她送交法办,因为想帮她脱离目前的环境。 可惜的是,我既非英雄也非圣人,不可能救助世上所有为贫困所苦的孩子。 只是碰巧在能力所及范围内,有着这样境遇的孩子。 当自己手上恰好有方法能帮助对方时,会想尽力提供协助,应该就是所谓的人之常情。 「……因为不够。」 「嗯?」 少女经过一阵子的沉默。 接着用听起来下定决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的钱不够,没办法让姊姊复活。」 少女的表情混和了决心与痛苦。 咦?现在是?结果是和复活相关的事情? 大叔我对魔法一窍不通。听完后虽然稍微瞪大眼睛,但也没做出适合的反应,所以现场只是继续鸦雀无声。 唔嗯——竟然牵扯上复活了。 我总有种事有蹊跷的预感,不知会不会成真。 少女说出苦衷后,接待室陷入好一阵子的寂静。 她说的复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她的姊姊是怎么过世的?再说了,这世上有复活魔法吗? 光是一句话就包含了庞大的资讯量,搞得大叔我有点混乱。 「我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都不够,所以才……」 「铤而走险去犯罪吧。」 「……」 亚琉希雅代替少女说完语塞的部分。 至于该怎么形容少女的表情呢?总之就是神色愈发悲痛。 她本人大概也心知肚明当扒手是坏事,照理来说应该要遭受惩罚。更何况,她会这么做看起来也是情非得已。 唔嗯——一个人认为相当情有可原,但我只是个普通大叔,这种时候实在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可是……没事,就说到这吧。」 亚琉希雅原本想说些什么,但讲到一半又把话吞了回去,并把视线转到我身上。 嗯嗯,我知道她想讲什么。 她应该是想讲,这世上才没有复活魔法吧。 我也是强忍着想要打岔解释的冲动。 我对魔法一窍不通,对魔法的运作架构也全然不知。但还是能推论出这世上不存在复活魔法。毕竟如果真的有复活魔法,这个世界应该会呈现更不同的样貌。 然而,此时若是全力反驳眼前这位少女的想法,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话说,你是不够多少钱?」 但是现在这种鸦雀无声实在令人感到不自在。 大叔我不喜欢太沉重的氛围,因此虽然我一点都没有嘲弄她的意思,但总之先稍微扯开了话题。 「……对方告诉我的是五百万达尔克。」 「……那还真是笔钜款耶。」 少女依旧是稍微低着头,并且缓缓回答了我的提问。 五百万达尔克耶。对只是认真工作的人来说,这确实是难以赚到的金额。 此外,少女刚才说了对方两个字,代表有人告知她这个金额。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背后隐隐有着不着痕迹地利用她的存在。 啊——真是烦死了。大叔我最讨厌这种家伙了。 竟然让欠缺判断力的小孩成为犯罪的帮凶,这种人算是哪门子的大人。 「抱歉,我稍微离席一下。」 「啊,嗯,我知道了。」 亚琉希雅此时离开了接待室。 我这么说很像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但亚琉希雅没告诉我原因就离开,其实是有点罕见的行径。她是不是想起还有急事要处理? 「……」 「……」 结果造就了目前这种大叔和少女两人一起陷入沉默的情况。唔嗯——我好痛苦,巴不得可露妮立刻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的姊姊是怎么死的?」 然后,我因为讨厌鸦雀无声而开启了这个话题。 但再怎么说话不经大脑,也不该在这种氛围下提出这个问题,所以我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收到消息说她死了。」 不过,身旁的少女比我还更不在意现场的氛围,或许也可说是没有余力在意了。 我侧眼瞥看,发现她在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用力握紧放在腿上的拳头。 我不清楚她的姊姊为何而死、当下又是什么样的情况,这时如果随便出言安慰,感觉只会让她更难过,因此根本无从安慰她。 「……这样啊。」 我们俩的对话就此中断。 现在这样实在太尴尬了,亚琉希雅,你赶快回来。 「话说回来,有个问题我接下来要问第二次了。」 「……什么啦。」 一阵沉默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而开口说话。 仔细想想,我和她已经谈论过不少事情——虽然过程称不上友善——却对对方的基本背景一无所知。 「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了吧。啊,我叫贝利尔·格德南特。」 「……缪伊,我叫缪伊·弗雷亚。」 「缪伊小妹啊。这样我知道了。」 「不准加小妹两个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哈,抱歉。」 原来是缪伊小妹啊。她的态度虽然凶狠,但名字听起来相当可爱。看来她讨厌别人叫她小妹,但我在脑里还是会不客气地加上去。 有别于露西,她是表里相符的少女。年纪的话,大概是十多岁,顶多十五岁左右。虽然没必要询问她的确切年龄,但给人留下的印象与其说是年轻,更多的是孩子气。 无论是说话时的用字遣词,还是态度,与普通十多岁青少年给人的印象差得远了。 这大概是她的成长环境使然,但很不凑巧的是我很习惯和调皮的小孩相处,毕竟从小就开始学习剑术的孩子大多是捣蛋鬼。 「喂,大叔。」 「嗯,怎么了吗?」 正当我觉得我们终于能正常沟通而松了一口气时,缪伊主动喊了我。 我有一瞬间想要纠正她对我的称谓,但随即觉得这么喊也无伤大雅。反正我确实是个大叔。 「你差不多也该把项坠还来了吧。」 「啊,对耶。抱歉、抱歉。」 话说回来,那条项坠还在我手上,差不多是时候还给她了。 「我这就还你,不过……」 「不过什么啦。」 我在她面前举起项坠。 「我想好好处理你遭遇的问题,所以你要再稍微陪我一下。」 「……啧。」 她的回应虽然只是啧了一声,但这声咂嘴应该不是在抗拒我的协助。我总觉得我能懂她的想法。大概吧。 其实,既然已经知道她的名字,用心调查应该就能查出她的来历。只是不清楚亚琉希雅打算多认真处理她的事情。 缪伊把项坠拿到手上,稍微轻抚后,非常慎重地收进怀中。她唯独在这个瞬间显露出柔和的神情,与刚才攻击性十足的表情截然不同。 「……这是你姊姊的物品吗?」 「……对。我只拿回这条项坠。」 缪伊的语气充满悲伤。 她还年轻,面对家人的不幸,应该相当难以释怀。从她的态度看来,她以前应该也非常仰慕她的姊姊。 此时我心中也冒出别的疑问,好奇起她的父母亲在哪里,但现在还是先别节外生枝。 总之,目前几乎可以确定的是,有人暗地利用缪伊,想透过她豪夺五百万达尔克。 如果世上真有复活魔法就另当别论,但可能性极低。之后有机会,或许应该来问问露西或菲瑟尔。 「抱歉,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 当我和缪伊的对话告一段落时,亚琉希雅回来了。 「好了,那个……有关你的事情……」 「啊,她的名字似乎叫缪伊。」 「这样啊,那么缪伊小姐。」 「……怎样啦。」 亚琉希雅一就坐便开始说话,她的目光坚定地固定在缪伊的方向。看来在她离席的这段期间,事情有了进展。她到底是去做了什么事情? 「魔术师学院的人等等会过来这边确认你的资质,等确认完后,再来讨论包含要不要惩罚你之类的事情——」 「亚琉希雅,老身来了喔!听说发现有人具备成为魔术师的潜力……什么嘛,贝利尔也在啊。话说,有潜力的人就是你!?」 砰! 有人用力打开了接待室的门,并且说话时气势十足,还顺势贴到缪伊面前,大幅摆荡一头梳理整齐的白金色长发。 「现在是怎样!你、你要干嘛!?」 面对此人突然登场,少女显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 嗯嗯,我非常能够体会你的感受喔。毕竟我初次见到她时,也觉得这家伙莫名其妙。 不过令人遗憾,这孩子就是魔法师团的一号人物。 「哎呀,实在很抱歉,吓到你了。老身叫露西·戴雅蒙特,目前担任雷贝利斯王国魔法师团长的职务。」 露西原本充奋到极点,如今想办法冷静下来了。 话说她的身形还是一如往常地娇小,明显比应该还是少女的缪伊小一号。这模样确实教人难以信服她是魔法师团的团长。 「……什么嘛,小鬼头来这里干嘛?」 「谁是小鬼头!你才是小朋友吧!」 「谁是小朋友!」 「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冷静。」 看吧,这两人果然吵起来了。 缪伊做出如我所料的回应,露西的反应也跟我预想的一样。我在感叹「她们俩的互动和我首次见到露西时有够像」后,抱着有些怀念的心情,劝告两人要冷静。结果让我觉得自己活像个小朋友的家长。 「缪伊,她真的是魔法师团的团长喔。」 「……真的假的啊……」 我即使再次说明,缪伊依旧露出存疑的眼神。 唔嗯——我当初是要求露西施展简单的魔法证明身分,结果她随手生成了熊熊烈焰。不过现在若要在这个狭窄的室内施展烈焰,果然还是不太适合。 「这样的话,你应该就会相信了吧?」 「……!」 没想到我还在烦恼时,露西已在掌上生成了灯火大小的火焰。 你在向我证明身分时倒也用这种小火啊。为什么当时要动用那种冲天烈焰啊。大叔我完全无法接受。 「……总之,我相信你是魔术师了。」 缪伊看见露西生成的小火焰后,稍微改观了。 至少,必须要是魔术师才能凭空生成火焰。我非常感谢露西让缪伊愿意相信我们,但这家伙为什么不采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身分就好?我很清楚现在不该追究这件事情,只是心里在意得不得了。 「然后,你就是具备魔法天分的人吗?哎呀,真的是太好了,毕竟在任何时代,魔术师都是供不应求呢。」 消除火焰的露西乐不可支地回话。 「在这之前,露西小姐,这位少女的情况有点复杂。」 「喔?」 此时亚琉希雅出声打了岔。 从露西开心的模样来看,她恐怕尚未得知缪伊详细的处境。我不清楚亚琉希雅是如何通知露西此事,但她和我们几乎是前后脚抵达接待室,由此可知大概是飞奔至此。 其实,只要把缪伊的来历和复活魔法这字眼告诉她,她应该就不会是现在这种还摸不着头绪的模样了。 撇开她平时的行径不谈,露西这个人对魔法应该抱持相当真诚的态度,所以绝对不可能无视这样的话题。 「露西,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嗯?什么事?」 我实在不知道在缪伊面前问这个问题,究竟恰不恰当。 不过,迟早都还是要把真相告诉她。 如果那种魔法真的存在于世,露西应该也不会放任难得具备魔法天分的人沦落为作奸犯科的坏蛋,但我也要做好安抚缪伊的准备,以防那种魔法不存在。 希望她别失控大闹。 「这世上有复活魔法吗?」 「没有。」 原本开心笑着的露西,突然收起笑容。 接着开口说出的答案,极度简洁又残酷。 「怎、怎么可能!你少骗人了!」 「老身不会骗人喔。这世上才没有什么复活魔法,要老身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也无妨。」 缪伊激动地反驳,但露西随即彻底否定她的说法。 露西的表情十分严肃,绝非是在说笑时的那类神情。甚至让我留下出乎意料的印象,不禁觉得她竟然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身为魔法师团的团长,基本上应该就代表她是这个国家最精通魔法的人。 位居这种高位的露西,斩钉截铁地否定了缪伊的说法。当然,目前也还有可能只是尚未发现复活的方法,不过若是这样,露西应该也不会把话说死才对。 「你、你绝对是在骗我……怎么……怎么可能会没有……!」 「……贝利尔、亚琉希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从缪伊惊慌的模样来看,任谁都能察觉这并不是单纯做为闲聊的后续,才提及复活魔法。露西的视线从我身上挪向亚琉希雅,接着再次固定在我身上。 慢着,这个问题你倒是去问亚琉希雅啊。如果是平凡大叔和骑士团长之间,一般来说都会优先选择骑士团长吧。为什么要先问我啦? 可能是确认到无论是亚琉希雅还是露西的视线全都朝向我,如今看起来像是要我负责所有解释了。 「啊……其实啊……」 唔嗯——情况会这样也无可厚非。 结果我把自己和缪伊相识的过程、她的魔法,还有她提及的姊姊及复活费用,通通告诉了露西。 「……原来如此啊。」 露西不发一语地听完所有的说明后,静静地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轻蔑或怜悯,单纯只是认真听我解释。 「好了,这位叫缪伊还什么的。」 「可恶……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露西对缪伊说话,但她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游移着视线,一直喃喃自语。 虽然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但看来她受到非常大的打击。 不过她就算得知没有复活魔法也没变得自暴自弃,精神力有多强大可见一斑。无论身体还是心灵层面,她都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因此光是能硬撑住没崩溃,就足够强韧了。 一般来说,不管是从什么人口中听到复活魔法,都会一笑置之,甚至根本不会理会对方。毕竟只要具备普通常识就会知道,复活魔法是多么背离现实的无稽之谈。 然而,获知这种消息的是年幼孩童,就得另当别论了。如果孩子又没受过正规教育,更可能会信以为真。这样根本是在对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灌输谎言和虚假,将他们拉上凶险的歪路。 我虽未亲身经历过,但时常听闻这类事情。 前来我家道场学习剑术的孩子也是百百种。有的孩子家境优渥又伶俐,有的孩子却无知到对再普通的常识也一无所知。 孩子的世界其实狭隘得非常惊人。 然而要他们增广见闻,年幼的身躯又有种种局限。 因此在这样的环境下,孩子完全相信表面上理智又友善的大人前来接触时的花言巧语,也是无可厚非。 ——正因如此,我实在无法原谅这些人。 至少在我心目中,剑术道场不只是教导如何运用剑的地方。 而是能透过剑,传授、学习各种事物的场所。 我也不觉得世人皆是圣人,但活了一把岁数的大人,至少有义务向一无所知的孩子提供最基本的引导。 这样的大人有时会是父母亲,有时会是上司,有时会是师傅,总之欺骗缪伊的人都卑鄙得不配被称做大人。 必须严惩的并非缪伊,而是地位高于她、像是幕后黑手的存在。 反正我也拿不出什么具体的行动,感觉只能不断累积那股难以名状、抑郁难消的愤恨。 「喂,这位叫缪伊还什么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啊……」 「缪伊!!」 「……唔!」 露西近乎呐喊的大音量,在室内回荡。 缪伊听到这个声音后,终于稍稍抬起了眼睛。 「是谁告诉你有复活魔法的?」 「……你知道后,又能怎样……?」 「老身会狠狠教训那个人一顿。」 她的回应与刚才一样简洁有力。 「老身绝对不会放过欺骗你这种孩子,甚至还让你去干肮脏事的人。更何况,侮辱魔法的存在意义可是滔天大罪。」 露西露出真挚的眼神,极力诉说自身主张。 虽然有些失礼,但看到她竟然也会从这样的角度感到愤怒,实在让我感到有些意外。我知道她痴迷于魔法,不过想必也是具备善良的道德观,才有办法当上魔法师团长。 从一般观点来看,欺骗缪伊的那些人实在无法原谅。 即使实际上会交由骑士团或魔法师团去教训他们,但我非常能懂露西的心情。 「……既然这样的话,就代表姊姊已经……」 另一方面,缪伊的反应十分迟钝。 想必她对那些人的说法深信不疑,先前一直都在为非作歹,只是为了让姊姊复活。结果突然被露西的一番话点醒,陷入近似茫然若失的情绪。 即使如此,双方光是能顺利沟通就值得庆幸了。明明只是个孩子,心灵素质却如此强大,真让我感到佩服。 「缪伊啊。」 缪伊目前坐在椅子上,露西来到她身旁坐下后,将手放到她紧握的拳头上。 「老身很遗憾你姊姊的遭遇,但如果再这样放任欺瞒你的人不管,等于你和你姊姊都还是继续受到羞辱。这样你甘心吗?」 「……」 缪伊的目光依旧朝下。 这种时候意外难以抉择要说什么话。随口安慰岂止毫无意义,一不小心还会造成反效果。从这一点来看,露西的用字遣词可说是几近满分。 现在有人欺骗了缪伊。那家伙不只拿她的境遇,甚至还利用她姊姊的死编织花言巧语,而那些言论也侮辱了她的姊姊。 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义贼,更不是正义人士。 我对此事确实感到愤怒,但目前的身分让我无法随心所欲地采取行动,更何况我和缪伊的交情并不深厚。 但露西就不同了。 即便交情不深,即便对方当过扒手,对她来说那都没关系。毕竟她拥有远比我难以撼动的基本思想,说是核心意志也不为过。 虽然她当初就是顺从这种基本思想,所以第一次见到我时,就突然逼我和她比试过招。 然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这次是朝正确的方向发挥基本思想。 「……我哪可能甘心,会甘心才有鬼……」 「没错。你必须守住自己的尊严,也必须守住你姊姊的尊严,而现在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而已。」 缪伊感觉是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说话,露西听见后,随即做出回应。 我和亚琉希雅彻底被晾在一旁,但又觉得若是出声,感觉会破坏现场目前的氛围,因此我们保持沉默在一旁看着。 露西虽然是最慢和缪伊产生交集的人,但现在最能理解缪伊心情肯定也是她。 她将有无复活魔法衍生出的话题,顺利导入问题核心,手法十分高超。把缪伊感到心痛的事情,巧妙地转换成问题的外在因素。 露西在此展现出卓越的交际手腕,应该可说是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呃,我知道现在这种氛围不适合调侃她,况且我也没有要调侃她的意思啦。 好了,希望接下来能一鼓作气解决缪伊的困境。不知道能不能如愿以偿。 「……我不晓得告诉我世上有复活魔法的那家伙……叫什么名字。他只自称是『宵暗』……」 「宵暗……」 缪伊开始娓娓道来。 算是不出所料吧,我对她口中的宵暗毫无头绪。而且可想而知,宵暗这两个字应该也只是通称,完全无从得知那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 「宵暗……恐怕是指『宵暗魔手』。」 「亚琉希雅,你知道对方的来历啊?」 只能在一旁听着对话的我,现在能做出的反应大概也就这样了。 「嗯嗯,那是最近在首都周围时有所闻的盗贼团。既然那个人自我介绍说他是『宵暗』,有可能是那个组织的头目。」 「老身也听说过他们,但那些人反正就是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终究只是小角色吧。」 唔嗯——这样听起来,那位宵暗的风评好像不太好。 不过,现况确实就像露西讲的那样。如果雷贝利欧骑士团长和魔法师团长都以大人物称呼对方,那么应该会是更加严重的事态,甚至可能得组成讨伐队才有办法因应危机。 总之套用一般常识来想,目前既然没有大动作回应,反过来讲就是对方那些人完全不足为惧。 「任由那种小角色对你予取予求,你根本毫无尊严可言。放心吧,老身会帮你讨公道。」 「……我原本那么相信他……那么相信他……」 缪伊顿时语塞。 若是太过鄙视这个叫宵暗的家伙,也会导致被他的谎言耍得团团转的缪伊显得更难堪。 「……说的也是,抱歉,老身话说得太重了。」 露西有些尴尬地轻声回话。 能瞭解事情来龙去脉、懂得些许人情世故的青春期少女,实在难以应付。如果只是面对普通的调皮小鬼头,就不必瞻前顾后,但事情总是不会这么单纯。 「话说回来,你的爸妈呢?」 露西说完下一句话后,我瞪大了双眼。 咦?怎么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肯定是有隐情的吧。一般来说父母没有理由还在吧。如果父母还在她就不会当扒手了吧。露西这家伙真的是看心情在察言观色。 「……我没见过我的父母,打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和姊姊一起过日子。」 「……你该不会是#出生于东南区#吧?」 「东南区?」 听闻露西提及的词汇后,我头顶涌现问号。 首都巴鲁托雷恩一如叙述,是以中央区为中心,划分为东西南北区。我先前从未听说过东南区。 单纯只是我不知道的可能性也相当低。再加上巴鲁托雷恩汇聚了大量来自王国内外的观光客,即使撇除观光客不谈,人潮与物品的流通也非常频繁。 既然是规模这么大的都市,应该已掌握相当明确的地理资讯。而且前阵子和可露妮去西区时,我在她的解说中也没听见东南区这个名称。 「……东区和南区的交界处,地价便宜,治安也不太好。市井间为了方便区隔这个地方,因此还取了这样的名称——」 「……啊,亚琉希雅,这样我懂了,你不用再说明了。」 亚琉希雅说明时,罕见地表情不太好,我随即要她停止说明。 毕竟都听到这个地步了,连我都能猜出所以然。 简单来说,那里是个类似贫民窟的地方。 骑士团以维护治安为首要之务,对他们而言,实在难以承认城里存在那种区域。毕竟那种区域的存在,等同在向世人公开宣告骑士团怠忽职守。 当然,这不只是骑士团的责任。讨论到最后势必会牵扯上政府行政之类的问题。我先前因为住在乡下地方,完全不会碰到这种事情,但规模愈大的聚落,问题也会变得愈错综复杂吧。 「老身话说在前头,魔术师中也有出身东南区的人喔。」 「我对东南区又没有什么意见……」 露西不知是怎么解读我和亚琉希雅的互动,竟然做了画蛇添足的补充说明。 话说,我也没有要歧视那个区域的意思。真要说,我家道场也曾收过来历不明的门生。 「无论在哪里出生、在哪里成长,缪伊就是缪伊,唯一不变的事实就是你是个具备魔术师天分的少女。」 「没错。」 当然,她当扒手行窃的事实并不会因此消失,她还是得接受相对的惩罚或处分。 借此完成赎罪后,她就是无罪之身。接下来只要抬头挺胸进入魔术师学院就好。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先屏除久久挥之不去的留恋与忏悔。 「抱歉,老身离题了。缪伊啊,你知道那个宵暗还什么的,现在人在哪里吗?」 「……我们做为据点的地方位在中央区,但我不清楚他现在有没有在那里。」 「……原来在中央区。」 我听到缪伊的回答后,不禁回了话。 毕竟我没地毯式调查过整个中央区,也不太瞭解首都的环境。但是,至少在我触目所及的范围内,并未看到那类危险分子盘踞在某个地方。 不对,正是因为他们潜伏在城里,像我这种一般人才无法分辨。 「……亚琉希雅,骑士团会如何行动?」 「这个嘛……我会加强骑士的巡逻,以打听消息为主,若是能查明他的确切住所,也会考虑直接攻坚。」 面对我的提问,骑士团长缓缓回应,从她身上能感受到与她说话语气截然不同的强大意志。 对肩负首都治安的她来说,此事绝对无法置身事外。这个国家直辖的公权力应该还没沦丧到明知坏人的巢穴近在咫尺,却选择静观其变。何况统领这个组织的人物还是亚琉希雅。 话说回来,我个人也愿意协助这样的攻坚行动。 虽然不清楚特别教官这样的职位能派上多大的用场,但毕竟是难得结下的缘分,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是打算尽全力提供协助。 再者,对手是没有特别擅长战斗的盗贼,总会有办法吧。 「你未免也太悠哉了吧。」 正当我在询问亚琉希雅打骑士团整体的行动方针时,露西叹气打岔。 「老身现在就去收拾那家伙。缪伊,赶快带路。」 「现在就去!?」 我和亚琉希雅异口同声这么说。 「你、你现在就要去,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露西冷冷地回应我的疑问。 无论碰上什么问题,基本上采取实际行动确实是最快的解决方式。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露西下判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这可不是速战速决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虽然顾虑东顾虑西,迟迟不采取行动也没比较妥当,而且我也明白刚萌芽的邪恶就是要尽快摘除的道理。 不过,现在马上行动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吧?又不是要去野餐。 「我也觉得这样太过急躁了,应该要花点时间做准备与告知相关人员。」 「亚琉希雅,你还是一样死脑筋耶。」 正当我觉得露西在想什么时,有人出言进一步反对。亚琉希雅不同于我,陈述反对意见时,还提出确切的理由。 面对我们俩的说法,露西像是懒得理会般,只用一句话回应。 「老身会这么做,基本上自有老身的道理。」 然而她的表情并未露出轻蔑的眼神,反而让人窥见她的知性,明白她是在确实理解我因事出突然而感到震惊,还有亚琉希雅认为应该要在行动前做好准备的那番话后,才做出立刻攻坚的判断。 「首先是那个组织的来历。」 露西竖起食指后,继续说话。 「老实说老身也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但亚琉希雅和老身都听过他们的名号,结果那些人到现在都还没被抓,可想而知他们比想像中的还要敏锐。」 「既然如此,我们不是更该在行动前做好准备吗?」 我不清楚骑士团和魔法师团是以什么样的标准在维护治安,但至少应该不是遇敌必诛。毕竟就算是行使公权力的组织,也不能随便杀人。 然而反过来说,应该也不会放任坏人逍遥法外。 若从这个角度来看,当有坏人明明罪行重大或是恶名昭彰,执法方却迟迟无法获得决定性的证据加以逮捕时,情况就会相当棘手。这也可说是坏人对于脱逃很有一套。 正因如此,我才会觉得应该要做好万全准备,拟定出策略并安排好人手,让坏人插翅也难飞。 「反过来想才对。中央区那一带虽然主要都是骑士团的管辖范围,但若是悠哉悠哉慢慢来,那些家伙又会逃走喔。到时候就会丧失缪伊提供我们情报的优势。」 「……原来如此啊。」 我感觉能理解露西想表达的意思了。 无论是派出骑士打探消息,还是加强周遭的巡逻,只要采取某种行动,敏锐的他们肯定会察觉。 那些家伙心知肚明自己在做坏事,因此一发现有人来搜捕他们,撤退速度应该也是极快。毕竟他们原本就是因为行动快速,才会到现在都没被逮到。 因此,露西的盘算大概是趁我们正在寻找他们的消息都还没走漏前,一鼓作气将他们一网打尽。 以一般的做法来说,都必须先从寻找盗贼据点着手,不过我方现在握有缪伊这张王牌。因为她知道确切地点,才得以直接前往攻坚。 「况且如果要花时间做准备,那段期间缪伊该怎么办?我们就算能安置她,但盗贼团那边应该也会觉得她迟迟未归相当可疑。」 「……我就算没有你们的帮助也能活下去。」 「你能不靠当扒手过日子吗?」 「……啧。」 想想也是,她应该办不到。 如果继续行窃,确实就能过活,但遗憾的是现场没人会允许那种行为。把她送进魔术师学院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式,然而在这么做之前,事情的优先顺序也还没梳理完成。 不过,缪伊重新振作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速,本以为她还会纠结一阵子,结果她虽然现在依旧有些失落,却已展现出我初次遇见她时的气势了。 她肯定还无法释怀,不过年纪还小的她,很有可能已经体认到再多沮丧也无济于事。 死去的姊姊再也不会回来了。 感觉上她可能也早就隐约意识到此事,只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至今只是不断逃避面对。 如今必须把宵暗还什么的那家伙好好教训一顿,才有办法让她彻底解脱。不过,这个国家严禁私刑,实际上也无法动手痛打罪魁祸首。 「好,人家都说打铁要趁热。缪伊、贝利尔,我们走。」 「咦?我吗?」 要我一起去? 本以为她铁定会带亚琉希雅同行。 话说回来,我身上现在没有半把武器,爱剑已经断成两截,现在能携带的大概只有木剑。 「带亚琉希雅去太显眼了。骑士团长如果在敌方据点附近晃来晃去,光是这样就有可能吓跑他们喔。」 然而我觉得露西本身也没办法低调到哪里去。 虽然远远看上去,她只是个小女孩就是了。 「要我一起去是没差……可是我身上现在没有半把武器喔?」 「你是想出拿出全力认真对付区区盗贼吗?带把木剑就够了吧。」 「这个——……」 大叔我确实不想杀人,但也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武器,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啊? 「以你的实力不会有问题的,真碰上什么危险,老身会保护你。」 「喔……我明白了。」 我虽然还是无法彻底放心,但光是有露西这一大战力同行,风险就降低许多。反正到时候情况再糟,也只要保护好缪伊撤退就好。 根本不用管露西。正如同她说她会在危急时刻保护我一样,以她这种等级的魔术师,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成为盗贼的手下败将。 「缪伊,你也愿意协助我们吧?」 「……嗯,我知道了。由我来带路。」 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变成是由露西主导接下来的行动,如今她出声进行最后的确认。缪伊听见她的询问,经过数秒沉默后出声答应。 「有露西小姐和师傅在,应该不会出问题,你们一切小心。」 「唔嗯。」 「啊啊,谢谢你。」 最后收到亚琉希雅的关心后,我、露西和缪伊便离开了骑士团的办公厅舍。 外头已是太阳下沉的时刻,灼热的根源再过一下子就会彻底没入西方的地平线。 难得要采取速战速决的行动,希望能在日落前结束一切。 「话说回来,缪伊啊,你能使用多少魔法?」 我们在缪伊的带领下走在中央区的路上时,闲来无事的露西找向导说话。 「……我只会生成火焰喔。」 「唔嗯……那么魔法基础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有天就发现自己会用魔法了。」 「原来如此,你很优秀耶。」 「……喔。」 两人接着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 话说如果只看外貌来判断目前的情况,他们俩就像是两名少女在谈天说笑,不过两名年轻女孩和一名大叔的组合,看起来实在很不协调。若是有人前来询问,还要花好一番功夫找借口,不过现在还有露西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只是,缪伊是有天就发现自己会用魔法,看来魔术师发觉自身天分的方式真的莫名其妙。难怪国家要倾全国之力,派人四处奔走确保魔术师。这种情况就像路边的石头突然变成黄金,谁都不想眼睁睁错失珍贵的人才。 「对了,露西,你是透过什么方式得知这件事情的?」 结果我也顺便开话题,问了好奇的事情。 我个人的猜测是,亚琉希雅在短暂离席的那段期间去通知露西,但我实在想不透她是借由什么方式传递消息。 「老身是用通讯用的魔装具喔。骑士团办公厅舍和魔术师学院等主要机关设施都有配置。顺便告诉你,老身家里也有喔。不过,以魔装具来说,这种通讯设备的体积有点大。」 「是喔……好方便。」 原来如此,竟然有这样的魔装具。种类真是广泛。 这样虽然方便,但我又不必频繁与不特定多数人相互连络,即使碰上问题,只要去找亚琉希雅就能解决。 而且,也没有人必须要和我保持连络,我只要走趟骑士团办公厅舍便能处理完绝大多数的事情。 我会担心的顶多只有老家,但目前在家的是我家那个老爸和蓝铎里德,他们肯定能打理好一切。 唔嗯——这么想来,我的社交圈说不定意外狭隘。 毕竟我是在乡下出生长大,没有众多泛泛之交的朋友,连需要通讯用魔装具的情况都无法想像。这对我来说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没感受到任何不便。 「喂,我们差不多要到了喔。」 我们一阵闲聊后,耳里传来缪伊严厉的说话声。 缪伊最终背叛了至今照顾她的栖身之处,想必心里多少五味杂陈,本身应该也无法百分之百接受目前的行动。 纵使在一般世人眼里,她至今的日子过得不好,但对她而言,无庸置疑是生活还有人生的一部分。若从年龄来看,说是绝大部分也不为过。 只不知是幸还不幸,她遇见了我、遇见了亚琉希雅、遇见了露西。结果奇妙的缘分造就的关系,撕裂了她至今的日常生活。 我诚心祈祷,希望她接着到来的崭新日常生活,不会成为她的不幸。 我也认为坦坦荡荡地全面认罪,再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好过自甘堕落为扒手。正因如此,我现在才会在这里协助露西。 「看来没有守卫呢。」 「这个地方可是在中央区的正中央喔,若有守卫反而会变得显眼。」 我们抵达的是与中央区主要干道隔了两条路的地方。 目前还不到太阳完全西沉的时间,这个地方的路上还有不少行人。目的地也只是间极其普通的独栋房屋,若没缪伊带路,我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缪伊,是那栋屋子没错吧?」 「……对,没错。」 露西做了最后的确认。 好了,接下来的问题是要如何攻坚。 我们对屋内的格局一无所知,也不清楚里头有多少人,虽然应该不至于满满都是人,但这种时候还是得谨慎行动才行。 以行窃为前提来看,这是个非常好的地点。附近人潮多,店家也多,盗贼团本身不到最后关头,应该也不想弃守这个地方。目前虽然没见到守卫的身影,但敌方应该也有配置随时能应对紧急状况的人员。 反正心态只要和攻略迷宫时一样就好。行动时永远要预设最糟的情况,并且想办法克服这些难关。 「好,那么我们行动吧。」 「嗯?」 正当我在评估目前的各种情况时,露西迈出步伐,逐渐靠近缪伊口中的房子。 她应该不会用魔法狂轰乱炸吧?毕竟这里位在城中,而且还是首都巴鲁托雷恩中央区的正中央位置。屋子旁还有别人家的房子,若是从外面直接轰炸,在很多方面都太过得不偿失。 「打扰了!」 砰! 露西气势十足地打开门后大喊。 啊啊,原来她是要直接正面对决啊。感觉我刚才顾虑那么多,好像都白费力气了。不过,这种方式确实很像是露西的风格。 「——唔!?是谁!」 突然的来访。 就像在回应一般,门的另一头深处传来语气凶狠的怒吼声。 「……什么嘛,只是个小鬼啊。小妹妹你怎么了?迷路了吗?」 原以怒吼回应的男子,看了一眼露西的外貌后,稍微放软了态度。 这些人毕竟是在中央区设立据点,想必他们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况且我们目前只是大动作地打开玄关门,周遭由于还有路人经过,他们也不太想在这时候因行径恶劣而引人注目。 话说回来,门干嘛不锁好?明明是盗贼嫌疑犯,未免也太大意了。 不过看样子,世人好像不太认识露西。毕竟以魔法师团长的身分来说,她这个模样应该会十分醒目才对。 现身应门的男子,感觉实在不像知道露西是魔法师团的团长。 「……唔嗯,你们是『宵暗魔手』吗?」 「——唔!」 「唉唷唷唷?」 「啊……」 露西才刚说完下一句话,男子的反应实在快速,立刻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将她甩进室内。 现场随即响起「砰!」的一声,玄关门被紧紧关上。 「——实在是!真会给人找麻烦耶!」 没头没脑地硬闯就会变成这样啦! 我急忙靠到门边,但门在刚才关上时,好像也上锁了。不管我再怎么推、再怎么拉,门都紧紧关着。 「嗯……要踹破吗?不行……」 二话不说直接破门,实在有点引人侧目。 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虽然还能听见屋内的声响,但街道上也相当喧闹,我的听力没好到能单独筛选出屋内的声音。 「呀啊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隔着门传出男子粗犷的嘶吼声,音量大到我的耳朵也能清楚辨别,宛若在嘲笑我这段时间的犹豫不决。 「——啊啊啊,真是的!」 我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传来的并非露西的惨叫声,想必她未受到任何危害。不过,既然有人惨叫,我也无法再迟疑了。 「缪伊,你退后!」 「喂、喂!?」 我向大腿施力后,「咚、咚」地出全力猛踹门扉。 如果有剑轻而易举就能破坏木制门扉,但目前手边只有木剑。如今我不得不仰赖最原始的手段,而且也相当挂心一手造成这种状况的露西,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看来门上装设的门锁没有太过牢固。我才踢个几下就察觉门扉在「叽叽叽」地发出诡异响声的同时慢慢地歪斜变形。 「……门打开了!」 正确来说应该是门被破坏了。 我换口气再用力一踹后,传来「啪叽」的刺耳声音,接着响起门锁毁损的响声。我立刻用力敞开门,迈步进入屋内。 我急忙进到屋内一看,发现一名男子满地打滚。他在地上翻滚哀嚎,还用手捂住脸,隐约还能看见有烟冒出来。 哎呀、哎呀,看样子露西小姐已经动手了。 我猜她大概是用火烧男子的脸。对方虽然不是自己人,还是坏人,但我毕竟也不想遭遇到相同的事情,所以还是在心中祈祷,希望他别烧伤得太严重。 「你、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出现一群神色紧张、模样凶狠的男子。我虽然没有看见完整的事发经过,但就现场的情况看来,露西确实已展开攻势。 环视四周后确认到,穿过玄关抵达的此处感觉是客厅,空间算是相当宽敞。房内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的桌子,附近则散乱着椅子,还有断裂的椅脚,椅子的数量应该等同刚才位在此处的人数。 包含倒地打滚的男子在内,视野里捕捉到了五男一女。由于深处还能看见楼梯,因此不排除楼上还有人。 「喔喔,贝利尔,辛苦了。是说这些人真没礼貌,突然就把老身抓进来。」 露西位在一团混乱的现场中央,不过从她身上看不出一丝慌张,甚至也看不出她有半点罪恶感。 倒地男子的呻吟声虽已转弱,但仍旧按着脸不停在地上打滚。 「啊?喂,你这臭小鬼……!」 环绕周围的其中一名男子出声说话,他的语气明显透出内心的不屑与不耐烦。 但是,面对突发的莫名事态,盗贼们也无法贸然采取行动。唔嗯——这样感觉是比突然遭到猛扑来得好多了。 「原来是两个古怪的小鬼和一个大叔啊……嗯?」 另一名男子喃喃自语,同时察看我们。 他的视线停留在缪伊身上。 「喂,那边那个小鬼……这家伙我有看过喔……」 他的说话语气从疑惑,逐渐转为确信。 「……唔。」 被男子用手指着的缪伊,整个人感觉有些僵住。 「你大可不必理他,毕竟你现在做的是对的事情。」 我把手「砰」地轻放在她的头上。 缪伊根本没有任何需要自责的地方。假设我们目前采取的是错误的行动,要负责任的也会是策划推行的露西和我。需要为此次行动负责的应该是大人,绝对不会是她。 随着事情发展,我下意识把手放到她头上,仔细想想应该把手放到肩膀上才比较恰当。大叔我实在不太想被小朋友讨厌。 不过,我们目前的关系应该已经不太好了。 「你、你难道是……!」 男子指着缪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缪伊看见他那种眼神与听见混杂指责语气的说话声后,露出无法忍受的模样,撇开视线,低下了头。 「……你这臭小鬼!!」 在看见突然冒出的敌人,还有敌人身旁那张曾经见过的同业面孔后,一名激动的男子可能是从眼前的这些事实察觉到某些异状,因而朝着缪伊猛冲而来。 然而他未能得逞。 我用腰间佩挂的木剑,挡开了他伸来想要抓住缪伊的手。 「呃喔!?」 「抱歉,我会视情况还手喔。」 「没问题,贝利尔,你尽管还手。」 短暂交战期间,还穿插了露西一派轻松的说话声。 你也做点事吧。好好对付敌人啦。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适度控制攻击力道。魔术师的运用时机真的是难以拿捏啊。 话说,在狭窄的室内挥舞木剑会绑手绑脚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从袭击而来的男子的身手来看,感觉战斗不会拖太长,应该不成问题。 「——怎么那么吵,是发生什么事?」 我击退猛冲而来的男子后,现场随即陷入数秒钟的诡异沉默。 此时有名彪形大汉自里边楼梯探出头。 「老、老大!有入侵者!!」 女盗贼用尖锐的声音简单禀报现况。 她既然喊出老大两个字,代表统领这群家伙的就是那名魁梧男子。如果他就是宵暗,便能省事不少,不过究竟如何呢? 「……宵暗……!」 正当我在思考如何验证对方的身分时,缪伊沉重地嘀咕。 喔喔,那家伙确定是宵暗了。我现在只想赶快收拾他,然后撤退回家。剩下的事情交给骑士团善后应该就没问题了。 「你们这几个家伙,竟然这么隆重地登门拜访,这里可是王都的正中央喔?」 男子走下楼梯来到同楼层后侃侃而谈,光看那副外表根本想像不到他能这么悠然。 ……他的个头高大,长得比我还高,隔着衣服也能看出来他的身材十分结实。男子一走路就会「锵啷锵啷」地发出金属相互摩擦碰撞的声响。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穿戴了好几件项炼、手环之类的饰品。 他的腰上还佩带着长时间使用、尺寸偏小的短剑。 「你就是『宵暗』吧。」 「我没必要回答你吧。」 我为求保险起见而出声询问,结果将长发束在后脑勺的魁梧男子,用不屑一顾的态度回应。 不过他既然没有否认,就代表我的认知无误。话说,多亏他的手下刚才大喊有人闯进来,我才能确定这里是盗贼团的据点。 再加上这名女盗贼用老大称呼眼前的男子,我才有办法认定他就是统领这群家伙的头目。 也就是说,不管这名男子是不是宵暗,我都有正当的理由把他们通通逮捕。 对我方最不利的情况是,缪伊撒谎或误认导致一般市民无端受牵连,不过现在已经排除这种情况,实在万幸。 假使善良的市民遭遇不当对待,对骑士团和魔法师团都会造成负面影响。尤其是魔法师团的团长露西也一同前来,若是出问题,受到的打击会特别大。 「……啊嗯?我好像见过你……啊……我记得……你叫缪伊吧。你在这里干什么?」 「……」 应该是宵暗的男子用力搔了搔头,像是回想起往事般喊了缪伊的名字。 「啊啊,没错、没错。话说,你干嘛带这两个吵闹的家伙来这里?你是不想用复活魔法复活你姊姊了吗——」 复活魔法。 男子说出这个单字的瞬间,现场气氛骤变。 讲得更具体一些就是,露西开始散发出明显的杀气了。 「——原来亵渎魔法的就是你这个家伙啊。」 室内回荡着极度冷酷的说话声。 「啊嗯?死矮子你说什么……等等,你是露西·戴雅蒙特?」 男子原本游刃有余的态度,同时丕变。 看来他认得露西这号人物,清楚她的真实身分。不过,男子刚才用的是质疑的口吻,让我有点好奇他对露西的认知究竟正确到什么样的程度。 「哼,看来小小盗贼也认得老身。」 「哈哈哈,能见到您本人,是我的荣幸。原来就是你在欺骗我们家的缪伊啊。」 「欺骗她的应该是你们这些家伙吧。」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你那样指责我们,真的是太过分了啊。」 两人的唇枪舌战未见停歇。 宵暗借由争论牵制露西的行动,同时慢慢靠了过来。 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上前挺身而出吗? 露西的强大实力无须我赘述,我也知道她不用我保护,但目前我们身处室内,空间相当狭窄。 在室内应该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狂轰猛炸,而且会严重影响周遭地区。她先前以过招的名义和我对打时,还特地去到十分开阅的地方,那里虽然位在中央区,但建筑物相当稀少,毫无半个人影。 目前还不清楚宵暗会用什么样的招式,不知他会如何发动攻势。 假设他是战士之流,距离靠得愈近,能运用的攻击招式也会愈多。如果过于大意让他靠得太近,可能会有点危险。 正当我在思考各种风险时,宵暗我们和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他若再靠近一步,伸手就能碰触到我们。 「那么,总而言之……你们就先去死吧?」 宵暗的双眼闪烁着犀利的光芒。 他走到露西的眼前后,高举起右手,「锵啷锵啷」的金属碰撞声顿时响彻室内。 周围其他人完全是围观的姿态,他们露出各式表情,有人一脸安心,有人一脸不屑,还有人是一脸从容不迫。由此可知这些人应该是对老大的本领深具信心。 好了,宵暗和露西各自会如何出招? 众人目光全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包含我在内,室内所有人都紧盯他们俩的行动。 先出手的是露西·戴雅蒙特。她在稍微叹息的同时,高举起了右手。 「——喔呃。」 下一秒。 宵暗转了一下眼睛后,身体便虚脱无力,整个人跪到了地上。 「唉,真没意思。」 露西表现出如她预料的神情吐露感想。 她那种表情该怎么说呢?既没有表露出打赢敌人时会有的兴奋,也没有显现出之前和我过招时的心满意足。 露西单纯只是展露内心的失望之情,用冰冷的眼神不屑地看向倒卧在地的男子。 不对,等一下,她刚才是做了什么? 我本以为是宵暗先高举右手,露西才跟着他举起右手,但如今倒地的是宵暗。 「刚、刚才的是……?」 我忍不住脱口这么问。 在旁人眼里,宵暗只是突然倒地。要不是有露西是魔术师这个前提,他看起来只像是自己突然倒下。 「嗯?贝利尔,这招你之前看过一次吧?」 「咦……?……啊……」 经露西提醒,我仔细回想,结果想起一件事。 这就是那一招。我第一次遇见她,受她鼓吹和她过招时,在最后的最后,她说要施展不轻易展露的绝招,同时发动了那个魔法。只不过我在阴错阳差下躲了开来。 我不晓得那个魔法的名称,单纯体认到她那「不轻易展露的绝招」,别说要躲开了,就连要防御也极其困难,若被打中更会直接变成攸关性命的问题。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 「啊,这样啊……」 我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目前是能让人放心的情况,但我终究无从插手,因此只能相信她的说法了。 「一、二、三……真麻烦,总共有六个人啊。」 「……咿!」 露西的目光从倒卧在地的宵暗,移到平安无事的小喽啰身上。 光看她那娇小的外表,实在无法想像她会露出这么暴力的眼神,盗贼们无不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我能懂他们现在的心情,毕竟我也压根不想被那个魔法击中。 「贝利尔,剩下的就交给你处理了。」 「啊——……」 露西看了剩下的盗贼后,说了一句话。她只说了那句话,接着便向缪伊招了招手,并把附近的椅子拉了过来。她准备好两人份的座位后,轻盈地坐到椅子上。 缪伊则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就像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但最后可能是屈服于露西释放出的压力,因而到她身旁的椅子不太舒服似地坐了下来。 缪伊那张看起非常尴尬的脸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她会尴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露西虽然说剩下的交给我处理,但到底是要怎么处理才好? 我又不能放过他们,然而从实质层面来看,我一个人也不可能逮住所有人。不知能不能让他们昏厥倒地就好。 「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 盗贼们原本静静听着我和露西对话,如今其中一人像是做好觉悟般放声咆哮,朝我袭击而来。 唔嗯——这群人果然不太懂战斗方式。这样的攻击速度别说是亚琉希雅或亨布里兹了,连一般骑士都不如。假使只是这种速度,现场所有人就算同时出手围攻,我应该都还有办法应付。 「喝。」 「喔唷!?」 我轻而易举地避开男子大动作举起再挥出的拳头,接着在闪躲的姿势由下往上挥出木剑。 我从几近垂直的角度,砍中男子毫无防备的下巴。他只要没用力咬到舌头,应该就不会死。由于我平常都和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成员反覆进行激烈的模拟战,因此无论实力还是身体的灵活度,都远远赢过这些盗贼。 结果这一剑就让袭击而来的男子倒地不起。 一个人纵使身手再高强,毫无防备的下巴若是遭到强烈攻击,应该连站都会站不稳。我在心中默默合掌哀悼,甚至觉得他很可怜,但我不是圣人,所以也不会无条件地同情这些人。 「混帐东西!所有人一起上!!」 在场的敌人原本因前锋倒地而有些畏缩,结果当中的某名男子放声呐喊后,所有人再度燃起斗志。 话说,他们的攻击策略还不赖。在狭窄的室内由于无法随心所欲地动手动脚,因此打成一场混战再狙击目标,不失一种好方法。 缪伊无法列入战力,但露西也已坐在椅子上进入观战模式,所以目前实质上只有我单独应战。人数优势是种无往不利的武器。 不过…… 这个道理仅适用于训练有素、协调能力足够的团队,或是能靠本能合作无间的野生动物。扒手平时根本不会进行战斗,所以我自认身手不会输给他们。 「——呼!」 「唔呃!?」 两名男子几乎是在同时猛攻而来,我轻松躲过他们的攻势。 一名男子伸手想抓住我,但我退后半步避开来,再用剑柄撞击随后才抵达的男子脸部。 男子被狠狠敲中后,直接翻倒在地,此时我顺势用剑由上往下敲打另一人的后颈。结果那人一声不响地瘫在地上。 「唔喔喔喔喔喔!」 「看招。」 「唔呀!?」 接着有名男子举起短刀进逼而至,我用手向上顶开他的手臂再挥剑刺击他那门户大开的正面。我缩减一些攻击力道,但男子在喉咙被笔直刺出的木剑刺中后,仍是昏了过去。还请安息。 「你这混帐东西!」 另一名男子大胆地用身体撞向我,结果我从正上方用手肘反击。 体术有时候胜过各种武器。具体来说,就是在最重视速度的局面。毕竟我也不是一直都埋头练习剑术而已,不过剑术无庸置疑是我最擅长的武艺。 「葛呃——……」 男子被我肘击后脑勺后趴倒在地,我为求保险起见还追加攻击。他在脖子遭到强烈攻击后,发出青蛙被踩扁般的声音,接着便一动也不动了。 「——咿、咿咿咿咿咿!」 「哎呀呀。」 男子们陆续倒地后,剩下的女子好像败给了内心的恐惧。心生畏惧的她不断往后退。 唔嗯——我实在不想对女人暴力相向,不过她终究是盗贼,虽然过意不去,但还是得让她小睡片刻。 「抱歉喔。」 「啊呃——」 我往前两步拉近距离,然后快速朝她肚子出击。 我觉得如果攻击脸部她有点太可怜了,所以最后砍了肚子,但木剑造成的冲击力道,让她的身体浮了起来,撞上墙壁。 真的很抱歉,看来我有点没控制好力道。 「……呼。」 我就这样打倒了最后一名盗贼。 结果前一秒都还喧闹不已的独栋房舍,如今已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 「……大叔,原来你这么强啊……」 「嗯?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对手的话啦。」 缪伊见证这一切发生后轻声说出感想。 我这种程度的身手在她眼里就算强大的话,她应该就和我推测的一样,平时从未锻炼武艺、进行战斗。 我本来还在烦恼,这个年纪的她如果不只是行窃,还涉及暴力,甚至是杀人的话,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但我这么想,不代表我打算对缪伊采取什么的行动。 「呼……辛苦你了。包含头目在内有七个人啊。要侦讯的话,这人数已经非常够了。」 「侦讯?」 露西忍住哈欠这么说。 我觉得若是抓到宵暗和他的手下们,这件事情应该就告一段落了,何必还要侦讯之类的,因此忍不住开口反问。 「你仔细看一下那家伙身上的饰品。」 「……嗯?唔嗯……该怎么形容呢?感觉都好华丽喔……」 我听取露西的建议,察看了昏厥中的霄暗。 不过就算要我仔细看,我也毫无鉴定和审美的能力,因此最终只能勉强挤出「感觉都好华丽喔」这种程度的感想。 「那些全都是魔装具喔。」 「什么?」 所谓的魔装具不就是菲瑟尔喜欢的那种东西吗?菲瑟尔也曾说过,魔装具正如其名,具有各式各样的魔法效果。 我先前和可露妮及菲瑟尔到西区逛街时,曾经去过一次魔装具店。 「当扒手还真富有耶。」 这就是我重新说出口的感想。 魔装具都要价不斐。我先前虽然只是随便逛逛,完全不清楚确切行情,但当时看到的商品都不便宜。 假设宵暗身上穿戴的饰品之类的全是魔装具,总数非常可观。虽然目前无法确定每一样的效果,但肯定是相当大手笔,才有办法搜集数量如此众多的魔装具。 「八九不离十是有群人专门在提供魔装具给这些家伙,老身认为那些人才是幕后真正的黑手。」 「原来如此……」 原本以为他们就只是个小小盗贼团,看来还有一群人专门走私各种魔装具给他们。真是无聊。那些人究竟有什么企图?不过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那么,老身这就去叫骑士团的人过来善后。」 「毕竟我一个人没办法抓这么多人回去。」 露西自椅子起身后,一面环视四周并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此时请雷贝利欧骑士团过来处理,是最保险、确实的作法。可惜的是,我没有向骑士团请求支援的权限,因此才变成要由露西去向亚琉希雅通报现况。 话说回来,我之前未曾深入思考过,自己目前在王国内究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我没有正式受封,所以不是骑士。话虽如此,但我现在毕竟任职特别教官,应该也不是完全的平民百姓。 这样的我到底有没有逮捕,甚至是制裁罪犯的权利?以这次的情况来说,由于有身为魔法师团长的露西同行,因此不会构成太大的问题,但我单独行动时,要如何行动才正确,还有要如何拿捏行动时的分际都会成问题。 看来之后也要找机会请教亚琉希雅才行。假如只是待在骑士团办公厅舍教导剑术,根本不必担心这些事情,但难保今后不会再卷入类似今天的情况,所以还是要先厘清相关权限比较保险。 「贝利尔,那就拜托你留守了。」 「啊啊,嗯……反正也只剩我能留守了……」 正当我在思考自身地位期间,露西已经要离开屋子。 以现场的我方人员来看,我留下看管盗贼,露西前去回报会是最有效率的办法。其实除此之外也几乎没有其他做法了。 「……」 「……怎样啦?」 「唉,没有……」 最后,我和缪伊原地留下。 我认为没必要没话找话聊,但有点难以忍受待在这个地方感受到的莫名不快。眼前就有六男一女瘫倒在这个盗贼据点内的正中央地上。我明明没有做任何坏事,却隐约有种一刻都不想久留的念头。 缪伊看着宵暗的眼神十分复杂。 看起来有怒火,也有失望,但宵暗多少照顾过她,却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要年少的孩子立刻和这样的对象划清界线,实在有点难度。看来在这件事情上,必须多关怀她。目前人在毕登村的蓝铎里德相当擅长处理这种状况,但我现在该做些什么才好? 「总之,我们先来把他们绑起来好了……」 「……好。我记得这里有绳子。」 满地的男人们若是起身抵抗或逃跑就头痛了。其实以我个人来说,他们就算脱逃,我也不会特别困扰,不过露西回来后,感觉会训斥我一顿,因此我希望他们千万别动这种歪脑筋。 缪伊听完我的提议后,开始在室内四处翻找。她之前毕竟也是以这里作为据点,因此应该知道屋内放了哪些常用的物品。 我无从得知她目前的内心想法。 但现在既然已经认识她了,就想让她今后的人生过得比以前更精彩、更幸福。然而我实在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出于我的任性,还是单纯在多管闲事。我自认已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世上仍旧充满我不懂的事。 「我找到了……你是怎样啊?」 「嗯……没有,没事。我们赶快把他们绑起来吧。」 缪伊拿回找到的绳子对我说话,此时我才中断了稍微负面的思绪。 我好没用,大人竟然会让小孩子担心,实在好丢脸。 时钟的指针不会停止往前,更不可能倒转,既然事情已继续发展,我和缪伊也都只能概括承受。 「……嘿咻。缪伊,你能帮我抬一下那边吗?」 「啧,好啦。」 失去意识的人类,重量非常沉重。 我和缪伊首次的携手合作,就始于捆绑一群盗贼这种毫无乐趣可言的事情。世上没人会喜欢做这种事,我也完全开心不起来。 「……嗯,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累死了……」 绑好总共七名成年男女,让他们躺在地上后,我到附近的椅子坐了下来,接着缪伊也一样,面带疲惫的表情坐到了椅子上。 「辛苦你了……不过做这种事情还这么说,也满奇怪的就是了。」 「嗯。」 总之,目前可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了。毕竟我不能擅自侦讯他们,因此接下来只能等露西回来。 我们用绳子绑住扒手们后,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 因为这段期间我们连交谈都没有。我不讨厌小孩,也不讨厌缪伊。虽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先前在道场教导剑术时,也遇过和她年纪相仿的门生,所以不是不懂要如何和她相处。 只是目前的情况太过尴尬,我们突然攻进盗贼据点,逮捕所有人后,实在找不到能聊的话题。 因此,我们只能听着横倒在地的男子们发出的细微呻吟,选择沉默等待。露西,你赶快回来。 「我……」 「嗯?」 正当我这么祈祷时,缪伊开始说出零星话语。 我循着说话声,转头看向她,这才发现缪伊露出难以形容的僵硬表情,仅有动嘴说话。 「我之后该怎么办才好……?」 我无法针对她的疑问,提出明确的答案。 缪伊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不能不负责任地随口乱说话。更何况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在至今的短暂人生中,也已培养了经验和价值观。 既贴近她自身想法,又符合现实,而且一般人都能接受的选项。如果说心里没底,摆明就是在骗人,但这个问题终究已超出我能单独承担解决的范畴了。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那部分就是大人该尽的责任了。」 因此不只是我,而是所有出手干预此事的大人都要负起责任帮助缪伊。我目前唯一能做出的回应,就是确实传达这个内心想法。 「……哈哈哈,是喔。」 缪伊听闻我的答覆后,有气无力地哈哈笑。 光用这番话,根本不可能博得她的信任,况且我和她之间本来就还没建立互信关系,根本连建立的余力都没有。 不过,我的想法至少和我的说词一致。我们这几个大人既然都对缪伊伸出援手,就有义务好好解救她。毕竟都已介入到这个地步,此时若是见死不救,之后良心受到的苛责可不只会是寝不安席的程度。 「老身回来了——」 结束问答后再度陷入沉默后,不知过了多久。 露西用不同于我和缪伊、感觉一派轻松的语气说话,并且再度现身。 「师傅,您辛苦了。」 「亚琉希雅,你才是。」 在她身后还能看到雷贝利欧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以及数名骑士的身影。他们全都身穿彰显戒备的板甲,面露不敢大意的表情。等等,整件事基本上算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吧。 「……就是这些人吗?」 「是的,当罪证确凿来处理就可以。」 亚琉希雅以冰冷的目光,俯视被我和缪伊绑住的那群男子。 骑士团长亚琉希雅平时就十分可靠,有事发生时想必更是值得信赖的存在。大叔我今后毕竟是想悠哉过着低调的生活,因此实在不想碰上会被她用那种犀利眼神打量的事情。 「推测起来,这些家伙应该还干了其他坏事,老身因为想厘清一些事情,也会参与之后的审问工作。」 「好的,我知道了。」 露西两三句话就轻松加入调查工作的行列。 不过她毕竟是魔法师团长,这方面的事情要获得通融应该不是难事。 「来人,把这些人带回去。」 「遵命!」 亚琉希雅一声令下,原本在后方待命的骑士们便动手要将扒手们抬出去。当中有人恢复意识而疯狂挣扎,但他们已被绳子捆绑,因此根本不是平时训练有素的骑士们的对手。最后,骑士顺利将他们全都带走。 我也不晓得他们接下来会接受什么样的调查,但主事的毕竟是亚琉希雅,应该不至于会动用拷问之类的方式。 露西的话,我就不确定了。感觉她相对心狠手辣。 「……话说回来。」 我现在虽然很想说「总算解决一桩麻烦事了」,但眼下还有尚未解决的问题。 我喘口气这么说后,亚琉希雅和露西纷纷转过头来。 「缪伊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错。 她没地方可住。 我知道她本来是以这栋屋子作为据点。但此处刚才已遭露西、我和骑士团攻坚。如果要她今后留在这个地方独自生活,实在有太多不妥。 然而身为大人的我们,若是不负责任地置之不理,感觉也不太妥当。我不会说既然已出手干预此事,就要无微不至地照顾缪伊,但还是觉得提供一定程度的协助,是再理所当然也不过的事情。 「骑士团办公厅舍是有地方能让她住,可是……」 亚琉希雅瞥看一下带走扒手们的骑士后嘀咕。 我也经常前去骑士团办公厅舍,那里确实勉强能住人,但也就只是「勉强能住人」,并非适合居住的地方。要少女独自住进那样的环境,还是会让人稍感不安。 而且目前认识缪伊的人就只有我、亚琉希雅和露西,突然把她丢进一群骑士中,也可能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我现在也是住旅社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我也不方便收留她。 若是身处老家的毕登村,要我收留一个人完全不成问题,问题在于这里是首都巴鲁托雷恩,我目前住的是旅社。 最重要的是,缪伊应该也不愿意和我这种大叔一起住在旅社。如果最终只能由我收留她的话,我或许没办法恣意拒绝,但收留时间还是会有上限。毕竟我荷包里的钱也有限。 「她是具有魔法天分的人才吧?可以暂时住老身那里,家事还有帮佣打理喔。」 正当我们之间弥漫起一种前途渺茫般的灰暗气氛时,露西泰然自若地放口直言。 虽然我至今从未好奇这件事,但露西是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呢?不过,她长期都是统领魔法师团的人物,再加上家里还有帮佣,想必是住在中流以上的地方。虽然我不清楚魔法师团的薪资待遇就是了。 骑士团办公厅舍不是最适合的地方,要亚琉希雅和我收留她又有点困难。但也不能把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这么一来,自然而然只能采纳露西的提议了。 「……哼。」 在一旁看着大人们讨论的缪伊,此时用鼻子哼了一声。 唔嗯——她的反应难以判断,看不出是接受还是拒绝。 不过,她应该也知道只要仰仗露西,目前的问题应该就能迎刃而解。在我看来,她并不抗拒这个提议,虽然也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总之,我们先回去吧。」 瞬间的寂静笼罩现场,我轻声诉说的话语听起来莫名像是有回音。 反正我们也难以就地解散,所以我想先回到能静下心的地方,再来讨论问题。至于所有人准备返回的地方,果然是骑士团办公厅舍。 「说的也是,一直待在这边也不是办法。」 亚琉希雅这么回应我后,对刚才没带着盗贼们离开、还留在现场的其他骑士下达命令。 虽已逮捕刚才那群家伙,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因此在完成一定程度的清查之前,必须封锁或纳管这个盗贼团据点,而亚琉希雅对骑士下达的就是执行此事的命令。 「老身今天也辛勤工作过了,是时候回去了。」 「你还真敢说耶。」 露西绽放笑容哈哈大笑。 总觉得主要在对付盗贼的人是我。敌方虽是战斗外行人,但好歹总数也有五、六人。不对,那位宵暗的实力算是未知数,而且非常有可能因为对手是我而轻敌。 「……啧。」 缪伊可能是厌恶这种和乐融融的氛围,所以小声咂嘴。 不对,她的反应说是厌恶又有些不同,应该单纯只是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毕竟她至今都生活在与这种和乐的气氛彻底相反的世界。 她依旧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但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想为她尽一份心力。我认为这是出手干预的大人该尽的责任,而且在我看来,总觉得缪伊是那种无法置之不理的类型。 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必须要有人确实看顾,否则虽不至于会失控,但不知不觉间就会崩溃。 这个结论有一半是来自直觉。即使是在乡下剑术道场这种有限的环境,我还是见过为数不少的孩子。 假使结论有误,也不必放在心上。结论若是正确,我也想不着痕迹地和亚琉希雅及露西共享这份资讯。 「好了,我们出发吧。」 我这么说的同时,下意识伸出了手。 缪伊虽然在逞强,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她要有大人的引导。我明知她不可能坦率到牵起我的手,但这是下意识做出的事,我也无可奈何。 「……哼。」 不出所料,缪伊没有牵起我的手。 也是啦,对她来说,应该打死也不想和我这种大叔手牵手走在巴鲁托雷恩的街上。 但她那用鼻子哼声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感到厌恶。 目前能有这样的互动就十分足够了。 好了,那么现在先回办公厅舍再说吧。 ◇ 我和亚琉希雅、露西及缪伊一起回到了雷贝利欧骑士团办公厅舍前。 毕竟我和缪伊继续待在盗贼据点毫无意义,也不能让亚琉希雅和露西这两位身居要职的人物一直在那种地方耽搁时间,所以最后是由一般骑士负责盗贼据点的保全、管理工作。 反正那个地方位在中央区的正中央,周遭也有很多民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万一真有事情发生,骑士们应该也很习惯处理混乱场面。 「你们带回来的那些人呢?」 「回禀团长,人已带到地下室收押了。」 亚琉希雅回到办公厅舍后,拦下一名刚才先行带回宵暗一伙的骑士,询问那群罪犯的所在地点。 原来骑士团也有地下室啊。之前都没去过,所以我现在才知道。毕竟我从没需要前往,也没碰过要到地下室处理的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然而,雷贝利欧骑士团本就不是象征性的组织,平时必须负责维护大城市巴鲁托雷恩的治安,有时也要像今天一样,组成行动部队出任务。 我也不认为这样的组织由里到外都是洁白无瑕。 当然,我想表达的意思并非骑士团在为非作歹,该说是他们无论好坏都黑白通吃吗?想必或多或少会有不好的一面。地下室的存在也是这样,反正这部分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我也不太在意。 「那么老身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毕竟老身还有很多事情想问问那些家伙。」 「嗯嗯,好。今天算是谢谢你了。」 我向露西道谢,但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今天这种情况该不该跟她道谢,而且总觉得在行动期间只是在配合她的行事步调。 不过,她是关心缪伊才立刻采取行动,从这一点来看,确实该得好好感谢她。 「缪伊,你要跟老身走。」 「……啧,好啦。我会跟你走,所以你快放手。」 露西离开时,还用力拉着缪伊的手。 我看见这个画面后,心里不禁有了为人父母般的感受,希望露西好好发挥她那大剌剌的个性,和缪伊拉近关系。 「缪伊,再见喔。」 「……哼。」 缪伊离去时,我朝着她的背影道别,结果她只用鼻子哼声作为回应。 唔嗯——我应该没被她讨厌,但在这种相互认识却还不算朋友的关系上,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她互动才好。 作为单纯互相认识的人,又太过清楚她的背景;若称为朋友,年龄的差距也很大。如果我们之间存在道场师徒之类的明确关系,互动模式又会有所不同。 「那么接下来……」 我心血来潮仰望天空,发觉已成暗红色的光源正灿烂闪耀,把贾勒亚大陆染为相同的颜色。地上的影子拼命延展长度,就像在进行今天最后的抵抗,目前已是影子再过不久会被黑暗吞噬的时间了。 唔嗯,幸好事情在日落之前都告一段落了。 身体虽然还不到疲惫万分,但可能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感觉精神有些耗弱。 话虽如此,今天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露西提过那群盗贼背后还有黑手,但搜查黑手不是我的工作。担任特别教官的人如果连这种事都要插手实在不适合,更何况我自己也不想介入搜查工作。 「我还要去稍微调整一下骑士的巡逻路径和频率。师傅,您要回去了吗?」 正当我望着天空,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亚琉希雅找我说话。 「这个嘛……我今天也差不多该回住处了。」 我将视线移回地面,同时回覆她的问题。 巡逻路径之所以需要调整,恐怕因为是受到这次盗贼团遭逮捕的影响。毕竟整个盗贼团应该不止抓回来的那些人,而且他们的据点还出乎意料地位在中央区正中央,因此亚琉希雅大概是想强化附近一带的戒备。 「那么师傅,明天见。」 「嗯嗯,亚琉希雅,你也别太拼喔。」 话别后,我便离开了骑士团办公厅舍。顺带一提,亚琉希雅天性做事认真,因此我稍微提醒了她别忙到太晚。 照理来说她应该不用我提醒,就会确实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多说两句,以求保险。 「呼……」 我轻吐一口气,踏上返回旅社的路。 今天这样折腾下来果然还满累的。这种日子就是要赶快回旅社,然后再到附近的酒馆小酌一杯。 我仍旧还没摸熟巴鲁托雷恩的环境,但好歹也生活了一段日子,因此旅社周边的店家和街景特征都自动记进脑里。 我在当中某间酒馆,也可称得上是常客了。那里距离旅社很近,环境不算吵杂,料理好吃酒也好喝,任谁得知这样的酒馆,肯定都会一去再去。 从某些角度来看,攻入盗贼据点是起重大事件,今天我就碰上这样的大事,心情却相当悠哉平静。 毕竟我的人生不会因为碰上了这种事,就迎来什么重大转机。 我已经是个超过四十五岁的大叔,事到如今才不会期待,也不会特别祈求上天给予重大的转机。 「反正,我做好我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好。」 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 能听出我已整理好心情的嘀咕,自然而然地消逝在巴鲁托雷恩的天空。 目前应该还要耗费一段时间,才有办法完成宵暗那帮盗贼的侦讯工作。 我不清楚幕后究竟有没有黑手,就算真的存在,也必须查证情报是否属实。包含这类详细调查的作业在内,我都认为不可能在两、三天内就立刻找到全新事证。 既然如此,我依旧要从事特别教官的工作。到头来我只要一如往常地埋头于悉心指导所有骑士进行锻炼,不需要管其他的。 「我记得是在这条小巷……找到了、找到了。」 勤奋工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小小犒赏一下今天一整天努力工作的自己,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对。 我来到的地方是,静静伫立在距离平常投宿的旅社一条街外的酒馆。我本来以为相较于大街两侧,这个地点好像相当不利于做生意,结果这里毕竟是首都巴鲁托雷恩,总是有为数不少的客人进进出出。 像今天这种有点疲惫的日子,就是得喝上一杯。 双开门的另一头泄溢出微弱的喧闹声,显示店内热闹非凡。看到自己中意的店家生意兴隆,我也感到有些开心。 「我来啰。」 我眺看一遍店家外观后,穿过店门。 今天就快快喝一杯,再快快回去睡觉,然后明天开始一如往常地努力生活就够了。我相信亚琉希雅和露西肯定能把种种问题处理得妥妥当当,反正世事难料,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 〈缪伊•弗雷亚〉 我打从懂事开始,就和姊姊形影不离。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当时应该是住在相当破旧的房子。 我对父母亲没有半点记忆。他们生下我之后去哪了?还是已经死了?之类的问题,因为没有余力思考,所以我也不太在意这些事情。 毕竟比起这类事情,要如何活过接下来的日子更为重要。 姊姊非常照顾小时候的我,都会优先把食物让给我吃。当时的我,从没想过那些食物的来历,只会把递到眼前的食物送进嘴里,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即使如此,在几年过去后,由于每天看到姊姊回来时都是精疲力尽,内心便萌生「不能再让姊姊这么辛苦了」的念头。 我也要帮忙。 话说我当时是几岁?总之我记得自己曾说过这句话。 姊姊听到我这么说后,惊讶到有一瞬间张大了嘴巴,但随即用温柔的语气回话,劝戒我别逞强。 结果我罕见地反驳姊姊「我没在逞强」,我们虽然没有因此起争执,但姊姊用一句话拒绝我帮忙后,我就有点在闹脾气。 最终我黏着姊姊,开始承接后街店家的各种打杂工作。 接着就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日复一日都被使唤到疲惫不堪,工作获得的只有微薄的薪资,和不知够不够吃上一天的配发食物。 至于工作内容,我从清水沟、除草到照顾宠物,什么事情都做过。虽然罕见,但当中也有人因为我是孩子而给我额外的报酬,不过这样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 即使如此,我虽不满这样的生活,却也不到绝望的地步。毕竟只要工作就能活过那一天,回家后也能见到姊姊,有姊姊在就能继续撑下去。 起初,我和姊姊时常一起工作,但过了一阵子,我们便开始各自承接其他工作。 我记得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姊姊每天获得的食物品质慢慢地愈变愈好,和她的脸色完全相反。 「缪伊,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喔。」 这是我从小听到大的某种老话,但在当时变得更常听见了。 现在仔细想想,姊姊应该使用那句话在安慰、补偿我,但我终究没能掌握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而且是永远掌握不到了。 「就是这里啊。她住的地方还真破旧耶。」 某日。 先结束工作的我,在家中等待姊姊回来,结果来到家里的不是姊姊,而是一名男子。 「喔,找到了、找到了。你是缪伊吗?」 我没多想,出声回了句「没错」。对方的身形有些魁梧,不过我至今面对过好几次这种个头高大、并非善类的男子。 「我是来跟你讲你姊姊的事情……非常遗憾,她死了。」 男子用完全感受不到遗憾之情的语气这么说。 怎么会这样?姊姊为什么会死?死在哪里?什么时候死的?我脑内回荡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但最终都无法化为话语问出口。 「你有看过这东西吗?」 男子无视愣着不发一语的我,说着话并抛了某种东西过来。有光线从未关上的门扉透进室内,我反射性地接住了光线映照下闪闪发亮的那样物品。 那是姊姊总是配戴在身上的项坠。 我看见项坠后,隐约感受到「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姊姊了」。我虽然没有放弃希望,但仍然陷入了类似绝望的情绪之中。 「你姊把你托付给我了,所以我才会过来找你。」 男子显露有些嫌弃的感觉,同时继续说话。 我无法信任他。问题是我纵使无法信任他,但现在姊姊去世的事实就摊在眼前,老实说我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头苍蝇般的思绪,不停在脑内盘旋。 「你如果想让亲人死而复生就跟我走。放心,我不会把你抓走吃掉的。」 男子做出了出乎意料的提议。 年幼的我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或借口。 在那之后,我就脱离清水沟、除草这类肮脏又得不偿失的工作,但取而代之的工作却是另一种意思的肮脏。 一开始时我当然是十分厌恶,但习惯后就因惰性而逐渐不以为意。虽然我期盼的不是这种工作,但比起粗手粗脚地打杂来得轻松,能获得大笔金钱也是相当大的好处。 「来,这个你拿去。」 某日,男子像之前在抛项坠时一样,抛来一件饰品。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件饰品好像是名为魔装具的东西。据说能在一定时间内发动魔法效果。看来我应该是受到相当程度的青睐。 这么说虽然奇怪,但这个魔装具后来经常解救我,很多都是在我快被抓到的时候。 我每天都是拼了命才能活下去。轻易就能想像得到,如果遭到逮捕,今后的人生只会变得更昏暗。 不过,我并不是为了自己才当扒手行窃。 一切都是为了要让姊姊复活。 男子起初只说,复活需要一大笔钱。 在我不厌其烦地询问究竟需要多少钱后,他才不情愿地说不会低于五百万达尔克。 五百万达尔克,这是非常可观的数目。 然而,如果是为了姊姊,我一定能凑到这笔钱。我必须凑到它。因此当下我在考虑,就算要再铤而走险一小段时间也没关系。毕竟我已习惯这份工作,而且有魔装具在手,基本上应该不会被人抓到。 结果,不知不觉中,我也不太使用那个魔装具了。 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能靠自身力量,发动赶跑敌方用的火焰。 起初,我还以为是魔装具失控。结果后来,该怎么说呢?应该就是掌握了诀窍,历经多次反覆运用后,我大致搞懂了火焰的生成方式。 但我没因此感到高兴。毕竟本来只要使用魔装具就能生成火焰,而且我实在想不到这种事情对我会有什么具体的帮助。 「喔,你满厉害的嘛。」 总之,我向收留我的男子报告了这件事,只不过即使讲得再委婉,他的反应也都算不上大。 他的态度俨然就是「能生成火焰又怎么样」,这完全就是我内心的想法。 毕竟火焰又不能让姊姊死而复生。虽然多少会因此方便一些,但也就仅此而已。 总之,生成火焰也只是用来赚到五百万达尔克的手段之一。 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所以今天要做的事情依然照旧。 「——偷东西这种事实在不可取喔。」 吓死我了,我真的是不敢相信。 在此之前,曾有人在我动手行窃后追过来,但从未有人在我动手行窃前就已察觉,还制止了我。 「……啧!」 我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被抓住的那只手,接着生成火焰。好想大大称赞当下没有惊慌失措的自己一番。 我勉强脱逃,回到据点后,发觉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你在找的东西该不会是项坠之类的吧?」 翌日,当我到可能掉落的地点寻找失物时,遇到了昨天的大叔。我本打算装傻,但对方好像认得我,所以计画宣告失败。真的是太倒楣了。 接着我无可奈何地跟着大叔同行,结果他不知为何把我带到骑士团的办公厅舍,还想尽办法询问我的底细,期间还有不知道打哪来的小鬼突然冲进来,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情。即使在我至今短暂的人生中,这也是数一数二慌乱的一天。 过程中还得知,自己无法达成原定的目标。 我好希望这一切都是骗人的。我不禁怀疑自己拼死拼活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好累。 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既没有力气也没有理由反驳大人们的说法。 不过…… 疲惫归疲惫,但总觉得有种温暖的感觉。 虽然我不晓得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我们实在看不下去像你这样的少女遭遇不幸,虽然我不知道我们当不当得成朋友,但至少不会是敌人喔。」 传闻中人格高尚、地位与我这种人天差地远的骑士团长这么说。 「你必须守住自己的尊严,也必须守住你姊姊的尊严,而现在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而已。」 连年纪看起来比我小的魔法师团长也这么告诉我。 「我想好好处理你遭遇的问题,所以你要再稍微陪我一下。」 甚至乍看之下感觉不可靠,但身手其实超强的大叔都这么说。 他们和我之前见过的大人都不一样。 我一直觉得姊姊的事情不对劲。会这么觉得其实很正常。毕竟姊姊过世时我不在她身旁,也没见到她的遗体,只是从那个男的口中听见这个事实。 但是,我又能怎么样。毕竟我太弱小了。如今只能对大人唯命是从,假使还能有其他选择,拜托谁来告诉我一下。 「我之后该怎么办才好……?」 我在一切都结束后这么嘀咕。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那部分就是大人该尽的责任了。」 结果不出所料,是大叔回应了我的焦虑。 说我信任他吗?我是觉得自己能够相信他。至少,他给我的感觉和我先前遇过的恶劣大人都不同。 仔细一想,大叔其实是个大好人。原本明明是我要扒走他的钱包,没想到后来变成他来关心我的境遇。 有人关心,我怎么可能会不开心。但以我贫乏的知识和经验来说,要如何应对是个天大的难题。 ……不过,目前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对大人唯命是从也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如此,我不如好好相信一次大叔这些人。 「缪伊,再见喔。」 从据点回来后。 背后传来的声音,实在有够温柔。 语气听起来十分柔和,但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可靠的感觉。 「……哼。」 说他是哥哥的话,年龄差距又太过悬殊。 如果我有爸爸,或许会是这种感觉吧。 「缪伊,你要跟老身走。」 正当我快要沉浸在突然意识到的可笑想像时,有人使劲拉了我的手臂,结果我的意识也随之回到了现实。 看来眼前这家伙是个超级狂妄的妹妹! 我完全不敢想像假如我们有血缘关系会是什么样! 不过…… 这一天,我感受到就算我暂时放下姊姊的事情也没关系。 自己好像稍微能继续前进了。 ──────────────────────── 中场 「唔……」 某日,骑士团练习场内,有名少女拿着与她身高不成比例的大型武器,独自哼声并默默练习挥剑。 她是隶属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骑士,可露妮·克鲁榭尔。 再不久太阳就要西沉,这个时间还留在练习场的骑士不多。身为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副团长亨布里兹,还有最近出任特别教官的师傅贝利尔都已离开。 目前还留在练习场的就只有感觉自身实力有待加强的人、生活型态单纯偏向夜猫子的人,或是闲到发慌的人。 说穿了,这些人也几乎都是菜鸟骑士或年轻骑士。 练习场内人影稀疏,不过到了这个时间,留下来的骑士也大多在整理物品准备回家,但可露妮依旧独自拿着双手巨剑辛苦练习。 「要这样……不对,应该是这样才对的啦……?」 可露妮一个人口中念念有词,接连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型武器。 只是她的表情果然和平时大不相同,明显称不上开朗。 双手巨剑。 虽是师傅贝利尔推荐的武器,但终究是挥别长期运用的短剑后,重新学习使用方式的新武器。 体积当然大于短剑,连剑身宽度和重量也都远在短剑之上。但可露妮本来力气就大,即使在还不习惯使用方式的现在,她也觉得这样的重量才是适合自己的重量。 没错,看起来这把武器确实相当适合她。她不仅觉得全身感受到的重量相当适中,挥剑时那种划破空气的感觉也挺有趣的。 然而,身为剑士的难处在于,这些感受并不等同自己对这种武器已驾轻就熟。 若非是重大因素,不然剑士这种生物不会更换自身使用的武器。光是更换武器,就得付出大量的时间与金钱。此外,至今的锻炼虽不至于要从头来过,但重新调整势在必行。 同属剑这个类别的武器,使用上确实有共通部分,但从短剑转换成双手巨剑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可露妮的确感觉得到手感。但她最真实的感想是,目前根本无法预测什么时候才能把手感内化成驾轻就熟的运用。 因此她才会像现在这样,即使其他骑士都已经回去,仍旧努力自我锻炼。贝利尔虽然告诫过她「别太拼命练习」,但她本来就还在磨练剑术,如今更换武器种类后,还要重新打基础,即便是乐天的可露妮也感到焦虑。 当然,可露妮非常清楚剑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登峰造极。只要见识过师傅的身手,不管内行与否都能体会到,他的剑术是历经长年精心钻研累积出的成果。 但是,她还是无法将萦绕在心中的焦虑消除到一丝也不剩。 「……可露妮,你果然还在这里。」 可露妮不知一个人口中念念有词了多久的时间。 她带着有点郁闷的心情反覆挥剑练习了好一阵子。此时练习场入口处传来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声音后,她立刻转头察看。 「菲丝……?」 面对意想不到的访客,可露妮拉高了一些说话音调。 此人名叫菲瑟尔·哈贝拉,昵称为菲丝。这位才女年纪轻轻就跃升为魔法师团的王牌,同时也是可露妮的老友。 「今天,我们约好要去吃饭。」 「咦?……啊——————!」 她以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可露妮,用略带火气的声音诉说。 回想起晚餐约定的可露妮,突然发疯似地大叫,心想「对耶,我原本已经跟好久没一起吃顿饭的菲丝约好要去吃饭了」。 「抱、抱歉的啦!人家完全忘记这件事了的啦……!」 「没关系,反正你平常就冒冒失失的了。」 「唔……这次人家真的没办法反驳的啦……」 可露妮觉得菲丝是在调侃她,但她把和朋友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也是事实,因此完全无法反驳。」 「那是……大剑吗?」 「啊,你说这个吗?这叫双手巨剑,人家最近才改拿这种武器的啦。」 菲瑟尔先结束可露妮忘记约定的话题,接着把视线转到可露妮手中的武器。她直率地询问了那把武器的大分类,结果得到的答案是更具体的武器种类名称。 「——对了!菲丝,你也稍微帮我看一下动作,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啦。」 「唉……」 菲瑟尔听到可露妮的提议后,顿时沉下脸。她平时不太会展露情绪,但现在的语气和神情都明显透出不满之情。 「我肚子已经很饿了。」 「拜托的啦!一下下就好!」 「唉……」 面对不肯罢休的可露妮,菲瑟尔像是放弃挣扎般叹了气。 菲瑟尔自认相当瞭解可露妮这个人。可露妮虽然个性外放又天真烂漫,但只要是说出口的事,就很难要她改变心意。总之,她抱持着绝不妥协的信念。面对剑术时,她也是耿直到近似顽固。 菲瑟尔心想,她既然开口请求帮忙看动作,这下就算与她争论也只会白费力气,所以早就放弃尝试改变她的心意。 晚餐似乎还要一小段时间才能吃到,她有点担心接下来肚子会不会饿到咕噜作响。 「真拿你没辙。不过,我不像贝利尔师傅那么瞭解剑术。」 「没关系的啦。第三方视角的意见也很重要!应该吧!」 菲瑟尔虽然答应帮忙查看用剑时的动作,但实在难以给予适切的指导。 她虽然无法清楚界定自身实力,但认为自己的实力算是强大,剑术也不输一般的骑士,还能使用应变能力很高的剑魔法。 然而,这些都是她对自身能力的评价,在她的认知中,能否正确剖析其他人的剑术就得另当别论了。 她对自己的评价是,自身经验远远不足,根本无法像师傅那样指导他人。 菲瑟尔尝试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可露妮,却得到那样也没关系的回覆。菲瑟尔觉得事到如今只能顺着她,再度无奈叹息后念头一转,决定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提供建言协助可露妮。 「吼!喝!呀!」 「……唔——」 菲瑟尔就此展开观察可露妮气势十足地挥舞双手巨剑的工作。 她觉得一直盯着别人挥剑相当无聊,认为自己的个性实在不适合教学,总之只是用得过且过的心态看着可露妮。 在她眼里,根本不太懂得如何判定动作的好坏,也不懂差别何在。 因此她决定把观察期间的思考主轴设定成,假如自己要像可露妮那样挥剑,自己会如何出手。 「……啊。」 菲瑟尔抱持这种想法观察了可露妮一阵子。 此时,她突然意识到有个部分应该不同于自己的出手方式,因而脱口喊出声。 「可露妮。」 「喔!……怎么了吗!?」 菲瑟尔清了清喉咙后,对可露妮这么说,可露妮因此暂时停止练习挥剑,并且重新转身面向菲瑟尔。 「你挥剑时有假想敌吗?」 「啊,你是说……对手吗?」 菲瑟尔认为可露妮非常认真在锻炼剑术,没有偷懒怠惰。 但是,自己和她年纪相仿,因此在思考双方在用剑方式上究竟有哪里不同时,最终发觉了一件事。 「这种挥剑的练习,初衷确实是要让使用者习惯手中的剑,但目的其实不只是要训练挥剑动作。」 实战经验的差距。 这就是菲瑟尔突然意识到的事情。 无庸置疑的是,剑是种一个人单独操控的武器。这虽然是不争的事实,但以武器这种东西的原始用途来看,剑锋朝向的肯定是使用者的对手。 可露妮挥剑时,没有这样的概念。菲瑟尔的感受是,双手巨剑的剑锋前方没有可露妮的假想敌。 「假想敌……听你这么一说,感觉确实要有比较好的啦……」 武器的用途并非是挥砍稻草柱或空气,而是用来制伏敌人。 然而若非置身有敌人存在的环境,实在难以养成这样的认知。世间的剑术流派为数众多,但教学着重于实战和着重于表演的流派,在出招方式上就会出现很大的差异。 当然,贝利尔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在入门教学时,先传授个人独自操作也完全不会产生问题的部分,也就是各种基本招式和基础的用剑方式。 以身为师傅的立场来说,这是正统的教学顺序。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不擅分析剑术的菲瑟尔却看出了这一点。 「依我观察的结果,你的动作应该没有问题,问题大概是出在认知上。」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啦……!」 可露妮露出彷佛获得天启的表情,使劲用鼻子呼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确实只是一直埋头挥剑,由于双手巨剑这把武器对她造成很大的冲击,因此还没好好思考过,剑锋前方若是出现敌人,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来应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不足的地方在于,未具备剑锋前方应该要有敌人的认知,还有面对战斗这种概念的坚强意志。 可露妮甚至感受到自己心中好像受到某种刺激。 「那么菲丝!你来当一下人家的对手的啦!」 「唉唉……」 可露妮兴致大发后这么说,菲瑟尔听到后果然是回以叹息。 她的神情彷佛就像在说「我肚子已经快饿扁了」,但可露妮太过年轻,根本无法注意到她真正想传达的意思。 「……一下下而已喔。再拖下去会没饭吃。」 「人家也很饿,所以再练一下下就好的啦。」 可露妮说出口的事情,就非做不可。 菲瑟尔不知是第几次叹气后,站上了练习场。 骑士团和魔法师团的关系虽然算是友好,但她还是感到疑惑,觉得身为魔术师的自己擅自在骑士团的练习场内挥剑,不知会不会产生问题。然而目前场内只剩她们,没人看着两人对战。 既然如此,菲瑟尔便想开了,觉得继续纠结此事毫无意义。同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在这种事情上不敢小瞧可露妮的决心。 「用真剑太危险,所以你用那边的木剑。」 「啊,你说的对的啦。」 菲瑟尔觉得如果被可露妮用她那种力气拿双手巨剑劈中,可不是闹着玩的。因此提议接下来就像普通练习般使用木剑,可露妮也立刻答应。 「人家要上了的啦!」 「嗯。」 可露妮换拿大剑尺寸的木剑后,示意准备出招。菲瑟尔做了简短回应,可露妮将回应视为她已做好准备,接着蹬踏练习场的地面。 ——骑士团的练习场内,隐约回荡着木剑相互碰撞出的声响。 结果,菲瑟尔和可露妮直到天色全黑后,才终于吃到今天的晚餐。 被迫长时间陪练的菲瑟尔,表露出有别于平时的模样,罕见地展现内心的不悦;可露妮为了讨她欢心,钱包在这天大大失血。 ──────────────────────── 三 乡下大叔劈开暗夜① 「喝呀呀呀啊啊啊!!」 此处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练习场。 现在虽然是太阳升起没多久,一天才刚开始的时间,但已有绝对不算少的人数各自在努力锻炼。 我都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早到了,不得不说这里的骑士们也非常热衷锻炼。这种努力精进武艺的模样,我真心认为值得赞扬。 「没错没错,你这样动作就好很多了!」 我在闪避犀利挥出的剑锋,同时还称赞了对战对手。 我目前正在与努力锻炼的骑士们进行模拟战,不对,应该算是对打练习而已。 双方若是拿真剑过招,只怕有个万一,所以一直都是拿木剑。我身上现在也只有木剑就是了。 然而,不禁在想应该找机会用真剑练习的我,说不定已经相当被刀剑的狂气牵绊了。 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承受那种独特的刺激感,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要会在第一线战斗的人,都应该体验一次那种感觉。更何况骑士团不同于冒险者,应该没有太多的实战机会。 如果骑士在紧要关头无法挥剑,骑士团应该也会大伤脑筋。看来之后得找机会建议亚琉希雅安排真剑的练习,但总觉得她不会答应就是了。 「嗯嗯嗯嗯呶唔唔!」 「哇啊。」 哎呀,不行、不行,练习中看来还是别分心想其他事情。 对方那把重量感觉是我手上木剑好几倍的武器,划过我的鼻尖。我确实说过尽情挥剑没有关系,但现在这样还是让我吓出了一些冷汗。 不过,大幅度摆动的攻击能发挥较大的威力,却也有破绽。 她目前身手还有些生疏,但已有显著的成长,身为教官的我也能看出她乐在其中。 「看招。」 「嗯唷!?」 在她把剑挥到底后,我用木剑轻敲了她那门户洞开的头部。 大概是她被敲了一下,练习场内回荡着可爱的哀号声。 「好了,先练到这里吧。你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愈变愈好了。」 「真的吗!唉、唉嘿嘿嘿……」 我宣布练习告一段落后,放松了身体,接着伸手摸了摸直到刚才都在和我进行对打练习的可露妮,结果她感觉很开心地笑了。 唔嗯——完全就是小狗。可露妮的反应果然很疗愈人心。 不过,现在还不能称为完成,必须确实告知她值得赞赏的部分和有待改善的部分,这样才能进一步提升她的剑技。 「你现在用起大剑已经愈来愈熟练,剑速也足够。但是一直挥出相同的剑路,当然会被对手看穿攻击距离。这种时候就要利用无刃剑根向前缩短距离,或是增加突刺攻击才行,不然就会像刚才那样被抓到破绽。」 「唔唔——我知道了……」 可露妮露出沮丧的表情。 不过,我没像她那么悲观。毕竟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双手巨剑这种操控难度高的武器驾驭到目前的程度,这就叫做令人开心的失算吧。 看来可露妮果然算是力气大的剑士,打从一开始双手巨剑的重量就没对她造成太大的负担。现在挥动的虽然是木剑,但木材也具备相当的重量,如果是真剑,势必能发挥莫大的威力。 此外,她融会贯通的速度也很快。 毕竟她的个性本就直率,坦率地吸收我教导的事情是她快速成长的关键。有别于短剑,她应该是第一次拿大剑进行对打练习,但我也发现她在挥剑时确实有意识到对手的存在,不是单纯套用个人挥剑练习时的动作。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她还有处理得不够细腻的地方,但若是面对一般的剑士,她确实也已进步到能借由堪称暴力的攻击范围与武器重量强压过去。正因如此,她才会和我进行对打练习。 当然,可露妮是因为拥有长期持续锻炼的身体作为基础,才能成就现在的成果。这也是她离开我家道场后,依旧持续锻炼没有懈怠的最佳证明。 她那娇小的身躯能过使出超大范围的连续攻击。 而且还能随机应变,回旋速度也相当快速。她之后如果再掌握到实战上的攻防进退技巧与诀窍,肯定就会变得更加强大吧。 「可露妮,你肯定还会变得更强,现在没必要垂头丧气。」 「是、是!」 我的话语没有半点虚假。 至少,这种武器比短剑更适合她。她目前的训练成果已经非常耀眼,让我实在期待她在不久后的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好表现。 「啊,对了,师傅——差不多要好了吧?」 「嗯?你在说什么?」 可露妮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用开心的声音这么说。 是什么事情差不多要好了?我有安排什么事情吗?除了要来练习场指导锻炼,我记得没有特别安排或约定好什么事情。 「您的剑的啦!」 「……啊。」 我原本都忘了,这下想起来了。 话说回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每天都在指导锻炼,不小心都忘了这件事。我实在不想说是年纪的关系。 「已经过一个礼拜了啊?那么得去拿才行。」 「是的啦!人家好期待的啦。」 看来我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没有佩剑的感觉,身为剑士这样实在太不可取,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有佩挂木剑,才没有意识到。 替我锻造新剑的巴鲁迪尔,先前说过希望能有一周的作业时间。由于前几天已经超过一周的期限,因此现在应该已经能去拿了。 结果从缪伊的事情结束后,我再也没取得新的情报,就这么过了一个礼拜。 期间,好像以亚琉希雅和露西为中心,用尽各种方式对宵暗进行侦讯,但也还未听说有取得任何具体的进展。 我知道他们常常讨论到面露难色,但这也不是我能主动插嘴的话题,不过从她们的表情来看,整件事情应该没有想像中的单纯。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大概她们正因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特地与我共享情报。 不过这本来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交给高层处理就好。 对我来说教官的工作更加重要。 「那么今天练习完后,立刻就去看看吧。」 虽然不到事不宜迟的程度,但既然已经制作完成,自然想要赶快拿到手才是剑士内心的老实话,所以今天立刻前往是再正常也不过了。 「啊,那么人家也要一起去的啦!」 「嗯,可以啊。」 正当我小声嘀咕等等要去巴鲁迪尔的锻造铺时,可露妮立刻请求同行。我是没有理由拒绝她,但也觉得她没必要非得跟来。 「嗯呼呼哼——好期待看到师傅的新剑的啦。」 可露妮露出笑容,笑嘻嘻地说话。 撇开身为新剑主人的我,她不知为何显得兴奋,去拿武器又不是会让人感到雀跃的活动。 算了,可露妮这样子远远好过一脸愁云惨雾,她还是比较适合当个开朗的女孩。 而且,我确实能懂她为何对这件事感兴趣,好奇会锻造出什么样的新剑。 这把剑应该大量使用了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异形灰阳的材料,说穿了就是根本无从预测锻造结果。 我现在就是相当期待,却也有点害怕。不过我这个人本身实力马马虎虎,所以我的剑也堪用就好。 「总之,今天练习完就去看看。」 「瞭解的啦!」 好了,短暂休息也够了,接下来就继续锻炼吧。 迎接全新的事物本就会让人感到雀跃,但专心做好身为骑士、身为教官的工作,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毕竟我也想用最真诚的心态面对自己的剑术。 「来吧。」 「人家要出招的啦!」 可露妮拿好大型木剑。 从她那炯亮有神的眼神来看,她现在的情绪又比刚才更高涨了一些。不对,她刚才的情绪已经够高涨了。 即使现在只是在练习,我也不想被那种巨大木剑砍中,看样子我也得好好鼓足干劲来指导锻炼了。 ◇ 「——很好,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瞭解的啦!」 我和可露妮进行了一阵子的对打练习。现在外头太阳高挂空中,已是开始向西倾斜的时间,所以我决定结束今天的练习。 我打算把工作期间的生活规律,也就是锻炼剑术的时间,调整成和在毕登村教剑时相同。 骑士团办公厅舍基本上不会关门,但主要是因为我还是想维持好自身的生活步调。到了这个年纪,睡眠时间和活动时间如果太不规律,身体会感到相当吃力。 早起后活动身体,再悠哉度过午后时光。 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规律。 当然,若是碰到突发状况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不过应该也不会发生足以打乱我的生活规律的突发状况。缪伊的事情真的是特例。 「那么人家去换一下衣服的啦!」 「好喔,你不用赶,慢慢换。」 可露妮在锻炼途中就情绪高涨,甚至现在都还是非常兴奋。 我本来觉得要她陪大叔去买东西实在很过意不去,不过她本人都想去的话,我就没意见了。而且对我来说,与其独自前往,还不如有个活泼的同伴,还比较欢乐。 可露妮就这样进去更衣室,我也开始准备外出。说是准备,但要做的事情顶多只有擦汗。男性与女性不同,去哪里都轻松省事,真好。 「接下来……」 平常这时候亚琉希雅就会突然跑出来,但她今天好像不在办公厅舍。 也没参加早上的锻炼,她大概是忙于和露西为首的那些高层讨论事情。 我虽然好奇,但他们谈论都是我主动介入也帮不上忙的话题。等到能公开的阶段,相关情报应该也会传进我耳里。 因此,我现在只需全心全意想着那把应该已经锻造完成的新剑就好。天啊,我实在有够期待。 「让您久等了的啦!」 「还好,我没有等很久。」 我在办公厅舍前等了一会儿,可露妮换上平时那种便于活动的服装后现身。 话说我来到首都巴鲁托雷恩后,和女生外出的机会大增,不过对象几乎都是以前的弟子就是了。 我和我家老爸分隔两地后,已经很久没听到他催婚了。但是,我还是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婚姻才行,虽然应该没有女生喜欢我这种年老色衰的大叔。 算了,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我的恋情婚事根本都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好了,我记得巴鲁迪尔的锻造铺是在中央区。 只在一个礼拜多前去过一次,所以不太记得路要怎么走。若从这一点来说,也很庆幸可露妮能够同行,免去迷路的辛劳。 「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把剑耶。」 「是啊。不过毕竟是长剑,因此我也不觉得会锻造得奇形怪状。」 途中,我们边走路边闲聊。 尽管委托巴鲁迪尔锻造新剑的是苏蕾娜,但委托的品项毕竟只是长剑。可以预期不会锻造出古怪的武器,但终究是使用特殊材料。况且我也只拿过矿石锻造而成的剑,所以是心怀七成期待,三成不安的状态。 「肯定会是非常帅气的武器的啦!」 「哈哈哈,我只是希望是把与我身分相称的剑就好。」 怎么样才称得上是帅气的长剑呢? 反正我实在不想挥舞装饰得无比花俏的剑,感觉巴鲁迪尔能理解我的想法。 「话说,我的剑是一回事,也得跟巴鲁迪尔报告一下你的事情。」 「喔?人家的什么事啊?」 「就是双手巨剑的事情啊。」 可露妮的武器是在巴鲁迪尔的锻造铺获得灵感,才从短剑转换成双手巨剑。 虽然才练习了一周多的时间,身手看得出来还有很多不够细腻的地方,但已算是得心应手。反正在锻炼上还有进步空间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对耶!我也觉得自己很适合双手巨剑这种武器的啦。」 「那真是太好了。」 毕竟是我推荐她拿双手巨剑,假如她说那种武器不适合她,我会有些沮丧。 我先前也曾想过,因为从前没能送她饯别之剑,所以这次想重新好好锻练可露妮,让她拥有足以让我赠剑的身手。当家长应该就是类似这种感觉,虽然我没有小孩就是了。 「到了的啦!」 我们边走边聊天一阵子后,一栋有印象的建筑物映入眼帘。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的店家。店面略显狭窄,但能确实感受到浓浓的锻造铺风格。 「打扰一下了。」 「打扰了的啦!」 两人齐步走进店内。 「喔,这不是师傅和可露妮吗?」 柜台周遭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武器,巴鲁迪尔在柜台内端详着一把剑。他看见我们后,微微露出牙齿会心一笑。 「我想说委托锻造的剑应该好了,所以过来看看。」 然而委托人是苏蕾娜不是我。事到如今我竟然有点想要婉拒这把剑。不过,我也心知肚明既然剑已锻造完成,若不接受就会失去委托的意义了。 「喔,那把剑的话,已经大功告成了喔。是我非常有自信的作品!师傅,你稍等我一下。」 「啊,好。」 在我有所反应前,巴鲁迪尔已经兴冲冲地退进柜台深处,不过他看起来也有些手忙脚乱。唔嗯——听到他说是很有自信的作品后,我瞬间满怀期待。 「……刚刚应该先提可露妮的双手巨剑的事情才对。」 「啊哈哈哈,人家没关系的啦。」 我们听着柜台深处传来「砰咚砰咚」的声响,等待巴鲁迪尔回来期间聊了一下。他之前曾说过他会精心锻造,但锻造的只是我的剑,没想到他会投入这么多心力。 正当我对配合我来的可露妮感到歉疚时,有副浑身肌肉的巨大身躯从柜台内飞冲而出。 「来,师傅!收下吧!」 巴鲁迪尔现身后,将一把收在鞘中的剑递到我面前。 这就是我的新剑啊。我莫名觉得紧张,这几年来都没有更换新剑,所以对我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我从巴鲁迪尔手上收下剑后,从鞘中抽出了剑。滑顺出鞘的剑身,在映入店内的阳光照射下,微微散发红光。 刃部目测起来大约是一百公分左右。感觉上整体的尺寸,与我先前长年爱用的长剑相差无几。 不过,剑身宽度较先前的爱剑狭窄,除了挥砍之外,感觉用来突刺也不成问题。第一印象就是作工俐落,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 「这是把双刃剑,剑芯以异形灰阳的骨头制作,接着再包覆精灵钢而成。因为材料本身具有弹性,所以剑身凹槽刻得很浅。」 「咦?精灵钢?」 这是种我之前也只听过名称的矿石,只知道非常贵重。 剑身凹槽顾名思义就是,剑身上的沟槽。一般认为刻有凹槽能增加剑的弹性与斩击破坏力。不过身为使用者的我,不曾感受过明显的效果。 「削整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骨头真的是折腾死我了,但我削得很开心喔!」 「是、是喔。你开心就好。」 我是不懂削骨头这种作业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若换作是锻造师,应该会有不同的感受,反正巴鲁迪尔能乐在其中就是好事。 剑身之所以会散发微弱红光,看样子是那种精灵钢产生的效果。 提到钢,我脑中只会浮现单纯的暗灰色,眼前的画面让我感到十分新鲜。光芒称不上大红色,顶多只能算是微微染上红色,不会太过显眼也很深得我心。 唔嗯——再加上狭窄的剑身,看起来相当时髦,总觉得像我这种大叔拿起来,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剑柄和剑鞘部位都用了异形灰阳的皮。皮这种素材有点硬度,剑镡用的是精灵钢,中心部还嵌了异形灰阳的牙齿。」 「唔嗯……」 剑柄握起来之所以有种些许独特的触感,原来是用了异形灰阳皮的关系。握起来的感觉十分特殊,但触感还不错,也不会太滑,挥剑时应该很好发挥。 剑鞘和剑柄部分也都跟剑身一样,呈现象征异形灰阳的红色。剑镡也是采用精灵钢,硬度感觉也不会令人失望。便宜货在这些部分的作工都十分粗糙,但不用想也知道巴鲁迪尔不可能这么不负责任。 「——嗯,真是把好剑。」 我试着轻轻一挥,剑锋划过空中,「咻」地发出风切声。 过程中几乎没有感受到空气的摩擦,但有确实感受到剑本身的重量,这把剑一言以蔽之就是把宝剑。我虽然没有高超的鉴定能力,但还是能辨别出这是把相当优秀的武器。 果然只要材料好、锻造师的手艺好,就能打造出好武器。这虽是不证自明的道理,但是真的把这样的宝剑拿到自己手里后,无法名状的紧张感和兴奋感还是油然而生。 「这把就是师傅您的剑,快请收下,别客气。」 「……嗯,我会的。」 虽然不是迫于巴鲁迪尔的这句话,但也是因为听到他的这句话,让我原本想要婉拒的念头,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喔,这就是我的剑啊。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好漂亮的剑的啦!」 「哈哈哈,感觉有点不太适合我这种大叔耶。」 一旁的可露妮看到剑身后赞叹。会透出红光的剑身果然罕见,对我这种不起眼的大叔来说,这把武器实在有点太过耀眼了。 「费用……我不用给,对吧?」 「对,全都由苏蕾娜处理。」 我为求保险起见,做了最后确认,结果巴鲁迪尔爽快回应。 至于锻造这把剑究竟要花多少钱?我实在不太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实际上肯定也是不去思考比较好。我只要坦然享受这个成果。 拜托别来检讨我是长辈却不付钱之类的事情。 「人家好好奇这把剑有多锋利的啦!」 可露妮看着我的剑,双眼发亮地嘀咕。 喔,很好奇吗?果然很好奇吗? 想想也是,毕竟连我都很好奇了,现在好想赶快测试这把剑。不过再怎么样都不能在城里测试,必须挑选适合的场地。 「可惜的是我店里没有试剑场地,我记得之前也跟你们提过了。」 「嗯,这件事我知道。」 我点头回应巴鲁迪尔的说词。 毕竟这里位处首都巴鲁托雷恩正中央的中央区,土地价格应该也是不容小觑,要设置试剑场地还需要相当宽敞的土地。如果要求店家必须设置,实在有些苛刻。 能在城里尽情挥剑的地方十分有限,现在看来果然还是要回骑士团办公厅舍的练习场,才有办法确认手感。 「对了、对了,上次的双手巨剑,好像非常适合可露妮喔。」 「没错的啦!使用上虽然要费好一般功夫才能习惯,但手感非常好的啦!」 「喔喔,真是太好了。」 我的剑的话题已告一段落,因此我接着提及可露妮的武器。 可露妮也还称不上驾轻就熟,但在她实际使用后,我认为比起短剑,双手巨剑的武器性质更适合她。这一点她本人也亲身感受到了,而且手感大致良好。 「总之,希望你能好好使用那把剑。」 「瞭解的啦!」 可露妮朝气十足地答应了锻造师的小小愿望。 「师傅,你也是。那把剑就请你多加爱护照顾了。」 「啊啊,嗯,我知道。」 这把剑是在因缘际会下才会握在我手上,因此我也打算珍惜呵护它。 只要不碰上异形灰阳这类的异类强敌,应该也不太会毁损折断。实际上,在那之前也是单靠一把剑走到了现在。 不过,异形灰阳真的是异类强敌。然而那种强大魔物的素材,现在却变成剑握在我手上,冷静思考一下就觉得真是莫名其妙。 「那么……」 事情全都办妥后,我开始思考。 今天的锻炼虽然已经结束,但是拿到新的剑果然还是想要赶快测试,这也是正常剑士会有的想法。我也不是完全不会累,但再稍微撑一下应该也不是问题,反正晚上我也没有其他安排了。 「我要回去办公厅舍,可露妮你呢?」 因此,我最后决定要回练习场挥洒一下汗水,借此掌握新搭档的手感。 「啊!那么我也陪您一起回去的啦!」 看来可露妮也要加入我的行列。 虽然一个人也能挥剑练习,但有人陪练的话过程会更顺畅,实在很感谢她。 「师傅,需要磨剑的时候,再过来找我喔。」 「嗯,谢谢你。」 看上去是把十分优秀的武器,需要研磨的机会应该少之又少,不过锻造者就是会在意这种事情,所以这时候恭敬不如从命就好。 「好了,我们回去吧。抱歉耶,还让你继续陪我。」 「不会、不会,因为人家也很好奇的啦!」 我等等打算做的,顶多只是类似为了掌握新剑手感的暖身体操。由于对可露妮的进步毫无帮助,因此我对她的陪伴感到有些歉疚。 不过,她本人既然乐意随行,我也没有理由回绝。 我于腰际佩挂个人认为有些显眼的红色剑鞘,走在城内。 巴鲁托雷恩的中央区除了清晨深夜,路上都是熙来攘往的行人。我也想到这个剑鞘可能会引人注目,但仔细一想,冒险者之类的人们中打扮花俏的大有人在,因此我这一把剑应该也不会显眼到哪里去。 身为大叔的我能避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实在是谢天谢地。 「不过,在练习场没办法测试锋利程度耶。」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露妮不时瞥看我的腰际,同时这么说。 她说的没错,毕竟训练基本上是用木剑进行,所以没有设置能用真剑挥砍的物品。而且如果随意乱砍骑士团的用品也太糟糕了。再说我也不想被骂。 我本来还想干脆出城去狩猎魔物,但这种大城市周围都会确实派人巡逻和扫荡魔物,所以如果只是随便逛逛,遇见魔物的可能性其实非常低。 况且我又不是战斗狂,即使没能测试真剑的锋利程度也无所谓。不过,好不容易获得品质优秀的新剑,那份想要测试的心也是真的。 唔嗯——我现在根本不像个大叔,根本有点兴奋过头。 这实在是种称不上好的倾向。心情雀跃本身没问题,但这种情绪高涨的方式十分空洞,希望自己在走路途中就能冷静下来。 「呵呵,师傅,您有点迫不及待对不对?」 「那个嘛,确实多少有一点。」 可露妮笑嘻嘻地一语道破。 看来我的情绪已经高涨到了旁人也能一目瞭然的程度。虽然腰际空无一物的时间持续了一周出头,但到了事情终于定下来的时候,心情却自然而然地高涨了起来。 呼,冷静、冷静。 很好,我冷静下来了,大概吧…… 抵达练习场后,我打算着重确认持剑姿势,借此让身体确实记住这把剑的重量和长度。 虽说新剑的尺寸和以前使用的剑不相上下,但终究是不同的两把剑,肯定会有细微的差异。我一定让身体好好记住这些差异,确实习惯新剑才行。 要不然,情况危急时就可能误判攻击范围,或是无法挥出想要的攻势。毕竟我只是个平庸的大叔,所以至少挥剑时想要帅气一点。 「到了、到了……嗯?」 巴鲁迪尔的锻造铺到骑士团办公厅舍的路途并不遥远。 时而和可露妮天南地北闲聊,时而想像新剑的运用方式,一转眼就抵达了。 然而,正当办公厅舍映入我和可露妮的视野时,我发觉一件事。 平常仅有守卫站立的那个地方,多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喔喔,贝利尔,老身等你很久了喔。」 「露西?这个时间你怎么在这里?」 「露西小姐!您好的啦!」 那道人影是魔法师团的团长,露西·戴雅蒙特本人。 天上虽然还看得到太阳,但以特地前来找人来说,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再加上,从她的说词就能察觉,她明显已经等我等了一阵子。 我很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仔细一想,会让露西特地来找我的原因,近期就只有一个。 「能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吗?老身有事情要跟你说。」 虽然言语之间已没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强迫的感觉。 但从她的语气和表情明显就能看出,她要拜托我的绝非易事。 「……抱歉,可露妮,看来露西有事要找我。」 「没、没关系!您别放在心上的啦!」 我因不能履行约定向可露妮致歉后,她用力摆手。 结果只是让可露妮陪我回到办公厅舍,下次再找机会小小补偿她一下好了。 「那么,我们走吧。」 「抱歉耶。」 露西向可露妮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开口道歉。 我虽然不在意,但为什么不对突然被找来说话得我道歉一下?我是真的不在意啦。 结果看来,已经无法悠哉地用挥剑练习结束这一天了。 希望要谈的不是稀奇古怪的事,但现在也只有露西知道要谈什么事了。 我就这样和露西两人,走在太阳开始西沉的巴鲁托雷恩街道上。 这个组合一如往常地怪异。无论是亚琉希雅还是苏蕾娜,我到现在都还不习惯和名人并肩走在一起。 「那孩子还真有活力,是骑士团的年轻骑士吗?」 「啊啊,你是在说可露妮啊?」 正当我快要觉得闲得无聊时,露西及时开了聊天话题。 可露妮确实称得上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活力象征。从前在道场时,她就开朗无比,最难能可贵的是即使到了现在,她还是保有当年的开朗个性。 「她是个很棒的孩子喔。年纪还很轻,但资质相当好。」 「看来真的是很棒的孩子啊。」 露西「呵呵呵」地笑着回应。 我其实不太清楚骑士团与魔法师团的关系,之前顶多看过菲瑟尔为了批发药水而来到骑士团办公厅舍。 不过,从露西的反应来看,双方的关系应该不差,这让我松了口气。毕竟我在两边都有认识的人,双方能够和睦相处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我本身在纸面上是隶属于骑士团,所以双方若是交恶,可能会被卷入纷争,感觉实在恐怖。大叔我只想安稳地过日子。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我刚刚没多想,只是先跟着露西一起走,现在才意识到目的地都还没问。她刚才只是说有点事情要跟我讲就把我带开,完全没听说要去什么地方跟我讲什么事情。 「嗯?现在要去老身的家。因为在靠近北区的地方,所以要走一小段路。」 「嗯,我没关系。」 要去露西家啊,感觉会是占地广阔的宅邸。不过,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想像。 对我这个单身汉而言,受邀前往女性的住处是相当罕见的情况,然而可悲的是,对方是我完全不会产生那类怦然心动感觉的露西。 话说回来,我记得缪伊目前也借住在露西家。我正好有点在意她过得如何,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你要讲的事情,是不是没办法在外头讲?」 而且如果只是单纯讲事情,大可直接站着讲一讲,或是找间店坐下来讲。如今还要特地前往她家的话,可见肯定是具有一定重要性和机密性的事情。 「嗯,稍微啦。」 露西听到我的疑问后,有点尴尬地露出苦笑。 唔嗯——以她的个性来说,现在的反应还真有点稀奇。平常对任何事都老神在在的她,现在这种含糊的反应,让我在心里做了不必要的猜测,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复杂的内情。 我希望不要是什么麻烦事就好。 「话说你带了一把有趣的武器耶。」 「嗯?啊啊,你是在说这把剑吧。」 露西看着我腰间佩挂的武器这么说。 这把武器要说有趣的话确实没错。毕竟用红皮制成的剑鞘应该不算常见。 不过我本以为露西是全心钻研魔法,看样子她对近战武器也颇有研究。 「这里面有点故事。露西,难道你也很瞭解剑?」 「没有,老身一无所知。」 等等,结果是完全没有研究喔。 「不过,老身能感应到微量的魔力,近似魔装具上含有的魔力。」 「这样啊……」 原来能感应到那种东西。 我对魔法一窍不通,半点魔法的天赋都没有,如果成为她这种等级的魔术师,应该也能感应到她口中的魔力。 「难道说,我也能发动魔法吗?」 「这个嘛……剑上的魔力真的非常微量,老身认为应该没办法。」 「是喔……」 没差,反正我本来就不抱期待,只不过虽然是不抱期待,还有觉得有点可惜。 「话说,魔力的有无是可以辨别出来的喔?」 「因人而异,能辨别的人就是能辨别。」 原来是这样。由于是自己完全不瞭解的领域,因此完全不能理解。下次有机会也问问菲瑟尔好了。 话说回来,亚琉希雅、苏蕾娜和可露妮他们好像从未提过,也没问过魔法相关的事情。看来只有具备魔法天分的人才会谈论相关话题。 「魔术师真厉害耶。」 「你讲那什么话。你们当剑士的能够感应到杀气吧?那是同样的概念吧。而且看在老身眼里,还觉得你们比较厉害。」 「……原来如此。」 啊——嗯,听完露西刚才这番话后,我大概懂了。 毕竟要一般人感应杀气,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如果有人要求我具体说明要如何感应杀气,我也难以说出个所以然。至于感应魔力的概念,应该可说是杀气的魔法版吧。 「啊,话说回来,有件事情我有点好奇。」 「嗯?什么事?」 难得聊到魔法,我就顺便问了一直以来都有点好奇的事情。 「你们使用的是魔法吧?但为什么不叫『魔法使』,而叫做『魔术师』呢?」 没错。 在这个世界随时随地都能听到魔法这个词汇,而且会使用魔法的人虽是少数,但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既然如此,以普通逻辑来想,这些人应该也能称为「魔法使」,但是不知为何世人一般都称他们为「魔术师」。 或许在某些人眼中,这只是些微的用词差异,但我就是相当好奇为什么会这样,所以现在才会问问看露西。 「什么嘛,你对魔法真的是一无所知耶。」 「抱歉,我这个人太无知了。」 结果露西回覆的是,微微叹息与指责我太缺乏知识。 我也没辙,因为我真的无缘接触魔法的世界啊。 「算了,没差,老身边走边告诉你。感激涕零吧,老身讲课本来是要收钱的喔。」 「哈哈哈,那么我满怀感激地洗耳恭听。」 露西家位在靠近北区的地方,应该还要走一阵子才会抵达。如果只是默默走路,会让人感觉路途有些遥远,因此顺便累积魔法相关的知识当作闲聊的延伸也不赖。 「其实魔法这个词汇,涵盖的范围非常广泛。它的定义是能以魔力为媒介产生的所有现象。因此,从定义来看,只要是老身这种人全都叫魔法使。」 「嗯。」 哎呀,看样子露西老师已经早早开始讲课了,我就怀着感恩的心专心听讲。 话说,魔法原来是指魔力为媒介产生的所有现象,这样涵盖的范围根本大到不可思议。虽然我欠缺魔法实际上的用途的知识,但只要有魔装具这种物品存在,魔法涵盖的范围就极为宽广吧。 「魔法这种概念本身从古时代就存在至今,但人类好像也是到了非常近代,才有办法操控魔法。据说后来当中『能借由人类之手重现的现象』开始被称为魔术,也开始和魔法区分开来了。」 「……原来是这样。」 「简单来说,魔术就是存在于魔法这个大括号中的感觉,两者本质上都是相同的东西。」 露西用了「好像」、「据说」这类词汇,代表魔法果然是起源于比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还要久远的古代。 可以确定的是,剑是人类从古代一直使用到现在的武器,而在魔法上也能感受到同等,甚至是凌驾于剑之上的历史份量。我所使用的剑术,确实也是前人不断传承至今的技术。绝对不是随便出手就能轻易使出的技巧。 「所以说,现在的魔术师没有人会自称是魔法使喔。因为如果那样自我介绍,就代表那家伙能够使用世上所有的魔法。」 连露西这种等级的魔术师,都没资格窥探魔法的深渊,甚至连站在深渊边缘的资格都没有。魔法真是浩瀚的学问。 「身为魔术师还真辛苦。」 「呵呵呵,确实是辛苦,每天都埋头研究与钻研。」 每日努力钻研的精神也适用于剑术,但在密度与精准度上,魔法应该更胜剑术。不对,我修练剑术也没比较轻松,只是听到这种事情,就是会忍不住两相比较。 「目前,能借由人类之手重现的魔法,还不到存在于世上魔法的一成。真是的,前方的路还很漫长呢。」 最后,露西老师抛下一句半放弃般的说词,接着便结束这个令我获益良多的话题。 「我现在清楚地瞭解到,魔法是个我完全跟不上脚步的领域了。谢谢你。」 「哈哈哈,小事一桩,谢什么谢。」 对魔术师而言,露西该才这番解说的内容应该只是基础中的基础,甚至可说是理当要知道的常识。 我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连刚才那些事情都不知道,不禁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些失望,但在毕登村那种乡下地方能获得的资讯本来就有限。 算了啦,反正生活在乡下村庄根本不需要魔法知识。而且,活到这把年纪还有很多能够学习的知识,感觉也不是坏事。凡事都要用正面的态度去面对才行。 「……就是这里。」 我们一路上聊了很多,走了不少时间后,如今好像抵达露西家了。 时间刚好是傍晚时分,黑暗还要再过一下才会吞噬世界。应该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开始西沉,黑暗即将笼罩世界吧。 待会回家的时间虽然还要视露西要讲的内容长短而定,但感觉会是入夜之后。 「……你家好大啊。」 抵达后,我抬头仰望,映入眼帘的是有着气派大门的大宅邸。露西果然是住豪宅。我有些羡慕,但又觉得我这种人住进这么大的房子,也只是浪费而已。 「别客气,快进来。今天还有其他客人来。」 我伫足了几秒钟。 接着便跟随打开门的露西脚步,前往广布于宅邸前方的庭园。 「……客人?」 看样子,露西邀请的客人好像不只我。 等在里头的究竟是谁?我对此感到好奇,但不抱持任何期待。 「你在干嘛,快跟过来。」 我的目光被宅邸的雄伟外观夺走了好一阵子,结果已先穿过门进到屋内的露西出声呼喊。 「啊,抱歉,我只觉得这房子好壮观。」 我很好奇来的客人是谁,但这个疑问应该不用多久就能获得解答,现在在这个地方提问根本毫无意义。 总之,我是真的对宅邸的外观感到叹为观止,所以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感想当作杵在原地的理由回应露西。 「呵呵,是吧、是吧。但房子大归大,目前只有使用一部分的房间。」 她听到我的回话后,感觉很开心,但又夹带了些微苦笑这么说。 不过这确实是间大房子,即使有露西、缪伊和仆人居住,距离住满整间屋子也还差的远了。 「我也正在找房子,但要我负担的起又方便的地方实在很难找。」 「毕竟中央区的地价也很高。」 我稍微提到了私事,露西则是回应了可想而知的答案。 我虽然觉得露西明明在地价昂贵的中央区拥有这么一大片土地,说那种话实在没说服力。但她毕竟是魔法师团的一号人物,肯定是领取水准之上的薪资,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根本无法比拟。 我现在也是觉得既然要长期居住在巴鲁托雷恩,所以想找个像样的住家,不过以目前的口袋深度,实在困难至极。但若因此希望能获得比现在更好的薪资待遇,又会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薪资。 我现在的工作内容已和担任道场师傅时截然不同,因此无法直接比较,但领的薪水应该也不算差。 然而一考量到要经常往返骑士团办公厅舍,就会想住在中央区。虽然作为住宅区的东区也不赖,但一考虑到便利性就会犹豫迟疑。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现在住的旅社实在是太方便了。住宿费算是低廉,离工作地点近,距离酒馆等商家也不远更是大大加分。 这间旅社的居住环境实在舒适,害我不禁犹豫要不要搬离。我还是有点在意长期住在旅社会显得窝囊,但像我这样的大叔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在意那些闲言闲语根本只是白费力气。 算了,先别想了,更何况我也不该在这个场合思考这件事。 目前必须先厘清的是,露西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那么打扰了。」 「嗯,别客气,你快进来。」 我嘴上说着打扰了,同时跨进玄关,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宽广的出入口。 哇啊,这栋宅邸果然像外观般宽敞,我实在有点羡慕。眼前能看到几件家具摆设,论宽敞程度,我毕登村的老家也不算狭窄,但都市的房子就是不同凡响。 「露西大人,您回来了啊。」 「哈尔葳,老身刚到。」 正当我四处张望时,有名女子从底侧门扉后方探出了脸。 若用一句话评论她的外表,就是个长相端正的朴素仆人。她脸上的皱纹虽然有些醒目,但整体模样让人感受到大概是经年累月培养出的气质。 一头带有光泽的黑发盘成发髻,同色系的黑框眼镜底下,有双清澈通透的黑色眼眸,透出与她年龄相衬,甚至可说是超龄的沉稳特质。 「贝利尔,这个人叫哈尔葳·夏蒂,是老身家的仆人。」 「那个……打扰了,我叫贝利尔。」 「初次见面,我叫哈尔葳。小的已听说过贝利尔大人您的大名了。」 看来这名女子的名字是哈尔葳。 以年龄来说大概与我相同或稍微年长一些,要不是身上穿着仆人服饰,看起来就像是个高雅的贵妇。 我先礼貌性地问候,她回以文雅的话语与动作。 对了,她应该是从露西那边听说我的事情。虽然我有点好奇她听说了哪些事情,但现在不适合深入讨论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怎么没看到缪伊?虽然她应该是在这栋房子里的某个地方。 「伊布洛伊大人已在等候您了。」 「老身知道了,这就直接过去找他。」 哈尔葳女士的话语中参杂了我不懂的词汇。 伊布洛伊大人。我当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至于答案,跟着露西过去应该就能分晓。 「贝利尔,走这边。哈尔葳,等等不必端茶来。」 「遵命。」 露西口头下达指示后,快速的在自己家中移动。接下来我应该只要跟着她走就好。毕竟是别人家,我根本不熟这里的环境,所以露西既然说走那边,乖乖跟过去准没错。 期间,哈尔葳女士在收到露西的指示后,便端庄优雅地退进另一道门内。 我们接着穿过玄关,走向一扇门前。 以地点来说,应该不是厕所或厨房,我猜大概是接待室或类似的地方。如今有道简朴的木门隔在我们眼前。 「要进去啰。」 露西「叩、叩」地敲了敲门后,打开了门。 我跟随她的脚步入内。这个地方果然该称为接待室,算是宽敞的空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并以面对面的形式总共放了四张椅子。 如今还有三处空位。 先到的客人已坐在左边里侧的椅子上。 「露西,你也太晚回来了,我等你等好久了。」 「抱歉,伊布洛伊。」 此人的说话声听起来有点年纪,但相当清朗。 这名露西称作伊布洛伊的男子,身穿过膝罩袍,一派轻松地坐在椅子上。 他有一头混着白发的黑发,梳理整齐的发丝虽长,却不会让人觉得肮脏蓬乱。年纪应该比我年长,额头和脸颊上的皱纹十分明显。不过,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凌人的气势,从外观和开口的第一句话,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性情温和的男子。 他的行为举止确实让人留下好印象,但相对的,也得对他保持一定的戒心才行。 若说他是可疑人物就太过失礼了,但他那种柔和的笑容,也让我感觉到这个人绝非泛泛之辈。 更何况,这个人直呼露西的名讳,由此便能清楚知道他绝不是普通的大叔。 「他就是你提过的那位?」 「嗯,他叫贝利尔,他的身手老身挂保证。」 「……那个,初次见面,您好,我叫贝利尔·格德南特。」 我听到身手两个字后,只有种麻烦事要来了的预感。 总之我先打了招呼,接着坐到了露西隔壁的椅子上。 目前我的右边坐着露西,隔着桌子坐在露西对面的是伊布洛伊,伊布洛伊隔壁的椅子则是空着没人坐。 「好了,由于事出突然,因此情况也有些混乱,总之容我先自我介绍。」 一看见我和露西两人坐下来后,伊布洛伊便开口说话。 唔嗯——我是不在意谁来掌握对话的主导权,反正我本来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掌握主导权根本毫无意义,只希望别把麻烦事塞给我。即使眼前的男子接下来才要表明身分,但我无来由地觉得只要和露西扯上关系,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哈哈哈,你大可不必那么提防我。」 可能是我的表情显露出内心的疑惑,伊布洛伊因此笑着安抚我。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是突然被带到此处,还遇见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大叔,心中理所当然会产生一些不满或疑虑。我这个人实在没办法无条件信任第一次见面的人。 伊布洛伊「咳」地一声清了清喉咙后,稍微调整了姿势。 不过我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抱怨这些也无济于事,现在就先听看看他要讲的事情是什么。 「我叫伊布洛伊·赫鲁曼,是斯芬教的祭司。」 哇啊,原来是宗教相关人员喔。 我现在真的只有种麻烦事要来了的预感。我能先回去吗? 「呵呵,你讨厌神吗?」 「啊,这个嘛……我是不讨厌……」 惨了,看来我内心想回去不想惹麻烦上身的念头,终究还是显露在脸上了。我无从得知伊布洛伊如何解读我这样的反应,但看起来至少不是赞同我。他抿嘴微笑,同时问我有无信仰。 我没信仰特定的宗教,换句话说就是个没信教的人。 话虽如此,我也不会瞧不起信仰虔诚的人。毕竟宗教是种了不起的文化,事实上也是很多人的心灵依归。 不过对我来说,神单纯只是种虚无飘渺的存在,所以觉得剑还比较值得信赖。 「贝利尔,你知道斯芬教吗?」 「名称的话,算是知道。」 露西向我确认。 只要不是规模太小的宗教,名称我都知道,算是一般常识。更何况是一直以来都保有一定势力的斯芬教,我当然听说过。 斯芬教。 我也不太清楚内部情况,只记得他们是信奉唯一真神斯芬的宗教。 发祥地并非这座雷贝利斯王国,而是邻国斯芬铎亚德巴尼亚。 雷贝利斯王国在贾勒亚大陆北部拥有辽阔的领土,相邻的则有两个国家。 一个是位在王国东南方的小国,斯芬铎亚德巴尼亚。 这个国家领土狭小,国力也没有王国强盛,但是个奉斯芬教为国教的宗教国家,据说国民也几乎都是斯芬教教徒。我认识的人中也有那么一个人是斯芬教教徒。他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呢。 另一个国家是,广布于西南方的萨琉亚·札尔克帝国。 这个国家的领土比王国还要辽阔,但有一半左右是沙漠,环境与王国成鲜明的对比。 萨琉亚·札尔克帝国顾名思义采行的是君主制,在过去的历史上好像也曾和王国发生冲突。不过,据说两国现在的关系相当和平,当然我不清楚详细现况就是了。 总之,目前就是有这两个国家隔着国境与雷贝利斯王国相邻。 想当然耳,在这两个国家的南方还有其他土地和国家,只不过我没有太多的瞭解。毕竟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离开雷贝利斯王国,所以不瞭解一样能过日子。 如果是苏蕾娜那样的冒险者,可能就相当瞭解这座大陆,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跟她请教一下其他国家的现况吧。 「我今天不是来传教的,希望你别那么提防我。」 「……不是就好。」 正当我在思考各种事情时,伊布洛伊告诉我不必提防他。反正我不会入教,现在姑且先相信他的说词好了。 我虽然不清楚坐在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但至少知道他和露西交情匪浅,由此推断他应该不是坏人。 但是,能否将他直接归类于值得信赖的人物,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特地安排这样的地方谈话,就代表他要应该不只是要闲话家常。 既然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事情,交谈期间我就不能松懈戒心。话虽如此,我也没有要采取任何行动。毕竟我又不可能在这里大闹一场,更何况伊布洛伊应该也不是为了伤害我才来到这里。 「前阵子,我们抓到了宵暗那家伙对吧。虽然花了一点功夫他才招供,但他也供出了让老身很在意的情报。」 此时露西开口说话。 宵暗这个男的就是前阵子那个诓骗缪伊的坏蛋,后来被露西带回处置。我只知道他被关进骑士团办公厅舍的地下室,看样子露西后来有讯问他。 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更觉得不必特地询问露西用了什么手段才让男子乖乖招供。毕竟我不想和那些事情扯上关系,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你是说让你很在意的情报,意思是情报内容与伊布洛伊祭司……也有关系?」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以一般逻辑思考,自然会得出这样的答案。 不过,我看不出这种地痞等级的盗贼团和斯芬教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假设宵暗是斯芬教的虔诚信徒,但他被抓的事情有重大到需要惊动祭司大人亲自出面处理吗?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具体而言,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总之只觉得这件事绝对是个烫手山芋。我实在不想介入耶。 「我先说明一下我们斯芬教吧。」 伊布洛伊可能是觉得我和露西刚才的对话是很好的切入点,所以开口接话。 我是觉得事到如今讲解宗教的成立过程根本没意义,但现在打断他也无济于事,最后决定先乖乖聆听再说。 「贝利尔,我不晓得你对斯芬教瞭解到什么程度,总之我们斯芬教信奉的是唯一真神斯芬。至于信仰的起源,一般认为是来自斯芬使用的『奇迹』。」 「……奇迹?」 「就是能疗伤、恢复肉体耗损的魔术。」 「伊布洛伊,你没注意到吗?你刚讲把奇迹归类到魔术了。」 「哈哈,讲成魔术比较好懂吧。我没打算高举教典对不是信徒的人说教。」 唔嗯——看样子斯芬神的原型,是个会使用能恢复肉体损伤的魔法的存在。至于那个存在是人类,还是的神明,我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回来,奇迹啊。这类现象若是追根究柢,本质应该都是魔法这两个字,只不过世上用来称呼魔法的名称是五花八门。 不过在这方面,剑术也一样。如今是上充斥着各种流派,但如果追本溯源,其实全只是剑术而已。 「意思是在斯芬教中,魔术和奇迹被区分成两种不同的东西?」 「没错。我也认为魔术和奇迹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不过我打死也不敢在教徒面前这么说就是了。」 伊布洛伊笑着回话。 等等,照理来说这不是能笑着讲的事情吧。对侍奉神的人而言,教典不都是最高指导原则吗?这祭司的心机未免也太重了。 「相传在斯芬促成的奇迹中,有种最高阶的奇迹——让亡者死而复生的奇迹。」 伊布洛伊稍微变换了说话音调后继续说。 哎呀,情况瞬间变得疑点重重耶。 话说回来,缪伊和宵暗先前都提过复活魔法,难道这就是斯芬教和盗贼团扯上关系的关键? 世上一直流传着能让亡者死而复生的奇迹,而且这件事听起来也不会令人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传说往往都是这类内容。想必世上也留有各种剑术相关的轶闻。 然而,要在当今这个时代,实际进行这种背离现实的事情,就会碰上各种问题。毕竟正是因为传说无法重现,传说才被称作是传说。 「为求保险起见,我请问一下,你说的那种奇迹有办法重现吗……?」 「当然没办法。在我的认知中……那就只是传说故事里的一幕。」 「我想也是。」 如果真能复活死者,人就不用活得这么辛苦了。 不过,伊布洛伊讲的事项,斯芬教的教典里应该也都有记载。这么想来,相信亡者能死而复生的人应该也不少。 「哼,那种说法想也知道是加油添醋来的。」 「露西,我不会叫你来信教,但是要讲那种话之前,记得要先看好时机和场所。」 伊布洛伊这么建议用鼻子哼声的露西。 该怎么说呢?这两人说起话来感觉相当自然,看样子他们应该有满深的交情。话虽如此,伊布洛伊依旧还没提到他讲这件事的目的。 看来还要再继续往下说一点,才会说到这番话的重点。 「我现在知道斯芬教的教典里有那样的记载了,可是仍然没搞懂您为什么要找我过来。」 我是真的一头雾水。 伊布洛伊找我过来,应该也不只是要告诉我教典的内容,斯芬教的祭司哪可能会这么闲。 他应该是因为某件事情,才特地安排这个场合,把我找了过来。而且那件事情大概和斯芬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老身还问出是谁走私魔装具给宵暗那帮人了。」 露西听到我的疑问后,开口回应。 她的语气不同于刚才,显得有些沉重。 「那个人是雷毕尤斯·萨伦聂欧,斯芬教的主教。」 这位也是宗教相关人员喔。而且还是主教大人耶。 但我就算退让百步,接受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好了。 这件事和我被找来这里到底有什么关系? 「贝利尔,我开门见山地跟你说,我想委托你去抓这名主教。」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请、请等一下。您为什么要委托我?」 我没有半点头绪。 走私魔装具给宵暗的幕后黑手是斯芬教的主教。听到这里我都还能理解,问题在于为什么非得要我去抓人不可。 伊布洛伊跳过太多必须解释的地方了吧。这种事情由露西出面,应该三两下就能解决,为什么要找上我这种大叔? 「对我们斯芬教来说,顾好形象也是件比想像中还重要的事情,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 我能懂教会顾好形象的重要性。雷贝利欧骑士团其实也是一样,毕竟骑士团和教会这类组织,都是建立在民众的支持之上,因此会看重对外形象和面子,实在无可厚非。 然而我不懂的是,为什么替代人选会是我。 「首先,魔法师团只要牵扯到斯芬教,老身便无法插手介入。」 「……想想也是。」 露西叹着气小声回应。 她无法插手介入还在我能理解的范围之内。毕竟魔法师团和雷贝利欧骑士团相互辉映,是雷贝利斯王国的两大王牌,那里的一号人物若是和斯芬教发生纠纷,应该会发展成不小的问题。 斯芬教是邻国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国教,因此也有可能发展成国际问题。 「亚琉希雅现在也分身乏术。骑士团打算以关系人的身分传唤雷毕尤斯,目前正在准备相关事宜。」 「唔嗯……没办法透过这种方式把他抓起来吗?」 我知道单靠宵暗招供获得的情报,实在难以做为证据,因此骑士团才会以传唤关系人的名目采取行动,而非直接逮捕他。 不过即使采用这种方式,把雷毕尤斯叫来问话,依旧没办法瞭解这件事吧。 「雷毕尤斯主教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国民,他如果自觉大事不妙,要逃离雷贝利斯王国易如反掌。」 这次伊布洛伊回答了我的疑问。 原来如此,雷毕尤斯主教不是雷贝利斯王国的国民啊。他大概是以斯芬教主教的身分前来传教。 「那么,伊布洛伊祭司,要不然您直接去跟他摊牌呢……?」 我继续提出的疑问就像是在质疑「你干嘛不亲自采取行动?」。 虽说此事与名为宵暗的盗贼有关,但说穿了整件事的本质还是斯芬教教会势力的内部纠纷。其实教会采取行动就能解决问题,根本用不着特地透过我去处理。 「我可是祭司。实在很难在毫无物证的状态下,抓走主教大人。而且,目前也无法出动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教会骑士团。毕竟要有名正言顺的事由,才能跨国动员他们,更重要的是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动员。」 「教会骑士团啊……」 伊布洛伊感觉懊恼不已地这么说。 我之前也只是听说过教会骑士团这个名称。若是在雷贝利斯王国,就是类似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组织。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本身是宗教国家,因此当然是由教会势力指挥直属宗教的战力,为首的就是教会骑士团。 详细情况我也知道得不多,大概只知道这名号是个保有战力的组织。 我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实力到什么程度,但应该不会是个弱小的组织。纵使一言以蔽之只是个宗教国家,但其内部情势说穿了还是政治,组织构造肯定不单纯。 相较于雷贝利斯王国,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国土狭小,国力也不强盛。 但绝对不能瞧不起小国,国家这种组织都汇聚了数量庞大的人与欲望。教会骑士团身为效劳那些人的战力,不可能是装饰用的。不过,我也没打算向他们宣战就是了。 「……宵暗与雷毕尤斯是基于某种契约合作共事。契约内容大概是教会势力负责走私魔装具,相对地盗贼则是把具有魔法天分,或是死亡也不会引起注意的人交给教会。」 「那是……」 露西的说明让我瞠目结舌。 宵暗与雷毕尤斯的交易明显违法,就算并非如此,也不是能摊在阳光下的内容。这样的交易内容若遭公布,岂止斯芬教,甚至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这个国家本身都会受到严厉批判。 「他们的目的可想而知,恐怕是要……重现斯芬的奇迹。」 斯芬神传说中提及的最高阶奇迹,亡者复活。 名为雷毕尤斯的主教想必是位虔诚的斯芬教信徒了。不过这种事情能否用虔诚带过,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不、不过,既然是这样,您也可以委托冒险者公会这类与国家无关的组织来……」 「贝利尔,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斯芬铎亚特的可耻事迹,摊在身为跨国大组织的冒险者公会面前?这实在是很难办到呢。」 看来也不能委托冒险者处理。 我听完这番话后,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委托冒险者公会处理此事,当然就要把内部情势告诉公会。 而且公会也不是笨蛋,应该会去验证委托资讯的真伪。这么一来最终就会像伊布洛伊所说,国耻会摊在全世界面前。 「我个人不想眼睁睁地放过教会内部的坏事,手上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宵暗那家伙,也不可能是乱喊就喊出雷毕尤斯主教的名字。」 一个普通盗贼能喊出斯芬教主教的名字,确实相当奇怪。正常来说,盗贼和斯芬教根本不会往来。双方肯定是建立了某种关系,所以宵暗才能供出主教的名字。 「目前雷毕尤斯还不是犯人,只是嫌疑犯,况且没有相关证据。此外骑士团也没办法和他硬碰硬,顶多只能传唤他现身。但是,他如果在这段期间顺利趁乱逃跑,真相就会永远石沉大海。」 露西罕见地用有些焦躁的语气说话。 我懂她的愤怒,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用比谁都还要真挚的态度面对魔法。纵使传说中真的有实质为复活魔法的奇迹,但她无法原谅那些不管会危害人道,也要破坏当今的魔法秩序的人。 以个人来说,虽还不到无条件的程度,但算是赞同她的想法。 然而就算我赞同,他们的委托依旧存在无法忽视的问题。 「不过我现在也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耶……」 那就是我的头衔问题。 退一百步来说,如果我还只是乡下村庄的剑术道场师傅,或许就不会产生这种问题。然而如今现实已经改变,我到前一阵子为止确实都还是乡下的剑术道场师傅,但现在已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 这虽然是在亚琉希雅的力荐下随之而来的头衔,但终究领有盖有国王印信的任命书,应该很难视为一般人对待。 骑士团目前正在准备传唤关系人的各项事宜,这代表他们进行的是正式行动。身为特别教官的我如果无视此事擅自行动,怎么想都觉得是在添乱。 「你不是没有正式受封吗?虽说是教官,但实质上只是个受雇人员。而且应该只有骑士会把你当做特别教官看待。」 「这、这样太牵强了啦……」 总觉得露西只是硬在合理化我的疑虑。 不过,国王确实未正式封我为骑士,所以我既不是骑士,也没宣示效忠于国王。 这样解释根本近似牵强附会,但他们根本不管是不是牵强附会,这就是绞尽脑汁思考后得出的合理解释。虽然我实在不想接下这份委托。 「对了,亚琉希雅知道这个情况吗……?」 「她当然知情,我们是让她瞭解后才来问你的。」 连我搬出亚琉希雅这个代表最后希望的名字,也没收到什么效果。 不过想想也是,宵暗目前关在骑士团厅舍,亚琉希雅不知情反而奇怪。看来他们早就沟通过这件事了。 「实际上,我们也不是要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去强行抓人。讲得更精确一点,是希望你能在对方想逃跑时抓住他。如果雷毕尤斯主教乖乖接受关系人传唤,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等等,他们是以我愿意接下委托为前提在规划行动?可是我明明还没答应啊。 我来到这个巴鲁托雷恩后,真的在我不晓得的情况下,被人擅自决定了太多事情。 不过,他们没叫我去攻击教会,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简单来说是要我去盯梢而已。 「你就当作是为了缪伊,帮我们一个忙好吗?」 「讲出那个名字未免太卑鄙了吧……」 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竟然拿同样牵涉此事的小孩子来暗示我有协助的责任。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变得难以拒绝了。缪伊今后如果要好好走在正道上,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要阻断所有可能会成为后顾之忧的事情,当中也包含她姊姊的事情。 「话说回来,缪伊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毕竟现在告诉她也没有任何用处。」 「也是,确实没用……」 你姊姊被丧尽天良的主教卖掉了喔——这么告诉她根本毫无益处。 「我会支付充分的报酬,真的要拜托你帮帮忙。」 伊布洛伊改变态度,再次开口请求。 唔嗯——我该怎么办才好?我对报酬没有什么兴趣。真要说的话,我比较在意缪伊今后的生活。 宵暗和他的手下虽然已遭逮捕,但她终究是那个盗贼团的一员。必须斩草除根,才有办法消除我心中的不安。 「唉……」 不管再怎么评估,我都觉得这件事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但也不能丢着不管。然而想委托其他人处理,我也没有门路找到适合的人选,但这种事情又不能公开广传。 完蛋了,这下我走投无路了。 更何况,我一想到自己若是拒绝魔法师团长和斯芬教祭司这两大人物的请求,心中还是会闪过不安的感觉。不对,他们不至于会对我不利,但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现在只能来拜托我的话,等同完全找不到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曙光。 严格来说,这个问题没有皆大欢喜的解决方式,过程中肯定会在某个地方留下遗憾,真相也可能会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且,最让我在意的一点果然还是—— 「我就算答应帮忙,一样无法无视我擅自行动造成的影响……」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能把我视为一个无端攻击斯芬教主教的大叔。我想尽力避免可能因此受到的不必要伤害。 而且,我如果要离开骑士团单独行动,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能让我这么做的正当理由。我并非优先考虑自保,但以我这颗棋子的行动来说,动机实在太过薄弱。 「雷贝利欧骑士团正在准备传唤关系人,另一方面,你从我这名斯芬教祭司手上接下正式委托。这样不就没问题了?」 「我们无论如何都想找到证据,所以当务之急就是看好雷毕尤斯,别让他乱跑。毕竟我们不想轻易放过他。」 伊布洛伊和露西陆续回话。 不过,我觉得问题可大了。以我贫乏的想像力来看,他们摆明是要硬干。更何况,我实在不认为自己是合适的人选。 他们简直是在豪赌,而且我觉得他们根本赌错地方了。 我真的好想掉头走人,当成自己没听见这一切。 然而,整件事却也是始于我没多想就出手帮助缪伊。既然如此,我觉得身为大人,面对问题就该负责到底。 「唉……我知道了。我尽力而为。」 「这样啊!哎呀,你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结果是我放软态度。 假使最后如他们前面所说,雷毕尤斯乖乖接受关系人传唤,我就不必依约动手抓人,整件事直接能圆满落幕。 我现在只能期待事情会这样发展了。不过,我觉得他们就是认为这样的期待太过不切实际,才会把我找来。 「你可以把这次的事情视为斯芬教的正式委托。万一碰上紧急状况,我和露西会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唔嗯,老身虽然无法直接出手,但这方面的事情你大可安心。」 「嗯,这样啊……」 总之意思就是,他们会确保我安全无虞吧。听到他们这样说,确实是安心了一点。 「那么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 既然决定接下这个委托,就没必要继续纠结先前的担忧了。 我现在只想赶快确定之后必须完成的事项,然后今天赶快回去休息。 「骑士团预定在后天传唤关系人,考量到这个时间点……他如果要逃亡,大概就在今晚。」 「今、今晚!?」 这根本是在打闪电战了吧。 「接下来就靠你了,贝利尔。」 「好、好的……」 天啊,我真的会被搞死。 「好了,那么我先离开了。」 伊布洛伊可能是觉得事情已谈妥,起身离席。 然而我什么情报都还没取得,不知他是认为没必要讨论行动细节,还是觉得这部分交露西处理就好。 「老身送你……看样子是不需要。再见了,伊布洛伊。」 「哈哈哈,露西,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呢。再会。贝利尔,万事拜托啰。」 「啊啊,好……」 我听着露西和伊布洛伊这两个老熟人的对话,同时也接收到了伊布洛伊对我的期许。 说什么万事拜托。不过,我既然已经接下这个委托,就打算尽力而为了,现在只是不知道具体要怎么行动才好。他们应该也不会要我单枪匹马闯进教会大闹一场才对。 「喔,伊布洛伊大人,您要回去了啊?」 「对,哈尔葳。抱歉了。」 哈尔葳女士应该是在门的另一头看见伊布洛伊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去,于是出声攀谈。 露西大概是发觉身为仆人的哈尔葳女士就在房间外头,才留在位置上。我是觉得就算有仆人在,当主人的应该还是要送客人到玄关口,不过她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这边还有正事没谈完,所以没去送客。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行动才好?」 「唔嗯,老身这就跟你说明。」 我将注意力从门的另一头拉回房内。 露西听到我的提问后,起身走到墙上的书架前,取出了本薄薄的书。从她翻过的内容来看,那应该是本绘有巴鲁托雷恩环境的地图。 「雷毕尤斯平常都待在北区的教堂。老身希望你去监视的就是这个地方。」 「唔嗯……不过,我还是搞不太懂城里的环境……」 露西指着地图继续说明。 北区啊,我记得是雷贝利斯王宫的所在地区。我时隔很久再次来到巴鲁托雷恩后,虽然已经去过中央区和西区,但因为没有前去的需要,目前还没踏足北区。 目前的我对城里的环境还太过陌生,无法光看地图就能大概锁定目的地的位置。 「搭前往北区的共乘马车,一下就会到了。若是从老身家出发,用走的也能到。以目前的时间来说,你要搭马车或用走的都可以……」 「我很怕会迷路,就乖乖去坐马车吧。」 绕行首都巴鲁托雷恩的共乘马车,营业到相当晚的时间。 大概是因为这座城市要工作的人几乎都要前往中央区、西区或南区,住的地方则多是在东区,所以不难理解共乘马车为什么要营业到深夜。 然而我目前是住在中央区的旅社,经常前往的地方也只有中央区的骑士团办公厅舍。明明住在大城市内,平时的行动范围却十分狭窄。 巴鲁托雷恩是座我来过许多次的城市,但上次前往北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斯芬教的教堂就在乘车处附近,你一下马车大概就会看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 明明承接了委托,如果迷路找不到主要的目的地,实在太不像样了。根据露西的说法,教堂就位在醒目的地方,因此我现在只能祈祷到时候一眼就能找到目的地。 「如果能派人帮我带路,我会很高兴的。」 「老身是非常想派人帮你,但爱莫能助。」 露西叹着气表达难处。 魔法师团和骑士团既然都无法出手,最后果然变成我单独行动。 「从雷毕尤斯和宵暗签订的契约来看,应该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光靠他一个人,应该没办法把那些东西全都撤走。」 「唔嗯……」 看起来雷毕尤斯不太可能是独自研究奇迹。 毕竟他可是有非法人口贩卖和实验的嫌疑。若是独自研究,实在很难隐瞒到没被任何人发现。或许是有人提供协助,不然就是存在一群有一定数量、抱持相同理念的人。 糟糕,早知道我就趁伊布洛伊还没离开时,跟他确认这方面的事情了。即使免不了一战,还是想先瞭解对方势力的大概规模。 「看来……有可能开战耶。」 「如果那家伙趁夜逃走,你又诉诸武力的话,确实是有可能打起来。不过,依你的实力应该不成问题。」 「真的吗……?」 我是觉得问题可大了。 是说,有可能会开战啊。如果对方的实力像之前那群盗贼,就算人数多一点,我应该都还有办法对付,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具有骑士团等级的实力,情况完全不同。如果不先摸清对方的规模与战力,总觉得变数太大,要完成委托有点困难。 「我如果不小心让他跑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老身实在不想看到那种结果……但真的发生的话,雷贝利斯王国和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应该会为了这件事争执好一阵子。」 雷贝利斯王国方面,绝不可能放过参与其中的斯芬教主教。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方面则会大肆抗议雷贝利斯王国无凭无据,只依盗贼的片面说词就乱扣帽子。 到时候大概就会呈现这样的局面。 我也无从得知邻国的内部情势,但以一般的逻辑来想,当其他国家突然来找麻烦时,只回句「谢谢指教」就照单全收的可能性实在很低。 正因如此,希望能在这次行动就抓到他。但是,能用来抓人的战力实在少得可怜。 「反正,你主要还是监视他就好。那家伙如果乖乖接受关系人传唤,就不会有问题。」 「希望他别动什么歪脑筋……」 露西努力用正向的语气这么说,但她和伊布洛伊应该是觉得雷毕尤斯乖乖接受传唤的可能性很低,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委托。 我则是衷心祈祷自己都只是在杞人忧天,但这个世上终究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坏人。 「……老身的推测是,这世上并不存在复活魔法。」 「……?嗯,我之前听你说过了。」 露西吸了口气后,接着继续说。 「但是,雷毕尤斯还在继续研究复活魔法。而且处理尸体也需要时间和人力,那么在他的研究过程中牺牲的那些人,究竟是消失到哪里去了?」 「……」 好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种恐怖的事情了。 如果要尝试复活死者,想当然耳必须要先有尸体。正因如此,宵暗才将那些死亡也不会引起注意的人送到雷毕尤斯手上。 目前那些被送过去的人是生死未卜。他的恶形恶状被揭露后,应该就能知道那些人的下落,然而现在这个时间点,一切的真相都还隐没在黑暗之中。 「老身有种不好的预感,才希望能确实抓到他。」 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不好的预感通常都会应验。 如果我到事情结束前,一直都没遇到雷毕尤斯,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我只要一遇见雷毕尤斯,从那一刻起就代表冲突几乎无法避免。 我的手指下意识伸向腰上的剑鞘,由衷盼望不会有机会动用这家伙挥向人类。毕竟我也不想挥剑砍人。 「那么,我差不多该移动了。」 「唔嗯,一切小心。」 我把双眼转向窗外,发觉现在已是夕阳西沉,黑暗即将笼罩附近一带的时间了。如果雷毕尤斯要逃亡,大概就会在今天接下来的时间付诸行动。 假如太晚到,没能在他趁夜逃跑时把他逮个正着的话,刚才何必浪费时间瞭解此事。我虽然对抓坏人不感兴趣,但伊布洛伊已正式委托我处理此事,而我也听取了相关资讯,就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真的很抱歉。」 我离开接待室后,走向玄关。 期间,露西轻声向我道歉。 「我理解魔法师团不能介入的苦衷。不过,也能当我是……抽到下下签罢了。」 假如我没认识露西,肯定会有其他人得知,并且暗中解决这件事。 不对,我只要没认识缪伊,事情肯定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更进一步来说,假如亚琉希雅当初没有推荐我这种人担任特别教官,我今天就不会被牵扯进这种事。现在应该还是一如往常,在毕登村内悠哉地教导孩子们剑术吧。 我愈想愈觉得这是一连串非常奇妙的缘分。对一名年过四十的平凡大叔来说,这些也是责任有些重大的缘分。 不过,我这个人也没糟糕到会无视已经结下的缘分。 「伊布洛伊也说过,会支付充分的报酬给你。所以万事拜托了。」 「哈哈,报酬的部分我是不抱期待就是了。」 露西最后提醒了报酬的事后,我便离开了她的家。 好了,总之先去北区再说。 露西刚才虽然提过,用走的也能抵达,但我不晓得正确的路径,而且现在四下昏暗,这种时候还是乖乖坐马车就好。 「…………啊,惨了。」 距离这里最近的马车停靠所在什么地方? 我忘记询问最重要的资讯,因而急忙折返露西家。 「嗯?贝利尔,怎么了吗?」 「那个……我不知道马车停靠所在哪里……」 「什么嘛,老身告诉你——」 我在玄关前看见表情有些惊讶的露西,便把折返的理由告诉她。实在有点丢脸。 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只要出大门笔直前进就会抵达。我对城里的环境还不熟悉,也没时间悠哉慢慢找,因此本来还在在担心,如果路线太过复杂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谢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那么我这次真的是要去北区了。」 「唔嗯,拜托你了。」 我再次向露西道别后,准备离开她家。 「……啊。」 「啊。」 没想到这时候偶遇了在这个家做客的缪伊。缪伊身旁站着一位感觉还有些稚气的女子,她身上穿着和哈尔葳女士相同的服饰,不晓得是不是贴身照顾她的侍女。 「缪伊,我本来以为你不在,原来是出门了啊。」 「……嗯。」 她的回应相当冷淡。 不过已经明显不像之前那样处处带刺,冷淡的回应中也感受不到厌恶或不安的感觉。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喔,缪伊,你回来了啊。都有买到吗?」 「……嗯。」 从门口看着我们的露西继续出声攀谈。 她在简短回话的同时,将左手提着的购物袋快速地伸到我的面前,看样子她刚才是出门买东西。 我在看到这个画面后,总有种自己好像真的有了小孩的感觉。不过我实在无法想像露西当母亲的模样。 此时跟在缪伊身边的女子点着头,往玄关的另一头远去。话说回来,除了哈尔葳女士之外,原来还有其他仆人。看来露西师团长生活过得非常舒适。 目前这个时间四周已经快要昏暗一片,导致我看不太清楚缪伊的表情。再加上她的回话内容又极为精简,所以现在的我根本无法清楚判读,她究竟是抱持什么样的心情站在这个地方。 「你去帮忙买东西啊,真厉害耶。」 「……吵死了。这种小事谁都办得到。」 因此,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称赞了她的作为,结果她的反应不怎么好。 唔嗯——看来是我失策了。不过,小孩子努力帮忙做家事,本来就是该称赞的事情。 「大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啊,这个嘛……我有点事情来找露西讨论。」 露西刚才讲过,她什么事情都还没告诉缪伊。既然如此,我现在说话应该也要避重就轻才行。说是在装傻也不为过。 「……是喔。」 缪伊听完我的回答,没有继续追问。 在她搭腔回应后,玄关前方顿时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不过,你看起来有在好好过日子,真的是太好了。我原本就在想,露西这个人应该会把你当跑腿使唤。」 「喂喂,老身在你心目中到底被评价成什么模样了啊?」 后方的露西听到我这番打破沉默的玩笑话后,不悦地回话。 老实说,缪伊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比之前有总之精神多了。身上穿的已不再是之前的破烂衣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朴素但干净整齐的服装。 由于光线昏暗很难看得清楚,但她的皮肤和头发光泽也都变好许多。这就是她有确实摄取营养、睡眠充足的证据。 眼前的这些事实,也是露西有好好照顾她的最佳佐证,我明明不是她的父亲,却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我因为有这种好心情,才脱口开了刚才的玩笑,希望她别太往心里去。 「……你们干嘛这样。」 「嗯?」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缪伊感觉有点难为情地这么嘀咕。 然而从她这句话中散发出来的情绪不是不悦,而是困惑。 「唔嗯……」 问我为什么,我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我搔着头,视线忍不住移往后方的露西身上。露西看起来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要如何回答缪伊。 「大人照顾小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我也那么觉得。虽然帮得上忙的范围有限,但只要是在范围内,一般大人都会伸出援手喔。」 我和露西归结出的答案十分类似。 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 事实上,缪伊在此之前确实是染指了不好的事情。虽说她是情非得已,一切只是为了要活下去,然而这样的理由一样无法正当化她的行为。如果她的行为能因此获得正当化,那么世上几乎所有的犯罪都能从轻量刑或判无罪。 但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缪伊脱离了盗贼的世界,犯下的罪行也不算重大。本身若有反省之意,再加上年龄的考量,之后应该只需口头告诫作为惩罚。 「……以前我的周遭没有像你们一样的大人!」 缪伊像是用力挤出声音般说话。 「我!我……以前只会偷走别人的东西,满脑子都只是在想要怎么活过那一天!遇到大叔你的时候也是一样,只觉得我遇到了一只大肥羊!但是你竟然给我钱!还让我为所欲为!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困惑化为呐喊,在现场回荡。 她虽然没受过教育,但肯定很聪明。看来她深深反思过自己一直以来的罪行。 不难想像她至今一直都活在那个肮脏的世界,身边只有不三不四的大人。事实上,我们闯进据点时碰到的那些盗贼,确实也都是不像样的大人。 她现在的思绪恐怕是乱成一团。 我不清楚缪伊先前具体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但以现在的她来看,应该没有经历太过悲惨的遭遇。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看得出来身为当事人的缪伊,无法接受那样的对待。 首先,我们必须好好面对她的内心问题。 不过,与其由我负责这件事,不如交由目前已与她建立交情的露西负责更适合,因此我瞄了她一眼,结果发现她竟然摆出静观其变的模样。 什么啊——这种时候摆出那种模样,未免也太事不关己了吧?我总有种自己未免也太好利用的感觉。不过,诸如宵暗和雷毕尤斯主教的犯罪嫌疑等,我知道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缪伊知道。 「缪伊。」 看来是舍我其谁了。毕竟当初替她制造契机,让她脱离那个泥沼的人,无庸置疑就是我。 「你只是个孩子。」 「……」 我刻意使用温柔的声调,尽量不要刺激到她。 这种情况让我回想起从前在告诫那些淘气门生的往事。道场既然是学习剑术的地方,就会有一定人数的顽皮野孩子。 不过缪伊的情况有些不同,因此也不能用野孩子直接类比她。 「小孩子不必去想那些困难的事情。不停思考虽然重要……但在安顿好的环境中,只要先安安稳稳生活就够了。」 「你讲那些……像在哄小孩的话干嘛……!」 「我讲的都是事实喔。」 我严正驳斥她的反驳。 小孩本就是大人应当不分贵贱,全面守护的财产之一。 「在这里,没有会欺骗你的大人,也没有想利用你的大人。我先前跟你讲过吧?想办法帮助你是大人的责任,那才是大人该有的模样。」 「……你是叫我只要依赖大人就够了吗……」 「嗯?对啊。」 以缪伊这个年纪来说,她显得格外达观,甚至可说是对一切都觉得无所谓。这就是她给我的印象。 从她至今身处的环境来想,不难理解她会变成这种性格,但也正因如此,必须尽力矫正这部分的偏差。 小孩子就是要依赖大人,应该说这就是小孩子应该尽的本分。 之后随着身心成长,有能力辨别是非对错后,再慢慢自己体会、学习社会架构。至于扮演大人角色的通常是父母亲、老师或是前辈,然而缪伊至今从未置身有这些人的环境。 她身边勉强算得上是扮演大人角色的只有她的姊姊。 从这个角度来看,缪伊小小年纪就沦落为盗贼,却还有眼前这样的思辨能力与自我评价能力,应该都能归功于姊姊的教育成功。 感觉她的姊姊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想必是位非常棒的姊姊。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无法继续守护缪伊,惨遭世间毒瘤吞噬。 「……我真的……我真的可以……依赖你吗……」 「可以,缪伊。你还有未来。你接下来的人生,会远比我长久、远比我光明璀璨。」 相较于我这种垂垂老矣的大叔,缪伊还有机会改变人生,她的人生轨道完全还在能够修正的范围之内。因此,我必须担负起把她拉回正轨的责任。 「我看这样好了,既然你还是不愿意依赖我……」 话虽如此,现在的问题在于,光凭我的一番话实在很难立刻消除她内心的疑虑。必须给她时间,让她习惯现在的环境,才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那就等你好好长大成人后,再请大叔我吃顿好吃的,到时候我们就谁也不欠谁什么了。」 我轻抚着她的头这么说。 我是下意识伸出手,但看到她没拨开我的手后,暗自庆幸她应该是接受了我的说法。 「……把我当成笨蛋耍。」 「我才没有,你这样讲我很伤心耶。」 「喂——老身也为你付出很多,所以到时候你也要请老身吃一顿啊!」 「你只是大闹了一场吧?」 「你说什么!?」 此时露西打岔,我心想「你只不过是全力对付盗贼团而已」。不对,她后来还暂时收留了缪伊,到此为止应该要称赞她做得好才对。 「……哼。」 缪伊看见我们俩的互动后,用鼻子哼了一声。 看来她是觉得我们继续吵下去也没有意义。不过,扣除露西出声打断我讲话这件事,我们的想法应该大致相同。反正这种时候就让大人自私一下就对了。 「好了,你快进去屋子里吧。」 「……知道了啦。」 语毕,我收回摸头的手后,缪伊板起脸用有点闹脾气的语气回话,接着便迈步远去。 「那么贝利尔,万事拜托了喔。」 「嗯嗯,总之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收到露西的激励后,回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对缪伊而言,如今的一切全都是急转直下的结果,所以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才能真正重新振作。 但愿她就这样安稳地踏上第二人生。因此,我也必须替她除去后顾之忧才行。 我回头一看,露西在玄关前把手绕到缪伊背后搂住她。 唔嗯——如果换成哈尔葳女士这么做,或许就是一幅美丽的画面。露西这么做,看起来只像两个小孩子在嬉戏打闹,而且露西看起来还是年纪比较小的那一个。 「……这样想来,我好像是在小孩目送下准备出门上班的爸爸。」 真是的,我也不能动不动就在幻想这种家人关系。 不过,在前往处理委托前,能够有人目送,感觉还不赖。 那么,我这就去上工了。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让我白跑一趟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 三 乡下大叔劈开暗夜② ◇ 这个时间会搭乘马车前往北区的乘客相当少。 北区主要是观光区,最为显眼的就是雷贝利斯王宫,除此之外有一部分是住宅区,比起其他区,居住在北区的人数相对稀少。 因此,目前前往北区的共乘马车上只坐着我一名乘客,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这个时段通常是反方向的马车乘客比较多。 「……呼。」 折返回露西家后,露西告诉我最近的马车停靠所后,我又和缪伊说了一下话,接着在停靠所等待马车发车时间等了一阵子。在马车抵达后,看着表情有点惊讶的马夫搭上了马车,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到现在。 我望着缓慢变化的街道景色,轻轻叹了气。 如果雷毕尤斯要采取行动,应该会选在整座城市一片寂静的大半夜吧。 希望他别现身。若是现身……一定不能让他逃走。我现在坐着马车前往北区,就是要防止他脱逃。 考量到可能会和别人起冲突,早知道也把木剑带来了,偏偏我现在只带了以异形灰阳材料制成的极锋利真剑。总不能拿人类来试剑吧。 反正,我现在只祈祷事情能平和收场就好。不对,当有人来委托我这种事情时,应该就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件事能和平落幕了。 「客人,到了喔。」 「啊啊,好。谢谢你。」 正当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模棱两可时,马车好像抵达了北区的停靠所。 我付款下车后,夜风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附近一带一片静谧。 想想也是,毕竟这里不同于西区,是王宫所在地区,因此不会有人喧腾到深夜。周遭一带鸦雀无声到就算真有人扰闹,守备队应该也会迅速找出、抓走那些人。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顶多就是偶尔会在远方看到有人在走路。 照明设备也相当缺乏,在这样的状态下实在很难看清楚市容,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能看见黯淡的王宫耸立在不远的空中。 唔嗯——真想在天还亮的时候看看眼前的景色,王宫想必是座很适合以蓝天为背景的建筑。 我最后一次看见王宫已是非常久之前的事情,但相较之下眼前的王宫仍与记忆中的不相上下,美丽的事物果然就是历久弥新。一次就好,我好想住看看王宫那种地方。不过对我这种偏僻乡下出身的大叔而言,这终究只是在痴人说梦。 「接下来……」 我将视线从黯淡的王宫,移往地平线的方向。根据露西所言,斯芬教的教堂就位在马车停靠所附近醒目的地方。 「……是那栋吗?」 我靠着建筑物内泄溢出的模糊亮光四处扫视,最后在不同于王宫的方向上,看见了一栋高度较周围突出、像是教堂的昏暗建筑物。 唔嗯,那里的地势好像有点山丘的感觉。以目测的距离推算,大概步行数十分钟就能抵达,那栋建筑物虽然不及王宫雄伟,但还是具有直冲天际的尖塔构造,低调宣示着存在感。 我快速环视四周后,没看到其他类似的建筑,因此几乎可以断定那里就是教堂。这样都能判断错误的话,那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这里实在好安静……」 我轻声自言自语的内容,虚无飘渺地消失在半空中。 前往教堂的路途不算短,至于路上擦肩而过的人数,根本少到屈指可数。 大概是因为时间已经很晚,这个时间会在北区闲逛的人实在不多。如果是走往王宫所在的方向,路上或许还有守备队在巡逻,但这个附近连守备队的影子都没看见。 如果有人在这里闹事,吵闹声音会瞬间扩散开来。附近虽然没有王宫的守备队,但他们依旧会快速赶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实在不想引发冲突耶。看来如果不幸爆发冲突,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 「……唔嗯。」 教堂所在地果然是有点类似山丘的地势,前往主建筑的道路始终呈现稍微向上倾斜的坡道。 我现在望过去,能看见正面大门,但入口处是大门紧闭。虽然没有看见人影,不过能确认到教堂窗户透出微弱的光芒。 主建筑位在山丘顶端,两侧还能看见像是墓园的区块。如果宵暗交给教会的人们就埋葬在那个地方……感觉一点都不意外耶。 「……里头应该有人在吧……?」 信众不太可能这个时间都还在祷告,不过雷毕尤斯和他的同伙应该在里头。我实在听不见教堂内的声响,所以不清楚他们正在做什么。反正我现在不能贸然闯进去,暂时先找个隐密的地方静观其变好了。 在旁人眼里,我这种在教堂外独自监视别人的大叔,根本可疑到了极点。实在庆幸真的是四下无人,不然可能真的会有人去通报我。 话说,我要监视多久才行?肚子感觉有点饿了,同时也开始觉得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原地进行监视。 话虽如此,但想到无法判断教堂中的那些家伙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时间点离开教堂,我还是别轻易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再说了,北区的店家在这种大半夜应该都关了。 唔嗯——看来我只能想办法忍耐这种难以形容的饥饿感。 「……喔?」 监视一小段时间后,正当我在应付缓缓袭来的饥饿感和被迫面对的意志力拔河时,教堂传来动静。 门扉「喀嚓喀嚓」地小声传来开锁的声响,我看到有几道人影从教堂正面走了出来。 糟糕,我忘了问雷毕尤斯的长相,这下我根本搞不清楚谁是谁啊。 「……」 眼前的人影看起来相当多,不是只有几个人而已。 当中有几个人穿着覆盖全身的全身板甲,模样看起来明显就是重铠骑士。 他们肯定不是前来礼拜的信众。 说是接下来准备趁夜逃跑的主教护卫,还比较合理。 根本是再合理也不过。 我躲在教堂前方的道路阴暗处,观察他们的动静。 他们看起来好像带了非常多的行李,有好几个需要多人搬运的大木箱,搬运的人也包含重铠骑士们。 这下子他们趁夜逃走的机率可是愈来愈高。毕竟一般不会特地挑在这个时间,从教堂里搬出大型物品,可想而知肯定有特殊原因。 而且我方的预测如果正确,那个特殊原因肯定牵扯了无法饶恕的事情。 好了,我都来到这里了,也得办办正事才行。 我抬起随着年龄而变得沉重的腰,逐渐靠近眼前这群人。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我佯装成现在刚好路过这条路的模样,努力以轻快的语气拉高声调。 「……唔!」 那群人听到我的声音后,瞬间一阵骚动。 他们最初的反应是惊讶,接着立刻提高戒备。众多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我身上。 他们采取的行动,明显是过度反应。 「……你是什么人?应该不是来祷告的吧。」 瞬间那一阵骚动结束后,从那群人中央走出一名男子开口说话。 男子给人的感觉和伊布洛伊同一世代,也就是说看起来比我年长。那一头几乎染成全白的头发,让我联想到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尼达斯。 不过,他说话声中透出的带刺感,就一点也不像尼达斯了。 「如您所说,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礼拜。」 「……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可没时间理你这种迷路的人。」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行动呢? 对方对我的戒心明显非常强烈。在四周待命的重铠骑士,也都是一副随时能拔剑攻击的模样。 既然对一个刚好路过的大叔心生戒备到这种程度,反过来说感觉提高了露西和伊布洛伊的推测结果可信度,但是面对不懂来龙去脉的人,也没必要特地解释。 「您是雷毕尤斯·萨伦聂欧主教,没错吧?」 「……正是。」 看样子现在在和我说话的这位大叔,就是这次的目标雷毕尤斯主教。 雷毕尤斯那圆滚滚的大肚腩,随着说话声摆动。虽然我不是要以貌取人,但我实在不觉得这是主教大人该有的模样。 唔嗯——话说我接下来该怎么跟他对话才好? 目前的情况看起来,他们好像也没打算立刻逃走或出手攻击。想必对他们来说,也还在犹豫要对突然出现的我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雷毕尤斯纵使做了天大的坏事,但在毕竟他是斯芬教的主教,若能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不过,算了,这种情况拖太久肯定没好事。反正我也没打算慢慢处理,看来开门见山明讲就好。 「骑士团应该有以关系人身分传唤您吧?」 「……这件事跟你无关。」 我的一句话,让周遭气氛起了些许变化。 具体来说就是,重铠骑士们像要保护雷毕尤斯般站到了他的斜前方,并且把手指伸到腰间的剑上。 同时从铠甲底部泄溢出微弱的杀气。 唉,照这个情势发展下去,终究免不了一战。 我真的不太想拔剑战斗,但到时候也不得不出手。而且我实在不想对上身穿全身板甲的骑士,感觉用剑也很难砍穿。 「……请您跟我走,雷毕尤斯主教。」 我做好万全准备,摆出随时能从腰际拔剑的姿势,同时这么说。 「……修卜尔。」 主教听到我的话后,缓缓地垂下视线,同时喊了伫立在身旁的重铠骑士。 那名被称为修卜尔的骑士,默默点了点头,接着从鞘中拔出剑。其他的骑士看到他的行动后,也纷纷拔剑。 可恶,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战啊。 我虽不情愿,但不得不出手,因此也从红色剑鞘拔出剑,摆出迎战架势。看来能悠哉对话解决问题的场面早已不复存在,现在已是用极短句对话的回合了,混帐东西。 「这一切也是神的旨意,多一个能领受奇迹的人而已,不必大惊小怪——上吧。」 「——唔!」 雷毕尤斯主教一声令下,骑士们便袭击而来。 三个……不对,有四个人啊。当下能立刻攻来的有四人。剩下的人则是卸下行李,围在主教四周。用剑攻击已经很难对付身穿全身板甲的对手了,如今甚至是好几个这样的对手攻来,实在有点出乎意料。我有办法活着回去吗? 不过,剑都已经砍到眼前了,发牢骚也无济于事。我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嘶!」 我挡开横扫而来的长剑,接着拉开了距离。若在近距离交锋时被团团围住,那就是死路一条。 话说,这些骑士手上拿的看起来应该不是长剑类的武器。 那是穿甲剑,是种相当罕见的武器。难道那种武器也是斯芬教教会骑士团的标准装备? 若是真的如此,我之前虽然也有过猜测,但目前可知雷毕尤斯这群人的影响足以扩及教会骑士团。伊布洛伊行不行啊?我开始觉得这件事已经不是逮捕主教就能解决了。 「……!?」 我在拉开距离后,直到前一刻都还打算以一气呵成的行动冲来攻击我的骑士们,如今全都停下动作。更精确来说,刚才率先朝我袭击而来的那个人放缓了动作,所以周遭其他人也跟着停止行动。 「……啧。」 刚才和我交锋过一次的骑士,在咂嘴的同时,抛开了手中的穿甲剑,接着从腰上拔出应该是副武器的匕首,再度摆出战斗架式。 咦?他干嘛把武器抛开。 锵,金属和石头奏鸣出刺耳的声音,微微回荡在静谧的北区。 我被声响吸引,看向刚才被骑士抛出的穿甲剑,结果发现我刚才为了挡开攻势而砍中那把剑的地方明显凹陷,刃部还大范围毁损。 「……哈哈,我自己都吓到了。」 你这家伙未免太猛了吧。我自言自语的同时,不禁垂下视线看向手中。 这根本是把旷世宝剑。仅仅交锋一次,就破坏了对手的剑刃。这把剑到底是有多强大? 巴鲁迪尔那家伙,竟然锻造出这么一把惊人的武器。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驾驭这么剽悍的野马了。 「那把剑非常危险,大家千万小心……上!」 对方虽然多少受到冲击,但也没单纯因为见识到强大的武器就怯战撤退。 应该是队长的修卜尔简短激励队员后,骑士们再次呐喊冲锋而来。 「你们就是不愿意乖乖就范啊!」 「呃啊!」 第一位。 我挡开他从腋下刺来的穿甲剑后,再以手中的剑,由下往上反向挥砍。接着感受到确实砍中的手感,我劈开了他的全身板甲,还划开了铠甲底下的肉体。 从刚才的手感我几乎可以确定,以这把剑的锋利程度,如果只是一般的铠甲,轻易就能砍破。 如此一来,对方就算穿了一些装备,我的攻势也不会受阻。但也必须为了不杀死对手,而多花心力调整力道,获得这把武器真的是让我忧喜参半。 「——呼!」 「呃!」 第二位。 他高举穿甲剑从上方往下斜砍,我则顺着他那由上往下的挥砍路径化解攻势。然后变换持握剑柄的方式,直接反砍,在对方的全身板甲的胴甲部位劈出一道裂痕,顿时鲜血四溅。 手感非常扎实,但应该没有致命。 可恶,我已经好久没在激烈交锋中需要精准判断自己是否会取走对方的性命。希望我这方面的判断能力没有退化。 「这家伙……!」 「嘶!」 第三位。 刚才那名穿甲剑被我砍坏的骑士,这次反手拿着小刀袭击而来。 他高举小刀朝我划下,我则退后半部躲开刀锋。他接着要往上挥刀发动追击,但我早一步挥剑抵挡,让他的小刀弹飞到一旁。 「……唔!大家小心!他很强!」 某名骑士大喊。 等等,我一点都不强啊。他们之所以会这么认为,都要归功于我这把宝剑。总而言之,如果这样能让对手的行动变迟疑就太好了。 「……我允许你们使用奇迹,千万别大意。」 现场小声响起修卜尔冷静的话语。 奇迹啊。听起来应该是能治疗伤口的魔法总称。那么,接下来就让我见识见识,你们在这种局面下运用的奇迹是什么样子。 总不可能会像露西那样,突然发射火球过来。如果是那样的攻击模式,应该就不会称作奇迹了。 「——伟大神明的庇佑啊,请赐予我力量。」 眼前的骑士们,吟诵着类似祈祷文的话语。 结束吟诵的骑士身体微微淌溢出蓝白色的淡淡光芒,接着逐渐收敛。 「……」 现在是怎样?那种魔法有什么效果?光用看的根本摸不着头绪,不过至少应该不是攻击类的魔法。 「喝啊!」 「……唔!」 身上蓝白光芒已消失的骑士,再次冲了过来。我从侧边挡开笔直突刺而至的穿甲剑后,再拉开距离。 「原来如此……!」 他的速度比刚才还快,而且攻击力道更为沉重。 我猜想那应该是强化体能类的魔法。剑在使用上终究属于物理攻击,因此使用者的力量和速度若是提升,就能直接增加剑的威力。 「一口气包围他!千万别给他反击的机会!」 修卜尔一大喊完,多名骑士便同时袭击而来,就和刚才一样。 一个人、两个人……啊啊,数人头也太麻烦了,而且现在根本不是悠哉算数的时候。 「喝!」 「可恶!」 我挡住挥砍下来的穿甲剑。 如果能像刚才那样破坏武器就好了,但必须要多少先蓄点力,才有办法达到那样的效果。我现在正逐渐受到包围,如果还要蓄力,就会被从侧边或背后猛砍而一命呜呼。 「你这家伙!」 「喀!?混帐……!」 我横向卸除挡下的穿甲剑力道,接着反向砍回去。 确实劈开了全身板甲,但对肉体造成的伤势好像有点太浅了。与此同时,有另外两人绕到我后方。 糟糕,这下不妙,要被包围了。 他们与盗贼团的那些家伙不同,每个人都具备了一定的身手,而且也能做到分进合击。再加上他们都穿着铠甲,威力不足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他们的身体。我得好好把剑确实砍进铠甲底下才行。 不过,若是专心对付一个人,其他人就会从背后猛攻我。我的背上毕竟没长眼睛,一对多的状况实在对我不利。 唔嗯——我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妙,该怎么办才好。 「——喝!」 「……呶喔!?」 正当我想方设法躲开前后左右砍来的穿甲剑,同时心想「死定了、死定了」的时候…… 有个肉眼也能清楚看见的「某种物体」,突然窜进我和骑士们的武器之间。 「是谁!?」 在那个物体妨碍我和骑士们战斗的下一秒。 我们双方互相拉开距离,开始扫视寻找飞来的物体来自何处。 结果只见一名少女拿着剑,身上的黑色长袍随风摆荡。 「……菲瑟尔!?」 眼前这个人确实就是魔法师团的年轻王牌,菲瑟尔·哈贝拉。她是我的前弟子,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我没认出她,但在重逢后,我就再也没有认错人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顾自己目前还在与骑士们激烈交锋,忍不住脱口提出疑问。 我想破头也想不懂菲瑟尔为什么会前来这个地方。 照理来说,魔法师团无法参与我这一连串与斯芬教有关的行动,即使是身为团长的露西也一样。魔法师团这个组织介入这起事件本身,就让我匪夷所思。毕竟当初是特地由伊布洛伊委托我处理此事,借此形式让我能单独行动,如今这么做就让这种形式失去意义了。 「刚好路过。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发现有人在闹事,所以出手制止。事情就是这样而已。」 简洁回答我疑问的菲瑟尔,不敢大意地握好剑,对骑士们怒目而视。 刚好路过啊。事情才不可能像她讲的这么单纯。 我猜是露西的指示。 魔法师团长若是亲自出马,之后找再多理由都很难自圆其说,所以她才派菲瑟尔来假装偶遇。事情大概就像我推测的这样吧。 「呃喔喔喔!?」 「人家也在的啦!不过人家是刚好路过而已的啦!」 声音来自菲瑟尔现身的反方向。 由于突然传来叫声,我转头察看发生什么事,结果发现有名娇小的女子正用双手挥舞着大型武器,与一名骑士交战。 「可露妮……!」 因为出现的人物太令我意外,我下意识喊出了她的名字。 这位大概是受亚琉希雅的指示。 不过她们这样真的是太过冒险,万一两人出什么三长两短,可是会直接影响骑士团和魔法师团的声誉。 即使真的发生意外,把情况控制在只牺牲我一个人,两组织的名望应该就不会受损了啊。真是的,未免也太乱来了。 再说,既然都特地做了安排,委托我处理此事,为什么不再多信任我一点?没必要派两个前弟子过来帮忙吧。现在这样,我实在搞不懂我单枪匹马过来这里有什么意义了。 我历经一番思考后,稍微垂下肩膀,心想自己刚才果然有点紧张,现在感觉总算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呿……!援军啊!」 意外的援军来到后,不只我产生混乱。护卫雷毕尤斯主教的骑士们,内心动摇得更激烈。 他们急忙开始重整态势。 刚才他们都还只要想办法包围我一个人就好,如今状况已变,现场出现了发射远距离魔法进行攻击的魔术师,还有突然挥舞大剑闯进战场的骑士。他们好像也一时感到困惑,不知该如何分配兵力对付我们三个人。 「你们俩要小心!他们会使用强化体能的魔法!」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没有使用投掷类武器,但即使如此,对剑士而言,若是被敌人以比外表更优秀的体能攻击,仍旧是相当大的威胁。 尤其是可露妮,她目前还在成长途中,比一线等级的骑士略逊一筹。亚琉希雅也真是的,实在好想念她几句,跟她说「你是不是搞错人选了」,但既然都来了,也只能随机应变。 「冷静以对,占上风的仍是我们。」 对这场骚动中,唯独修卜尔没有失去冷静。 目前菲瑟尔只从远距离发动斩击,至于可露妮则是正在对付敌方的一名骑士,光是这样很难说是我们的战况已经好转。 而且从旁来看,即使无法判定菲瑟尔的实力,也能看出可露妮的身手还不熟练。 不过,大致看了可露妮和敌人的交手过程后,发现如果只是一对一单挑,她应该还是能勉强胜出。 可露妮和菲瑟尔若是能顺利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有机会压制他们。然而大前提是这段期间,她们没有败阵下来。 反正,现在也不用想那么多。 毕竟,光用想的战况也不会好转。 「有破绽!」 「呃!?」 附近有名骑士在菲瑟尔她们闯入战场后,注意力还没完全恢复,我便以先发制人的攻势制伏了他。 杀了他就有点过火,所以我挥砍时还调节了攻击距离与力道。 我的剑相当锋利,因此要劈开铠甲本身变得十分容易,但我到现在也还没习惯要如何调整挥砍力道。毕竟我修习的只不过是防身为主的剑术,而非互相砍杀的招式。 一名骑士被我一剑砍倒在地。 菲瑟尔可能觉得这是进攻良机,因而发动牵制用的魔法,同时一口气拉近与另一名骑士的距离。 这确实是进攻的好机会。 然而对方的骑士数量依旧众多,所以我想在倒地骑士有机会重振旗鼓前,尽量减少他们的人数。 「这家伙……!」 从变得略为松散的包围网里,一人挥剑砍了过来。 「嘶!」 我挡下横扫而至的穿甲剑。金属和金属相互弹开后,「锵」地发出的尖锐响声响彻夜空。在声音鸣响的同时,我的手臂轻微发麻。 唔嗯——看来战斗时间也不能拖太久。 他们的挥剑威力不同于刚才,已有魔法强化,如果连续承受这种攻势,我的身体会先撑不住。我的武器没问题,问题在于我是大叔,虽然遗憾但体力有限。 「喝!」 我在防御架式下换手拿剑,接着由上往下斜砍。 骑士的全身板甲被砍出一条肩头至上半身的裂痕,不算少的鲜血喷溅到夜空之中。 惨了,我砍得有点太深了。遭我劈砍的骑士当场痛苦呻吟,接着虚弱无力地瘫往地上。 我的剑彷佛像在切起司般劈开金属制铠甲,证明其威力无可挑剔,但实在很难拿捏挥砍力道。由衷希望这名骑士没有一命呜呼。 我的内心慢慢浮现超乎预期的罪恶感,但先动手的是对方。如今只能先这么想,借此抛开罪恶感专心应战。如果太过大意,死的人可会是我自己。 「话说她们俩现在……!」 我砍倒了在我前方的骑士后,也还有些剩余的体力。 此时我最在意的果然还是可露妮和菲瑟尔的战况,她们如果处于劣势,就得赶紧前去助阵。毕竟我一点也不想亲眼看到前弟子被砍的模样。 「呼!」 「喀……可恶!」 扫视四周后,菲瑟尔正与一名骑士战斗的画面映入眼帘。 看样子,她已经击败好几个人了,真不愧是魔法师团的王牌。难怪她年纪虽轻,但实力早已有口皆碑。 仔细观察后发现,她会巧妙地和对手保持距离,同时以魔法应战,一掌握到好机会就会主动拉近距离,直接劈砍对手。这与所谓的打带跑战术又有些不同,是种独特的战斗方式。 其实菲瑟尔从前在道场学习剑术时就是这样,视野相当宽广。那种战斗方式应该是她非常瞭解自己的强项而拟订出的战略。 即使到了现在,她看起来始终还是保持优势,我应该不用过去协助她。 「看招啊啊啊啊啊!!」 「你、你这家伙……!」 至于这边感觉是活力充沛在应战。不过,现在放心还太早了。 看样子可露妮正在和最初发动攻势的其中一名骑士缠斗。 她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够熟练。照理来说运用双手巨剑这种武器发挥出的广大攻击范围,还有强大的攻击力,应该就能确实压倒对手。不过,目前她反正还处于临阵磨枪直接上场的阶段,总之能力是稍微比不上一线等级的骑士。 没错,我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喔?」 可露妮的动作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这就怪了,我几乎没教过她应付真人对战时的动作,我们今天也才第一次进行对打练习。在我的想像中,本以为可露妮铁定只会靠蛮力使劲挥动双手巨剑,所以我现在有些吃惊。 我不清楚她之前拿短剑时有没有实战经验,但现在应该是她换拿双手巨剑后的第一次实战。虽然如此,但她表现得相当沉着。 而且她虽不熟练,但还是确实判定了对手使用的武器,与预测了对手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 「我这个当师傅的还真失职。」 可露妮已在短时间内确实提升了实力。想必她在我没看到的地方,也耗费了很多时间挥剑练习。 她平常的练习明明已经不轻松了,她到底又花了多少心力投入自我锻炼? 而且,对手的骑士确实不弱,但双手巨剑算是适合对付穿甲剑,因此目前的战况可以说是可露妮略占上风,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可露妮与菲瑟尔。本以为需要我出手相助的明显会是前者,看样子我只是多操心了。 真是的,见到弟子有所成长总是让我开心不已。这让我想起亨布里兹先前说过的话,看到后进不断进步,内心确实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我也不能输。 「——伟大神明的庇佑啊,请以您那静谧的力量,分享赐予他生命的脉动。」 正当我激励完自己,双脚使力的下一秒。 充满兵器交锋声响的夜空中,微微传来一段刚才没人吟诵过、吟诵声也不同的祈祷文。 那个声音既不是来自身为队长的修卜尔,也不是其他的骑士们。 声音的真正主人是,雷毕尤斯主教吗? 他在跪在刚才骑士们摆到地上的木箱前,看起来在全心全意地吟诵祷告。 接着一阵蓝白色光芒覆盖了整个木箱。 数秒钟后,传来「喀哒」的声响。 木箱自行摇晃了起来,接着木箱晃动的主因逐渐明朗。 「……!」 从木箱中爬起的那样物体,是个人。 「那是……人……?」 于黑暗中现身的那样物体,确实呈现人形。基本上已可确定那是人类。 我很纳闷那个人为什么会被封在木箱内,但现在也很好奇那个人为什么会在听了雷毕尤斯主教的祈祷文后离开木箱。 感觉也不可能是有人把伤患或是生重病的人关在木箱里。 「……怎么了!?」 现场传来「砰咚、砰时」的响声。 不只是刚才雷毕尤斯主教吟诵祈祷文的那个木箱,连放置在周围的其他木箱,也都陆续有人站了起来。 可恶,看来那种魔法不是只对受到指定的单一个人有用。虽然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但是本来像刚才那样靠嘴巴吟诵祷告的形式,一般只会对单一个体有效吧。 站起来的个体数量总共有六具。 六具……还是六人?总而言之,来路不明,而且可推测为敌方战力的对象又增加了六人。由于眼前的情况实在太过特殊,因此难以断定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看来还是把那六人先预设为具有某种特异能力的存在比较保险。 「在我见证这个奇迹完成之前,谁都别想来妨碍我。」 「主教,请往这边。」 雷毕尤斯主教不知是对那六人,还是对我说完这句话后,便从容地转身向后。 「慢、慢着!」 那个混帐东西,现在是想逃跑啊!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 我本来是想前去协助可露妮,但现在情况有变。如果这时候让雷毕尤斯主教给逃了,至今采取的所有行动都会变成白费功夫。虽然没有伤害他或杀死他的必要,但最低限度必须让他无力反抗,这样才有办法抓住他。 「……唔!?」 然而就在我要上前追赶时,刚才起身的那六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们的动作非常缓慢,实在不像身手老练的人。这样的话,我应该三两下就能突破封锁。我这么评估后,打算飞快地冲过去。 但随即又停下脚步。 因为目前正踏着蹒跚步伐朝我进逼而来的其中一人有着一头雾蓝色发丝,容貌还与缪伊非常相似。 「骗人的吧……?」 我本来就预设过可能会是这种情况。 雷毕尤斯主教交易的是死人,或是死亡也不会引起注意的人。再加上斯芬教教典中记载的亡者复活奇迹。 我原本就猜他利用魔法亵渎了亡者。 但是眼前这个景象…… 未免太过丧尽天良。 「……那个人渣……!」 脏话不禁脱口而出。 我在进逼而来的六人身上,感受不到生气,他们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还活着。只不过是有人在远距操控尸体——这句话最能描述他们现在的状态。 「师傅,这边的敌人我都收拾掉了……那是……?」 「师傅!家打赢了……是说,那是什么东西?」 此时,原本在对付骑士的可露妮和菲瑟尔再次跑回我的身边。 看来她们都顺利击败对手,真的是太厉害了。可露妮满头大汗,可想而知她刚历经了一场激战。我真的很高兴身手还不够熟练的可露妮,能在真人对战中取得胜利。 但是,获胜的两人看到这个诡异的场景后,也顿时语塞。 我目前能拿出的最佳解决方式就是,无视这六人,直接前去捉拿雷毕尤斯主教。我心里非常清楚,只要用理智思考,肯定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虽然刚才已经提过,但从木箱中走出来的六人,动作都非常缓慢。以这种速度来说,不仅是我,只要是有点运动神经的人,都能轻而易举摆脱他们。 然而在这段期间,雷毕尤斯主教的脚步声已经愈来愈远。愈早做决定愈好,必须尽快采取行动,要不然一切都会为时已晚。 然而—— 但是—— 「你们两个都退到后面去,我来解决他们。」 我、菲瑟尔和可露妮。 以我们三人来说。 必须由我出手才能把剑刺进他们胸口。 「……」 眼前再次开始活动的男男女女都不会说话,想必他们连说话的意识都没有。这些人只是单纯服从雷毕尤斯主教下达的命令,前来妨碍我们而已。 「我不会要求他们原谅我……但我会让他们再度沉睡。」 我面向进逼而来的六人,握好了手中的剑。 如果要讨论这一切是谁的错,那么答案肯定会是雷毕尤斯主教。我和菲瑟尔,还有可露妮就是无端遭受牵连罢了。 我如果没听露西和伊布洛伊提及此事,现在应该会在无缘接触这种委托的地方平凡度日。我这两名前弟子也是一样。 然而,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眼前的亡者复活奇迹恐怕是复活得不完全。雷毕尤斯主教为让自己脱身,所以动用了效果不完全的奇迹。 不对,那种奇迹就算效果完整,肯定也是不被允许的禁忌。我没有特定的宗教信仰,但若像现在这样靠剑术讨生活,我的立场就无法主张与人们的生死绝对无关。 更何况,对手如果是和我交战过才变成那副模样就另当别论,但现在的他们只是素昧平生的普通人。这些人虽然不会说话,但我也不能让两个还年轻的前弟子承受把人砍倒的心理负担。毕竟这完全不是砍杀魔物能够比拟的事情。 「——嘶!」 我吸了口气后,冲向那群原本都是人类的人。 第一位。 我砍了模样还残留稚气的褐发男子。 第二位。 我砍了年龄应该接近初老、身形丰腴的男子。 第三位。 我砍了面容还有点孩子气的年轻女子。 第四位。 我砍了长发飘逸的妙龄女子。 第五位。 我砍了完全就是个少年的幼小男孩。 ——第六位。 我砍了一头雾蓝色发丝、看不出成年与否的年轻女子。 现场没有传出任何惨叫声,他们甚至可能不晓得自己被人砍了。只是被人强迫唤回了沉在彼岸的灵魂残渣。 即使如此,我依旧是砍倒了无端受牵连的六名普通人。就算他们原本是人类、就算早已失去性命,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们追过去,对方应该还没走得太远。」 「瞭、瞭解的啦!」 真不知道我的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说话是用什么样的语气。 幸好现在是晚上,不然我的脸上大概挂着不太想让弟子们看见的表情。无论是菲瑟尔还是可露妮,她们都还年轻,不是我这种阴沉大叔能口无遮拦地大吐苦水的对象。 不过就如我刚才所言,雷毕尤斯主教应该还没走得太远。以他那肥胖的身材,就算出全力奔跑,我和我弟子们的速度大概都还是比他快。此时若让他顺利脱逃,所有的行动都会变得徒劳无功。 我心里很对不起那些被砍倒在地的骑士们,但这些人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因此只能请他们自立自强。 不对,可露妮和菲瑟尔也在这里。那么接下来—— 「可露妮,你立刻去把骑士团叫过来,我想请他们控制,以及将这个现场保留完整。」 「咦?好,人家知道了的啦!」 「菲瑟尔,你跟我去追雷毕尤斯主教。我对路不熟,移动细节就交给你了。」 「……好的。」 毕竟,没必要现场所有人都去追赶雷毕尤斯主教。教堂前的幽静空间就在刚才瞬间化为战场,让此处尽快恢复原状也是一大要事。 现场的整理工作就交给雷贝利欧骑士团了。由我和菲瑟尔去追雷毕尤斯主教,应该就绰绰有余。 我向菲瑟尔和可露妮解释后,分别取得两人的同意,接着立刻飞奔而出。 我不晓得她们俩现在正在想些什么。但从她们两人刚才的反应来看,认知上好像还是有些混乱。 当务之急是将当前的目标标示清楚,并且停止让认知上的混乱继续瓜分大脑资源,毕竟大家现在该做什么事情应该都非常明确。 在我飞奔而出后的前方。 总觉得刚才被砍倒的那位雾蓝色头发女子,正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主教是往那里跑,所以应该是这条路。」 「嗯,好。」 我瞪看着雷毕尤斯主教与修卜尔离去的方向,和菲瑟尔快速奔跑。 话虽如此,我对北区的环境十分陌生。我大致知道主教他们的逃跑方向,但无法具体掌握逃跑路径。最终我是靠菲瑟尔的导航决定目的地。 「菲瑟尔,讲真的,是不是露西叫你来的?」 「……不是,我只是刚好路过。」 「……这样啊。」 在奔跑途中,我不禁脱口问出内心的疑问,结果只获得了冷冰冰的回应。 唔嗯——看来她是打算坚守偶然巧遇这个说法。不过,确实是有坚守的必要,不然万一出差错时,各式麻烦事会接踵而来。所以菲瑟尔的认知应该是,即使提出疑问的人是我,还是要确保自己不会说溜嘴。 「……找到了。」 我们在夜里显得幽静的北区奔跑了一阵子。 由于是在暗夜之中,因此视线不佳。不过反过来说,若是在几乎没有人走动的地方跑步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就会显得十分醒目。在奔跑方向的前方,只见有体型肥胖的人影,还有全身板甲发出「喀嚓喀嚓」响声的人影。 看样子这场追逐赛会比想像中的还早落幕。 当中也有个原因,单纯是雷毕尤斯主教和修卜尔的脚程太慢。然而主教那种体型,修卜尔甚至还穿着全身板甲,这样的两人跑不快也很正常。 「呼……呼……!」 「请您停下来,雷毕尤斯主教。」 「……!」 我们靠近到能够听见雷毕尤斯主教呼吸声的距离后,出声要他停下脚步。 我现在的心情果然有些烦躁,而且是烦躁到能察觉自己说话时,语气下意识变得尖锐。 不行,我必须冷静。 目前最糟糕的情况是可能会直接开战。我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下,剑技也会失常。 我在心中吸了口气,沉淀呼吸与心灵。 本以为雷毕尤斯主教可能会继续逃跑,但意外的是他在听到我的声音后,便老实地停下脚步。也有可能单纯是他跑累了就是。 「……我们是雷贝利欧骑士团。请您跟我们到适当的地方,我们有些事情要问您,也包含刚才的魔法在内。」 「……」 我是伊布洛伊祭司派来的喔——我打死都说不出这句话。 然而他若是反问雷贝利欧骑士团现在不是忙着准备传唤关系人,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要他过去,我也会难以招架,但目前他已主动展现过不完全的亡者复活奇迹,这可是如山的铁证。照现在的步调继续问下去,应该能有好结果。 菲瑟尔在我说完话后,一语不发地握好剑,模样就像在说绝对不会让你再继续逃跑了。 她的剑魔法在这种场面非常方便。由于能进行远距离攻击,因此雷毕尤斯主教就算冲过我们之间的空隙逃走,她也能立刻加以制止。 「你们竟然不懂那那种奇迹的研究价值……」 「我不需要瞭解那些东西。」 雷毕尤斯主教感觉有些烦躁地说了那番话,我只是不屑地回应他。 就如同我的回应,就算跟我强调那种奇迹的研究价值也与我无关。如果单就我的个人感受回应,我甚至反对能复活亡者的奇迹。 人类本就不该妄加操弄生命的真理。不过,世人之中也肯定会有渴望那种奇迹的人,就像缘伊一样。 「请您跟我们走,雷毕尤斯主教。」 「……」 雷毕尤斯主教怎么看都不像是懂得战斗的人。 逃亡时留在身边的杀手锏大概只有修卜尔。我不清楚这个男的身手究竟有多高强,但现况会是二打一,胜算相当高。 话说回来,我把现场交给了可露妮处理,真不晓得有没有问题。不过她毕竟也是骑士团的一员,应该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状况。 「……修卜尔。」 「是。」 雷毕尤斯主教最后仰赖的对象,果然是修卜尔。 他静静地点点头后,拔出了垂挂在腰上的穿甲剑。 接着摆出洗炼的迎战架式。他散发出的气息和刚才对战过的那些骑士截然不同。 「……嗯喔!?」 下个瞬间。 修卜尔的穿甲剑已经来到我眼前。 我急忙挡开进逼而来的剑,而且可能是迎战姿势做得不完全,所以没能像第一次出剑时那样直接破坏他的武器。 这家伙,好快! 明明穿着全身板甲,竟然还能使出这样的进攻速度,害我背上冷汗直流。 「呶嗯!」 「喀呶……!」 修卜尔手中的穿甲剑虽被挡开,但他的身体并未失去重心,还顺势挥砍了过来。 喂喂喂,应该要用更细腻的手法操控穿甲剑这种武器才对吧!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断避开他以惊人力量和速度挥砍下来的剑锋。 就算想让他的身体失去重心,也无奈这家伙的剑路又和亨布里兹、苏蕾娜他们截然不同,实在很难反砍回去。我现在完全不把体重放进攻击力道,只巧妙地用腰部带动肩膀、手臂发力,以最低限度的力量发挥出最快的攻击速度。 战斗瞬间展开,但菲瑟尔完全无法出手。 修卜尔和我靠得太近,她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发动魔法助阵,我也有可能会被魔法击中。不过,我也从来没想过他会突然进逼到这么近的地方来! 这个名叫修卜尔的骑士,实力明显强过其他的骑士两、三阶,剑速和出招频率也都大幅凌驾其他人之上。 而且,他所使用的穿甲剑品质也好过普通骑士。我明明已经挡开了他的剑无数次,但他的剑刃还完好如初,完全没遭我破坏。 「——唔!」 我们在两度、三度的交锋期间,持续着无声的攻防。 过程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意识在些微波动。 由于头盔的关系,所以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可以确定修卜尔的意识已转往其他地方。 「呃!菲瑟尔!」 修卜尔可能是判断继续和我互砍会没完没了,所以他的武器锁定的目标突然从我切换成菲瑟尔。 菲瑟尔应该没有松懈警戒。 但就她来看,修卜尔的剑锋直到前一刻明明都还是完全对准我。 突袭。 要彻底挡下这次的突袭,我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菲瑟尔前方。 「哼!」 「……可恶!」 喀锵一声。 修卜尔的穿甲剑和我的长剑交锋时发出的碰撞声,显得更加清脆嘹亮。 我们目前剑镡交错。可恶,我好久没用这个姿势打斗了。 「菲瑟尔!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实在好险。 如果我的判断再慢个一毫米,修卜尔的穿甲剑就会扎扎实实地砍中菲瑟尔。 菲瑟尔确实是剑士,也是魔术师,是个有战斗能力的人。我才不会喊什么别攻击她,毕竟这不是比赛,而是场真真切切的战斗。 不过,我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我这个人的自制能力还没好到,能在一旁冷静望着前弟子遭遇危险。 这混帐,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直到刚才我都还在想方设法恢复冷静,如今我再度感受到内心燃起熊熊怒火。 「——你真强。正因如此,真是太可惜了。」 「……!」 我抛开原本在想的事情,「呃呃呃」地使劲抗衡。此时修卜尔往正在推压剑镡的手施加力量。 可恶,如果纯粹比力气,会对我稍稍不利啊。毕竟我本来就不是靠力气取胜的类型,因此我实在不擅长面对面比拼力气。 「——伟大神明的庇佑啊,请赐予我力量。」 「什么!?」 正在拼斗的修卜尔,吟诵了祈祷文。 惨了,在这种状况下,他再施展体能强化魔法的话不太妙! 我虽然加大手臂的力气和拼斗的干劲,但双手还是被慢慢地推了回来。可恶,即使在他还没强化前,我的力气就已经略逊于他,此时再加上魔法强化,实在很不利于这种比力气的拼斗。 这下完蛋了,他要压过来了——! 「——我才不让你得逞。」 「……唔!」 眼看我的双手就要用尽力气时,菲瑟尔出手相助。她往上拉起自己的长剑,像是要由下往上砍断修卜尔的手臂。 臂铠和剑碰撞后发生声响。 菲瑟尔的剑终究没能砍断手臂,但造成的冲击力道让修卜尔的手臂往上弹起。她随即趁此空档,一口气向前推出长剑,与修卜尔拉开了距离。 「菲瑟尔……!抱歉,谢谢你的帮忙!」 我往后跳开,暂时拉开距离。 才刚出手救人,马上就反被救,这实在让我觉得很丢脸。从这一点来看,菲瑟尔果然不是需要受保护的人,而是名杰出的剑士。 「……啊。」 我喘口气后稍微挪开视线,结果就看到雷毕尤斯主教再度开始逃走的背影。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被他跑了。 「菲瑟尔!你赶快去追雷毕尤斯主教!」 他如果就这样成功脱逃,那我们至今采取的所有行动都会变成白费功夫。话虽如此,但如果无视修卜尔直接追赶主教,就是愚蠢至极了。到时候只会背部中剑,一命呜呼。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我牵制修卜尔,菲瑟尔负责追赶。 「……我知道了。师傅,还请小心。」 菲瑟尔好像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听从我的要求,开始展开行动。 「……啧。」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喔。」 面对稍微分心的修卜尔,这次换我主动发动攻击。 我双手交握挥出威力强的横劈,但修卜尔迅速拿好穿甲剑挡开。 「还没完呢!」 我立刻往前大大跨出一步挥出长剑。 但只能说他的反应实在快速,眼看这一剑就要命中时,竟然被他躲开。可恶,他明明穿着全身板甲,戒心放低一点也没差吧。 这家伙是靠快速出招,还有与速度不成比例的强大力气克敌制胜的类型。战斗主导权若是落到他手上,就会对我非常不利。而且他的力气在结合魔法效果后,明显胜过我,所以若是打成近距离剑镡交错的状态,我也会深陷危险。 「嘶!」 「呶……!」 我在挥剑横扫后,换手拿剑反砍回去,借此确实防止双方的剑交叠在一起。 可恶,我实在不擅长发动连续先发制人的攻势!但是,以他这种类型的剑士来说,我又不太想采取后发制人的策略。 总之现在就是连续进攻,逼他现出防御的破绽。照理来说,一般身穿全身板甲的话,都会仰赖那种铠甲的防御力,因而在抵挡攻击上会较为疏忽。我就是期望他在这种地方出现破绽。 「烦不烦!」 可能是我的连续攻击惹恼了修卜尔,他的穿甲剑像是要拨走我般横扫而来。相较于刚才一点穿精密的连续攻击,他这剑算是些许多余的举动。 如果是平常的我,就会退后半步闪躲……但是现在我要试着相信巴鲁迪尔的工艺,还有这把长剑的潜力。 而且,现在与刚才那种被骑士们包围的状况截然不同。 如今是名副其实的一对一单挑。除了这家伙,没有其他敌人! 「哼!!」 全力挥砍。 我用尽浑身力气与技巧,迎击穿甲剑。 这一剑不是为了化解攻击或闪躲的迎击,完全是为了破坏对方武器而采取的行动。 一般来说采取这种行动或许能破坏对方的武器,但自己的武器也会因而损毁。而且如果是钉头锤或铁锤这类的打击武器就另当别论,以斩击为主的剑即使能用挥砍目标,但是并不适合用来破坏武器。 剑之所以锻造得又细又长,为的就是提升斩击威力,并不是适合用来猛烈敲击的武器。然而,这把长剑应该能用来破坏武器而不毁损。 这种行动虽然近似赌博,但必须先想办法破坏目前势均力敌的状态,才有可能收拾修卜尔。 「什么……!」 结果,我好像赌赢了。 他的穿甲剑「啪叽」地发出不祥声响,从中间断裂开来。由于头盔的关系,我看不见修卜尔的表情,但明显就能感受到他应该是大吃一惊。 「我就收下了!」 修卜尔因震惊而有一瞬间僵在原地,我则是直接反向挥出原已挥砍到底的长剑,由上往下斜劈了他的上半身一剑。 接着透过剑感受到确实命中的手感。 同时,大量的赤红鲜血喷溅至黑暗之中。 「呃……可恶……!」 即使动用魔法强化了体能,物理防御力好像不会一起提升。因此我挥出的攻击在砍破全身板甲后依旧不减威力,确实砍进了修卜尔的肉体。 完了,焦躁的情绪害我没能控制好攻击力道。不过,他本来就是强大的对手,手下留情根本无法打倒他。 我低头看向有气无力向前趴倒在地的修卜尔,发现大量鲜血开始在地面弥漫。 「……我得赶快去追菲瑟尔……」 我很担心修卜尔的伤势。 然而担心归担心,现在也只能先跟他说声抱歉,毕竟尽快追上菲瑟尔和雷毕尤斯主教才是当务之急。 「……看来我也还要努力自我精进才行。」 内心的愤怒和不悦导致剑技失常,害得自己陷入意想不到的苦战。 最后还得靠前弟子出手相救,这些都是我必须继续努力精进自我的证据。 不过,现在懊悔这些事情也无济于事。我绝不能忘记自己今天的丑态,必须铭记在心,化为可活用的经验。 「……好。」 我喘口气后,抬起视线。 此处距离教堂并没有很远。 我在心中祈祷前来收拾善后的雷贝利欧骑士团能发现修卜尔后,准备飞冲而出。 但是…… 「惨了……我不知道路怎么走……」 我虽然勉强打倒修卜尔,却发现自己疏忽了最重要,同时也是最基本的事情。 我完全不熟悉北区的环境,光是在夜里就已经视线不佳,这下子最惨甚至还可能迷路。 我实在不想真的迷路,但又不能一直在这里打混摸鱼。唔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出发了。 总之,朝着雷毕尤斯主教跑走的方向跑就对了。 「我猜他应该还没跑远……」 刚才一度追上他时,我心想雷毕尤斯主教的脚程果然不快。而且以他那样的体型来说,应该也没有太多体力持续奔跑。 相对的,菲瑟尔还年轻,而且是个杰出的现任剑士兼魔术师。单论一般的运动能力,我觉得她绝对不会输给主教。 更何况,她还能使用剑魔法。即使双方相隔一些距离,她依旧能轻松地从远处发动可调节威力的魔法,这种魔法真是方便。 「……啊,应该是那边那个吧。」 不过,看样子我之前的担忧都只是在杞人忧天。 我奔跑一阵子后,在前方发现像是菲瑟尔和雷毕尤斯主教的人影。 「师傅,您没事吧?」 「啊啊,我没事。菲瑟尔,你也干得好。」 我靠近后,看起来平安无事的菲瑟尔开口关心了我的安危。 哎呀,修卜尔真是个强敌。我拿的如果是普通的长剑,应该就会陷入苦战,甚至能不能打赢都很难说。真的得感谢巴鲁迪尔,这是把绝世好剑,我都觉得我让来拿太浪费了。 「修卜尔……输了啊。呿,没用的男人。」 「……」 雷毕尤斯主教看到我前来,便认定修卜尔败阵,不屑地这么说。 这家伙的个性还真棒,棒到我都想狠狠痛打他一顿了。修卜尔也真是的,干嘛乖乖听话帮助这个男的逃跑。他如果还活着,我就要去问问为什么。 顺带一提,雷毕尤斯主教的双手被绳子绑住,外观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罪犯。那条绳子大概是菲瑟尔准备的。 反过来说,她必须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有特定目标的缉捕行动,才会准备那样的东西。露西那家伙果然是打算找人协助我,才会派菲瑟尔过来。不过我现在追究这件事,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师傅,要把他带去哪里?」 「嗯?我想想喔……」 此时菲瑟尔提问。 伊布洛伊他们确实是希望我们能帮忙抓到雷毕尤斯主教,但没听说抓到他后要送去什么地方。 我总不能把他带回投宿的旅社,这种时候只能带去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办公厅舍了。现在的时间虽然已近深夜,但应该还会有人在。 「我们把他带去骑士团办公厅舍吧。再麻烦你带路了。」 「好,但要花点时间走路,可以吗?」 「我知道大概的距离,走一下没关系。」 好了,已经决定好下个目的地了。 原本这个距离去搭共乘马车比较好,但抓着犯人去搭马车实在有些不妥,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用走的过去。 再来只要把雷毕尤斯主教待到办公厅舍,交给在场的骑士,这份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可以的话我是希望能把主教交给知情的亚琉希雅,但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不在办公厅舍了。目前应该只有几名值班骑士留守而已。 「你们什么都不懂,不晓得揭开奇迹之深渊的真相是多么崇高的事情。」 「您不必跟我讲这些事情。更何况,对于那些因为你们的思想而牺牲性命的人来说,你的言论也无法当作免死金牌。」 我还是一样,只觉得雷毕尤斯主教的主张无我无关。 其实,他如果只是单纯研究教典记载的奇迹,谁都不会有意见。露西即使埋头研究魔法,但也不会研究到给人添麻烦。不对,她倒是给我添了点麻烦。 这家伙令人无法原谅的地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和坏人联手,有计划地利用无辜的人们进行人体实验。要不是这样,他现在应该也还能继续他的研究。 斯芬教流传的奇迹再怎么崇高,也不代表能为此牺牲人命。雷毕尤斯主教误判了这一点,仅此而已。 「你们现在毁了我们的研究,之后肯定会后悔的。」 「是喔。」 雷毕尤斯主教依旧喋喋不休。 跟这个人讲再多好像都没用。该怎么说呢?他就是对自己认定的正义坚信不移。 想必就算以关系人的身分传唤他,他应该也只会大谈自己的正义。正因如此,所以他才没有选择无关紧要地回避传唤,而是转为选择逃跑。 此外,我好奇的事情还有一件,就是那些骑士是从何而来。 从他们的装备来看,理所当然不是雷贝利欧骑士团。但如果只是一般的强盗或盗贼,那些人的装备和实力都太有水准了。 他们恐怕是来自伊布洛伊提过的斯芬教教会骑士团,这是最有可能也最合理的推测。然而我从未见过教会骑士团的骑士,无从得知这个推测正确与否。 这部分就等雷贝利欧骑士团调查完教堂前的战斗现场,应该就能水落石出。我只要抓到雷毕尤斯主教,再带去骑士团办公厅舍就算完成工作。剩下的事情就是亚琉希雅及亨布里兹的工作了。 「把那些没有价值的人献给天神,我何错之有。你们这些不懂事物孰轻孰重的笨蛋们,呃……!?」 「你不想受伤的话,就别再开口讲话了。」 我听到他脱口而出的那番话后,不禁火冒三丈。回神后才发觉,自己已经揪住雷毕尤斯主教的领口了。 「师傅,请您冷静。」 菲瑟尔看见我采取这样的行动后,露出有些讶异的模样,同时冷静地劝告我。 「……嗯,抱歉。」 这家伙是人渣,绝对不会错。 但是,我不能私自制裁他。 毕竟那样只是动私刑。教导剑术、传授做人道理的我,绝不能私自动刑。国家、司法之所以存在,为的就是要处理这种事情。 道理我都知道,但问题是现在这里就有一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放开,本人的身体不是你们这等人能随便触碰的。」 「……」 这种事情吵也没用,只会各说各话。 唉——我该拿心中这股无处宣泄的怒火怎么办才好。如果把这家伙打得鼻青脸肿,传出去好像也不太好听,毕竟他再怎么人渣,好歹也是斯芬教的主教。 「闭嘴,你不要再讲话了。还有,你的嘴巴实在有够臭。」 「……哼,臭丫头。」 菲瑟尔的说话语气也明显充满怒火与不耐。 被那样的丫头抓起来的你,又是什么东西啊——这句话原本都已经来到喉咙了,但我最后还是硬吞了回去。 因为我不想把体力和精神浪费在这种地方,接下来无视这家伙就好。默默把他带到骑士团,尽快交给骑士团处理就对了。 「……」 眼看一场争执就要爆发,但我发挥克制力忍了下来,继续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我和菲瑟尔,还有被绑住的雷毕尤斯主教,三人就这么一直静静地走在夜晚的城市之中。 我鲜少有机会漫步于夜晚的巴鲁托雷恩,尤其这里还是北区,可惜的是眼前的状况不容许我用观光的心态悠哉走逛。如今我继续前进,并在心中留下注记,之后如果有时间一定要再来这里好好观光。 不过,我始终有个无法释怀的疑问。 抓到雷毕尤斯主教后,问题真的就全部解决了吗? 但我这种大叔想破头,也不可能获得解答。 算了,别再想思考这些细微末节的事情了。剩下的全都丢给亚琉希雅、露西和伊布洛伊他们处理就好。 总之,赶快把这家伙交给骑士团就对了。 ◇ 我们不知走了多久,总觉得已经前进了很长一段距离,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我和菲瑟尔平时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运动量,所以没什么感觉,但雷毕尤斯主教已是气喘吁吁。不过,他一看就不像是平常有在运动的体型。 「师傅,我等您很久了。」 「亚琉希雅?原来你在啊。」 我们就这样抵达了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办公厅舍。 结果出来迎接我们的并不是负责夜间警戒的骑士,而是骑士团长亚琉希雅。 我在看到意外出现的面孔后,些微拉高了说话音调。 若是平时,这时间她早就回家了。明明如此,但刚才她是说「我等您很久了」,从字面的来看,意思是她一直在等我抵达。看来包含派可露妮和菲瑟尔来协助我在内,全都是事先已作好安排。 而且亚琉希雅一样也知道露西和伊布洛伊的计画。 以结果来说,事情现在是圆满落幕,但万一我失手没抓到人,他们打算要怎么善后? 这表示即使在传唤关系人前夕,无论是骑士团还是魔法师团,摆明了都在摩拳擦掌准备采取行动。既然如此,当时何必特别透过伊布洛伊来委托我处理此事呢? 「真是的……处理这种事情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呵呵,我本来就认为如果是师傅您出马,事情一定能圆满解决。」 我稍微吐露了这次的心情,结果换来的果然是亚琉希雅无条件的信任。 别这样、别这样,我只是个平凡的大叔喔。 「团长,这个人该怎么处置?」 「带去地下室。明天起,再走该走的流程。」 「是!」 位在亚琉希雅周遭的骑士们,把雷毕尤斯主教带离现场。主教可能也心知肚明来到这里后,再怎么抵抗都没用,所以看起来十分配合。 呼——这样一来我算是顺利完成委托了。 不过,那位名叫修卜尔的骑士还真是个强敌,我要不是有这把剑,不然可能已是他的手下败将。 「师傅,您辛苦了。菲瑟尔,你也是。」 「嗯嗯,谢谢你,亚琉希雅。」 「不会……这也是我份内的工作。」 我出言答谢亚琉希雅的慰劳。菲瑟尔听到后果然稍微缩了一下身体,真是可爱的家伙。 「那么我先回去了。师傅,再见。」 「嗯,路上小心。」 抵达骑士团办公厅舍,将雷毕尤斯主教顺利交给骑士团后,菲瑟尔先行离开。 话说菲瑟尔也变强了。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她学会使用魔法的时间还不长,即使如此竟然能将剑术与魔法完美融合。 那种剑魔法对付起来相当棘手。菲瑟尔的剑术造诣相当高,再加上她挥剑攻击时还会有各种魔法飞射而至,对付起来已经不是有点麻烦可以形容的了。 从这一点来看,她具备了不同于露西那种彻底后卫型魔术师的强处。 若是单纯比较魔法攻击威力,露西应该较占上风,但从情况千变万化的实战来看,菲瑟尔在某些场面或许也能打倒露西。她的剑魔法就是这么优秀的攻击方式,具备了强大的灵活度和迎敌能力。 「师傅,您今天也要休息了吗?」 「还没,我有点事情想跟你报告,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可以,没问题喔。」 亚琉希雅向我提问后,我停下了思考,心想现在不是预测菲瑟尔和露西对战结果的时候。 现在已是深夜时分,本来觉得明天报告时再提这件事也没差,不过后来还是决定顺便讲一下我今天一直惦记在心的事情。而且我觉得亚琉希雅也需要时间思考,要如何处理这个消息。 「对了,教堂前的现场顺利控制下来了吗?」 「我收到可露妮的报告后,立刻派遣部队过去处理,应该是顺利控制下来了吧。」 「太好了。」 看来可露妮在我们抵达前,就已经回报了详细情况。她现在之所以不在这里,有可能是因为再度返回教堂前。 「……您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嗯,这个嘛……说累确实是累了,毕竟敌人当中也有高手在。」 看样子表情还是稍微显露了些许疲态。 不过,对手真的很强,所以我可能是真的累了。 我很少遇到那种程度的高手,幸好巴鲁迪尔锻造的长剑够耐操。我完全都是靠武器的性能强压对手,最后才能获胜。 「能让师傅您陷入苦战的高手……啊。」 「别那样说,太夸张了啦。」 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能让我陷入苦战的人应该多的是。如果特地把这种事情当作评价我的标准之一,我会很困扰,甚至可说是难为情。 「不过对方真的很强……话说跟雷毕尤斯主教身边的那些像是骑士的男子,全都身穿全身板甲,使用穿甲剑。」 「穿甲剑……」 这应该是王国内相当罕见的武器。听完我报告的亚琉希雅嘀咕一句后,暂时沉入了名为思考的大海。 「雷贝利斯王国现存的组织中,就我所知主要使用穿甲剑的只有教会骑士团。」 「果然……」 这下几乎可以确定是他们。伊布洛伊之前说过,如果时间足够就能动员教会骑士团,但现在证明雷毕尤斯主教一派的影响力深及教会骑士团内部。 这样看来,就算顺利逮到雷毕尤斯主教,这件事情好像也还无法落幕。如果因此失势的雷毕尤斯主教势力能自然瓦解,那就谢天谢地了。 唔嗯——我想再多也没用。 虽说是邻国,但我没理由也没义务对他国事务说三道四,这件事情根本与我无关,只能请伊布洛伊好好去处理了。 「教堂前应该也有被我打倒的骑士,找他们问个话,应该就能确认这件事是否属实了。」 「你说的对,我会先仔细调查他们的背景。」 别国的骑士团在我们的国家为非作歹,这无庸置疑是国际问题了。相对地,这件事情由于非同小可,因此调查工作就必须谨慎进行。 毕竟不能随便找个借口就去找人麻烦。要谨慎且迅速地查证此消息是否属实,待确定属实时,再发布国家立场相关的声明。处理方式大概就是这样吧。 「然后……我连不太想砍的东西都砍了。」 「……?」 「啊,没事。」 亚琉希雅听到我的嘟囔后,模样显得有点困惑。 不过我该怎么跟缪伊说明呢?我甚至觉得什么不要说反而比较好,把这件事当作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带进坟墓,这么一来才不会对她的心灵造成冲击。 唔嗯,我决定了,把这个事实当作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就好。对我来说,这或许是个很没担当的结论,但我既然无法靠我个人的力量改变任何事,将此事永远埋藏于黑暗之中应该才是最好的做法。 毕竟事情不是只要据实以告,就一定会带来最完美的结局。事发原由、时间、地点和影响范围既然都已变调,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妥当。 缪伊本来就处于惶惶不安的状态,我不能再把没必要承受的心理负担强加给她。虽然知情不报不会让事情好转,但也不会让事情恶化才对。 之后有一天,时间会帮忙解决问题,时间是全人类皆能平等获得的处方药。虽然不是年龄增长问题就一定会获得解决,但如果是缪伊这般的年轻人,最能有效解决问题的果然还是时间。 「好了,那么善后工作就交给骑士团处理了,我差不多要回旅社了。」 「好的,您辛苦了,师傅。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至于露西和伊布洛伊那边,明天再去报告应该也没关系。其实我连伊布洛伊平常都在哪里都不晓得,但只要把这种情形告诉露西,她之后应该就会替我转告伊布洛伊。 我在听完亚琉希雅令人安心的回话后,决定把剩下的事情交给骑士团的成员处理就好。反正我这个特别教官的头衔,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因此,以我的立场来说,无论是否还有细部的问题需要处理,这次的委托算是告一段落了。 目前这个时候我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那就是独自走在太阳已彻底西沉的巴鲁托雷恩街上,悠闲地返回旅社。 「喀啊啊……」 我离开骑士团办公厅舍不久后一下意识打了哈欠。 今天真的累了,现在只想回去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对老人来说,熬夜实在是件很累人的事情。因此,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快回去睡个好觉。 ◇ 「嗨,老身等你很久了啰。」 「嗯?这不是露西吗?」 翌日早晨。 我昨天忙了一天,尽管如此,我的工作量并没因此减轻,所以我现在已来到办公厅舍,准备要去指导骑士们练习。 在办公厅舍入口处,有道双手抱胸的人影正在等人。应该不用说也看得出来,那道人影就是魔法师团长,露西·戴雅蒙特。 「你特地来等我的吗?抱歉耶。」 「没关系,毕竟强人所难的是老身。」 她好像是在等我。一大早就特地前来等待,实在是辛苦她了。 我本来在想应该也要去向露西报告此次委托的处理结果,但突然跑去她家登门拜访好像又太过冒失,所以看到她在等我就觉得正好,我刚好也有很多事情想找她讨论。 「可以再到老身家去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还有工作在身。」 我不是不想答应她的邀约,只是我好歹也是特别教官,每天都有工作要做。上一次去她家是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所以没有这个问题,但现在还是一大清早,接下来就是骑士们的锻炼时间了。 而且我就算答应要去露西家,也必须告知某人我今天不会前去指导锻炼,毕竟我不想让人觉得我跷班摸鱼。 「老身已经知会过亚琉希雅了,没问题的。」 「啊,是喔……你做事还真有效率。」 结果看来,我的担忧只是杞人忧天,亚琉希雅好像已经跟露西共享过最新资讯了。 虽然还不到过犹不及的程度,但露西做事真的都是想到什么就马上付诸行动。从思考转换为行动的反应速度极快,她这种当机立断的优点,也是我想找个地方好好学习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地方学习才好。 「昨天你辛苦了,事情经过亚琉希雅大概都告诉老身了。」 「嗯,确实满辛苦的。」 我们没有进入办公厅舍,而是朝着露西家前进,边走路边闲聊。 话说回来,先前好像有人提过骑士团办公厅舍、魔法师团根据地,还有露西家都摆有相互通讯用的魔装具。能快速传达情报真不错。 「总之,细节部分老身待会听你说,伊布洛伊那家伙也会来。」 「啊,他果然也会来。」 看样子聚会成员和昨天一模一样。这是因为露西是仲介,才能办成这样的聚会,但以形式上来说,委托我处理事情的是伊布洛伊。讲得更正确一点,那也是来自斯芬教台面下的秘密委托。因此必须要有个委托人,才不会让委托本身显得奇怪。 「话说,缪伊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途中,我感到有点无聊,把话题转向目前以在作客的形式入住露西家的孩子身上。 「她过得很好啊。只不过非常安静,老身在想她大概是还不晓得今后要如何生活,才会那样子。」 露西的回覆表示她目前过得很好。总之,光是能听到这个答案,我就当作收到好消息了。 而且,我其实能懂缪伊的心情。原本生活的世界被强制改变,不知道今后要如何活下去,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她之前都是居住在黑暗世界,不安的感受会更明显。 不过,就像我昨天也思考过的一样,总有一天,时间会在某种程度上替我们解决这类事情。 目前缪伊的生活确实会出现巨变,但她的情况和我及露西不同,又不是大部分的人生都在那个黑暗世界度过,她还留有非常多称得上是璀璨未来的时间。 之后只要耐心等待她适应现在的世界就好,毕竟等待孩子成长是大人的特权,虽然我没有小孩就是了。 「总之,那方面的问题,我们只能等待有一天时间会帮忙解决。」 「老身的想法跟你一样,反正缪伊还年轻。」 我尝试阐述自己的想法后,发现露西的想法好像也与我相同。 比起亚琉希雅和苏蕾娜,感觉露西在这方面事情上的价值观和想法,和我比较接近。可能是因为我们年纪比较相近的缘故吧。虽然我不太想去思考,她外表看起来明明比缪伊年幼,实际却比我年长之类的事情。 「啊,对了。」 「嗯?」 目前距离露西家还有一小段路要走,我想机会难得,所以问了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菲瑟尔是你派来的吗?」 「……什么?老身听不懂你在问什么耶。」 这、这家伙竟然在装傻。 不过,她的表情该怎么说呢?就是嘴角看起来微微上扬。这家伙果然知情,不过从她守口如瓶的态度来看,她还是想尽力维持住那条不可逾越的界线。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菲瑟尔和可露妮都只是刚好路过——这就是最正确的解释。 我们俩就这样边走路,边聊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最后抵达了露西家。 「露西、贝利尔,早啊。」 「喔,伊布洛伊。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跟昨天不同,刚到而已。」 伊布洛伊不像昨天已经进屋,而是站在门口。看来他所言不假,真的是刚到而已。 我也是昨天才刚认识他,与他没有任何交情,不过根据昨天与他相处后瞭解到的为人来想,我本来以为他会毫不客气地在露西家中等我们。 「您好。」 「贝利尔,一夜不见啊。我等一下再来好好问问你委托的事情。」 总之我先点头回礼。看来伊布洛伊还没听说处理委托的详细过程,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好了,别站着讲话,快进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喔。」 露西招呼我们进入家中后,伊布洛伊熟门熟路地跟在后头。 「露西大人,还有伊布洛伊大人及贝利尔大人,各位早安。」 「喔,是哈尔葳啊,打扰啰。」 打开玄关后,哈尔葳女士和昨天一样已经在前方等候。 我自认是非常早起的人了,但这些人到底是几点起床的啊。哈尔葳女士据说是仆人,所以早起也不奇怪。 至于露西,她的生活如果极度不规律,感觉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对,这完全是我先入为主的印象而已。 「那个……总之,贝利尔,昨天辛苦你了。」 我们三人进到昨天那间接待室,分别坐到椅子上后,伊布洛伊这么说。 他应该还不晓得昨天的详细情况,看样子他没在怀疑我可能没去处理委托,我也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就是了。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确实是有点辛苦。」 「哈哈哈。我昨天也提过,会支付充分的报酬给你喔。那么……你可以跟我说明一下始末吗?」 我虽然只说了「有点」,但其实真的是非常辛苦。 不过,就算跟伊布洛伊抱怨我有多辛苦也没用,毕竟是我自己要承接委托的。 「从结论来说,我顺利抓到雷毕尤斯主教了。他现在被拘留在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地下室。」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伊布洛伊祭司听完我的报告后,表情和缓许多。 他应该也是把雷毕尤斯主教那派人列为危险分子,对他们的恶形恶状深恶痛绝。 「就跟老身说的一样吧,伊布洛伊。」 「没错。贝利尔,委托你处理这件事实在是太正确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我不露声色地闪躲赞美的话语。我确实处理了委托,但也觉得没必要把我夸到这种地步。不过,过程中我确实也有动手战斗。 反正,雷毕尤斯主教应该会受到该有的惩罚,只是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我会好好酬谢你的,毕竟我的位阶也会提升。」 「哈、哈哈哈……」 既然主教被抓,想当然耳会另行拥立新主教。看样子伊布洛伊被视为有力人选。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就觉得他是个城府极深的大叔,肚子里不知装有多少算计。 不过,那些算计如果不会直接对我造成危害,我就觉得随便他了。 「然后我要抓他时,他恐怕发动了奇迹。结果出现的是那个……像是受到操控的尸体……」 「……这样啊。我先前只是怀疑,看来现在可以确定了。」 同时,我也把抓捕雷毕尤斯主教前,他发动的那种类似奇迹的现象告诉了伊布洛伊。 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研究过的亡者复活奇迹……的失败版本。我没有要谴责魔法研究这件事的意思,但严肃看待那种违反人道德使用方式。 「哼,之后国家会严惩他吧。」 然后不出所料,进入这种话题后,露西的反应都会变得相当辛辣,想必她对亡者复活一事感触很深。 「对了、对了。老身其实也有深思熟虑过要怎么酬谢你。」 「嗯?」 她不知道是讨厌这个话题,还是单纯突然想到其他事。 总之露西的说话语气和表情都变得活泼,谈论起给我的报酬。 我个人是觉得,能收下的东西就会收下,不过我本来就不想持有太多多余的钱,而且由于现在住在旅社里,若是收到物品可能会感到困扰。 「贝利尔,你要不要房子?」 「咦?」 她说什么? 「唉,房子?」 我被露西口中迸出的词汇吓了一跳。 怎么会提到房子?我确实想要房子,也实际找过房子,而且也还记得之前跟露西提过这件事。 「没错。怎么样,要不要?」 「不是,稍等一下,话题一下跳太远了,我现在脑袋一团混乱。」 露西你看看,连伊布洛伊都露出像在说「什么?」的表情。她到底是经历过什么,突然把房子拿出来当作报酬。 总之露西带来的消息太过突然、太过罕见。假如突然有人问你「要不要房子」,会回答「好,我要」的人应该更加诡异。 「老身要表达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露西可能没料到我的脑袋会一团混乱,她用有些沮丧的语气这么说。 我很感激她的这项提议,但是她为什么会觉得讲那一句话,我就会答应。 「啊啊,话说……」 此时伊布洛伊像是回想起什么事情般自言自语。 「露西,你在买这间房子之前,还有其他房子吧。」 「对,老身讲的就是那栋房子。」 看来伊布洛伊对露西提出的那栋房子有印象。 话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露西和伊布洛伊应该是老交情了。他虽然不知道露西是什么时候买了现在这栋房子,但从他知道露西之前的房子来想,他们俩肯定交情匪浅。 根据伊布洛伊所言,露西之前还有一栋房子。那么露西现在的意思,就是她要把那栋房子转让给我当作这次委托的报酬。 咦?真的可以吗?话说,我总觉得房子才不是这种随便都能送出手的东西。 「非、非常谢谢你提议要送我房子……但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你尽管收下。那栋房子定期都有请人打扫,但没有半个人住在里头。对老身来说,你若愿意收下,刚好帮老身一个忙。」 我刚才只是做个确认,不过那栋房子是露西所有,但好像没有半个人住在里头。 我是觉得既然这样拿去卖掉不就好了?露西没这么做,可能是有什么隐情。 「你不是还住在旅社吗?所以老身想说刚好能拿来送你。」 「那个,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 这个提议如果来自陌生人,我肯定会怀疑里头有诈,但现在提议者既然是露西,基本上是能免除当中有诈的疑虑,但这仍旧是件怪异的事情。 「以我来说,你若能收下露西的房子是再好也不过了。如果要送礼过去的地方是旅社,我也挺困扰的。」 「喔……」 此时,伊布洛伊开始赞同露西的提议。 不过他讲的也是客观的事实。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有,一个老大不小的大叔居无定所,只住在旅社确实窝囊。 我的个性虽然不会极度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但现在毕竟是在骑士团担任特别教官,的确会想好好打理一些生活中的基本项目。所以我才会运用零碎时间到处找房子。 但是,露西的提议来得太过唐突。 由于提议的人是露西,我很清楚她不是要骗我,也不是要陷害我,她根本没有这类心思。 然而我只不过是帮了个小忙,你就给了房子当报酬,我当然会被吓一大跳。 「总、总之,我会积极考虑接受你的提议……」 「这样啊……老身本以为你会立刻收下。」 谁会立刻收下啦?真有这种人的话,我还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总、总之我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雷毕尤斯主教。」 由于话题实在扯得有点远,因此我把话题拉了回来。 老实说,我没有太过执着报酬。我知道只要承接委托,就应该收取合理的报酬,不然委托两个字就失去意义了,但我不需要过多报酬。 报酬过多的委托大部分都是烫手山芋之类的次等委托,最终可能还会得不偿失。 当然,我也不是一口咬定承接这类委托,最后一定都不会有好下场,但终究会提高警觉。这无关委托人好坏,只不过我的个性就是如此。 「说的也是,身为斯芬教的一员,我实在感到有些火大……总之,他应该会被拔掉主教身分。」 「然后空出来的位置,就会由伊布洛伊祭司您补上。」 「哈哈哈,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了,贝利尔。」 伊布洛伊笑着回话,而我实在看不出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总不会这件事自始至终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吧?假使真是如此,那么这项计划未免也太庞大,手法却太粗糙。 反正我对他的感想依旧,认为这个人城府极深,是个让人摸不着底细到印象深刻的大叔。 「然后,雷毕尤斯主教的护卫中,有好几个看起来是骑士,他们用的武器都是穿甲剑……」 既然谈到捉拿过程,我也把当时在场的不只有主教这件事告诉了伊布洛伊。 亚琉希雅说那些人应该是教会骑士团,这个推测不知是否正确。 「照你的描述……那些人几乎可以肯定是教会骑士团。原来如此……」 看来连伊布洛伊也判断他们是斯芬教的教会骑士团。 伊布洛伊听闻我的报告后,表露出陷入一阵沉思的模样。 「……总之,光靠我们在这边想破头,也没办法厘清这次的事情还牵扯了什么其他人事物,现在就先来庆祝委托成功吧。」 然而过没多久,伊布洛伊就放松了他的表情。 唔嗯——确实就像他说的。纵使现在有某种阴谋正在蠢动,光靠我们三个人,也不可能在目前这个地方推敲出个所以然。 以雷毕尤斯主教那副德性,在调查过程中肯定还会高声主张奇迹的重要性或意义之类的。目前虽然还无法具体得知他违反了哪些法律、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要获得无罪释放已是不可能了。 至少,他勾结盗贼强掳无辜民众一事已是罪证确凿。 但其余的罪行会如何定罪,目前根本无从而知,真的只有天知道。 「你真的做的太好了,辛苦你了。」 「哈哈,谢谢。」 露西「砰砰」地拍着我的肩膀这么说。 外观是小女孩的她正在慰劳年过四十的大叔,这画面实在诡异。 「那么要去看看我准备转让给你的房子吗?」 「咦?你是这样安排的啊?」 所以是怎样的安排,才会变成现在要去看房子? 我在露西身上能感受到,她不管怎样就要送我房子的强烈意志。 「贝利尔,你收下不就好了。你一直住在旅社也很困扰吧?」 「话是那么说没错……」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伊布洛伊也开始认真推波助澜。这下形成二比一的局势,不过我也不是持反对意见。 唔嗯——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能获得房子,但露西的提议实在令人心动。反正不必现在马上做决定,还可以先去实际确认房屋的所在位置和参观内部,再判断是否收下。既然如此,先去看房子或许才是明智之举。大叔我愈来愈搞不懂该怎么做才好了。 「你先去看一次再做决定也没关系喔。反正又不是强迫你一定要收下。」 「嗯……那么请带我先去看一次好了。」 「很好很好,那么我们出发吧。」 我回以肯定的答案后,露西的表情变得更为活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再次感叹,露西果真是行动力十足,我甚至怀疑她该不会一直都是当机立断即刻采取行动吧。 「我也先回去好了,感觉教会最近会忙上一阵子。」 「唔嗯,你去努力你那边的事情就好。」 主教遭逮捕后,可想而知教会内部确实会是一团混乱。至于要把停损点设在哪里,就端看伊布洛伊的本事了。 「喔,三位都要出门啊?」 「嗯,要出去一下。」 我们三人一起离开接待室时,哈尔葳女士前来搭话。 刚刚才说要去看房子,随即就决定现在要去,哈尔葳女士会感到惊讶也很正常。 「我们要去看那边的房子。」 「哎呀,那边的房子啊……呵呵,小的知道了。」 露西简单告知外出的目的后,哈尔葳女士露出微笑。 该怎么说呢?这位女士在以自己的方式全力迎合露西的性格上,似乎十分有经验。虽然她的职业性质不同于亚琉希雅她们,但同样让人觉得是工作能力出众的女性。 「路上小心。」 我们在哈尔葳女士以言语和鞠躬的送别下,离开了露西家。 我目前虽然还有一半处于摸不着头绪的状态,但事情既然已经朝这个方向发展,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今我也切换好心态,准备好好去参观房子。 ◇ 走出露西家后,我仰望天空。 今天也是好天气。在万里无云的情况下散步,也很适合用来转换心情。 「今天也是好天气耶。」 「是啊。老身希望这种天气能一直下去,日子过起来会非常舒适。呼啊……」 我无意间嘀咕了一句后,露西出声回应。 比起雨天或下雪这种坏天气,晴朗的日子过起来果然舒适。露西的看法好像也与我相同,走路时还边伸懒腰边「呼啊啊」地打哈欠。 「你讲的那栋房子在哪一带啊?」 「从这边走过去不用多久时间喔。」 露西之前的家若距离现在的家不远,大概也是位在中央区。这么说来,光从所在位置来看,那就是栋相当好的房子。毕竟首都巴鲁托雷恩中央区的地价非常高。 如果距离公会和骑士团办公厅舍也很近就太完美了。 「……啊,对了,虽然是昨天的事情……」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悠哉走路期间,开了一个话题。 但在愉快散步时谈论这个话题,气氛会变得有些沉重。 「在我劈砍的尸体中,有个像是缪伊姊姊的人也在里头……虽然我没确定过就是了。」 「……是喔。」 说不定只是刚好长得很像而已。在这个世上听说会有三个人,长得跟自己非常相似。 不过,在我的认知中,拥有那种雾蓝色头发的人并不多,所以会直接联想到缪伊也不无道理。 「这件事还是别告诉缪伊比较好吧。毕竟告诉她又能怎么样。」 「啊,露西你也那么认为吗?」 露西的想法和我相同,也觉得别告诉缪伊这件事比较妥当。看样子我的感觉是对的。 你姊姊不只被恶劣主教任意利用,还因为遭到操控,导致我拿剑砍了她——不管事情再怎么变化,都不该把这种消息告诉年幼的孩子。 「不过,你要帮老身关心一下她,那家伙现在感到很寂寞。」 「……?嗯,我本来就打算那么做。」 确实我本就没打算对她置之不理,但真要关心她的话,住在一起的露西应该更适合吧?事到如今我和缪伊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交集。 「对了、对了,老身打算把缪伊送进魔术师学院,她的魔法天分如果毁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这样啊,我也赞成送她进去。」 不过露西看来也是设想周到,有好好考虑她的将来。 与其放任她浑浑噩噩过日子,还不如帮助她设定某种目标或目的,讲得更笼统一点就是必须让她有件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可以做。 姑且不论将来要不要进人魔法师团工作,她毕竟身怀难能可贵的天赋,让她进魔术师学院磨练本领,也是不错的选择。成天闷闷不乐的话,原本能解决的事情到头来都会变的无法解决。 「嗯,就是这里。」 「喔……满不错的耶。」 我们边走路边聊天一阵子,最后抵达是中央区中稍微偏离中心区域、可说是略显幽静的地方。 这里有好几处住宅,但路上的行人有点稀少,大概是因为现在这个时段,大家都已经出门上班了。 以体感而言,此处介于骑士团办公厅舍和露西家中间,顶多偏露西家一点。 要往返办公厅舍不算近也不算远。嗯,就算考量到要每天通勤,这个距离用走的应该也没有问题。这个地点还不赖。 「这栋房子不怎么大,如果你应该够住吧?」 「我觉得非常够住了。」 我们伫足看向前方,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平房,以中央区的建筑物来说,是栋外观偏小巧的房子。 虽说小巧,但对独自生活的我而言,已是十二分宽敞了。我原在毕登村老家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带过来,所以行李顶多只有剑、旅费和换洗衣物。 「接下来……就看看那个人在不在?」 「咦?」 露西「咚咚」地敲了平房的门。 慢着,屋子里有人吗?刚才不是说没有人住吗?面对露西突如其来的行动,我的大脑瞬间停止运作。 「是谁……是露西小姐吗?」 「……缪伊?」 从屋内出现的是,特征为一头雾蓝色头发与眼梢略显上挑的少女,缪伊·弗雷亚。 我本来还在想她好像不在露西家,原来是在这里啊。 「……大叔,啊……贝利尔先生你……您也在啊……?」 「好了好了,你不用那么在意礼仪,照平常那样和我说话就好。」 那是什么古怪的用字遣词。她露出一种好像有点难为情的眼神注视着我,嘴巴讲着生疏的敬语。 不过,她这种模样比较讨喜耶。我现在完全是从大叔在看小朋友的角度在看她。 「哈哈哈哈,因为哈尔葳对用字遣词很啰嗦。」 「原来如此啊。」 哈尔葳女士身为侍奉他人者,真的是无可挑剔。她的作风与奔放的露西一百八十度相反,是个极其稳重的人。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面对虽是客人,但言行举止粗暴的少女时,才没有放任少女为所欲为。我都能想像缪伊遭到哈尔葳女士训诫后,感到沮丧的模样。 「话说缪伊,你待在这里时都在做什么?」 「啊——打扫屋子、做做料理,做很多事情。」 唔嗯,感觉收下缪伊这年纪的少女打扫过的房子,会产生非常强烈的罪恶感。这种事就是不能思考太深入,总之别去思考与这部分相关的事情就好。 露西的想法大概是,不想把她一直保护在家里,而是像这样让她慢慢准备独立生活。 我觉得这样的做法才是为她好。默默守护和过度保护果然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好了,我们都难得来到这了,进去里头看看吧。」 「说的也是。」 毕竟如果真的要住进来,我也想先确认一下内部装潢,而且正如露西所说,都难得来到这里,当然要进去参观一下。 「我已经做完大扫除了,但有些小地方还没打扫。」 「缪伊,辛苦你了,你真棒。」 「……哼。」 我觉得她实在很努力,所以直接称赞了她,但她没什么反应。不过,就和我昨天遇见她时的感受一样,现在的她已经不像刚认识时那样处处带刺了。 当人过上安稳的生活,个性果然也会跟着变得圆融。而且缪伊现在还年轻,个性的变化应该也会比较大。 「贝利尔,这栋房子如何啊?」 「嗯,还不错,是栋好房子。」 「哈哈,你有中意就好。」 我们三人花了点时间把屋内绕了一遍,整体感觉起来虽然略显老旧,但要住人已是十二分足够了。而且可能是因为缪伊才刚扫整理过,没特别感受到不方便的地方。 屋内好像也已经有一套家具了,感觉随时都能搬进来住。 只是如果住进这个地方,我可能会很怀念已经住了好一阵子的旅社,还有那间就在旅社附近、时常光顾的酒馆。 不过,撇开旅社不谈,酒馆只要再去光顾就好,而且享受寻找新美食的乐趣也不错。 「那么就这么决定啰。总之,老身没打算跟你收钱,顺便也当做第一次见面时就找你麻烦的赔罪。」 「啊,对耶,之前确实有过这件事。」 话说她和我第一次见面时,确实突然就大打出手了,那真的是无妄之灾。 不过,如果陪她完成心血来潮的过招比试,能获得地点绝佳的房子作为报酬,仔细想想好像还满划算的。 「……总之,那个……请多多指教。」 「嗯?指教什么?」 正当我沉浸在「这样啊,这栋房子就是我的新家了啊」这种小小感慨时,缪伊问候我一句让我摸不着头绪的话。 干嘛跟我说多多指教? 「还能有什么,你接下来就要和缪伊一起住了喔。哎呀,老身没跟你说吗?」 「啥?」 啥? 我根本没听你提过这件事。 「慢着、慢着,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我要和缪伊住在一起? 缪伊原来是因为这样,刚刚才会讲多多指教。话说回来,缪伊也真是的,干嘛接受这种事?平常那个强势的缪伊去哪了? 「总不能一直把她安置在老身那边吧?」 「嗯,这点我能懂。」 没错,露西的说法本身没问题。 毕竟她不可能今后一辈子都继续收留缪伊,安置缪伊终究只是应急的处理方式。 我很清楚目前的情况,不懂的是露西接下来的安排。 「缪伊也必须学会独立自主。话虽如此,但也不能直接放任她自生自灭。」 「嗯,你说的没错。」 「……」 如果是平时的缪伊,此时感觉会回去「我自己一个人也活得下去」,结果她什么都没说。想想也是,在此之前她只靠当扒手维生,如今金盆洗手的她或许正在烦恼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所以你才会雀屏中选。」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不管讲几次我都还是要说,这一切太莫名其妙了吧。整件事的发展完全超越我能理解的范围。 「不过,缪伊可以接受喔。」 「……缪伊,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感觉这样不好……也不坏……」 我再次向缪伊确认,她虽然有回话,但随即把脸撇向一旁。 唔嗯——她这样的态度虽然好过抗拒,但我纳闷的是我有做过什么让她这么愿意亲近我的事情吗?虽然我在道场时就已非常习惯和小孩子相处,但我和她的相处方式又与门生不太一样。 难道是昨天那一连串的事情,让她稍微改观了吗?我确实奉劝过她心甘情愿一点,更认真去过现在的生活。话虽如此,但事情竟然已经进展到要和我住在一起,大叔我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 「……呼……」 不过…… 我毕竟也必须对她负起某些责任。 而且还有她姊姊的事情。我肯定无法取代她的姊姊,但又觉得既然要关怀她到能够独立生活为止,自然就产生了一些身为大人必须尽的义务。 「而且,老身挑上你,当然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唔嗯,那么能说来听听吗?」 我倒也不是感到无奈,总之正当我在思考缪伊的反应时,露西表示她挑上我是有明确的理由。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想听听她的解释,反正听了也没有损失。 「缪伊具有魔法天赋,因此未来最好的做法就是让她进魔术师学院就读,这点你也认同吧。」 「是啊。」 在这件事上,我确实认同这个做法。 无庸置疑的是在这个国家,魔术师学院就是最能让具有魔法天赋者发挥所长的地方。毕竟光是能使用魔法,受到的待遇就会不同。 而且根据露西所言,魔术师学院不看入学者的出身和成长背景,因此考量到缪伊的状况,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堪称最理想的安排。 「但是要有家长或监护人的许可,才能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 「……原来如此。」 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规定。我对魔法真的是一无所知,所以才会连这种规定都不知道。 但这下我大概能懂自己为何被选上了。 缪伊父母双亡。不对,他们现在也有可能还活着,但打从缪伊懂事以来,就不在她身边,所以不太可能会出现。 如今身为唯一亲人的姊姊也不在了。 她现在可说是孤苦无依,一般来说,若是要在这样的状态下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实在有点困难。 这么一来,自然会开始想办法帮她找个监护人。 「所以老身希望由你来当她的监护人。」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揭晓。先撇开能否接受的问题,总之我瞭解了原因。 成为监护人就代表,在缪伊今后的人生中,我必须至少负责到她从魔术师学院毕业,能够独立谋生为止。 纵使是缪伊本身,应该也不可能考虑之后再重操旧业当扒手。这一点我愿意相信她。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应该吧……」 「嗯嗯,我没在担心那种事情。」 缪伊可能是看衰我和露西的对话结果,所以有些歉疚地这么说。 毕竟这件事确实进展得太过快速,但不代表我不信任缪伊,所以我选择表明我的想法,不然为此自责的缪伊就太可怜了。 「学院也有宿舍,基本上都是住宿,因此不会形成太大的麻烦才对。」 「现在问题好像不是这方面的问题吧……?」 总觉得露西好像有意无意地偏离了问题的本质。不过住宿舍的话,我和缪伊在同个屋檐下碰面的机会确实就会急剧减少,这么一来或许就能避免不必要的顾虑。 「对了,露西,这些事情不能你来做就好吗?」 「如果以老身的立场去做这些事情,实在有点不适合。就算老身愿意,也会害得缪伊难做人。」 「唔嗯……」 她说的确实没错,现任魔法师团长若是成为监护人,再把收养的孤儿送入魔术师学院就读的话,感觉会搞得各种不好的谣言满天飞。 我差点就忘了,她可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光看头衔或许也会觉得我来头不小,但她的地位其背后代表的历史与责任,更重要的是知名度与影响力都与我截然不同。 一想到那些谣言可能会波及到缪伊,当然会想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这样的话……亚琉希雅也不行。」 「是啊,而且以年龄来说也不适合。」 我虽然也想到另一位知情人士,也就是骑士团长,但说出口后立刻察觉她不适合。 仔细想想,她的年纪也还很轻,突然要她背负这种重担实在也说不过去。再说了,雷贝利欧骑士团长也不适合承担此事。 「……原来如此——……」 通盘考量的结果,最适合的人,也就是以删去法筛选到最后,就只剩我这个选项。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头上,接着只微微响起「啪沙啪沙」的搔头声。 当初说只能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但会负起责任的人是我。那没有半点虚假,也包含了想为她做点什么的心意。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老身这么说太过现实,但这一切终究都只是文件上的关系,老身不会要求你们要表现得像父女一样。」 不过,以她的立场做这种发言相当危险。大叔我觉得,代表魔术师学院存在意义的首领说了这些话实在不妥。 「好吧……我知道了。」 我肯定无法取代缪伊的姊姊。 但是,我认为我在道场教导小孩子的经验算得上丰富。当然,父母亲和师傅不会是完全一样的存在,但我不能在缪伊面前吐露这方面的不安。 「你、你真的愿意吗……?」 「嗯,总之……我才要拜托你请多指教了。」 小孩子真的是太犯规了,看到他们露出这种表情,任谁都会想无条件答应他们的请托。 她的姊姊虽然已死,但我对砍了她姊姊并非毫无罪恶感。以缪伊原本的立场来看,无法坦白一切的我若是挨骂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我始终未选择向她坦承一切。此事属于我和露西约定好,都会带进坟墓的那一类话题,我们肯定不会违背当初的誓言。 我不太清楚这样的作为,是不是世人所谓的赎罪。 但是,我会照顾她。如果我这样做会大大影响她的成长和今后的人生,那么我也觉得眼前这个情况,就是我心甘情愿接受一切的结果。 「很好!这些是要提交给学院的文件,然后也有笔。」 「你准备得还真周到……」 露西听到我的回应后,迅速从怀里取出两张文件。 那大概是魔术师学院的入学文件,还有证明我为缪伊监护人的文件。 不知是幸还不幸,这个地方摆有桌椅,是个立刻能在文件上完成签名的环境。 「话说回来,缪伊,你会写字吗?」 「……会写一点。」 由于她至今从未受过正式的教育,因此轻易就能推测她的教育程度。果不其然,她的识字和写字能力还处于刚要起步学习的阶段。 「没办法了,你在家的时候也要学习读书写字喔。」 「……好。」 「哈哈哈哈哈!这么快就成了父女啊!」 烦死了,这家伙实在有够欠揍。 不过,获得这栋房子后,我们之间相互的人情债,变成我还欠露西人情?我也愈想愈搞不清楚了。 不过…… 既然是我无端闯入缪伊的世界,擅自把她拉了出来,就必须在其他地方负起责任弥补她。 现在就只是弥补她的时候到了而已。 反正由于苏蕾娜的关系,我早就习惯和小孩子相处,一切肯定都会很顺利。 「嗯……缪伊……缪……弗……?」 「啊啊,那个字啊——」 缪伊坐到椅子上后,开始和文件签名苦战,我则望着她用笔写出来的字。 看到那些字我才意识到,好像该写信寄回毕登村了。毕竟来到首都后发生了许多事情,而且我也很好奇道场的现况,以及蓝铎里德经营得顺不顺利。 我一开始还在烦恼信件开头要怎么写才好,结果立刻归纳出一个结论,决定「要写就这样写」后,还暗自发出苦笑。 ——致我家老爸。 我在讨到老婆之前,先有了房子,也有孩子了。 ──────────────────────── 末 乡下大叔请吃饭 「欢迎光临,两位吗?」 「啊啊,对。」 「瞭解,请往桌子座位这边喔。」 装设在餐厅入口门上的铃铛「锵啷锵啷」作响。 露西从前的房子如今已是我新的住居,从新家走一小段路就能抵达这个地方。看来住家附近和我推测的一样,在中央区中也算是有点幽静、以住宅为主的地区,只要稍微走段路就会有好几间像这样的店家。 我现在走进了当中看起来有点高级的店家。不同于先前住旅社时常去的酒馆,从店门的作工来看就是截然不同。我随意环视四周后,发觉吧台和桌子座位都坐着散发高雅气息的客人,各自吃着眼前的料理。 不知能不能说是理所当然,但这里确实不同于平价酒馆,店家和顾客都散发出绝佳的氛围。店内相当热闹,却不太会让人感到烦躁,可说是热闹得很惬意。 「好了,我们到桌子那边去吧。」 「喔、喔……」 缪伊在入口处看见店内装潢后畏缩不前,我因而带着她走进店内。 我这次之所以特地来到这样的餐厅,主要是为了缪伊。说是要庆祝我们住在一起……也不太对,总之是要庆祝她展开全新的人生。 我觉得还是要让这样的活动成为美好的回忆,所以才像这样挑选了有点高级,但又不会太过严肃的餐厅。 在此之前的她,肯定留下了非常多不堪回首的回忆。我无法消除她那些负面往事,但今后想帮她创造更多更多美好的回忆。虽然这种想法只是大叔我的一厢情愿就是了。 顺带一提,这间餐厅是露西告诉我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对附近这一带完全不熟。 「哈哈哈,只是吃个饭而已,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因、因为……」 已在桌子前坐下来的缪伊,明显是坐立难安。 想想也是,她之前应该没有机会来到这样的地方。不过我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带她来尝鲜。 我绝不是为了要捉弄她,不过看到她这种反应,我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得很平和。 「那么,要点什么呢?」 「我、我吃什么都可以……」 这间餐厅的主要菜色是肉品料理,炸物的品项好像也非常丰富。 炸物顾名思义就是用了非常多油烹调而成。大量用油的餐厅并不多见。我在居住旅社期间时常光顾的酒馆提供的菜色,主要是炖煮料理与烧烤料理。 「难得来这种餐厅,就来吃些平时不会吃的东西好了。」 「嗯……我知道了……」 缪伊借住露西家那段期间,应该已大幅提升了她的饮食水准,甚至是整体的生活水准。我完全没打算要用这间店的餐点水准作为平日生活的参考,但依旧想让她过上衣食无缺的生活。 这么说来,我也是有点虚荣心作祟,才会选择这间餐厅,不过偶尔来吃顿这样的大餐也是不错。 「抱歉,请给我一杯啤酒和葡萄汁。」 「好的,请稍候。」 我先点了饮料。缪伊当然还不到能够饮酒的年纪,所以我帮她点了果汁。虽然只是杯再普通也不过的果汁,但在她的扒手生活中,应该也是很难喝到的饮料。 不一会儿,店员拿着饮料过来。一杯是木制啤酒杯装得整杯满满的啤酒,一杯是装在一个小了两圈的杯子里的葡萄汁。 「那么缪伊,为了你的崭新生活,我们干杯。」 「……干杯。」 我们各自拿着杯子和啤酒杯,「叩」地相互碰撞。在这股碰撞力道下,啤酒泡沫还摇晃到从啤酒杯边缘稍微溢了出来。 「喔喔喔……嗯,真好喝。」 「……嗯。」 我将啤酒喝下肚,喝酒的动作虽然称不上优雅,但不会显得突兀。 啊,实在是好喝到受不了。工作结束后的啤酒虽然特别好喝,但在这种有事情值得记念时喝的啤酒,也是格外美味。也就是说,啤酒不管在何时都很美味。 缪伊则是小口小口品尝着果汁,没有一饮而尽,由此可知她应该想要慢慢享受果汁的美味。不过她大可喝完再叫一杯就好。 看着这样的她,我又觉得自己要露出笑容了。从前道场的门生中,当然有与缪伊年纪相仿的孩子,但我和他们未曾像这样坐在同张桌子一起吃饭。 缪伊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既然已成为监护人,那她就是我的女儿了。我要赞美她每一个举动,也都不成问题。大概吧。 「总之,先从简单清爽的开始吃吧。缪伊,你有讨厌吃的东西吗?」 「……没有,我什么都吃,从以前到现在都这样。」 「……是喔。不挑食是好事哦。」 「哼。」 点餐前我先询问了她的喜好,但这么做好像有点失策。 如同缪伊所说,她应该从小就没有余力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我想她那时候的生活是无论食物再难吃或已腐坏,若不吃下肚,就只剩死路一条。 然而,我们既然住在一起了,我就绝不会再让她吃到这种苦头。我也不是有钱人,但收入还是有办法让一名孩子温饱。虽然主要是多亏亚琉希雅给了我这份工作。 「那么我要点这个未调味的炸山菜,还有炖蕈菇。」 「好的。」 我向男服务生点菜。 未调味的炸山菜是我挑的,感觉和啤酒很搭。炖菜则是感觉缪伊也会喜欢,偏向为她而点的一道菜。 先前我常光顾的那间酒馆的炖菜也很好吃,香肠更是一绝。 不过,我已经决定用炸物来当今天的主菜。这种连我平常也没在吃的料理,从前过着那种生活的缪伊更不可能吃过。正因如此,我希望她在今天这种日子,能尽情享受可口美食。 「喔喔,看起来真美味。」 「……嗯。」 不久后未调味的炸山菜,还有炖蕈菇上桌了。 山菜炸得酥脆,飘升的热气更是引人食指大动。 我虽然很好奇旁边放的盐,但还是直接吃了一口,结果「喀沙」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自然的甜味慢慢扩散到嘴里每个角落。 唔嗯——这味道实在太棒了,和啤酒也是绝配。炸物果然有益身体。 接着,我沾了一下盐后,再吃了一口。哇,恰到好处的盐味和山菜丰富的甜味及些微苦味相互辉映,结果沾盐也是绝配,实在好吃。 「缪伊,你也赶快吃。」 「啊,嗯……」 看我大啖山菜的模样应该很无趣。缪伊原是望着放在面前的炖菜发愣,但在某一瞬间露出下定决心般的表情,用汤匙舀起炖菜送进嘴巴。 「……好好吃。」 「是吧?」 只要吃下第一口,接着让身体自然反应就好。 这种吃法绝称不上高雅,只能说是狼吞虎咽。汤匙握法也不正确,还一边吃得「喀洽喀洽」作响,一边轻轻把炖菜送往嘴中。 如果是哈尔葳女士,可能已经训斥一、两句话了。但我不知为什么,连她这种模样都觉得可爱。 我或许对她,不对,是对她姊姊的事情感到愧疚,所以我也稍微察觉到我比自己想的还要偏袒缪伊。 我们的初次相遇确实不太正常,成为监护人的始末也很难称得上是正当。 即使如此,我还是在咀嚼山菜的同时,重新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她,直到她长大成人为止。 小孩子基本上都很可爱,即使我们只是文件上的关系,但只要是亲自照顾的孩子,这样的感慨只会更加深刻。现在我开始有点能体会,我家老爸想赶快抱孙子的心情了。他在我出生时应该也有相同的感受吧。 「你慢慢吃没关系,炖菜不会跑掉的。」 「……吵、吵死了。」 缪伊可能是被我这么一说才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在狼吞虎咽,因而把脸撇向一旁,像是在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不过她的手仍旧没有停止动作。 哈哈哈,看来谁都无法抵抗食欲。 「好了。」 山菜大概也吃完了,缪伊的炖菜就算摆着,应该也不用多久就会见底。 这么想来,接下来差不多就该点主菜了。 「抱歉,我要一份波亚炸饼,然后啤酒和葡萄汁都要续杯。」 绝顶美味的炸物即将登场。未调味的炸山菜虽然也是炸物,但餐桌上的主角果然还是得要是肉才行。 缪伊的果汁几乎见底,所以我顺便续杯饮料。 波亚是种中型动物,之前和可露妮及菲瑟尔好在西区散步时也享用过。当时吃的是串烧,这次则是炸饼。不知道味道如何,希望能让我们确实品尝到波亚这种肉的潜力。 「让你们久等了。」 「喔喔……」 不久后服务生拿来的是,裹覆着金黄色面衣的波亚炸饼。 光是外观就以散发出令人垂涎的强大气场,我不禁也咽了口水。不断上飘的热气彷佛在说「这是刚炸好的喔」,还能听见油在面衣上滋滋蹦跳的声响。 炸饼一副就是「怎么可能不好吃」的模样,我现在是期待度暴增。 「好厉害……」 缪伊看到这道炸饼后的表情也是很夸张。 这肯定是她至今从未品尝过的食物。闪耀金黄色光辉的美食当前,缪伊看起来也露出发亮的眼神,呈现那个年纪该有的表情。 能够疗愈受伤心灵的总是时间,不过偶尔也包含了美食。这只是我的个人理论就是了。光是吃到美味的食物,就能洗涤心灵。 「好了,我们趁热吃吧。」 「喔、喔……!」 在缪伊心目中应该是究极美食的波亚炸饼面前,她也自然而然地涌现了干劲。我此时也没对她说「我们只不过是吃顿饭而已」,毕竟只有惹人厌的大人会在现在泼她冷水,破坏她的好心情。 不过如果直接拿起来吃,波亚的肉可能会偏硬。因此用刀切进炸饼,在酥脆的面衣裂开后,就能实际感受到肉的弹性。 接着再稍微施力切开,肉汁就四溢开来,烹调到熟透至里侧的波亚肉便一览无遗地出现在眼前。 喔——看起来好好吃,就是这种的才对味啊。 首先直接先吃一口。 放入嘴里才咬一下,堪称暴力冲击的肉及油脂甜味,瞬间攻占整个口内。我用自己的牙齿咬开充满嚼劲的肉后,酿成了一场美味更升级的肉汁风暴。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烫伤嘴巴的热腾腾肉汁,正在狭窄的嘴里肆意大闹。 此外我刚才在吃未调味的炸山菜时,也觉得餐点中几乎感受不到有油耗味。果然都市的店家从使用的食材开始就不同了。如果一直都只住在乡下,绝对不会有机会吃到这种人间美味。 喀唔——竟然好吃到这种地步。不肖贝利尔,不得不承认原本还是瞧不起炸物的潜力,因此现在必须全面提高炸物在我心目中的分数。 炸物,超级好吃。 「……!……!!」 好吃到连我都修改认知,可想而知应该是第一次吃到炸物的缪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战战兢兢的把波亚肉放进嘴里,接着咀嚼一次、两次期间,表情逐渐显得惊艳,最终甚至变成大吃一惊的模样,感觉一没控制好还会当场情绪失控。 唔嗯——真可爱。我讲这句话绝对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孩子,只是觉得吃到美食而感到开心的孩子简直就是可爱的化身。我打死不认同反对意见。 「……」 「嗯?怎么了?」 缪伊狼吞虎咽。她以惊人之势不断把肉塞进嘴里咀嚼,现在却突然停止吃东西的动作。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太烫被烫伤了吗? 「……给你。」 「咦?」 停止用餐的缪伊是想到什么事情吗?开始用不熟练的手法,把一块切好的波亚肉移到我的盘中。 「你已经吃饱了?」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这个非常好吃……」 缪伊把波亚肉放进我的盘中后,含糊地说了话。 现在是什么情形,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俩只是都吃到了美食而已。 「那个,我……除了和姊姊以外……从来没和其他人像这样一起吃过饭。」 「……嗯。」 缪伊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慎选用词继续说话。 「那个,我不太会表达……就是觉得和大叔你一起吃饭好像也不错……所以,给你。」 「……这样啊,谢谢你。」 我不清楚在她的心境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那肯定都是些好的变化。这名少女已失去姊姊,年纪轻轻就独自在黑社会中生活,对她而言,一切肯定都是无可取代的变化。 因此,我必须好好珍惜她的想法,绝不能讲些诸如「你干嘛特地分切给我」之类煞风景的话。 「缪伊啊,从今以后你要尽量享受美食,多和温柔的人接触,努力学习各种事物……将来一定,会成为魅力十足的大人喔,我向你保证。」 「……什么嘛,什么跟什么啊。」 「因为,你把好吃的东西分给我了吧?这就表示你相当温柔又有魅力吧。」 「……吵死了。」 「哈哈哈哈。」 她一如既往地鼓起腮帮子,即使如此,现在已感受不到刚认识她时的那种处处带刺的感觉。 我拿起她分切给我的波亚肉,切面参差不齐,面衣也有一半摇摇欲坠。 这如果是服务生的杰作,那么这个服务生根本不及格。 但是眼前这块波亚肉、这块切得歪七扭八的炸饼碎片…… 是我今天吃到的肉中,最可美味可口的了。 ────────────────────────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佐贺崎しげる。 非常感谢大家拿起《乡下大叔成为剑圣2》阅读。本书是有各位的支持,才有幸出版续集,希望继第一集后,同样能获得各位的青睐。 (编注:本篇后记提及的出版状况与企划,皆指本书于日本出版时的情形。)在第一集发售的五个月后,第二集上市了。以读者来说,五个月算是漫长的等待,但以出版方来说,确实是相当紧凑的时程。和出版第一集时一样,感觉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第二集中,是以今后将由贝利尔带出的世界架构为主轴进行创作。 为了不让内容太偏向世界观的说明,所以我个人是打算不着痕迹地扩展这个世界的架构。 顺带一提,各位还记得雷贝利斯王国所在的大陆名称吗?此外,还记得雷贝利斯王国开国初代国王的名字吗?我不是在出考题考各位。 我只是随口问问,各位不记得这些资讯也没关系,之后剧情所需时就会再度出现。出现时,大家能有「啊啊,我好像有看过,是什么来着?」的反应就非常足够了。 目前,拙作没打算用艰深的文体进行撰写。我在「轻松阅读」这一点上下了非常多功夫,希望已在作品上反映出具体成效。 此外,在上一集的后记也有提到,本作的漫画版正在秋田书店的漫画杂志《どこでもヤンクチャンピオン》进行连载。 负责作画的乍藤和树老师对精心阅读过原作,再基于此重新调整编排剧情后才绘制成漫画,有机会的话,还请各位读者也去看看漫画版,肯定是精采可期。 同时,乍藤老师还特地替第二集后记绘制了一张图,本人借此篇幅致上谢意。 下一次恐怕要到明年才能再与各位读者相见,最后祝大家在这段期间都能平安顺遂。 那么,各位再会。 ──────────────────────── 特典 哈尔葳老师的料理教室 「那么缪伊小姐,我们开始吧。」 「嗯、嗯……」 魔法师团长露西的豪宅内,设有一处豪华厨房。如今里头各式烹饪器具应有尽有,还摆着五彩缤纷的食材,再往前看则能见到两名女性的身影。 她们分别是这个家的仆人哈尔葳·夏蒂,和客人缪伊·弗雷亚。 两人接下来会尽力使用眼前的食材,做出一道料理。 若要说有什么与平时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今天要做菜的不是哈尔葳,而是缪伊。 她是以客人的身分住在这个家,并非永远会生活在这里,迟早必须独立自主。露西收留缪伊只是应急,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这一点无论是露西、缪伊,还是哈尔葳都心知肚明,才会像这样教导缪伊一些诸如烹饪之类的生活必备技能。 「首先我们从简单的料理开始做起吧。」 他们选定的教学料理则是炖煮料理。 要做出美味的菜肴,就必须具备足够的技术与经验,不过若只先以能入口享用作为目标,炖煮料理就是相对容易达标的料理种类。 极端来说,只须把能吃的食材丢进锅中,调味后再花时间炖煮便大功告成。甚至切菜时随兴一点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过煮出来好吃与否还是得各凭本事了。 「唔……唔……」 但是,对缪伊而言,切菜这道程序就已是难以跨越的高墙了。 毕竟别说是菜刀了,她至今连半把刀都没拿过。这位少女只凭借一身窃盗功夫,想方设法活到今日。 「左手靠紧,啊啊,请把手指叠上去。不是从上方往下压,而是要往前拉再切。」 「喀奴……唔奴咿咿咿……!」 结果,连切个蔬菜也陷入大苦战。 哈尔葳望着学生惨不忍睹的切菜手法,在心中嘀咕「别切到手就好」。 「切、切好了……!」 「……嗯嗯,以第一次切菜来说,这样算及格了。」 缪伊就这样和蔬菜及肉奋战了一阵子。 明显切得大小不一的食材,排列在砧板上。 以哈尔葳的标准来看,无疑全都得打叉。但是她没傲慢也没刚愎自用到要把这样的标准套用在小孩子身上。 因此,她决定给出及格的分数,好让教学流程继续往下走。 「那么,请把切好的食材放入锅中……」 「嗯……」 接下来就是把材料全都丢进锅里,加入调味料后,花时间炖煮即可。缪伊已跨越切菜这道最大的难关,脸上少了一些紧张的神色。 「滚了之后,请翻搅一下锅中物,接着静置十分钟左右。」 「好,我知道了。」 紧盯炉火加热锅子的时间持续了好一阵子。 缪伊一直凝视着锅内,直到锅子边缘「咕嘟咕嘟」地冒出泡沫,接着四溢开来,升起白色雾气为止。 「……你不必那么专心看着锅子也没关系喔。」 「……嗯。」 缪伊目不转睛地盯着锅子。她在这之前没做过料理,所以每道程序在她眼里应该都极为新鲜。 滚了后再静置一段时间,就算大功告成了。 依哈尔葳的评判,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味道应该不至于难吃。如同前述,只要没搞错放入的食材与调味料,炖煮料理要煮得难吃还比较困难。 「我、我这样算成功吗……?」 「至少不算失败喔。」 缪伊有点没自信地嘀咕后,哈尔葳接话回应。 接下来预定请当家的露西吃过这道料理,做出最终评价后,今天的教学就算结束。 在哈尔葳眼里,缪伊这道炖煮料理如同刚才所言不算失败。再说了,这是在她督导下完成的料理,过程中若有出错,她会知道,也没打算放任错误出现。 「喔?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俩在做什么料理吗?」 当她们把锅子从炉火上拿下,煮菜煮到一个段落时,耳里传来当家的声音。看样子露西是被厨房的香味吸引,从二楼来到此处。 她一如往常地穿着薄的小可爱,顶着一头蓬松乱发。哈尔葳看着她的这个模样轻轻叹气,心想她又整天埋头研究了。 「是的,露西大人。这是今天的晚餐,是缪伊小姐使出浑身解数煮出来的。」 「喔!老身迫不及待想品尝一下了。」 露西笑得灿烂。她在说话时,那头亮丽的金发配合着上下左右跳动,不停摇摆。 「好,那么我们来吃饭吧!老身刚好也饿了。」 「好的,好的,我准备一下。」 「唔嗯……」 缪伊看到自己亲手做的料理马上就要拿来招待别人,担心地低吟。毕竟她毫无信心,不知会获得什么评价,内心感到相当不安。 「你放心,这可是你精心烹煮出的料理,肯定非常好吃。」 「……唔嗯。」 露西不知是发觉她内心惶惶不安,还是刚好这么说而已。 总之缪伊听到她这番若无其事的回话后,总觉得心情舒缓许多。 ──────────────────────── 插图 ──────────────────────── 第三卷 ──────────────────────── STORY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银姬子 扫图:风 录入:执花椿 修图:零食 名为贝利尔·格德南特的男子,在乡下村落精心经营剑术道场。 他先前只是过着自称「平凡大叔」的生活, 某天他在从前的弟子,后来年纪轻轻就晋升为王国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引荐下, 成为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 由于顺利击败\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 「乡下剑圣」的名声也在开始在王都流传开来。 此时,贝利尔遇见了好像有隐情的扒手少女缪伊。 在追查迫使她做坏事的主谋期间, 还暗中成功阻止邻国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主教雷毕尤斯的残忍计画。 贝利尔才刚觉得事情全都告一个段落,结果他收留了无依无靠的缪伊── 大叔就这么展开了人生首次和小孩一起的两人生活。 ──────────────────────── 一 乡下大叔买新衣 「那么走吧。」 「好。」 某日早晨。 已不再是独居的我醒来后,和缪伊简短地相互问早,迅速打理好服装仪容,简单吃了些东西,接着准备和她一起离开这间算是新家的屋子。 我们是突然展开同居生活,但老实说,我感觉相处得意外融洽。 缪伊在某些事情上抓不到适当的相处距离,但她本来就不是会主动拉近关系的个性。从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角度来看,我会疑惑这样的关系好像太疏离,但互不过度干涉对方的结果,生活起来倒也过得舒心惬意。 「真不错,今天也是好天气。」 「……总是比遇到坏天气好。」 总之,我现在正准备和缪伊出门。讲得更精准一点,我今天的使命是要把她送到魔术师学院。 露西在先前的提议后,做过多次补充说明,据说魔术师学院为了即时延揽具有魔法资质的人,除了比照一般学校举办开学典礼之外,也允许在任何时间点插班就读。 因此,对魔术师学院而言,缪伊的插班也是求之不得的事。再加上学院方对这种事情好像习以为常,实际上办理入学手续十分顺畅,很快就订下今天去上学。 露西亲自交办应该也加快了不少办理速度,毕竟她兼任魔法师团长与魔术师学院长,头衔真的是多到让我惊叹。 不过,听说露西鲜少在魔术师学院出现。想想也是,毕竟比起教师,她更偏向研究人员的类型,说不定站上讲台授课的次数根本少之又少。 「我看看喔,学院是在……北区那边啊。」 我望着露西给的地图这么说。 看样子魔术师学院不同于骑士团办公厅舍,位在王宫所在地的北区。 骑士团与魔法师团。 我不太在乎哪一个的历史较为悠久、哪一个的权力较大,只是觉得一间学校竟然与王宫位在同一区域,实在有点特别。缪伊之后要读的就是这间学校,身为监护人的我也深深以她为荣。 「……你明明不必跟我来啊。」 缪伊怯声怯气地小声主张。 我知道缪伊出现这种反应时,大多是感到尴尬或有点害羞的时候,这次看起来应该是后者。我可是非常瞭解她的。 「毕竟我身为监护人也必须去打声招呼,此外我也对魔术师学院满感兴趣的。」 「……哼。」 我解释陪她一同前来的理由后,她只用鼻子哼声作为回应。 缪伊年纪还小,而且接下来还会多一个学生的身分,身为监护人的我理所当然要到学校来打声招呼。我如果在她顺利入学后,摆出丢交给学校教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种态度实在有点不可取。 此外我单纯是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这是王国为了确保人才,举全国之力培育魔术师的地方,对剑士来说也是极具吸引力。 而且我也想好好瞭解缪伊今后要就读的学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自认不爱出风头,但缪伊万一不幸遭到霸凌,我倒是很有自信冲到学院理论。当下的场面感觉大概会是「是哪个家伙欺负我家小孩,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连缪伊的事情都会反应这么大了,如果有了亲生的小孩,总觉得自己会过度溺爱。不过我得先讨到老婆,才有可能真的面临这个问题。 老实说,我已经放弃讨老婆了,但我家老爸还不愿放弃,才会陷入当前的窘境。 我在历经一连串的事情后,甚至有了住家,但接下来等着我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生活?难不成我会顺势永久居住在首都巴鲁托雷恩? 不过,我打算至少在这个家住到缪伊能自立谋生为止。至于在那之后的人生蓝图,目前都还是一片空白。我就算想悠哉隐居,感觉我家老爸和亚琉希雅都不可能会答应。 「……怎么了吗?」 「啊,没事,没怎样。我们走吧。」 不行、不行,思考这种事情只是在浪费时间,反正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话说,走路到北区其实有点远。我不是走不到,而是带着缪伊走这么一大段路,感觉她会太辛苦,所以决定搭乘前往北区的共乘马车。 目前这个时段,路上同样是通勤通学的人相当多,马车停靠所也是一样。众人都搭上了马车,准备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喔喔喔,抱歉。」 我和缪伊一起搭上前往北区的马车时,由于乘客太多,因此有点苦恼脚的摆放位置。 我来到巴鲁托雷恩后,已经搭乘过多次马车,但今天还是第一次搭到如此拥挤的马车。缪伊会不会觉得难受啊? 「哎呀,人有够多。」 「……好挤。」 我嘀咕后,身旁传来有点无奈的回应。 唔嗯──这个时段的马车也非常拥挤。我听说学院也有宿舍,本来觉得不去住也没关系,但又不太想让缪伊上下学时承受这种喧嚣。 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根本是过度保护她,但又认为会这样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缪伊至今一直活在黑暗的世界,对光明的世界简直一无所知,学识涵养浅薄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如果有人问我有没有办法撇下这样的年幼少女不管,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她能不能在学院交到朋友?能不能适应学院的生活?我在马车的摇晃下,伴随着喀哒声响,脑中不停闪过这类彻底站在家长立场所产生的烦恼。 「……好大一间耶。」 「……嗯。」 我们抵达魔术师学院了。 这是我在逮到雷毕尤斯主教后第一次来到北区,此处在白天期间到访又别有一番风趣。再加上万里晴空,位在远方的王宫显得清晰可见。 我们到了北区的马车停靠所,又走了十分钟出头,感觉起来不近也不远。对缪伊来说,平日的运动量应该还够应付。 我们是靠地图和路边指示牌才抵达魔术师学院,这里真的是占地广阔,我不禁觉得这一大片校园的面积搞不好与皇宫不相上下。 入口处有座雄伟的大门,从大门还能窥见里头是座广阔的中庭,正面的建筑物应该都是学校厅舍,正门的右侧是处像是操场的宽广空间,左侧远端映入眼帘的建筑物应该是宿舍。 唔嗯──好大间的学校,究竟有多少学生就读这间学院?拿来比较实在不自量力,但我们乡下的道场或校舍真的是天差地远。 「……总之,我们先去打招呼吧。」 「……嗯。」 事到如今我不能再表现出乡下来的死乡巴佬模样了,毕竟现在有个年幼的孩子需要我的引导。也就是说,我不能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总之先去职员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应该就没问题。我确实有拿到如何前来魔术师学院的地图,但目前还搞不太清楚接下来要处理哪些事情。 反正杵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进到学院内至少会有一个老师吧。赶快找个人说明我们的来意,对方应该就会帮忙带路了。 「──你们难不成是插班生和插班生的父亲?」 正当我在心里盘算这些事情时,背后有人出声搭话。 「请问您是?」 我快速扫视四周,但周遭没有半个人影,因此这个人应该是在跟我和缪伊说话。 回头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名女子,身上罩着类似菲瑟尔常穿的长袍。 身高和年龄看起来和亚琉希雅大致相仿,或是稍长一点。柔和的神情搭配大卷度的焦茶色发型,让人留下应该很好相处的第一印象。 不过,父亲啊。原来我看起来像是缪伊的父亲啊。至少远远好过被错当成绑匪,但听到旁人这么一说,我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瞥了一下缪伊,她好像也惶惶不安。 不过幸好的是,她看起来至少不抗拒对方这样的理解。 「失礼了,我叫基涅菈·法因,是这间魔术师学院的老师。」 「感谢您详细地自我介绍。我叫贝利尔,这位是缪伊。」 「……你好。」 看样子这位基涅菈小姐是学院的老师。她出现得正是时候,直接请她帮忙带路就好。 对方虽然是老师,但缪伊被陌生人搭话后,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真是可爱。 「如您的推测,缪伊今后会就读这间学院,我今天是带她来上学,结果看到气派的学院后感到叹为观止。」 「哎呀,原来是这样,不过魔术师学院确实是巴鲁托雷恩首屈一指的建筑物。」 基涅菈老师笑嘻嘻地回应我的说法。 雷贝利欧骑士团以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为首,相当多成员都是比谁拳头大的武斗派,相对于此,魔术师学院果然比较高雅、有气质。 等等,我的意思不是要说骑士团的品格较差,而是只要一使用剑这种杀戮性武器,使用者的性情就绝对算不上温和。 在这方面,基涅菈老师就散发出非常温柔的氛围。如果是这样的人担任老师,我相信缪伊更能卸下带刺的戒心,度过美好的学生生活。 「两位不嫌弃的话,就由我来带路吧?」 「我本来还搞不清楚状况,正在烦恼接下来该做什么,如果您能带路就太好了。」 用不着我先开口,基涅菈老师就主动提议要帮我们带路。 「……那、那就麻烦您了……」 缪伊实在搞不太清楚这种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口吻、什么样的用字遣词回答,结果她拜托人的语调显得极其生硬。唔嗯──好可爱。 「呵呵,你用不着那么紧张喔。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喔……啊,不对,要讲好才对……」 缪伊看来也想好好修正自己的用字遣词。大叔我看见她展现出这种令人感动的努力后,也不禁一脸喜孜孜。 根据露西所言,不问出身,只要是具备魔法才能者,便能进入学院就读。 也就是说,学院内像是缪伊这种算不上穷凶恶极,但有点走偏的孩子应该不在少数。不过基涅菈老师看起来也很习惯处理这类的小鬼头。 这样看来应该是能放心把缪伊交给学院了。 反正,她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赶来。 我们俩加上基涅菈老师总共三人,就这样走进了广阔的魔术师学院内。 「这个地方果然好大。」 「是的,刚入学的新生常常都会迷路。」 我们在基涅菈老师的带路下,走在魔术师学院的校舍内。 目前是在一楼前进,这栋建筑物到底有几楼啊?看起来至少有四层楼以上。每一层楼的宽阔程度自然不在话下,而且还向上连通,难怪会有学生迷路。 「缪伊,你也得赶快摸熟这个地方才行。」 「……我应该不会有问题……应该……」 对于陌生的景色和宽广的校园,缪伊怯生生地东张西望,话虽然说得很坚强,语气却显得没把握。 不过不只是她,连我都没自信在一天内记熟这种规模的建筑物每个角落,根本是天方夜谭。如果单纯要离开建筑物应该不成问题,但要掌握内部的详细配置,这个地方实在有点太大了。 「基涅菈老师,早安!」 「早安啊。」 基涅菈老师偶尔会和走廊上偶遇的学生相互问候。 至于我的话,顶多跟他们轻轻点头。毕竟以我的立场来说,实在不太清楚要怎么打招呼才恰当。顺带一提,这种时候的缪伊不是撇开眼睛,就是垂下头。 她这样子有没有没问题啊,有办法顺利交到朋友吗?大叔我实在有点担心。 「话说这里的孩子,都好有礼貌喔。」 不过,每个学生的言行举止都非常得体,不仅会跟基涅菈老师,也会跟我们打招呼与点头致意。 毕竟这间学院是业界权威又历史悠久,想必在礼仪教育方面也下足了工夫。 顺带一提,有关学院内的学生,据我快速扫视观察后的感想,年纪上有比缪伊小的孩子,也有明显看起来比她大的孩子,感觉年龄层分布的相当广泛。有潜力成为魔术师者不知何时才会展现出才华,年龄看来也无法作为入学基准。 从这个角度来想,缪伊应该还是能融入这里的生活。如果是固定年纪和性别的环境,外人就会很难打入既有的圈子。 「毕竟这些孩子有可能会成为代表国家的魔术师,所以课程中也有纳入礼仪方面的教育。」 「原来如此。」 难怪都这么有礼貌,果然是纳入了相关的教育。 不过雷贝利欧骑士团和魔法师学院都是代表雷贝利斯王国的组织,这样的课程也算是种理所当然的安排。只是相对于骑士团偏重力量,魔法师团更能展现出其他方面的素养。 不对,骑士团也不光是孔武有力就能加入的组织。 「话说回来,缪伊同学确定要专修的魔法了吗?」 「专修……魔法?」 这是什么意思?大叔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露西也不曾使用过这组词汇。如今缪伊露出毫无所悉的表情看着基涅菈老师。 「哎呀,真是抱歉。这么说好了,魔法大致可以分成几个类别,一般的学生基本上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类别。」 「喔,原来魔法还有分类啊。」 看来魔法果然已经近似一种学问了,具有某整程度的系统化分类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只会生成火焰而已。」 「这样的话,缪伊同学你应该相当适合学习攻性魔法。」 「攻性魔法?」 我听不懂的单字愈来愈多啰。 我虽然只是文件上的监护人,但孩子既然就读魔术师学院,今后看来不能继续对魔法一无所知。再去请教露西好了,不过她也是个大忙人,看来得找个时间自己先学习基础知识才行。 「贝利尔先生,冒昧请教一下,您会魔法吗?」 「啊啊,实在难以启齿,我对魔法一窍不通。如您所见,我比较擅长剑术。」 面对基涅菈老师的提问,我握拳敲了敲插在腰际的剑鞘。 然而我实在迟钝,现在才在思考特别教官这个头衔对外部的人际关系究竟具有什么意义。 既然已经收到盖有国王印信的任命书,代表此事应该不是禁止外传的秘密,但我先前都没跟外人提过这个头衔,因此真的不知该怎么判断什么场合适合说出口。 「原来如此,实在很抱歉,我问了个非常失礼的问题,毕竟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展露魔法天赋。」 「哪里、哪里,您别放在心上。」 她的说法就像在说,我这种大叔也还有机会学会魔法。不过如果现在才展露魔法天赋,我也会有点困扰,更何况我本来就没有半点魔法天赋。 我只要能尽情享受剑术的世界就很满足了。 「魔术师学院中也设有剑魔法科,不过老实说,能运用这种魔法的人并不多。希望今后这方面的人才能变多就好了。」 「喔,剑魔法啊?」 说到会使用剑魔法的人,我直接想到菲瑟尔,话说回来我认识的人中也只有她会使用剑魔法。看样子会使用这种魔法的人果然不多。 「不过菲瑟尔小姐……啊啊,我说的是我们这间学院的毕业生,也有像她这样非常优秀的剑魔法使用者就是了。」 「喔,菲瑟尔果真是很优秀。」 在这种地方听到前弟子的名字,还真是感慨万千啊。 「咦?请问……您认识菲瑟尔小姐吗?」 基涅菈老师听闻我的感想后,用有点意外的语气回话。 「认识,说起来很难为情,但教她剑术的人就是我……」 「哎呀,居然……!」 喔唷,基涅菈老师的情绪好像变得有点激动了耶。 「那个……我真是太失礼了。」 「没有没有没有,您没对我做出任何失礼的事情,请您不必介意。」 结果她变得十分惶恐。 唉……这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对了。 「菲瑟尔小姐的剑魔法非常俐落优美……所以我一直都认为她有个非常好的剑术师傅。」 「哈哈哈……您谬赞了……」 能让魔术师学院的老师赞誉有加到这种程度,想必菲瑟尔的表现是令人惊艳。她平常明明就是一副呆呆的模样,人果然是不可貌相。 而且不知为何还牵扯到我,害我愈想愈觉得不好意思。 「话、话说回来,我想多瞭解一下刚才说的魔法类别。」 总觉得基涅菈老师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太妙,所以我有点慌张地把对话拉回原本的话题。 我现在已经慢慢习惯受到弟子们的称赞了……抱歉,我说谎了。其实我到现在仍旧无法习惯这种事,因此被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称赞,比起开心,总是感受到更多的难为情,真的会浑身不对劲。 「刚才说的魔法类别啊。魔法大致上可分为攻性魔法、防性魔法、回复魔法、强化魔法和生活魔法五个类别。不过有的魔法会同时属于多个类别,也有无法归类的魔法。」 「喔喔……」 魔法的种类果然是五花八门。这么想来,缪伊既然能生成火焰,代表她擅长的应该是攻性魔法。 话说露西曾提过,就算把这个国家完成系统化分类、视为魔术的魔法全部加起来,也还不到整体魔法的一成。让我更加体会到魔法真是门深不见底的学问。 「不过,最一开始也会根据相关知识,让学生学习所有魔法的基础,过一阵子才会要求他们的专精程度。」 基涅菈老师继续说明。 我打从第一眼看见她时,就觉得这个人好客气,无论对谁都是态度谦和又亲切。我对她的印象好到令我平白无故地觉得,如果世人全都像她这样,应该就世界大同了。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职员办公室。你们有带插班所需的文件吗?」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魔法和学院的资讯,走了一小段路后,抵达了应该是学院教师齐聚的房间。 至于插班所需的文件啊……我记得我确实填写过,但一直都放在露西那边。 「谢谢您带我们过来。文件的话,我已经直接交给露西……啊,学院长了。」 「原来如此,我瞭解了。」 既然露西已经拿走我填写完毕的文件,照理来说也会通知魔术师学院这边才对。她应该没有忘记通知吧。 「文件的部分我等等再去确认。接下来我还要说明有关入学和入住宿舍的事情,缪伊同学请往这边,贝利尔先生您有要陪同吗?」 「唔嗯……」 我也去听一下说明好像会比较好。不过又觉得入学和入住宿舍这类话题,缪伊自己去听取说明也不会有问题。 「一般来说,很多家长也会一起听取说明喔。毕竟有些人一想到要把自己的孩子托给学院照顾,还是会担心得不得了。」 「那么我也陪她一起听。」 如果说我不担心,确实也是骗人的,还是去听一下好了。总之我绝对不是什么过度溺爱小孩的人。 话说,我得趁这个机会告诉老师,缪伊的姓氏和我不同。不过这件事情看到文件就会明白,老实说我为此感到相当困扰,不知道该向谁解释,解释时又该解释到什么程度才恰当。 「……我自己去听明明也能听懂。」 「哈哈哈,我也想瞭解一下嘛。」 缪伊看到我要跟着去听说明后,好像觉得很难为情,但我是真心想要瞭解后续情况,所以没有理会她的抗议。 「呵呵呵。」 「?请问您为什么在笑?」 基涅菈老师看到我和缪伊的互动后,轻声笑了出来。 不过她在笑什么啊?我觉得我们刚才的互动没什么好笑的地方耶。顶多就是缪伊的反应很可爱而已。 「没有,我只是发现您平时的说话语气原来这么『随兴』。」 「……啊──这个,好丢脸……」 哇啊──这单纯就是好丢脸。我本来很努力塑造对外的形象,但看样子急就章的结果只是破绽百出,三两下就露馅了。 「那么两位请进,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你们说明。」 「啊,好的。好了,缪伊,你动作也快点。」 「啰嗦耶,我知道啦。」 我同时也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催促缪伊后,她用很差的口气回话。 不过,基涅菈老师看见这样的缪伊也没表达任何意见。如果缪伊在她眼里只是个脾气有点暴躁的孩子,我也觉得开心。毕竟缪伊说话纵然尖锐,但本质并不坏,她若能理解这一点,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话说,我虽然历经过五花八门的事情,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跨进魔术师学院,世事真是难以预料。 进到办公室后,众多看起来是老师的人目光全都集中到我们身上,但他们好像习以为常,立刻移开了视线。 我自从来到巴鲁托雷恩后,主要是因为亚琉希雅、苏蕾娜和露西的关系,时常会被陌生人盯着看。如今没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真心松了一口气。 「两位,请坐。」 基涅菈老师带着我们前去位在房内边侧的接待空间,要我们入座。 我和缪伊在称不上豪奢,但作工扎实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坐起来相当舒适。果然连一件用品,都能感受到讲究的品质。 好了,基涅菈老师的说明毕竟攸关缪伊今后的发展,接下来得认真听讲才行。 ◇ 我们听完基涅菈老师讲解,离开了魔术师学院。 从反方向穿过前来时经过的大门后,太阳已从东边的天空升高不少,应该再过一小段时间就是中午了。 我边走边想着要去哪里吃午餐之类的事情。 「缪伊,刚才讲的那些,你都确实听懂了吗?」 「哼,你当我是笨蛋喔。」 我和走在身旁的缪伊简短交谈。 基涅菈老师在魔术师学院说明的,几乎都是基础事项。 她的说明内容是以学院的成立历史和整体的教学安排为主,此外还补充了有关学院附设宿舍的房间分配、门禁时间等规则。 顺带一提,学院方好像没有强制学生入住宿舍。 由于仅有巴鲁托雷恩这座城市设有魔术师学院,因此学院方设立宿舍主要是为了居住在首都圈以外地区、难以通学的学生,住在学院附近者要从自家通学也不成问题。 不过,当孩子确定有资质成为魔术师后,家长好像也会更加注重孩子的人身安全,到头来很多人还是希望能入住宿舍。 露西之前说学院有宿舍,要缪伊不必担心会给我添麻烦,但她好歹也要说明一下实际状况是这样吧。她这个人采取行动的速度真的很快,不过我总觉得她在各种细节上都处理得莫名粗糙。 「总之,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中饭吧。」 「嗯。」 总之今天就以听取说明与拜访打招呼为主,实际上缪伊下周开始才会正式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 毕竟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调适心态,这段时间也可说是恰当的缓冲。 「不过,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愿意哪样啊?」 近午时段,北区相较于中央区和西区本来就显得稍微闲散,我们俩在其中边走边聊天。 缪伊听到我的提问后,反应该怎么说呢?就是显得有点不自然。 「你不住宿舍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能住家里。」 没错。 缪伊拒绝入住魔术师学院的宿舍。 根据说明确实不是强制住宿,我也接受学院的说法。不过,大部分的学生都还是选择入住宿舍,代表魔术师学院内的生活本身依旧受到高度重视。 缪伊虽然住得不算远,但比起每天从家里通学,住进宿舍不仅能节省时间,应该也较能专注在课业上。 而且只要入住宿舍,衣食住中的食与住便能获得保障。 虽然住的部分,住家里也不会有太大差异,但一想到能够轻松解决食的问题,我就觉得住宿是个好处多多的选择。 毕竟住在一起,她就必须分担家事。 当然我丝毫没有要把家事全丢给年幼孩子处理的意思,但缪伊如果完全不做也有点说不过去,因此她终究多少要花费心力帮忙。 再加上通学时间也不容小觑。我都把前往骑士团办公厅舍的通勤路程视为运动的一环,多走一点路也不成问题,但对缪伊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一般都不会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现在是怎样?我选择住家里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没有,你觉得没问题就好。」 结果我抱着大多数人的心态望向缪伊的脸后,她用有点生气的声音回话。 情况确实如同缪伊所言,她的选择并没有任何问题。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别人住在一起,缪伊先前也是和姊姊一起过日子,所以共同生活这种事应该不会形成障碍。 但是,我实在想不通缪伊眼前分明有住宿舍的选项,为什么还是选择和我住在一起。 不过,质问眼前这位少女根本无济于事,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以和她一起生活为前提才收下这间房子,既然这样只能好好见招拆招了。 「……大叔你才是,你没关系吗?」 「嗯?什么事情没关系?」 「那个……你今天也有工作要忙吧。」 什么嘛,原来是在说工作喔。 当然,我没蠢到无故旷职,毕竟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早就理解到要取得周遭其他人的信任实属不易,但信任崩塌却只要一转眼的时间。 因此,包含收下露西的这间房子、接下来会和缪伊同住,还有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确实知会过亚琉希雅了。 虽然她听完我的说明后,有一瞬间露出面无表情的呆滞模样,但我刻意看淡此事。 「你不必担心这种事,我有好好调整我的工作安排。」 「……这样就好。」 再说了,我也没义务每天都要去上班。 毕竟按照当初的规划,我会定期往返毕登村,因此骑士团也不可能把我的工作安排太过紧凑。只是后来我被我家老爸赶出老家,实在无事可做,才自作主张每天都去骑士团报到。 「所以我今天是休假,毕竟你的未来比较重要。」 然而我这番话可能有点矫情,结果缪伊又把脸撇向一旁。 不过,我已经过惯了每天挥剑的生活,所以本来就打算处理好缪伊的事情后,要去骑士团办公厅舍一趟,简单做些挥剑练习。 「话说回来,缪伊,你午餐有想吃什么吗?」 「……没有耶,都可以。」 坐在前往中央区的共乘马车上时,我再度抱着希望提问,但不出所料,她的回应相当没主见。 缪伊从之前就是这样,几乎不会表现出不知该说是自身喜好,还是任性的部分。 我也不清楚她的这种反应是来自她长期培养出的感性,还是在顾虑我的缘故。然而她以前应该也不是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所以看起来不是前者。 我一样无法铺张奢华,但只要能维持一定的收入和储蓄,就没打算让她的生活低于平均水准。 我虽然很努力想让她知道,她可以放心耍这个年纪该有的任性,但以她的个性,就算得知我的心意,应该也不会乖乖接受。要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别无他法,只能在往后一起生活的日子中,慢慢改变她的想法了。 「那么,有看到感觉不错的餐厅就进去吧。」 「嗯。」 我在喀哒喀哒地摇晃的马车中,决定待会在中央区下车后,一看到顺眼的餐厅就进去。毕竟把心力花在烦恼这种事情上,实在是浪费时间。 而且只要不过度挑剔,巴鲁托雷恩的餐厅可是多到令人眼花撩乱,何况现在要去的是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区中央区,更不需要担心没地方用餐。 餐厅数量多也代表此处居民众多,经济活动活络。我每每都觉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座城市和我以前住的毕登村根本判若云泥。 不一会儿,马车便抵达中央区了。 我们付完车费下了马车,大街上已经充满迥异于早上前来时的喧嚣。 「……喔,我们去那间餐厅好了。」 「……去哪间我都没意见。」 巴鲁托雷恩是座土地划分清晰的大城市,能在井然有序向前延伸的石板路上看见各式店家等间距林立。现在恰好是中午时分,四面八方的店家都传来充满活力的声音。 在五花八门的店家中,我突然注意到一间餐厅的旗帜。那是卖加工肉品的熟食冷肉店耶。 看起来真不错,况且我也很爱吃香肠之类的东西,今天就在这里解决午餐好了。 「我要用餐喔。」 「欢迎光临!」 我一打开店门,便听到店员干劲十足的招呼声。 由于正值午餐时段,店里已有不少客人,不过两个人的话,看起来应该还有位置。 「……嗯?师傅?」 「唔嗯?」 要坐哪边才好?毕竟缪伊也在,希望不要和大桌的客人并桌。 正当我在思考这类事情时,一名已就坐的女子向我搭话。 「这不是苏蕾娜吗?太巧了吧。」 出现在眼前的是隶属于冒险者公会、具有最高位阶黑阶的冒险者苏蕾娜·莉珊德拉。 她好像比我们俩早了一点进到这间餐厅,现在就那么刚好正要开始大啖香肠。 「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和我并桌,请问要坐下来吗?」 「太好了,这样省了不少麻烦,谢谢你。」 吃饭时和熟人同桌,当然会比和陌生人同桌吃得更香,我非常乐意接受她的提议。 「…………那个,师傅,这孩子是……?」 「……啊。」 苏蕾娜说话的同时,原本放在我身上的视线移往缪伊。 惨了,我一直没机会见到她,所以缪伊和房子的事情都还没告诉她。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烦恼也没用,现在也只能老实告诉她。 「总之,先让我们坐下来再慢慢说好不好?」 「啊啊,好的,请坐。」 苏蕾娜猛然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也无可厚非,毕竟来自偏僻乡村的超级乡巴佬大叔,突然带着一个小孩子出现,应该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不过,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来吃饭,解释现况只是顺便。因此,我决定要求苏蕾娜先让我们坐下来。 「唔嗯──该从哪边说起才好……」 「我看得出来您现在的处境应该是一言难尽……」 我带着缪伊就座后,右手自然地伸向下巴。 看样子苏蕾娜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也已经察觉我正处于某种进退两难的窘境,这让我省了不少功夫。果然这类的观察能力还是得够敏锐,才能当上一流的冒险者。 话虽如此,我们接下来毕竟要同桌用餐一段时间,所以还是简单介绍一下缪伊好了。 「总之,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缪伊。」 「……你好。」 缪伊听到我的介绍后,只是缓缓点了一下头。 她看起来还不太习惯与人往来,不过今后到学院上课,这种场面可是会大量涌现到烦人的地步。我可能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教导她打招呼的方式才行。 「……我叫苏蕾娜·莉珊德拉,以前受过师傅诸多关照。」 另一方面,苏蕾娜好像一时间也无法拿定要用何种态度与缪伊相处。目前看来她还是决定平常心面对,只是语气比在和我说话时严肃了几分。 「我想想喔……先讲结论好了,我现在是她的监护人,我们住在一起。」 「嗯噗!?」 「喔哇啊!?」 苏蕾娜听到我的说明后,把喝进口中的饮料喷了出来。 用、用不着这么惊讶吧。幸好只有喷出一点饮料,没有溅到我和缪伊身上。 「喀呼!抱、抱歉……」 「啊啊,是我吓到你,我才应该跟你说声抱歉。」 我先道了歉,但又在想刚才有说什么会让她喷饮料的事情吗?我是觉得没有。 「对、对了,这件事您告诉席特拉斯了吗?」 「这个嘛,当然是告诉她了。」 接着出现在对话中的是,雷贝利欧骑士团长的名字。 她见过缪伊,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有某种程度的瞭解,因此我觉得解释过程相当顺利。 「算、算了,反正我没资格插嘴这件事……喂,我说你。」 「……怎一样。」 苏蕾娜的表情与语气变得比刚才更犀利。初次见面的人看到这样的她,可能会吓得瑟瑟发抖,但她才刚把嘴里的饮料全都喷了出来。 我也清楚苏蕾娜小时候的种种,看到她现在这种模样甚至有种欣慰的感觉。 「不准给师傅添麻烦喔。」 「我、我知道……」 「哈哈哈,苏蕾娜,你别对她太严厉啦。」 苏蕾娜伴随犀利眼神说的这番话,对缪伊来说具有十足的震慑效果。 然而,缪伊突然被这位已是大人、模样又比较凶神恶煞的大姊姊一威吓,也是吓破了胆。 缪伊年纪还小,所以我希望苏蕾娜别这么严厉。我自认有尽到最低限度的管教,但还是希望她能过上悠然自得的日子。 「好了,我们来吃饭吧。抱歉,请给我一份综合香肠。」 「好的!」 我喊住应该是店员的人点了餐。 既然都来到专卖熟食冷肉的餐厅,这里的招牌菜肯定是香肠。我在最近才搬离的旅社附近的那间酒馆也吃过香肠,但还是好奇专卖店的手艺,决定要好好品尝一下。 「苏蕾娜,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觉得料理上桌前的这段时间实在有点无聊,因而问了苏蕾娜的近况。 「过得还算不错,最近比较多工作是狩猎首都周边的魔物,不过这就是这个季节的特性。」 她豪迈地咬了香肠,喝水润湿舌头后开口说话。 「你过得还不错真是太好了。至于那个季节的特性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对此感到好奇,所以也随口询问。 魔物的分布、特性相当笼统,而且十分复杂。其实就是大小迥异的各式生物混居在一起,形成野生的生活圈。 即使在毕登村,许多野生动物也是会在特定的季节比较活跃。然而我对巴鲁托雷恩周边的这类事情一无所知,先前早就想找机会补充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不过,我也没打算大张旗鼓前去狩猎魔物,只是身为以剑为生者,多少还是会好奇这类事情。 「师傅,您不知道吗?这是因为再过不久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就要来访的关系。」 「喔?」 我原本还以为苏蕾娜的意思铁定是指魔物的习性,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她说话时面露大感意外的神情。 不过,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啊。我也不太瞭解这个国家,不过前阵子发生的那些事情,让我对这个国家没什么好印象。 纵使我的大脑能够理解,当时的罪魁祸首是斯芬教的骑士团,而非斯芬铎亚德巴尼亚这个国家。 「两国为了促进友好交流,每年都会有一次这种访问活动。因此,我们冒险者就得东奔西走强化治安。」 「原来是这样。」 苏蕾娜咬断香肠的同时这么说道。 冒险者公会虽是跨国的中立组织,但既然在这个国家的某处做生意,行事上仍旧要看当权者的脸色。看样子当权者并非直接下令要冒险者公会为国家工作,而是正式提出委托,要公会协助维护国家治安。 「这样的话,骑士团也会有所行动吧?」 「应该会。至于师傅您会在这次的事情里扮演什么角色,全端看席特拉斯的决定了。」 我这个来自乡下的大叔,尽量想避免晋见大人物。本人只想悠哉教导剑术过日子。 不过,我既然都接下了特别教官这个责任重大的头衔,我绝对闪不掉这件事。啊──烦死了、烦死了,我根本没半套正式服装。 「这是您点的综合香肠。」 我们聊得正起劲时,店员端来了我刚才点的香肠。 唔嗯──看起来真不错。装在大盘子上的多种香肠,有的用烤的,有的用水煮的,料理手法五花八门,实在令人食指大动。 「我要开动了。缪伊,你也赶快吃喔。」 「……唔、唔嗯。」 我提醒模样有些紧张的缪伊后,随即咬了一口水煮的香肠。 一咬下柔嫩的香肠肉,肉汁便四溢而出。真棒,肉就是要这样才好吃。 缪伊虽有些拘谨,但还是用叉子刺起香肠送入口中咀嚼。嗯嗯,好好吃饭就能好好长大喔。 「对了、对了,缪伊她啊,准备要去上魔术师学院了。」 「喔?她是未来的魔术师啊。」 苏蕾娜听到我这番话后,看缪伊的眼神有些许改变。具体来说,感觉就是从臭小鬼变成有前途的臭小鬼。等等,这个变化好像不太大。我实在搞不懂苏蕾娜究竟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眼神。 「魔术师学院是一群有资质的人更进一步相互竞争的地方……会很辛苦喔。」 「唔……我、我知道……」 「好了、好了,你少在那边一直吓她。」 魔术师学院那个地方确实汇聚了有别于骑士团的另一种精英,魔法虽然是天分决定一切的世界,但终究必须与他人竞争。 不过苏蕾娜啊,你也别对一个年纪还小的少女施加不必要的压力。大叔我觉得你的攻击性强到有点可怕耶。 「虽然只是在文件上,但你好歹是师傅的直系亲属,这点压力当然顶住才行。」 「你们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耶……?」 不管是苏蕾娜,还是亚琉希雅,都对我抱有太高的期待了。我的直系亲属?什么跟什么啊。 「我是知道大叔非常强啦……」 「你叫师傅为大叔……?」 「咿。」 「好了、好了、好了。」 缪伊在苏蕾娜的威吓下,用力耸起肩膀。 真是的,干嘛又给缪伊那么大的压力。称呼而已,一点也不重要吧。 我只是想和缪伊及苏蕾娜轻松闲聊愉快用餐,结果这个地方现在怎么变成一个充满压力的空间了。 「苏蕾娜,你如果能适可而止,就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好。非常抱歉,我下意识就这样了。」 你下意识就怎么样了?大叔我很困惑。 由于现场气氛已变得不像是在和乐用餐,因此我急忙出手调节。 毕竟任何人和别人同桌吃饭时都想和乐融融,而不是听人说教配饭吃,希望缪伊和苏蕾娜的想法也和我一样。 「缪伊,希望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嗯。」 缪伊有点不知所措地叼着香肠做出回应。 我现在心里不禁充满难得美食当前,不知道缪伊有没有确实品尝到美味的想法。 「……抱歉,我说话好像太冲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这顿饭我来买单。」 「嗯?不行、不行,这样我太不好意思了啦。」 我自认收入没有贫乏到需要晚辈请吃饭,因此拒绝了她的提议。最重要的是,我若是在缪伊面前被晚辈请吃饭,实在有点窝囊。 「这样啊……那个,真的很抱歉,因为师傅是位很伟大的人物,我才会忍不住对你那么凶。」 「……嗯,我也隐约感觉得出来他很厉害……」 「你讲得太夸张了,我跟路人没什么两样啊。」 苏蕾娜竟然用伟大形容我,真不知道我在她心中到底占有多大的份量?是说缪伊干嘛搭腔啊。 我不讨厌受人敬重,但目前也还没习惯这样的待遇。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虽然平常就十分尊敬我,但我还是会觉得不太对劲。 算了,先不烦恼这个了。至少苏蕾娜和缪伊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这是目前这个场合最重要的一件事。 缪伊看起来好像冷静了一些,接下来继续享受美味的香肠吧。 我们俩就这样和偶遇的苏蕾娜一起大啖午餐。 「那么师傅,我先走了,缪伊也再见啰。」 「啊啊,再见喔。」 「……嗯。」 我和缪伊品尝熟食冷肉中的香肠后,在餐厅前与苏蕾娜话别。 苏蕾娜和缪伊刚见面时的气氛虽然有些紧绷,但最后好像建立起不错的关系,真是太好了。 缪伊在普通生活中认识的人,理所当然是少之又少,说是几乎没有也不为过。 进入学院后,应该能交到一、两个朋友,不过她今后要拓展自己的世界时,人际关系与人际交流是不可或缺的要件。 从这个角度来看,苏蕾娜和缪伊在现阶段相识其实意义非凡。往后她碰到困难时,也能选择向冒险者寻求协助了。不过,我是衷心祈祷她永远都不要陷入那样的困境。 「那么接下来……缪伊,你也要回去了吗?」 「……嗯,反正也没其他事……」 我在吃饱喝足后,稍微想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其实回家悠哉陪缪伊也是可以,这也是我休假的目的。 但数十年来身为剑士的这副身体,终究相当抗拒游手好闲不挥剑练习的选项,即使只有一天也不行。 「我要去骑士团办公厅舍露个脸,你一个人有办法回去吗?」 「少瞧不起我,路我都已经记住了。」 因此,我决定要去骑士团办公厅舍露个脸打声招呼,顺便练习挥剑。 毕竟活到这个岁数,只要稍微偷懒没运动,马上就会长出赘肉。 「那么晚餐怎么办?」 「……我会去买些东西先做好。」 「这样啊,我好期待喔。」 「……哼。」 我原本是觉得外食也没差,结果看来缪伊是要展现一下厨艺。 她待在露西家的期间,好像接受过不少厨艺训练,再加上我现在的心态也是乐于担任缪伊的试毒人,品尝她做的料理。 若说她学做家事是为了当个好新娘实在有点夸张,但为了往后的生活,确实有必要把提升处理家事的能力。 我也曾为了解闷做了男性取向的料理,但从小在道场老家长大的关系,我其实没有什么主动下厨的记忆。来到巴鲁托雷恩后,因为入住旅社,基本上都是吃旅社提供的餐点。 看样子我也得精进厨艺才行。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是可以随便吃,但也要照顾缪伊的饮食的话,我可不敢端出太难吃的东西。 「那么晚点见。」 「嗯。」 我暂时停下思考饮食的问题,和缪伊话别后,前往骑士团办公厅舍。 目前太阳刚好升到正上方,我漫步在璀璨撒落的阳光中。唔嗯──今天也是好天气。 顺带一提,无论是在巴鲁托雷恩还是毕登村都一样,雷贝利斯王国的气候基本上全年温暖又舒适。 没有太过明确的干季雨季之分,当然夏天还是炎热,冬天还是寒冷,但平均来说气候十分宜人。大概是因为这样,此处的农业和畜产业都相当发达。这些产业的收获好,就代表人们的餐桌丰富多变。 另一方面,人类宜居的环境,对非人类的生物而言,宜居程度也几乎相同。 因此,栖息在雷贝利斯王国境内魔物数量和种类都非常多,导致战力的需求十分旺盛,连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剑术师傅都不会没工作饿死。 然而这种环境有利也有弊。可以的话,我也想过上安稳的人生,但既然是靠剑术维生,工作来源若是匮乏,可是会大伤脑筋。 「你好,今天也辛苦了。」 「啊,教官您也辛苦了。」 我边走路边仔细思考这些事情,如今眼前已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办公厅舍了。 我跟大门前的守卫打了声招呼,迅速穿过门。 毕竟我担任特别教官好一段时间了,几乎每天都会来办公厅舍,所以已经习惯与门口守卫的互动。 守卫们在这段不短的时间内,好像也已经记住我的模样,因此随即放行,没有多问我什么。 顺带一提,巴鲁托雷恩内具备战斗能力的组织主要有三个。 首先是雷贝利欧骑士团,他们以首都巴鲁托雷恩为根据地,是王国引以为傲的超强战力之一。 然后是露西为首领的魔法师团,与骑士团构成双翼,是王国的主战力。 最后一个是王国守备队,驻守在办公厅舍前的守卫也是他们的一员,主要业务是巡守整座城市。 他们身上都有配剑,很多人外表看起来比骑士还要年长,也时常会看到和我同世代的人。 据说守备队是骑士退休后再就业的选择之一。毕竟这些人很难继续在第一线挥剑奋战,体能也因年纪衰退了。 相较于雷贝利欧骑士团,王国守备队是偏向把业务重心摆在国内的组织。 好像也负责取缔轻刑犯,还有维护城市之间交通干道的治安。与骑士团相反,几乎不从事驱逐魔物或外交相关等对外的活动。 守备队的数量也比骑士团多,但人数有限,在王国境内确实不是随处可见。事实上,毕登村就没有守备队,不过那种乡下地方就算没特别配置专业的警备人员,也不会产生任何问题。 只是对我这种小市民来说,比起骑士团和魔法师团,反而更常受到守备队的帮忙。骑士团确实是具有很高的人民认知度和支持率,但真的比较贴近市井生活的倒是守备队的成员。 不过时至今日,守备队和骑士团的关系已经变得相当紧密。 但冒险者不能等同视之,毕竟冒险者公会并非国家主导的组织。 既然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即将来访,不难想像骑士团应该就会像苏蕾娜刚才说那样,被派出来负责维安之类的工作。 问题在于,骑士团如果只是要保护好要员虽不成问题,但要保护整座城市就会人手不足。这么一来,让骑士团与王国守备队联手维安应该也会成为决策者的选项。虽然我不知道这座城市在使节团到访时是会陷入庆典般的热闹场面,还是会受到严格管制。 「喔,有人在练习耶。」 我进入办公厅舍来到练习场,映入眼帘的是一如往常挥着木剑的骑士们。我第一次踏进此处时,也由衷赞叹大家实在认真锻炼,看见他们诚心面对武道的模样,真是让我感到无比愉悦。 「哎呀,贝利尔阁下,您今天不是休假吗?」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名骑士注意到我出现,因而出声搭话。 「是啊,不过我不是来指导你们的,只是想来稍微挥挥剑练习一下。」 面露爽朗笑容靠过来的是亨布里兹·德劳特,他是担任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的能者。褐色皮肤加上一对细长的眼睛是外观特征,一言以蔽之就是个帅哥。 年纪轻轻就登上副团长之位,外貌十分出众,个性又好。照理来说他肯定非常受到异性欢迎,但我完全没耳闻过他的花边消息。不过,这也不是需要特别去打听的事情。 「原来如此。您认真面对剑术的真挚态度,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哈哈哈,你说话讲得太夸张了喔。」 他听完我的回话,反应实在过度,害我觉得无条件受人景仰到这种程度有点不自在。毕竟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只是想来稍微挥剑锻炼而已。 「……啊,对了,亨布里兹。」 「是,请问怎么了吗?」 「没有,就是我有稍微听到风声,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是不是会来啊?」 恰巧碰到他,所以我决定问问心中好奇的事情。毕竟他身为副团长,不是年轻的菜鸟骑士,应该也已得知相关的消息。 「听您这么一说,现在确实已经是来访的季节了。如您刚才所说,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每年这个时期都会到访。」 「唔嗯。」 看来苏蕾娜的情报正确无误。 「他们往年都会晋见国王,并且在城内参观,我们也会去担任护卫。」 「这样啊。」 这下能确定骑士团会负责护卫使节团了。不过,在他国要员来访期间,有关当局当然不可能放任手上最强战力无所事事。对外来说,这也是骑士团该大展身手的时候。 既然事已至此,我好奇的是我会受到什么样的安排。 「难不成我也要参与护卫使节团的工作?」 可以的话,我是希望别有我的份。 「这个嘛……贝利尔阁下,您是特别教官,并非正式受封职务,所以我也不确定……」 「啊啊,仔细想想确实就像你说的。」 我出任的确实是名为特别教官的职位,但实际上只是受聘替人工作,并未正式受封,因此不具骑士的身分。 如此一来,国家若是让我到第一线负责护工作,面子可能会有点挂不住。然而这样的话,我也不必面对那种拘谨的场面。 「这部分团长自有判断。」 「你的意思是端看亚琉希雅的决定啊……」 总觉得那孩子会彻底无视面子或社会观感这类东西,强行把我推上第一线,实在好恐怖。毕竟她可是有推荐我这个乡巴佬出任特别教官的前科,绝不能掉以轻心。 「话说回来,亚琉希雅不在吗?」 当我们的话题提到她时,我才首次注意到她不在练习场。 我在承接特别教官这个职务,并且习惯指导骑士团成员后,时常会忘记──她除了是骑士团长外,原本还兼任剑术教官。 因此,我本来以为在我休假的日子,她会待在练习场。 「她有点事情要办,所以外出了,照理说马上就会回来才对……」 「亨布里兹,我回来了……哎呀,师傅您怎么也在?」 「喔,说人人到耶。」 我听到声音而回头察看,映入眼帘的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美丽的骑士团长,亚琉希雅·席特拉斯。 她先和亨布里兹打招呼,接着用略显惊讶的表情和语气,对我的出现做出反应。 不过我本来预定不会来,她会感到惊讶也很正常。 「师傅,您今天不是已经申请休假了吗?」 「没啦,我只是想来运动兼稍微挥一下剑而已。」 我笑着回答她的提问。 没错,大叔我今天只是来稍微挥挥剑,完成例行练习而已。况且我本来就打算找适当的时机离开,所以非常抱歉,今天实在提不起劲指导骑士团成员。反正我都已经申请休假了,只做自己的事也没差吧。 「原来是这样,不过师傅您来的正好,我刚好也有事情必须告诉您。」 「嗯?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琉希雅敛起原本的表情和语气正经说话,看来她是要找我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该不会是和使节团护卫工作有关的案件吧?可能是因为我刚刚才和亨布里兹谈论使节团来访时的工作,下意识就会联想到那方面去。 「师傅您知道吗?再过不久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就要来访了。」 「……嗯嗯,我知道喔。虽然我是今天才听说的就是了。」 呃……我现在只有种不好的预感。 「由于您已出任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因此我打算安排一个介绍您的场合。」 果然是要讲使节团的事情。拜托放过我吧。 「等等……活动重点不是我吧。」 我立刻否决亚琉希雅的提案,毕竟没人会乐于参与那种活动吧。纵使最终不得不参与,让我到后方悠哉护卫才是恰到好处的安排。 「您那样说也没错,但您毕竟领有盖有国王印信的任命书。」 「唔……」 亚琉希雅不肯罢休,阐述她要介绍我的理由。 她一搬出这件事,情况就对我有些不利了。 我确实没有正式受封,因此不具骑士的身分,但仍旧是通过国王认可的特别教官。我们俩在毕登村重逢的那一天,她曾出示过任命书,上头也明载了国王的认可。 我没打算也没资格当面质问国王陛下做这种人事安排的本意,但既然是一国之君正式任命我担任特别教官,他若要我到敦睦活动致意,我注定难以拒绝。 「这是贝利尔阁下您扬名其他国家的好机会耶!」 「别闹了、别闹了,我有什么好扬名其他国家的。」 位在现场的亨布里兹赞同亚琉希雅的提议。 我摇着手说这样太夸张,要他别再讲了,同时望向四周,这才发现其他骑士也已经露出和亨布里兹一样的眼神。 唉唉──现在是怎样?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喔? 比起遭到冷落,这样的待遇确实是让我受宠若惊,但我只是个路人大叔耶。个人实在想不透,为何要大费周章在那么隆重的场合特地介绍我。 「师傅,我知道您不太喜欢受人注目……所以希望您把这件事理解成特别教官的职责之一就好。」 「……这样啊……」 我实在后知后觉,现在才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再是个普通的老百姓了。 追根究柢,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当然是推荐我这种人出任特别教官的亚琉希雅,但姑且不论有没有办法拒收盖有国王印信的任命书,更进一步思索,就会发现答应接下这份工作的我应该也是共犯。 以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立场来说,在其他国家面前大概也是得顾及自身的威望。照目前的气氛来看,我应该是无法拒绝亚琉希雅的提议了。 「哎……那么到时候我要致意的对象是教皇大人吗?」 既然如此,我决定认命接受事实,尽早瞭解细节,赶快调整心态比较重要。反正抱怨木已成舟的事情,也只是在白费力气罢了。 「不是。以往年来说,前来晋见国王和参观城内的都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王族喔。到时候您需要去致意的就是那些王族和教会骑士团。」 「唔嗯……原来不是斯芬教的大人物啊。」 我本以为对方是宗教国家,所以来访的铁定会是宗教方面的大人物,结果好像不是如此。 「斯芬教最位高权重的虽然是教皇,但政治中枢是教国议会,历代议长都是由王族出任。」 「原来是这样。」 亨布里兹的补充说明解答了我的疑问。 既然采行议会制,应该不是独裁国家。不过,雷贝利斯王国的最高统治者虽是国王,但底下也设有贵族议会,看来是类似的架构。 「照你这样说……这次来访的会是议长啰?」 「去年来访的是第一王子和第三公主,以此类推,今年来访的贵宾应该也是相同层级。」 「王子公主啊……」 我听完亚琉希雅的解释,顿时无言以对。 无论是王族,还是王子、公主,对不久之前的我来说,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存在。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被迫参与王族相关的活动,我怀疑这是老天爷的恶作剧也情有可原吧。 我这辈子有做过什么坏事吗?明明只是在乡下与世无争地教导剑术啊。 难不成我在收亚琉希雅为徒的那一天起,就做错了选择吗?情况应该不至于如此,但事到如今我都被迫接触世间的权力核心,当然会想吐吐苦水。 算了,别想太多。 虽说是要我去致意,但应该简单讲个「您好,我是骑士团的特别教官」之类的话就能结束。毕竟使节团来访的目的并非是要见我。看样子我只要不失礼,尽快结束流程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这么一来,我也得注意穿着才行了……」 「确实不能穿便服去致意,况且您也没有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铠甲吧。」 然而,我决定要去致意后,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既然要去向大人物致意,就必须注意穿着打扮是否得宜。但不知该说是可想而知,还是不出所料,我根本没有能穿去正式场合的服装。 其实,先前亚琉希雅在众骑士面前介绍我时,我穿的只是便服。 大家在锻炼时,终究穿的是活动方便的服装,所以没太注意我的穿着,但若是正式场合,情况就有点不同了。 「唔嗯──我没有适合那种场合的高级服饰,看来只能找地方买了──」 「如果要买衣服就由我带您去吧您这个决定非常明智我会先挑好几间店的。」 「啊,这样啊。」 哇啊,好久没听到亚琉希雅这种语速飞快、像在抢话的说话方式了。 不过,添购一套正式服装也是不错的选择。就算没有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使节团的来访,缪伊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后,感觉也得未雨绸缪备妥一套。 然而,我至今毫无出席正式场合的必要,对何谓正式的穿扮没有半点具体概念。 我甚至不太瞭解这方面的店家,所以开始觉得,姑且不论看起来相当兴奋的亚琉希雅的真实心情,这种时候请她帮忙才是正确的选择。 「那么这件事我就听你的了。」 「瞭解,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我的工作排程。」 「喔喔,嗯,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急着处理这件事……」 话说回来,我在来到巴鲁托雷恩后,虽和可露妮、菲瑟尔还有露西一起逛过街,但上一次和亚琉希雅一起出门,已经是前往骑士团打招呼的事情了。 她想必是工作忙碌,因此我也一直觉得找她陪我出门闲晃会造成她的困扰,但从她现在的反应来看,好像只是我太过多虑。 不过,亚琉希雅真的是我这种大叔高攀不起的对象。我心中虽然没有一丝邪念,但她现在毕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况且还是个公认的超级美女。 「对了,那个使节团大概什么时候会来啊?」 然后,我开口问了在意许久的问题。 对方应该不可能这两天就到访,照理来说会有段准备时间,我也必须依据他们的来访日期,事先空下前后几天的时间。 不过,到时候万一和缪伊相关的活动撞期,我深怕自己会以缪伊为优先,所以现在一定要问清楚对方的来访日程。 「从现在起算的话,大概是一个月后。」 「太好了,如果说明天或下礼拜就要来,我可是会一个头两个大。」 唔嗯──一个月后啊。 缪伊是下周入学,一个月后应该也相当习惯学院生活了。更何况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感觉服装之类的问题也都能迎刃而解,因此以我的个人时间来看,应该是能确实配合骑士团的安排,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是说……我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习惯那种严肃的场合。」 我再重申一次,本人单纯是个普通大叔,心态上就是个住在雷贝利斯王国的小市民,只是头衔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有人问我对使节团的来访感不感兴趣,我肯定回答没兴趣。假使从完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肯定会觉得我是去凑热闹的。 「呵呵,今后您要参加这种活动的机会也会变多喔。」 「可以的话,我是希望别找我参加就是了……」 面对亚琉希雅的微笑,我只能回以苦笑。 我现在觉得实在有够累。身体虽然还活力十足,精神却感到疲惫不堪,今天明明只是来稍微挥挥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过,我恐怕迟早都得面对这种事情。目前好歹能有较充裕的时间调整身心状态,这样的正向思考应该会让自己好过一点。 「哈哈哈!我当初也很紧张,总之习惯就好。」 「就像亨布里兹说的,您之后会习惯的。」 「你们讲得还真轻松耶。」 位居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自然不在话下,身为副团长的亨布里兹看起来也已非常习惯参与这类活动。 他们俩年纪远远小于我,却累积了明显比我丰富的经验,总觉得两人看起来比平常还要耀眼。 「那么贝利尔阁下,要不要稍微挥挥剑消愁解闷一下?」 「要,我得挥一下剑才行。」 亨布里兹面带爽朗笑容说道。 他的体贴竟然这么无微不至,难怪可以成为好男人。然而他身边完全没有异性的影子,反倒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毕竟看在同为男生的我眼里,他应该非常抢手才对。 算了,这种事情想破头也不会有答案。现在就像他说的,埋头在剑的世界提振一下精神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可是在休假日还特地来到练习场,必须好好完成原本设定的目标才行。 ◇ 「我回来了。」 我在骑士团办公厅舍稍微挥汗练剑后,于太阳西斜,灼热根源应该再过一下就要没入地平线的时刻,打开了到现在都还有点不太习惯的新家大门。 「……嗯,你回来啦。」 而且有人迎接我回家又是另一件还没习惯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我讨厌这种情况。 仔细想想,之前住在老家道场时,父母亲基本上都在家,所以这种情况根本不需大惊小怪,不过有年轻女孩在家里等,终究还是会觉得不对劲。我得想办法赶快习惯这种生活才行。 缪伊确认到我的声音和身影后,用听起来像在敷衍了事的言语回话。 看样子她是无所事事到呆坐在客厅的椅子。缪伊朝我看了几眼,接着开始抬起瘫在桌子上的上半身。 「喔?好香的味道喔。」 我一回到家随即察觉有股早上出门时没有的料理香气。 唔嗯──这大概是炖煮料理,应该是炖汤或炖菜。这道料理即使是不常下厨的缪伊,也能轻松煮得美味可口。 感觉缪伊在露西家的哈尔葳女士精心教导下,已经接受过一般家事的初等教育。 简单来说,把食材放进锅内,再点火烹调就能完成炖煮料理,一般而言味道都不会难吃。炖煮料理是在这种前提下,任何人都能轻松完成的其中一种料理。教导一窍不通的料理新手做菜时,非常适合拿来当做教材。 「……我肚子好饿。」 「嗯?难道你是在等我回来?」 我在这么说的同时,一阵「咕噜」作响的可爱声音传遍家中。 发出这阵声响的当事人稍微瞪大眼睛后,害羞地把脸撇向一旁,真是可爱。 不过,我原以为缪伊铁定会先用餐,因此有点意外她在等我回来。我觉得她不至于讨厌我,但也没和我亲近到会等我回来吃饭,所以现在的心情相当复杂,感到开心却又难为情。 「……吃饭就是要和别人一起才会好吃吧。」 「哈哈哈!你说的确实没错。」 缪伊小声嘀咕。我听闻她这番话后,不禁露出了笑容,心想她到底要累积多少可爱点数才肯罢休。 当我沉浸在菜肴香气的同时,一股恰到好处的饥饿感流窜全身,让我深刻体认到适度运动的重要性。毕竟我因为目前的工作,还不太担心身材走样,如果只是吃饱睡、睡饱吃,不用多久就会变成一只猪了。 「好了,我们开动吧。」 「嗯。」 缪伊听到我这么说,便展开行动,来回用勺子舀起锅中料理放至餐具内。如今桌上已摆好装有块状食材的浓汤。 浓汤里有香肠,这应该是马铃薯。外观看起来皮没有削干净,切块也有大有小,但仍是缪伊精心烹调出来的料理。更重要的是,她的刀工虽然还有待加强,但依旧不影响浓汤的美味。 「我要开动了。」 「……我要开动了。」 我们在喊完用餐口号后,正式开吃。 ……唔嗯,真是好吃。因为浮渣的关系,味道略带苦味,但完全还在可容忍的范围。对至今应该都没做过菜的缪伊来说,若要她炖煮过程中不断捞除浮渣,实在有点要求过高了。 「嗯,好好吃。」 「……嗯,那就好。」 必须向烹调料理的人表达感谢之意,无论那个人是餐厅的厨师、自己的妈妈,还是缪伊都一样。 因此我才会确实说出好吃两个字,借此感谢缪伊。在缪伊的品格教育上,这一点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缪伊听到我对料理味道的评语后,也露出嘴角稍微上扬的表情。不过若是自己做的某件事情受到称赞,这世上应该没人会感到不开心吧。我打算就这样继续称赞缪伊的优点,让她不断成长茁壮。 「……啊,对了。」 「嗯?怎么了?」 缪伊吃了一、两口浓汤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般轻声嘟囔。 「有人寄了一箱东西给你,我收到里头去了。」 「嗯,谢谢……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道。」 那会是什么?我不记得有人要寄东西来耶。 毕竟我来到巴鲁托雷恩后投宿过的旅社全都退房了,况且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就只有亚琉希雅、露西,还有伊布洛伊而已。白天虽有碰到苏蕾娜,但还没告诉她新家的位置。 当中会寄一整箱东西给我的……确实有这样的人。 我猜应该是伊布洛伊,这应该是为了答谢我抓到雷毕尤斯主教的礼物。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寄东西给我了。 那件委托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有苦难言,反正他寄来的应该不至于会是垃圾或破铜烂铁之类的废物,既然送了礼物来,当然要收下。当今世道下,这份礼物无论是金钱还是物品都不会惹人嫌,等等吃完饭就来确认。 「对了,我也有件事情要跟你讲。」 「……什么事?」 缪伊从盛有浓汤的盘子上抬起头,出声回应。 她的餐桌礼仪该怎么说呢?讲好听的就是年纪还小有待进步,讲难听一点就是感觉没教养。 毕竟烹调料理是生活必备的技能,哈尔葳女士肯定是优先教会缪伊下厨,反正餐桌礼仪就算糟糕透顶也不会死人。况且她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应该也无暇训练缪伊的餐桌礼仪。 这么一来,这方面的训练自然就成了我的工作。缪伊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后,应该也会和同学一起用餐,所以我想好好训练她,以免她到时候当众出糗。 「听说邻国的大人物最近要来访问这个国家,我可能也要负责护卫工作。」 「是喔。」 我把接下来的工作告诉缪伊后,她用相当冷淡的口吻回话。 不过,我也无法强迫她感兴趣,只是到时候可能会好几天不在家,因此必须把这件事当作既定行程知会她一声。 「然后,就像你看到的,我手边没半套像样的正式服装,所以最近打算去买一下。亚琉希雅说要带我去,你要一起来吗?」 「……我不要去。」 她的反应依旧冷淡。 真是的,不要再用叉子一直戳香肠了。 「缪伊,我能理解现在讲的这些事情对你来说都很无聊,但你不可以把食物拿来玩喔。」 「……哼。」 她遭我劝戒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有所收敛。 不过,我总觉得她看起来心情相当不好,为什么会这样?虽然她这个模样也很可爱,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的亚琉希雅是那个女骑士吗?」 「没错没错,就是你之前在办公厅舍见过的那个银发女生。」 「……啊,是喔。」 她这个反应是怎样?对缪伊来说亚琉希雅算是眼中钉,总之就是印象不太好。 即使如此,她们已不再是敌对关系,所以我不奢望两人能成为好朋友,但还是希望她们能建立起不错的交情。毕竟亚琉希雅是我的同事……可以算是同事吧?总之我们都在同个职场就是了。 「我吃饱了。」 「……嗯。」 我们边闲聊边吃饭一阵子后,我开始觉得有点饱了。毕竟吃太撑也不好,因此决定今天这一餐到此为止。 我瞥看了锅子,发觉还没吃完,心想剩的明天继续吃。 顺带一提,缪伊比我早一步先吃饱了。我觉得她应该是至今的生活过得相当压迫,没有悠哉吃饭的概念,才会吃这么快。 她平常吃饭根本是狼吞虎咽。在这方面,我很想让她理解她现在已经住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但这种事情若是只用口头解释,根本没有什么意义。看来只能靠她自己在新生活中,慢慢习惯了。 「那么接下来……」 我把餐具拿到流理台后,便往屋子里头走。这些餐具我等等再来洗就好。 现在我比较在意的是应该是伊布洛伊寄来的箱子,所以打算先去开箱确认内容物。 话说,他确实说过会支付报酬,但我实在猜不太到他会寄什么过来。我虽然觉得既然送了礼物来,当然要收下,但寄来的如果是我担待不起的东西也是困扰。 「喔,这个啊。」 来到里头的空间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随意摆在角落的木箱。我原本想像的是还要再小一点的箱子,结果实物意外庞大。不过既然是连缪伊都能搬运的尺寸,我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我仔细端详,也实际拿起了木箱,重量感觉起来不太重。唔嗯──里头是什么东西啊?我真没有半点头绪。 总之打开就能知道了。 「嘿咻。」 我抱着微微的期待和不小的不安,算是轻松地掀起了盖子。 开箱揭晓谜底。 「……竟然送我这种东西啊。」 箱内是一团布。 更具体一点来说,其实是很多件衣服。 而且明显不是我的尺寸。从图案和大小来看,肯定是女生的衣服,还是偏小的尺寸。 从看起来也能当睡衣的朴素设计,到缪伊肯定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的可爱风格,衣服种类非常多样。 「……」 这些都是要给缪伊穿的吧。 不过,伊布洛伊就算知道我收下一间房子,应该也不知道我和缪伊住在一起,至少我没告诉过他这件事。 这么想来,犯人就只会是那个人了。 「……之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道谢才好了。」 我要道谢的对象就是这箱东西的寄件人,还有策划这一切的小小暴君。 顺带一提,衣服底下还放了一笔金额不小的达尔克。能收到钱是很开心,却也是最让我不知所措的礼物。 算了,我再找时间用这笔钱请缪伊吃顿美食就好。 ◇ 「喀啊啊……」 现在这个时间,太阳才刚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没多久,我在骑士团办公厅舍前,望着忙碌的人潮,放空脑袋在发呆。大家工作都辛苦了。 亚琉希雅在我收到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即将到访雷贝利斯王国的消息两天后,用极快的速度调整好工作排程约我出来,我现在才会等在此处准备与她碰面。 话说回来,我们约碰面的时间真是超级早。今天应该只是要去挑选我的服装,虽然一早就出发,但我总有种一整天的时间都会耗在这件事情上的预感。 不过,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根本不晓得要去什么样的店买什么样的衣服才合适,所以亚琉希雅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 照理来说能和她这样的特级美女漫步在大街上,应该是件无比开心的事情,但她是我的前弟子,我在她较年幼的时期参与过她的成长过程,因此没有产生什么怦然心动之类的感受。 真要说的话,我反而害怕和雷贝利欧骑士团长这号大人物并肩走在路上所产生的压力,还有周遭的目光。 我虽然拥有特别教官这个响亮的头衔,但本质上依旧是个小市民。我不讨厌和亚琉希雅一起走在街上,只是觉得若是和可露妮或缪伊外出,比较轻松无压力。 「师傅,让您久等了。」 「啊啊,不会,我只是起得很早,没有等很久喔。」 正当我在思考此时此刻的感受时,有名熟悉的银发女子从街道对面走了过来。 雷贝利欧骑士团长亚琉希雅·席特拉斯大驾光临。 不过她今天没穿平时的板甲,而是白色针织上衣搭配蓝色长裙,打扮得非常普通。 如果只是看见这个模样,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她是精明干练的骑士团长。她现在浑身散发充满女人味的美感。 然而亚琉希雅平常就算展露身材曲线,在穿着上给人的印性还是比较偏向男性或中性,因此我很意外她今天是穿裙子来。她的脚踝在裙子随风摇曳下若隐若现,这样的画面实在有益身心健康。 我以一如往常的朴素打扮来到约定场所,但我们如今的对比鲜明到我备感各式压力,认为自己根本没资格和她并肩同行,甚至此时此刻就觉得对她充满歉意。 「我很少看到你穿便服的样子……不过这样的打扮很适合你喔。」 「谢……谢谢称赞。」 我是觉得亚琉希雅无论穿什么服装都会很漂亮。 不过女生既然花心思打扮来赴约,男生该做的事情就是先好好赞美一番。即使对方是前弟子,应对方式还是一样才对。应该吧。 「那、那么我们出发吧。要走一小段路喔。」 「嗯,走点路没关系,交给你带路了。不过用走的就会到的话,店家是在中央区吗?」 「对,没有错。」 我原以为如果要去服饰店,铁定是要去西区,但现在看来目的地应该是在中央区。既然用走的就会到,就代表路程不会太远。 「原来中央区也有这样的服饰店,看来我不知道的店家还很多耶。」 「毕竟巴鲁托雷恩是座大城市。」 从办公厅舍前迈步前进的同时,我热络地展开闲聊。 如同刚才所说,我已经来到巴鲁托雷恩生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如果没有这类的逛街行程,根本不会晓得城内有什么出名的店家。 我也不是没想过,一个定居在首都的大叔对首都这么陌生实在太夸张,但又觉得这样也不会对生活造成影响,所以没放在心上。大概缪伊都比我瞭解此处的环境。 不过我应该算是幸运,有不少可依靠的熟人,他们在这方面提供了莫大的协助。就像现在,亚琉希雅也正在协助我。 「虽然轮不到我操心,但今天这样有没有影响到你的工作?」 「万无一失,反正最近也没有急需处理的工作。」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亚琉希雅手上若有急需处理的工作,这种状况对骑士团来说,根本无法等闲视之。因此,把话讲白一点就是亚琉希雅如果能适度偷闲,代表首都的治安相对稳定。 毕竟隶属国家的战力不能太忙碌。巴鲁托雷恩的居民们好像也能理解这一点,所以投向她的目光都显得相当温和。 顺带一提,我仍旧非常不习惯看向我的视线。不过这方面的问题,应该只能靠我想办法习惯来解决了。毕竟对居民而言,我的知名度就算变高再多也没用。 「对了,师傅您喜欢哪一类的服饰呢?」 「唔嗯──我的喜好啊……」 亚琉希雅边走路边提出问题。 然而我不曾仔细思考过服装的喜好耶。毕竟之前一直待在偏僻的乡下,几乎不会挑剔衣食住相关的事情。生活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到贫穷的地步。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穿起来没有负担的衣服。我对那种太紧身或重量太重的服装有点感冒。」 「我明白了。」 这番解释与其说是我的喜好,更像是身为剑士的偏好。 即使我是要参与的是他国大人物的访问活动,但此次工作的本质应该还是护卫。可以的话,我想尽量避免会妨碍活动的服装。我本来就不是会穿全套铠甲的类型,希望能穿方便活动的服饰。 不晓得我的愿望有没有可能实现。亚琉希雅虽然点头回应,但买衣服这种事情很容易受到当下气氛等各种变数影响。毕竟我的喜好如果是唯一的挑选标准,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外出买衣服了。 「那么我们先去这间店吧。」 「嗯,要麻烦你了。」 我们不知走了多久的时间。 最后抵达的这条街上,林立着不算气派,却存在感十足的时髦店家。 此处真不愧是首都巴鲁托雷恩的中央区,店家的外观看起来都十分高级,害我显得十分突兀,不知道会不会遭到白眼? 「欢迎光临……喔喔,这位不是席特拉斯大人吗?」 「打扰了,我想看一下你们家的衣服。」 我光是看到店家的外观就有些却步,但亚琉希雅没有理会这样的我,踏着轻快的步伐进入店里。我见状,随即有点慌张地跟了上去。 彬彬有礼的男店员和亚琉希雅相互问候,我则自顾自地环视店内。 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看起来相当高级的服饰,但我不太清楚这些服饰的名称与价钱。不过,单从第一印象来说,这些服饰光看外观,感觉都太过紧身,难以活动。 「这里的衣服种类还真多耶。」 「是的,您如果有看到中意的,再请告诉我。」 我只是随口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话,耳朵很灵的男店员却还是听见了。 但是跟我讲有看到中意的也没用,毕竟我都不相信自己的品味了,况且也愈想愈想愈觉得,这种问题乖乖交给亚琉希雅处理,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师傅,您觉得这种如何?」 「嗯?哪种哪种……咦……?」 不久后,亚琉希雅拿来一套衣服。 但其上半身部分显得非常贴身,领子采立领设计,整套衣服还缀有华丽装饰。布料应该是天鹅绒,质地看起来十分细致又绚丽。 这是什么鬼衣服?一定要穿这种东西吗?如果是的话,我在很多方面都会产生不少困扰耶。 「这是紧身布衣,您喜欢吗?」 「这个……有点……太招摇了吧?」 看样子我可能得撤回前言。如果由亚琉希雅全权决定我的服装,我可能会有点担忧自己最终的穿着。 不过,我也非常清楚她挑选这样的服装并无恶意。 只不过该怎么说呢?挑选标准应该还能再做些调整,应该还是会有适合我这种朴素大叔、高雅又简约的衣服。 「我觉得很适合您耶。」 跟着我和亚琉希雅的男店员,笑咪咪地加入了对话。 不过推销本来就是他的工作,所以除了适合这两个字以外,应该也不会对客人使用其他的词汇,只是大叔我认为这套衣服实在太不适合我了。 「嗯──……我再看看其它的好了……哈哈哈。」 「这样啊……」 结果我也不好意思使用「我不喜欢这套衣服」之类的说法正面回应,因此最后决定敷衍带过,借此回绝紧身布衣。 然而亚琉希雅听到我这么回应后,显得有些沮丧。真是抱歉,但是我真心觉得那套衣服太招摇了。 不过仔细想想,贵族和大人物好像都是这类穿扮,但对大叔我来说,这种看起来绚丽有紧身的服装,负担实在有点大了。 我至今毕竟没有机会接触王公贵族,因此不太清楚界定正式服装的标准。比如铠甲就是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的正式服装。 「……嗯?那么这种行不行?」 正当我环视店内,烦恼这下该怎么办才好时,看到了一件服饰。 那是件以黑色为底色,色调沉着的外套。长度大概及腰,胸口处感觉略微宽松,但作为强调色的白色刺绣确实达到了画龙点睛的好效果。 这件外套看起来虽然有点不适合大叔我,不过比起其他服装,我还是多看了几眼。 设计虽不华丽,但显得十分稳重,至少比亚琉希雅拿来的紧身布衣,更符合我的个人偏好。 「唔嗯──……我觉得有点太朴素了……」 「不会,对我来说,这样的衣服刚刚好。」 我本就不习惯盛装打扮,因此觉得只要整齐干净,外加适度高级感的服装就是适合我的服装。 「我知道了。店员,能帮我保留一下这件外套吗?」 「瞭解。」 亚琉希雅俐落地吩咐男店员。 她既然说保留,就代表还没要结帐买下。我是觉得买这件就可以了,但从她的角度来看,事情没有我想得这么简单。 「我们会再过来。师傅,再去其他店看看吧。」 「啊,好。」 看来亚琉希雅没在这间店找到理想的服装,因此开口提议去逛其他店。不过,她等等如果还是推荐刚才那种紧身布衣类型的服装,大叔我可是会一个头两个大。 「呵、呵呵呵……我们这样毫无疑问就是在约──」 「嗯?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话都没说。」 亚琉希雅的喃喃自语消失在晴朗的天空。 后来,我们去逛了六间店,中间还去吃了午餐,她总共为我推荐了十六套服装。 结果,我最后决定要买的是第一间店看到的那件外套。我对大费周章帮我挑衣服的亚琉希雅感到非常抱歉,但她好像也感到某种形式的心满意足,于是我就没太在意了。 ──────────────────────── 二 乡下大叔晋见王族① 三天前,我和亚琉希雅出门挑选服饰,最后决定购买底色为黑色的外套。 今天是缪伊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的日子,这种时候我多么希望手边能有一套正式服装,可惜的是三天前买的衣服还来不及完成修改。 目前那件衣服正配合我的尺寸,进行各种调整。不过幸好两个礼拜就能完成,勉强能赶上会见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使节团的行程。 「好了,我们出门吧。」 「大叔,你这么有干劲是要做什么……」 我一如往常地吃完早餐后,和稍作打扮的缪伊一起出了家门。 我一大早就表现出难掩兴奋的模样,结果被缪伊念了一顿,但今天可是我家孩子……她可以算是我的孩子吧?不管了,想这个干嘛。总之我家孩子人生中的重大时刻就要到来,我怎么可能不兴奋? 「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父母心啊。」 「……哼。」 顺带一提,缪伊身上穿的不是之前那种罩袍,而是从伊布洛伊寄来的礼物中,挑选了适合今天这种日子的服装。毕竟难得收到衣服当礼物,我打算要物尽其用。 缪伊现在的穿搭是无图案的白色针织上衣,搭配剪裁偏合身的黑裤子。她平时的打扮有点过度裸露,目前的模样恰好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在缪伊自己看来,这也不属于搞怪或可爱路线的穿搭,因此也成了没有遭她大力反弹的关键。 「……我觉得脚好紧绷。」 「你也必须习惯这种穿着才行。」 她虽然没有抗议服装的颜色或图案,但好像有些抗拒从腰际包覆到脚板的裤子。 缪伊虽然略为表达了抗议,但这部分也只能请她想办法习惯,不过平常都穿宽松服装的我好像没资格说这些就是了。 根据基涅菈老师所言,魔术师学院现在的在籍学生好像有六百名左右。据说学生年龄层分布广泛,有比缪伊小的,也有和亚琉希雅及苏蕾娜年纪相仿的。 男女比例大致各半。毕竟一般常识已经告诉我们,不问年龄、性别与出身,只要能展露出不知何时会展露的魔法天赋就能成为魔术师,因此年龄层分布广泛也是合理。 我任性地发愿,希望会有同年纪的女生跟她当朋友。 之后在她用男生朋友的名义带男生回家的那一天,我有自信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至于我对缪伊会不会产生深厚的感情,对她带回家的男生说「我不会把我家的孩子交给你的」,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我是听说过传闻,但没想到学费金额真的有够佛心。」 「……金额还是不便宜吧。」 「想到读的人是你,我就觉得便宜了。」 「……哼。」 说起令人在意的学费,实在是非常佛心的价格。 我就算不动用特别教官的薪水,以目前现有的积蓄,也能支付这个学费的金额。如果缪伊表现得比想像中的更优秀,甚至好像能免费就读,然而寄望这种事情太过不切实际了。 缪伊现在能运用的只有火焰魔法。 倘若真的是天才等级的魔术师,听说在展露魔法天赋后,立刻就会有各式出色的表现。露西好像就是这类人才的代表人物,尽管对她很失礼,但此时此刻我才重新体认到她果然不是空有头衔、只会一张嘴的小角色。 「嘿咻。」 我望着巴鲁托雷恩晨间充满活力的街道与人群,搭上了共乘马车。早上的马车一如往常地拥挤。 不过巴鲁托雷恩真是座好城市。 作为雷贝利斯王国的首都,会如此繁华也是理所当然,但相较于毕登村,规模和便利度确实都是云泥之别。 在那种乡下地方根本不存在共乘马车这种措施。 「你就算来学院,也很快就要走了吧。」 「你说的确实没错,不过这可是你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啊,这样啊。」 缪伊虽然是今天入学,但学院方没有正式举办入学典礼。 根据基涅菈老师所言,魔术师学院十分渴求具有魔法资质的人才,随时都接受插班申请。 不过若是每天都接受申请,学院方也会吃不消,目前是以每个月为单位接受新的插班生,缪伊就是透过这样的管道入学。 因此,没有特别需要监护人陪伴处理的事情,我与缪伊同行的目的,就只是要把她送到魔术师学院而已。 话说,这应该是为人父母的天性,即使如此还是想陪孩子一起去。我可能是过度保护了,但缪伊身处的环境就是这么危险,只不过这一切的判断都是出自我的个人标准就是了。 「贝利尔先生、缪伊同学,欢迎来到学院。」 「咦?基涅菈老师,早安。」 我们下了共乘马车,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占地广阔的魔术师学院偌大的入口处。 此时有人喊了我们的名字,我看向声音来源,映入眼帘的是先前为我们做过各式说明的魔术师学院教师基涅菈·法因,她面带笑容看着我们。 「早安。缪伊同学是今天入学,因此负责陪同的也是我。」 「原来如此,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缪伊来说,如果陪伴的人是认识的人,总是好过于陌生脸孔。仔细想想,除了露西,基涅菈老师是我们在魔术师学院内唯一认识的人,学院方的这个安排真是窝心。 「缪伊,你也要赶快问候一下才行。」 「嗯……老师,早安……」 「同学,早安。」 缪伊应该还不太懂要如何和我及露西这类熟人以外的人互动,所以在我的催促下,也只是畏畏缩缩地出声问候。不过基涅菈老师好像也能理解她目前的状况,爽朗地回话。 「那么缪伊同学就交给我了。」 「好的,万事拜托了。」 缪伊直到刚才明明都还在抱怨我干嘛跟她一起来,结果真要进去学院时,却又紧张成这副德性。哈哈哈,真是可爱的家伙。 我的教官工作今天没有请假,所以接下来打算直接回到马车停靠所,前往办公厅舍巡视一下。 等缪伊放学回来,就能问她入学后发生的各种事情。我不觉得她会坦然开口分享学生生活的点滴,但今后也得想办法慢慢建立这类沟通才行。 毕竟我的目标不只是要保护她,还要让她逐渐学会独立自主。 「好了,该去办公厅舍了。」 缪伊离去后,我独自在北区闲逛。 这种天气、这个时段下,能清楚看见王宫的尖塔。再走一小段路应该就能抵达王宫,但我现在没有要去王宫办的事,而且之后担任铎亚德巴尼亚使节团的护卫时,应该会来王宫,到时候再好好观光参观就好。 更何况,巴鲁托雷恩北区还有那座我印象不太好的斯芬教教堂。 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清扫完毕、恢复原状了,但我还是提不起劲再次到访。 到头来,我根本不知道当时被我砍倒的那群人中,死了几个人?又有几个人活了下来? 我至今未遭问罪,代表事情大概已经告一段落,看来亚琉希雅和露西这次也在台面下努力替我斡旋。 因此,现在的北区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一个不太想踏入的地方了。总之赶快前往办公厅舍比较重要。 「早啊……喔喔,大家都在锻炼耶。」 我抱着心里某个小角落隐隐感到不快的心情,来到骑士团办公厅舍,结果看到里头和平时一样,有众多骑士正在努力锻炼。 「师傅,早安。」 「啊啊,早。」 我进到训练场没多久,亚琉希雅就前来攀谈。 她今天身上穿的不是平时的铠甲,而是方便活动的服装。她也是骑士团的教官,所以在此处展露身手自然不足为奇。 不过,该怎么形容今天的她呢?……如果只是单纯来指导剑术,她表现得有点太起劲了。 「师傅,今天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嗯?怎么了吗?」 会是什么事情? 她其实鲜少开口麻烦别人,以前在我家道场学习剑术时,就不是个会耍任性的孩子,来到巴鲁托雷恩后,也不曾特别拜托我帮她做事情。不过,她推荐我出任特别教官这件事,确实算得上是大大耍了一次任性。 「能麻烦您跟我比划一场吗?」 「嗯……嗯?」 亚琉希雅用澄澈的双眸正眼凝视着我。 她已经拿好了木剑。 「要比划是没问题……只是你今天怎么心血来潮要找我过招?」 亚琉希雅确实是骑士团长兼任教官,但在这些身分之前,她是个骑士,因此会萌生找人炼剑的念头是再当然也不过的事情。 然而,我心里还是不禁浮现小小的疑问,纳闷她为什么要挑现在找我比划。 「我不是心血来潮,毕竟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使节团即将来访,所以觉得我也得拿起剑锻炼一下。」 「原来如此。」 她仍旧保有一如既往的良好心态。她那张犹如雕像活过来般的美丽面孔,浮现了轻柔的笑容。 我心里不禁产生有点不合时宜的感叹,这样的大美女竟然是雷贝利斯王国内实力首屈一指的骑士,看来老天爷还是可能会赐予一个人两种,甚至是三种天赋。 「那么,现在就开打吧?」 「没问题,只要师傅您准备好,随时都能开打。」 她这么说的同时,把训练用的木剑递给了我。 我上一次和亚琉希雅交手是她还在我家道场学剑的时候,不知道隔了多少年了。 她当时已经实力坚强,表现杰出,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如今她的身手肯定更上一层楼了。况且她能当上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团长,就代表实力绝对够强大。 「亨布里兹,麻烦你来喊一下开打的口令。」 「好、好的!」 我们在练习场中央相互拉开距离,拿好木剑摆出迎战架式。 不知不觉间,四周已充满暂时中断训练的骑士们的目光。不难体会他们想要亲眼见识这场比试的心情,毕竟是两名教官要过招。 目前我的心情是一半开心,一半紧张。 我确实好奇亚琉希雅成长到什么样的境界,但若要与她交手,又很害怕自己会当众出糗。我从未旁观过她的战斗,现在根本无从判断她在离开我家道场后,身手究竟进步了多少。 看来我待会得比平时更专心应战才行。 「双方都准备好了吗?」 「我好了。」 「好了,随时能开始。」 亨布里兹进行最终确认。我们俩在回应后,都正眼凝视对方。 没想到我们不约而同都把剑摆在中段的位置。这是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正统基础架式。 「那么──」 练习场直到前一刻都还充满锻炼的喧嚣,但现在除了亨布里兹的说话声外,已被寂静笼罩了。 这种独特的紧张气氛真是赞。虽说是训练,但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营造出如此紧绷,却又冷静的氛围。光从这一点就能窥见亚琉希雅的实力有多么强大。 「比试开始!」 「──唔!」 先是亨布里兹下达开打的口令。 亚琉希雅没有立刻行动,只是继续把木剑拿在中段的位置,像是在观察我会如何出招── ──回过神时,木剑已进逼至我面前。 「唔喔喔!?」 我急忙挡开木剑。 等等、等等、等等,给我等一下。 她刚刚是怎么出招的? 我的背上流下一道冷汗。 完蛋了,我刚才几乎没有看到亚琉希雅的行动。才刚在想她还拿着木剑,结果下一秒她的剑已经来到我眼前。 「真不愧是师傅,我本想靠这招拿下一胜……」 「你想得美,我不会轻易让出任何一胜的……!」 我勉强出声回话,心脏可是狂跳不已。 她应该不是靠魔法或障眼法之类的手法出招,但实在有点难以想像她的运剑方式。我刚才真的不知道剑是从哪里飞过来的,因为木剑突然出现在眼前,所以只是急忙挡开。 「……喔!?」 ──又来了。这次出现在中段的位置。 木剑再度从应该只是摆出迎战架式的亚琉希雅手边,飞冲到我身边。 我挡开肚子边的木剑,连忙退开两、三步拉开距离。 太奇怪了。 她在攻击时,几乎没有表现出照理来说必定会产生的『起动动作』。剑就像无中生有般突然冒了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呵呵呵,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连续两次挡下我这招。」 「能被你称赞,是我的光荣喔……!」 等等、等等,再这样打下去有点不太妙。 这种比试若是拖得太久,对我非常不利。我实在没有信心能不停躲开她那招莫名其妙的剑技。我成功挡下两次,已是近乎奇迹的结果了。 「看招!」 「喝!」 既然如此,只能先发制人了。 我使出从中段位置向上挥剑,再往下劈砍的连击。 叩叩!木剑与木剑相互碰撞发出的干涩声音响彻练习场。亚琉希雅用最小限度的动作,把我的剑打往下方。 「呼哼!」 她接着一个回旋使出横砍,然后再发动刺击,结果我挡开了前者,再退后一、两步拉开距离躲开了后者。 可恶,总觉得我最近被逼到主动进攻的场面好像有点多。 「呵呵……师傅,您知道市井间都怎么称呼我吗?」 「……我孤陋寡闻,所以不清楚耶。」 亚琉希雅在交战距离拉得有点开的地方,开口说话。 话说回来,世人是用「龙双剑」来称呼苏蕾娜,看样子亚琉希雅一样也有外号般的称号。 「虽然我觉得是过誉,但听说他们都叫我『神速』。」 「……至少,你不是名过其实吧……喔唷!」 此时我们双方攻守互换,亚琉希雅再度使出名符其实的神速剑技。 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刚才稍微远了一些,所以我勉强挡开了这记攻击。即使如此,以目前的距离来看,还得向前踏出两步,才有办法用木剑的长度攻击对方。 然而她真是身手了得,宛若在呼吸般自然而然地拉近距离出剑攻击,完全不给我喘口气。 「呼!」 我顺势反向大幅度斜砍,但亚琉希雅已经离开我的攻击范围。 她的剑速固然飞快无比,其他所有的动作更是轻盈。 最重要的是,视力绝佳。 ──原来如此。 不同于最初的交手,刚才的对打中攻击距离拉得较远,所以我稍微能理解她的出剑机制了。 论单一攻击的威力,亨布里兹遥遥领先亚琉希雅。 此外,如果单纯只比速度,苏蕾娜应该凌驾于上。 不过,亚琉希雅的攻击模式与两人都截然不同,堪称异类。 以超越极限的意志控制身体的行动,在静止不动的状态下一口气瞬间加速。她把速度加快到极致的方法简直出神入化,根本无人能比。 她之所以能实际运用这种招式,全都是靠腰腿等精实锻炼的下盘部位。尤其是膝盖,膝盖活动能力根本灵活到极致。 她非常擅长控制膝盖的力道收发,几乎没有俗称向前踏步的步伐动作,所以才会觉得她是突然出招攻击。 而且她不只攻势凌厉,防御也坚如磐石,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她由于视力与体能俱佳,因此面对任何形式的攻击,都能做出最适当的反应。 完蛋了,我有点找不到她的破绽耶。而且,我擅长的作战模式实在太不适合对付她了。 以剑士这个职业来说,她几乎称得上是臻至完美。 如果只有我们俩在比划,我应该可以认输了,但现在场边还有众多其他骑士在看着我们。 最重要的是,我在旁人眼中就是亚琉希雅带来的特别教官。如果让人留下我实力不如她的印象,不只是我的立场会变得尴尬,还可能波及到她。无论是对我还是亚琉希雅来说,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好,我决定了,就用这招。 「喝!」 我一口气向前踏步,从我的左手边往下挥砍,接着转为刺击。并且以单手短握剑柄,准备切入近距离战斗。 亚琉希雅也用精湛的技巧对付我的剑,确实化解了我的所有攻势。 她到现在的表现实在出色,胡乱出招别说砍不中了,连擦到一下都不可能。 「这样子呢?」 「咦──」 话说…… 如果能将教科书融会贯通到极致,便能应对各种状况。但是,教科书终究只是教科书,并非实战。 我用空无一物的左手,揪住亚琉希雅的衣服边侧。 接着确实掌握她因为衣服瞬间绷住而出现的破绽,加大揪住衣服的左手力气用力拉近她。亚琉希雅的身体被意外施加横向拉扯的力量,踉跄了好几步。 「我拿下一胜了。」 「啊唔。」 我把她用力拉近后,用木剑剑柄「叩」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取得一胜。 这下是我赢了。 「……我中招了。」 「你记好了,世上也有这种战斗方式。」 亚琉希雅面露苦笑,像在表达她是大出所料,但完全没有她觉得我卑鄙或阴险的感觉。 身处战场者面对对手时,大概都是这样的心态。这是好事。 在场没有人会轻忽赤手空拳的对手。如果只是比赛倒还无妨,但骑士的座右铭就是要常保等同上战场的心态。苏蕾娜虽不是骑士,但也非常熟悉战斗,她在和我比划时,就时常使用踢技。 「团长……竟然输了……!?」 「真的假的……贝利尔先生果然身手不凡……」 骑士们的吵嚷声都传进耳里了。 不过,骑士团长确实是统领这个组织的人物。虽说只是模拟战,但亚琉希雅败下阵来应该还是会造成不小的冲击。 不过讲白了,我刚刚是用卑鄙的手法才取得一胜。 「……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从团长手上取得一胜耶。」 「哈哈哈,亨布里兹你别只专注磨练剑术,也要好好学学这类身体的运用方式。虽然在剑士眼里,这类方式很不入流就是了。」 「我会铭记在心。」 我听到亨布里兹嘀咕的感想后,顺水推舟做了机会教育。 人若是能将自己的身体也拿来作为武器使用,当然就会变得更强大。亨布里兹也相当有天分,因此我希望他能多方学习,让实力更上一层楼。 「唔,师傅您是在许久不见的这段期间内,手段变肮脏了吗?」 「你这话讲得还真难听耶。亚琉希雅,你的剑术非常纯洁,但是有点纯洁过头了。」 我躲开了亚琉希雅这番算不上委屈的怨言。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交战的对手永远都是堂堂正正地战斗。 没人知道对手会使出什么样的肮脏手法。一般的对手应该都会是她的手下败将,但这个世界毕竟很大,肯定会有人动用阴险手段。 反过来说,我要不是使用这种阴险招式,胜算根本微乎其微。一般剑士如果与亚琉希雅正面对决,要获胜简直难如登天。到底是谁把她训练成这种高手?她在我家道场时,根本还没到达这种境界,所以不要算在我头上。 不过,也是仅限正面对决时,才会难以获胜。 如果能仔细构思对策,除了刚才我那种揪衣服战法,还有两、三种能克敌制胜的方式。若再加上货真价实的龌龊手段,作战选择还会再多一些。 不过,她毕竟身在骑士团这种组织,会培养出这种剑术也很正常。只是我觉得她迎战敌人的心态太过耿直,所以希望她今后也能精进成无论手法肮脏与否都能兼容并蓄的剑术。 「我认为就算不懂剑术,强大的力量仍旧是无所不在喔。」 「没错,您说得对。」 我随口说了句像是大道理的话,作为此次的训练指导。 话说回来,我的本意其实是要把眼界放得更高更广,不要只专注在剑术上。如果人们只要会挥剑就能变强,天底下就没有人会感到辛苦了,可惜这个世道没让人这么好过。 「那么,今后还请您继续指导与赐教了。」 「没问题,我会尽我所能。」 好了,我刚才虽然被吓到冒冷汗,但也做足了暖身运动,接下来就继续指导大家锻炼吧。 我衷心希望能在这些人中陪养出第二、第三个亚琉希雅。不对,亚琉希雅还是一个就够了。如果有好几个亚琉希雅等级的人,我可是会吃不消。 「请问亚琉希雅骑士团长在吗?」 「嗯?」 和亚琉希雅的比划结束后,我重新调整心情,正准备继续指导大家锻炼。 此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有人用力打开练习场的大门。 「伊凡,有什么事吗?」 打开门的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年轻骑士,伊凡·金。 他的年纪与可露妮相仿,不算高也不算矮的身躯具有算是结实的肌肉,一言以蔽之就是个感觉指日可待的孩子。 微微下垂的眼角,还有剃短的发型是他的外观特征,称得上是活泼的优质男孩。 其实不只伊凡,在场的大家既然能加入骑士团,代表都颇具资质。 能有机会训练这种年轻人,是在乡下道场很难获得的体验。当然乡下道场中也会有未来可期的年轻人,但我家道场不知什么缘故,绝大多数都是小孩子。不过,都是小孩子也有另一番乐趣就是了。 话说回来,这位伊凡的模样看起来好像非常慌张,我愈来愈好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教会骑士团的人来访……!」 「唔嗯,你知道对方的头衔吗?」 「好、好像是骑士团长……」 「……原来如此。」 哎呀,突然蹦出这种大人物啊。 然而亚琉希雅获知这个消息,完全面不改色,稍作思考后,用精神抖擞的声音回话。 「人现在在哪?」 「我、我请他在正门前等候。」 「我知道了。亨布里兹。」 「在!」 看来骑士团长要亲自采取行动,而且还要带副团长一同前往,这种组合简直无懈可击。 我猜这件事大概关于近期即将到访的使节团,虽然也可能是与雷毕尤斯主教先前干过的好事有关,但说句难听的,现在才要来处理未免也太后知后觉。况且,主教的事情本就是见不得光的问题,应该不可能像这样公然采取行动。 不对,等等喔。大叔我灵光乍现了。 「亚琉希雅,我也能跟你一起过去吗?」 「可以,不会有问题的。」 我为了把急中生智的点子化为实际行动,询问亚琉希雅能否让我同行,结果她一口答应。 很好,这么做应该就能应付对方了。 「那么我们过去吧。伊凡,辛苦你了。」 「不、不会!」 「啊,等一下。可以让贵客继续在正门前等下去吗?」 我制止了准备出发的亚琉希雅。 对方应该不至于会伪造头衔。 既然如此,几乎可以确定目前在正门前的是如假包换的教会骑士团骑士团长。所以我才会觉得,伊凡怎么会让那样的贵客在正门前干等。 「……您说的对。伊凡,请你过去把那个人带到接待室。」 「遵、遵命!」 亚琉希雅听闻我的提议后沉思了一下,不一会儿便抬起脸,向伊凡下达指示。 嗯,我也觉得请对方进来比较好。虽然只是稍待片刻,但也不能让他在外头等候,而且也不可能在外面谈论要事。 骑士在平时若是应对不得体,遭受责骂也不足为奇。不过,今天也是因为对方突然到访,伊凡才会感到紧张而乱了手脚。 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可能也能理解伊凡的难处,看起来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 「我们都流了汗,先简单擦拭一下再去吧。」 「说的也是。师傅,真是抱歉,我真是思虑不周。」 来访的既然是别国的骑士团长,纵使他没事先知会,我方前去会面时也不能太邋遢。 目前我们正在锻炼,大家都流了不少汗,所以我才觉得如果直接去会面,实在有点失礼。因此,我提议先尽量整理好仪容再过去。 亚琉希雅、亨布里兹和我总共三人就这样离开练习场,踏着仓促的脚步前往教会骑士团长等在里面的接待室。 「这种情况常发生吗?」 途中,我向亚琉希雅询问了突然意识到的疑问。 「没有,平常不会这样。毕竟使节团也快要来访,到时候就能见到面了。」 「这样啊。」 看样子事情不太寻常,仔细想想这种情况确实不会常发生。 虽说是其他国家,但骑士团长肯定是有一定地位的大人物。这种没有事先知会就突然来访的情况如果频繁发生,也会变成一种困扰。 「话说回来,师傅您为什么要跟过来?」 「啊,没有啦,只是想过去稍微致意一下。」 亚琉希雅反问我跟过来的目的,我则轻描淡写地回答。毕竟这次的致意也是我在打的如意算盘。 她先前说过,要在使节团来访时,安排介绍我的场合。但以我个人来说,这种场合能免则免。 因此,如果能趁现在先认识一下,之后或许就不必特地安排地方介绍我了。 如果能不要在各方大人物齐聚的地方毕恭毕敬地致意问候,我当然是乐意之至。 假使我们双方借此机会相互认识后,亚琉希雅最终依旧要安排介绍我的场合,到时候我还是会出席,但我现在就是想尽量降低出席那种场合的机率。 不过,就算向亚琉希雅全盘托出这个想法,她也不可能允许,我甚至已能感受到她会积极把我拖去参与活动的气魄。因此,我的说词才会变得轻描淡写,说我只是去致意。 「你认识教会骑士团的骑士团长吗?」 「认识,毕竟每年都会见到面,不过前提是骑士团长还没换人当。」 我本来想接着询问是否见过面,看来果然是有。 想想也对,他们是因为国家事务而见面,会认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话说,我原本的生活明明和政治完全沾不上边,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迫置身核心地带。然而我并不怨恨,也不会觉得这是天大的坏事,只是迟迟无法调整好心态面对这一切。 我在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前往接待室。 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两道人影,一道体态魁梧,一道身形普通,看来访客有两个人。 「让两位久等了。」 「嗯……嗨,席特拉斯!好久不见耶。」 亚琉希雅代表我们攀谈后,眼前的两道人影有了反应。我被粗犷的回话声吸引,因而看了过去,结果声音的主人正是个魁梧男子。两人在我们入内的同时,一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开口说话的男子用爽朗又响亮的声音,回应亚琉希雅的问候。 魁梧男子就如字面上的意思,体型非常巨大。他的身高明显比巴鲁迪尔还高,看起来可能将近两百公分。 这名男子身穿似曾相识的厚重板甲,后脑勺束起的焦茶色长发相当引人注目。修剪过的下巴胡须看上去整洁不邋遢,给我的第一眼印象算是不错。 至于年龄,感觉比我年轻,或是和我同世代。然而他的面容英气焕发,体格看起来也是锻炼有加,算是难以估算外表年龄的类型。 「看来你也别来无恙,真是太好了,拉兹翁。」 「哈哈哈!我突然跑来找你,真的很抱歉。德劳特,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吧。」 「是,大概有一年没见了。」 亚琉希雅称呼为拉兹翁的男子,放声豪迈大笑,并且和亚琉希雅握手。 之前因为伊布洛伊的委托和斯芬教起冲突后,我就有点看不透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会有什么反应,如今看来双边骑士团长的感情好像还不错,让我松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亨布里兹的姓氏是德劳特。平常没有人用姓氏称呼他,所以现在听起来有点新鲜。 「这一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您好,我是卡多嘉·拉兹翁,目前担任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教会骑士团长。」 「初次见面,您好。我目前于雷贝利欧骑士团担任特别教官,名叫贝利尔·格德南特。」 问候致意是极为重要的交际。 尤其这也是我这趟来的目的,因此说出口的是先在脑中确实准备好的说词。 他的眼神锐利到堪称凶狠,再加上那副魁梧的体格,实在相当吓人。但是我现在不能露出害怕的模样,反正又没有要和他交手。 此外,我总觉得在我说完话的同时,站在卡多嘉身旁的那个人有了些微反应。 他好像稍微动了一下。 「喔……特别教官。」 「没错,他很强喔。」 「哈哈哈哈!强才好!」 亚琉希雅,拜托你别像这样四处推销我好不好?大叔我压力超大耶。 「对了,亨尼斯呢?我以为他有跟着你一起来。」 亚琉希雅向卡多嘉提问。 卡多嘉听到问题后,感觉有点尴尬地游移了一下视线,接着像有所觉悟般开口回应。 「啊……亨尼斯他啊,因为一些事情没能来。我们现在的副团长是这家伙,我把她当妹妹看待喔。」 语毕,他「啪」地拍了站在身旁的女子的背。 「真是的~团长,请您别这样~」 遭拍背的女子用言语及眼神向卡多嘉抗议,但过没多久就像放弃般轻轻叹了气。 她有着一头透亮的蓝发,即使叹气依旧神色柔和的面孔,微微散发高雅的气息。 身高则是与亚琉希雅不相上下,年纪应该比亚琉希雅年长。她的脸上没皱纹,绽放出堪称出满魅力的气场,绝非一般少女可以比拟。顺带一提,她那语尾拉长音的说话方式也是个人特征之一。 她和卡多嘉一样身穿板甲,但左手还多拿了一面纯白鸢形盾,大大吸引旁人的目光。毕竟持盾者相当少见。 然而── 除了纯白盾牌,此人所有的特征…… 都和我唯一认识的斯芬教徒极为相似。 惨了,我现在只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家的新副团长,萝洁。」 「唔呵呵,承蒙团长介绍,我是萝洁·玛布尔哈特~」 萝洁爽朗地自我介绍的同时,依序和亚琉希雅及亨布里兹握了手。 在和两人握完手后,接着把右手伸向我。 同时,她的微笑变得更加灿烂。 「……好、好久不见,萝洁。」 「是的~我是您的宝贝弟子萝洁·玛布尔哈特喔~」 ……我、我好想回家── 「……宝贝弟子?」 「嗯?萝洁,这位是你认识的人吗?」 听闻萝洁的发言后,亚琉希雅和卡多嘉分别出现反应。不过,两人的反应可说是对比鲜明到南辕北辙。 前者是对萝洁投以宛若要射杀她的眼神,后者则是面露半是惊讶的表情。亚琉希雅,你的脸好恐怖。笑容,快露出笑容。 「那个──……我们确实认识。」 「唔呵呵,这位是我的师傅大人喔~」 正当我想尽办法不让其他人继续深究这个话题时,萝洁却主动爆料。笨蛋,别再说了。 亚琉希雅听见她的发言后,表情变得更加难以言喻。好恐怖喔。 「竟然!我知道你之前拜师学艺过,这位就是你的师傅啊?」 「是的,唔呵呵~」 卡多嘉的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惊吓之情。相对的,萝洁依旧面带微笑,没有任何改变。对了,她到现在都还没松开我用来握手的右手,真希望她赶快放手。 话说,萝洁曾把我的事告诉别人啊。我有点好奇她是如何描述我的,但现在的气氛根本问不了这种事。 「……师傅?」 「啊啊,那个……嗯,我会解释的,我会通通说出来。」 我身旁传来的压力已变得无比巨大。 不过反过来说,没有任何人在这种压力下退缩,代表聚集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高手。但是我完全不想在这种时候见识到他们的厉害。 「好、好了,各位要不要先坐下?」 「……说的也是。」 再这样下去我实在会撑不住,因此先促请所有人坐到位置上,而且坐下后,应该也会拉开我和萝洁之间的真实距离。 所以先坐下再说! 至于座位的安排,从最边侧起依序是我、亚琉希雅、亨布里兹,隔着桌子的对面则是卡多嘉和萝洁。我本来还在担忧如果是那家伙,说不定会若无其事地坐到我旁边,结果亚琉希雅毫不迟疑地用极快的速度占得我身旁的位置,因此现在终于能放下心中的大石了。 「好了,那个……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原本安排这场会面的用意,明明应该是要讨论或报告某些事情,结果核心话题瞬间变成我了。都是你害的啦。 萝洁·玛布尔哈特。 她称呼我为师傅大人,其实没有问题。事实上,她曾在我家道场待过一段时间。而且与亚琉希雅和苏蕾娜他们不同,是相对近期的事情。 这段时间大概持续了一年半左右。我不清楚她当时是不是已经当上教会骑士团的骑士,但根据本人所言,她云游各地是为了增广见闻。 至于对我来说,既然有人上门拜师学艺,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所以也认真教导了她。从动作一看就知道她摆明不是门外汉,是懂剑术的人,因此课程重心都摆在教导她的剑术与本人的自家流派,或者应该称为格德南特流派的不同之处,还有实战练习。 然后,她待了一年多的时间,才终于感到心满意足。 不过,我不记得我传授给她的东西有多到能让她称呼我师傅大人。我的记忆中,她的剑术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早就学会属于她自己的战斗方式。 当时我虽已知道她是斯芬教徒,但没想到现在竟然晋升为教会骑士团的副团长了,世事真的难以预料。不过,她的身手确实高强。 「──她大概就像我讲的这样,在我家道场待了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 亚琉希雅听完完整解释后,点着头看向萝洁。不过萝洁也真厉害,在我解释来龙去脉期间,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宛若事不关己的微笑。 她那种看起来超然自得,却又游刃有余的笑容还是没变,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萝洁总是这种笑脸,我应该没见过她变脸的时候。 亚琉希雅在这方面就不同了,她的外表虽然严肃,但表情还是会有变化很大的时候,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趣味横生。不过,现在的她可一点都不有趣。 「贝利尔阁下您果然是位优秀的师傅。」 「没有没有,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要说优秀,大家都很优秀。」 我不动声色地回避亨布里兹的赞美。 我虽然具有些许教导剑术的天分,但弟子们的实力能成长到什么境界,绝大部分取决于他们自己的努力与才华,我只不过是个小小契机。毕竟我也没有能耐把每一位门生都培养成一流的剑士。 「唔嗯,我实在孤陋寡闻,竟然没听说过你这位剑术高手的大名。」 「因为我之前一直都待在乡下,拉兹翁团长。」 「哈哈哈,叫我卡多嘉就可以了。高手当然是认识愈多愈好。」 卡多嘉虽然歪着头感到纳闷,但就像我说的,我之前一直都待在乡下。只是刚好有几名弟子大大出人头地,我本人的实力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过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十分刚烈,个性却相当豪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唔呵呵,不过我好开心~能在这里见到师父您,或许这一切都是斯芬神的指引~」 「哈哈哈……」 萝洁用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模样,笑咪咪地说话,但现场气氛该怎么形容呢?就是让我坐立难安到了极点。 亚琉希雅听完我的解释后,好像也已理解目前的状况,但从她的表情来看,感觉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话、话说回来,两位特地来到巴鲁托雷恩,是要办什么事情吗?」 我为了要把话题拉回正题,因而看向卡多嘉抛出问题。 没错,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教会骑士团的领袖人物和第二把交椅会特地到访,肯定事出有因。应该不是来撮合我和萝洁的吧?毕竟他们本来也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当上骑士团的特别教官。 「没错,就像你说的。不过,我们只是顺道来一下骑士团而已。」 「顺道来的吗?」 亚琉希雅出声回应卡多嘉的说词。 既然说是顺道,代表他们的目的并非是来雷贝利欧骑士团打招呼。他们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使节团不是快要来访了吗?但萝洁对巴鲁托雷恩不太熟,所以我们先来场勘。」 「原来如此。」 「是的。我只知道这是座很棒的大城市~」 我丝毫没在管使节团到访当天的戒备、人力配置等事宜会如何安排,但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工作,确实会有些不安。 更何况工作内容是要护卫大人物们,难怪会想尽量减少不确定因素。 「我们打算待个几天,让她熟悉大致的地理环境。」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派几名骑士协助导览?」 「啊啊,不用劳烦了,我们已经请这边的主教帮忙安排导览人员了。」 反正巴鲁托雷恩有各式观光名胜和餐厅,非常适合用来杀时间。我知道杀时间不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是觉得比起在要什么没什么的地方到处走逛,这座城市倒是充满乐趣。 然而,我记得雷贝利斯王国的主教不是雷毕尤斯吗?难不成他还坐在主教的位置上?不可能已经无罪释放了吧? 唔嗯──但是现在也不适合现场确认这件事,总觉得会很不妙。 因此,沉默是金。等之后有时间,我再去跟露西或伊布洛伊打听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机会难得,我想请师傅您帮我们导览~」 「哈哈哈……」 「……」 萝洁毫不避讳地看着我说道。 我试着傻笑敷衍,但亚琉希雅释放出的压力随之变本加厉,实在好恐怖。 我自己觉得如果只是观光导览倒也无妨,问题在于我也还不熟巴鲁托雷恩的地理环境。中央区的话,最近虽已能认得较为醒目的地方,但除此之外的区域仍旧无比陌生。大概只知道王宫位在北区,要我带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啊,对了,有关这次的访问,目前己经排定为第一王子殿下参与城内参观行程。正式文件应该之后就会寄达,再麻烦你们了。」 「好的,我瞭解了。」 第一王子啊。我从未见过王公贵族,因此感想非常普通,觉得王子肯定是个光彩夺目的人。 反正到时候负责贴身护卫的应该会是亚琉希雅、亨布里兹,或是卡多嘉、萝洁。我注意不要失礼,乖乖缩在角落就好。 「好了,我们打扰一段时间了。隔了这么久还能见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喔。」 「是啊,我们也很高兴,有机会再见。」 最后我们在得知谁是此次来访的贵宾后,卡多嘉和萝洁一同从座位起身。 他们的目的不是来这里叙旧畅谈,所以觉得自己不该久留。对我方来说,两人是突然来访,我们还提早结束骑士们的训练前来接待。 「唔呵呵,那么师傅,之后再见~」 「嗯嗯,之后再见。」 她既然当上了教会骑士团的副团长,代表使节团来访时我们又会再见面。因此,在这个场合的道别显得非常简短。 「亨布里兹,送他们出去。」 「遵命。」 「哎呀,要麻烦你了。」 送走前去送别卡多嘉和萝洁的亨布里兹后,接待室内只剩我和亚琉希雅独处了。 「师傅。」 「嗯?怎么了?」 正当我想开口提议「我们也回训练场吧」之际── 亚琉希雅抢先我一步出声说话。 「『宝贝』弟子是怎么一回事?」 「唉……」 她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那、那是萝洁自己乱讲的而已。」 「……这样啊。」 总之,我从未用宝贝弟子称呼过萝洁。 虽说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但她确实是在我门下学剑的弟子之一,所以我也很看重她。不过,如果有人问我萝洁是否为我的头号弟子,那又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当然不想兜圈子解释这种事情,但总觉得亚琉希雅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其实她从刚刚就一直散发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这是该怎么办才好? 「……要帮弟子排名次实在太困难了。亚琉希雅,如果叫你帮骑士们排名次,你也会觉得很困难吧?」 「说的也是。」 这是我毫无虚假的真心话。大家都是我非常重视、爱护的弟子。 拿亚琉希雅、苏蕾娜、可露妮和菲瑟尔来说好了。要我帮这四人排名次,我根本做不到。 「不过,我想了一下,如果我非得用这类的话来描述弟子,大概会变成亚琉希雅你也是我重要的宝贝弟子之一喔。」 「……是。」 因此,非得使用这种叙述方式的话,我的所有弟子都会变成宝贝弟子。 最终亚琉希雅可能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脸上绽放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柔和笑容。 唔嗯,美女果然最适合笑脸迎人了。毕竟无论是谁,都希望看到眼前的女生露出微笑。 「那么我们回练习场吧?」 「是,我们回去吧。」 好了、好了,虽然有意外的访客,但我们的本分是教官。 今天一样也要挥汗指导骑士们的锻炼才行。 ◇ 「师傅,您好~」 我今天的指导课程已经结束,接下来就剩回家而已。正当我在烦恼今天一样要直接回去,还是途中绕去餐厅吃个东西,穿过办公厅舍正门时,有名女子向我搭话。 「……萝洁?你怎么在这里?」 结果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萝洁,但她不是回去了吗? 眼前的她已经不是刚刚见面时的板甲装扮,而是薄开襟衫搭配长裙,也就是所谓的便服穿着。 「唔呵呵,我很想见见师傅您,所以就跑来了。」 「啊啊,嗯嗯……这样啊。」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的目的原来是来找我。唔嗯──我接下来没有什么安排,只要别太晚回去,缪伊应该也不会责怪。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没事~」 「咦?」 我都已经调整好心态,想说她如果有事找我就姑且一听,没想到她竟然回答没事。 那么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大叔我可没你想像中的闲……不对,今天的锻炼也已经结束,现在其实还满闲的。接下来大概就是回家吃饭,然后上床睡觉。 「我们那么久没见,要不要来聊聊天?然后您如果能顺便带我逛一下这座城市就太好了~」 「好好好,就一下子而已喔。」 前者没问题,后者我就没信心了。我对巴鲁托雷恩的地理环境还没熟悉到能替人导览。 不过即使如此,应该还是比身为别国骑士的萝洁还要瞭解。 总之,杵在这边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决定先迈步前进再说。我虽然没说半句话,但萝洁主动紧贴到我身旁,和我一同前行。 「话说,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不好?」 「对呀~我过得还算不错~」 走路不发一语实在尴尬,因此我询问她的近况,顺便当作开启话题。 萝洁确实是个美女,但与亚琉希雅和苏蕾娜不同的是,她在雷贝利斯王国的知名度趋近于零,不会引人注目。不过老实说,我们俩呈现出的依旧是不起眼的大叔带着年轻美女一起走在路上的画面。 但是这样还是好过于走路时身旁带着露西那种外表犹如小女孩的女生,至少不用担心守备队会来盘问。 「我才吓了一大跳呢~完全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总之就是各种因缘际会……」 真的是各种因缘际会,而且来龙去脉有点复杂,一时间实在很难说明清楚。 不对,要用一句话来解释也不是不可能。整件事其实也能说成,我在浑然不知的状态下,经亚琉希雅引荐当上了特别教官,然后工作到现在。 但是,大叔我可能会流露出内心的小小虚荣,所以下意识有些抗拒直接拿这段话告诉她。 「是说萝洁,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教会骑士团的?」 「刚好是离开师傅道场后加入的~当时有人跟我说『你不觉得你好歹也要替自己的国家挥舞一下手中的剑吗?』」 「哈哈哈,跟你讲那种话的该不会是卡多嘉团长吧?」 「就是他呀~那时候我还想继续悠哉旅行耶~」 萝洁露出略带困扰的笑容,并且继续往下说。 该怎么说呢?她确实不同于亚琉希雅或亨布里兹他们,不是那种愿意为国家奉献的类型。 当然,我不是说她的个性靠不住,至少她对剑术和斯芬教都很真诚,现在单纯只是以我的个人基准在归类萝洁的人格特质。毕竟在我心目中,骑士的典范就是亚琉希雅,因此终究是会感受到双方之间的差异。 「不过,当上骑士也是宝贵的经验之一喔。」 「真是的,您怎么可以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现在可是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哪来的事不关己啊。」 我虽然没有正式受封为骑士,但身为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就不是普通百姓了。况且我都已经收到盖有国王印信的任命书,今后肯定会碰上没办法用一句「我只是个大叔」就打发的场面。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岁数踏入全新的世界。然而时间无法停止,也无法倒转,事情既然都发生了,接下来只能积极面对。 我目前还无法彻底接受这个情况,但对现状也没想像中的不满。 「从前我一面向师傅您学习剑术,一面向斯芬神献上祈祷……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这样啊,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 曾经在我家道场学剑的弟子为数众多,明明位在乡下地方,生意却相当兴隆。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完全没人学到一半就放弃学习。有些人是不知不觉间再也没来道场,有些人是因为搬家等因素无法再来。如果有人问我门下所有弟子,是否都满意在我家道场度过的每一天,我就算想破头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从这个角度来想,能听到前弟子明确说出在我家道场学剑是段开心的时光,身为剑术师傅,没有比这高兴的事情了。 「话说你竟然当上副团长,完全是出人头地了耶。」 「我只是刚好有机会接任而已~」 总觉得我的弟子中愈来愈多变人成大人物了。我完全没想到竟然除了雷贝利斯王国之外,还有其他国家的重要人物也是我的弟子。 「……我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萝洁?」 「没有没有,没事~」 萝洁回话时,突然面露淡淡的微笑。 唔嗯──我也被自己现在的境遇吓了好一大跳。弟子之一的她得知这种事情后,会显得感触良多也是正常的事情。 「话说回来,莫尔迪亚先生过得好不好~?」 「他啊,老样子喔,只是最近腰好像痛得很厉害。」 「哎呀哎呀~应该是年纪大了吧?」 「应该是。别看我家老爸那样,他也年纪一大把了。」 我们漫无目的、悠悠哉哉地在巴鲁托雷恩的路上信步而行,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松闲聊。 她个性不像亚琉希雅那么严肃拘谨,也不像苏蕾娜那么豪迈奔放。既没有可露妮的天真浪漫,也不同于菲瑟尔那样安静内敛。 目前这种极度舒适的相处感受,正是来自她的天生性格。虽没有喋喋不休,但一开话题就能互动热络的对话,果然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这里真是很棒的城市耶。」 「嗯?你这么觉得啊?我也觉得很不错。」 正当我们聊天聊到一个段落时,萝洁看着周边景色这么说。 巴鲁托雷恩确实是个好地方。整座城市充满活力,居民虽多,但治安相当良好,这部分可能也有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功劳。这座兼具便利性与宜居性的都市,的确是个好地方。 「唔呵呵,我都有点想搬来这里住了。」 「喂喂喂,你有你的工作在身吧。」 「唉嘿嘿~」 看在旁人眼里,或许会觉得她这种刻意搞笑的模样实在不得体。但是,萝洁从前待在我家道场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和我依旧变得熟识,如今这种容易相处的感觉,正是她的人格特质。她给我一种不同于可露妮的亲近感。 「师傅~」 「嗯?怎么了?」 我们随心所欲蹓躂一阵子后,已经来到距离骑士团办公厅舍相当远的地方。 目前位在巴鲁托雷恩中央区某条较为冷清的街上。萝洁背对稀稀落落的行人和房舍变得有些低矮的街景,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我的眼前。 「如果我搬来的话,请您要收留我唷~」 「你是迷路的大小孩喔。」 假如她住进我家,感觉三两下就能收服缪伊,有够可怕。 萝洁具有特别擅长与小孩相处的惊人天赋,即使是极度爱闹别扭的小孩,也会转眼间在她面前屈服。她以前在道场学剑时,就非常受还是小孩的门生的喜爱。 「呵呵呵,那么我今天先在这里告辞了~」 「嗯嗯,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跟你聊到天,我真的很开心。」 「真的~我也是~」 结果我根本没在导览巴鲁托雷恩,只是带着她四处乱逛加聊天,不知她满不满意我的表现?幸好从她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度过了一段不算差的时光。 「那么师傅,今天非常感谢您~」 「哪的话,你客气了。」 下次大概要在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第一王子来访时,才会再见到萝洁了。到时候我们双方都有工作在身,肯定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私下聊天。这么想来,我应该要庆幸今天能透过这种互动和她说到话。 「看来……还是回家好了。」 我和萝洁分开后,仰望开始些微西倾的太阳。 此时回家还有点太早,但要绕去其他地方,时间也不太充足,今天还是乖乖直接回家,和缪伊一起准备晚餐好了。 我走在巴鲁托雷恩的街道上,同时思考着今晚要做些什么料理,还考虑绕去西区买些食材再回家。 在卡多嘉和萝洁来访骑士团办公厅舍后,没有发生任何状况,日子过得十分平稳。 反正我来到巴鲁托雷恩后,没有热中什么活动。平常在做的事情大概就是锻炼骑士,还有经营和缪伊一起展开的新生活,如今也终于习惯这两件事情了。 顺带一提,缪伊在入学后的连续几天,回家时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据说学院内总之就是人多,很多人找她说话,或带着她到处逛,害她疲于应付,甚至小小抱怨了一下「我真的是受够了……」。我则是勉励她,现在正是要努力加油的时候,这可是为了过上正经人生的第一步。 不过,缪伊也有感到松一口气的事。 魔术师学院好像和一般学校一样,会帮学生分班,听说缪伊的班导师就是基涅菈老师。 毕竟基涅菈老师已经透过我得知我们家的各种个人因素,相当瞭解缪伊的现况,因此我也很开心她能直接变成缪伊的班导师。总之,缪伊感觉也少了个烦恼。 我到现在都还鲜明地记得她在餐桌上,略显害羞又难掩雀跃地告诉我此事时的语气和表情。当下的画面我要永存于心。 「非常适合你耶。」 「真、真的吗……哈哈哈。」 话题回到我目前在做的事情。 我正在把手穿过先前和亚琉希雅一起逛街订购的新衣服袖子。 不过,这衣服明明是我自己挑的,现在却只觉得实在不对劲。 有别于平时的服装,躯体部位的剪裁略为偏紧。如果有人告诉我这是为了晋见大人物要穿的服饰,理所当然会是这样的设计,我也没办法强势反驳,但未免有点太合身了。 我的上半身感到满满的不对劲,非常怀疑这真的已经修改成我的尺寸了吗? 虽然在挑选当下店员对我穿这件外套的模样赞不绝口,但我现在照着镜子重新确认。 这件黑底色的外套和我平时的穿衣风格彻底相反,不过作为强调色的白色刺绣确实达到了画龙点睛的好效果。 我的感想用一句话来描述就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穿上这件外套看起来,确实比穿松垮垮的衣服来得帅气,但总有种我撑不起这件外套、外套像在喧宾夺主的感觉。 顺带一提,我同时也买了下半身的服饰,是件同为黑色,但毫无装饰的直筒裤。毕竟决定上半身要穿外套后,下半身若和平时一样打扮,反而会显得相当突兀。 唔嗯──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实在很难当作评判标准。至于亚琉希雅他们应该会无条件称赞我,因此说法虽然有些难听,但我也决定询问一下嘴巴有点恶毒的苏蕾娜感想。 「总共是六万五千达尔克。」 「啊啊,好的。」 我支付了服饰本身加上修改等多种项目的总花费。 唔嗯──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荷包大失血。毕竟我从未花过一万达尔克以上买一件衣服,因此格外胆战心惊。 其实我有担任特别教官的薪水,还有伊布洛伊给的谢礼,手头算是宽裕。但看到这么一大笔支出,对心脏终究不太好。然而这笔钱如果是花在缪伊身上,我会毫不犹豫地付出去。 若是自己个人的花费,有时候就是会犹豫不决。然而此次参与的活动连服装仪容都不得马虎,因此说是省不了这笔花费,确实是省不了。 「谢谢惠顾!」 好了,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接下来就回家吧。 我决定直接穿新衣服回家,但心态只是为了习惯这种穿着,而不是觉得买了不穿很可惜。穿这种服装走在街上可能有点显眼,但到了活动当天,我再不愿意也都还是得穿上。 因此,我把今天穿来的服装塞进皮革袋后,踏上了归途。 服装虽然感觉太过合身,但可能是使用高品质布料,活动起来意外顺畅。感觉穿这样的衣服就算碰上突发状况,也不会产生无法快速采取行动的问题。但是我衷心祈祷,最好不要发生任何突发状况。 「这个区域果然很热闹。」 我边走路边眺望的中央区是个平日就人声鼎沸的区域,但最近热闹程度突然遽增。 一问之下才知道,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每年都会来访,同时巴鲁托雷恩刚好也在举办小具规模的庆典。 描述得更准确一点应该是,巴鲁托雷恩每年到了这个时期都会举办庆典,据说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是配合庆典举办时间来访,作为双边友好的象征。 我住在乡下时,真的无缘参加庆典。 然而,使节团预定要来参观眼前的热闹街区,以我的工作来说,不太能松懈戒心看待。看样子我是无法尽情享受庆典了。 不过,使节团往年来访时,最后好像都是平安落幕,感觉我也不用太紧张。我方有亚琉希雅及亨布里兹,再加上卡多嘉和萝洁等多名高手齐聚,有心人想闹事还比较难。 顺带一提,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会派第一王子殿下参与这项城内参观行程,我方则是派雷贝利斯王国第三公主殿下参加。 我不太懂这种外交互动的细节,但他国贵宾到访时,照惯例我方也要派出同层级的人负责接待。因此,才会是由公主殿下参加参观行程。 到时候亚琉希雅及亨布里兹为首的雷贝利欧骑士团,主要就是担任公主殿下的护卫。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第一王子殿下的护卫工作,则是由教会骑士团负责。 至于我的岗位安排,目前还没拍板定案。大概是连高层都意见分歧,不知该把担任特别教官的我分配到何种岗位上,才符合我的身分。 我倒是很想悠哉负责街头维安之类的业务,轻松度过使节团来访的这段时间。但是现在都已准备好这种正式服装了,这方面的希望感觉十分渺茫。 「我回来了!」 希望把我安排到某个小角落就好。 我在心中这么祈祷的同时,打开了如今已非常习惯的新家大门。 「嗯,你回来啦。」 我一出声,缪伊也用习惯不少的模样回话。 「……你怎么穿成那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然而她明显是纳闷到皱起脸。 「没有啦,不是有使节团要来访问吗?今天我去拿到时候要穿的衣服,想说试穿一下,就穿着回来了。」 「……唔──嗯。」 现在是怎样,缪伊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硬是要用文字描述的话,大概就是类似在喊「哇㘔……」的模样。这套衣服我穿起来很奇怪吗?大叔我有点沮丧了。 「……难道我穿这样很奇怪?」 「……是不会,看起来不错啊。」 「是、是喔。」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询问,结果缪伊的所有回应都模棱两可。我很好奇那个有意无意的停顿是什么意思。 我自认不是用「这套衣服很适合我吧?」的口吻询问,但她好像比想像中的还要实话实说,评论听起来不太好,我的打击有点大。这套衣服可是所费不赀耶。 「话说回来,饭煮好了。」 「啊、啊啊,嗯……我知道了。」 衣服的事情被当成不重要的话题了,实在有够悲哀。 不过这套衣服绝对不能弄脏,先去换套衣服再来吃饭好了。我之所以挑黑色,就是因为稍微弄脏也看不出来,但可以的话,最好还是保持干净才对。 「……你应该还是打扮成平常那样最帅吧?」 「嗯?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话都没说。」 我脱掉外套后,总觉得缪伊轻声讲了一些话,但我没能听清楚。 算了,再怎么样都好过她突然明讲这套衣服不适合我,或是叫我直接脱掉,这样想就好了。毕竟亚琉希雅只是说这套衣服朴素,没讲过不适合我。我完全信不过自己的美感,也只能相信她的评论了。 「好了,让你久等了,我们来吃晚餐吧。」 「嗯。」 我换穿好平时的衣服后,走往客厅。穿来穿去还是这种衣服穿起来最轻松自在。 今天也一如往常,吃的是炖煮料理。里头放了大量之前在西区买的烟熏肉,整体看起来份量十足,感觉相当美味。 不过,我也得想办法让缪伊的料理慢慢多些变化才行了。炖煮料理虽然简单方便,但一直安逸于单一料理,缪伊也无法继续精进厨艺。 即使如此,她在蔬菜和肉类的刀工上已经进步很多。连在这种地方都能看到她的成长,我非常开心。 「我要开动了。」 「嗯,开动了。」 我今天也和缪伊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吃饭。 这就是我这一天的生活,后天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即将来访。 ──────────────────────── 二 乡下大叔晋见王族② ◇ 「──所有人,注意听我这边!」 雷贝利欧的骑士齐聚骑士团办公厅舍的中央广场,如今亚琉希雅气势十足的声音响彻原先鸦雀无声的空间。 没人在这个场合吵闹喧哗,在场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接下来的任务重要性。 「如同各位所知,今日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使节团即将进入我们王国。」 哎呀,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终于要来了。 预计再过不久,他们便会抵达雷贝利斯王国的王宫。目前应该在教会骑士团和王国守备队的护卫下,正在前往王宫的路上。 「预定今日十点起,贵宾将偕同第三公主殿下一起在巴鲁托雷恩内参观。」 接下来我们将前往王宫,展开雷贝利斯王国第三公主殿下与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第一王子殿下的参观行程护卫工作。 当然,我们不能动员所有骑士围住护卫对象,因此只有被选中的骑士能靠近到王族身边。依照目前的规划,大部分骑士会和王国守备队合作,一同投入街头维安的工作。 我是认为这样的安排已经非常足够,不过护卫对象毕竟是掌控国家中枢的成员,因此等到出问题才处理都太迟了。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做好万全准备,防范于未然。 话说,亚琉希雅在正式场合使用的说话声,不管什么时候听到都显得威风凛凛。 由于她平常说话语气柔和,反差显得格外剧烈,简直就像在强调「本人是骑士团长」。她真的是功成名就了耶。 「如同先前公告的内容,我们将会分为五个分队,分头执行贴身护卫和街头维安的工作。第一分队由我、亨布里兹和贝利尔教官共三人组成,会紧跟在第三公主殿下的身边。」 亚琉希雅再次宣告今天的工作安排。 高层们好像到最后一刻都还在烦恼要如何安排我,最终我分配到的工作是护卫公主殿下。然而高层究竟基于什么考量才会做出这种决定,我是毫无头绪。 「接着是第二分队──」 亚琉希雅陆续任命各分队的指挥官,并且交代维安工作的注意事项。 实在羡慕他们,我也想做街头维安就好。然而,我只觉得自己真命苦,好像命中注定要去晋见大人物。 「有人有问题吗?」 亚琉希雅结束分队编组后,环视了所有骑士。 结果无人出声发言,看来没人有问题。相对于此,大家脸上都展现出明显的热忱。 论工作内容确实是一般的维安工作,但实质上却是能接触王族的稀有机会。此次的工作表现,可能会直接获得王族或他国高层的赞扬,难怪大家才会充满干劲。 但是对我来说,比起干劲,感受到更多的是压力。一个乡巴佬大叔竟然能担任王族的贴身护卫,这跳级未免也跳得太夸张了。 「──那么,开始移动!」 「是!」 最后在亚琉希雅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迈步移动。 「亚琉希雅,辛苦了。」 「不辛苦,重头戏现在才要登场。」 我在不断移动的人潮中向她搭话后,获得语气柔和的回应。看来她已收起正式场合的说话方式了。 「话说……我也非得护卫公主殿下不可吗?」 「我们是斟酌过实力才决定的……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吗?」 「那个,嗯……没有。抱歉,我问了奇怪的问题。」 我若无其事地开口打探拒绝的可能性,但亚琉希雅的表情就像在说「这家伙在讲什么鬼话」。那种神情代表她对我的实力没有一丝怀疑。 真希望她能稍微怀疑一下。我虽然很想跟她抱怨一句「干嘛把我这种大叔拉到众目睽睽的场合」,但在这时候说这些根本无济于事。 结果,我只能换个想法,当作接下特别教官这个职务的同时,便注定会碰上现在的一切。我那悠哉的剑术师傅生活到哪里去了? 「算了,只能见招拆招了……」 我不露痕迹的喃喃自语,消逝在广场的天空。 如今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用来浏览观光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哎呀,亚琉希雅,今天要劳烦你了。」 「遵命,我将以雷贝利欧的名誉为誓保护您的。」 过了一小段时间。 我们目前正在会见聚集在王宫正门前的王族成员。亚琉希雅代表我们三人在与公主殿下交谈。 雷贝利斯王国的第三公主殿下名为莎菈琪雅·亚斯弗德·艾尔·雷贝利斯。我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应该可说是不出所料,她果然是个超级大美女。 年龄大概是十五岁左右,容貌还处在最适合用可爱来形容的阶段。尤其是圆滚滚的眼睛,真的可爱极了,感觉眼睛类型相当近似可露妮。 不过,她更是散发出凌驾于可爱外表之上的沉着气息,还有自带不让人轻视年纪的气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王族气势吧。 「亨布里兹,也要麻烦你了。」 「遵命!包在我身上!」 这位公主殿下,温柔地轮流问候担任贴身护卫的我们每一个人。 亨布里兹应该是没想到公主殿下会找他说话,回话声有些破音。这种场面当然会紧张,我现在也非常忐忑。 「那个……难道你就是担任特别教官的那一位?」 喔唷,话锋转向我了。 等等,公主殿下这么说,代表她知道我的存在? 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都身穿全副铠甲,只有我穿外套,总觉得我给人的印象差到十分突兀。 事到如今我才感受到身在此处的自己有多么格格不入,但都来到这个场合了,根本无路可退。我也得打起精神好好应对才行。 「殿下,初次见面。我是担任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的贝利尔·格德南特,今日与骑士团长和副团长一同负责您的护卫工作。」 「好的,也要劳烦你了。」 没问题吧?我讲话有没有颠三倒四?对话时我虽然全心投入,但怎么可能不紧张。这名第一次见面的人属于人类金字塔顶端的阶级,面对她时心脏自然是狂跳不已。 「莎菈琪雅公主。」 正当我在想这些事情时,身旁传来一道极具威严的男子说话声。 回头查看,映入眼帘的是名同样自带惊人气场的青年,他正看着我。 年龄看起来不是刚成年就是快成年,梳理整齐的金发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看起来宛若裴翠的双眸颜色,让人联想到刚正不阿的耿直性格。 看来他应该是,不对,肯定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第一王子殿下。 「格兰王子,今天请多多关照了。」 「您客气了。巴鲁托雷恩是座很美丽的城市,我今天会好好享受的。」 两人和睦地相互问候、握手。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第一王子殿下和雷贝利斯王国第三公主殿下的相识场面,充满彷佛花瓣纷飞的氛围。大叔我果然是格格不入到极点了吧?我待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此外,前几天才刚见过面的卡多嘉和萝洁,也出现在格兰王子身旁。果然是由这两位担任王子的护卫。 两人注意到我的视线,当中萝洁面带笑容微微挥了手。拜托你专心在护卫工作上就好。 「那么,我们走吧。巴鲁托雷恩现在这个时期,刚好在举办庆典。」 「嗯嗯,我有听说。来的路上也觉得到处充满活力,贵国真的是个好国家。」 王子和公主简短交谈,感觉相处的气氛相当不错,真的是太好了。 不过,这毕竟是作为两国间友好象征的国是访问,最重要的是四处都有国民的眼睛。即使心中感到不快,两人应该也没愚蠢到表露于形。 「话说,今天实在是好天气,我们运气真好。」 「没错……所、所以连莎、莎菈琪雅公主的容貌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的……!唔呵呵呵。」 王子殿下啊,您是不是有意无意地夹杂了甜言蜜语?我就在附近,所以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总觉得王子从刚才就一直在向公主示好。 然后王子殿下还感到害羞。 我差点就要打岔喊一句「既然会害羞,干嘛还说?」但在这种场合讲出这种话实在失礼到极点。我实在不想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因此决定面带微笑静观其变。 公主可能也没觉得自己遭到冒犯,两人的相处气氛始终平和。 王族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独特的交流模式,不过对我来说,那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么莎菈琪雅公主,请搭我的手。」 「好的,谢谢。」 王子和公主坐上正门前事先安排好的豪华马车。 同时官方也有替我们准备护卫用的马车。规划上是包含做为障眼法的车辆在内,现场备妥多辆马车,护卫分散乘坐,以防突发状况。 王子和公主各带一名随从坐进马车。 我虽没和两名随从交谈,但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都懂得战斗方式,不单只是陪侍人员。 不过,王子和公主竟然乘坐同一辆马车。我本以为绝对不会同车,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算了,这种事情我想破头也不会有答案。 今天我们的预定行程就是从北区出发,绕行至中央区,在中央区吃完午餐后,再前往西区。 依照预计的时间,傍晚前,即使有所耽搁,最晚也会在日落前能回到王宫。我还不清楚明天以后的工作内容,不过有需要的话,亚琉希雅应该会再下达命令。 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特别教官这个未正式受封为骑士的职位格外清闲,根本没必要出席各种行前会议或相关集会。 可能是因为制度上存在这种缺陷,所以亚琉希雅才会想尽办法要把我推上这类场合。 然而大叔我就连此时此刻,都觉得自己承担了超出能力范围的重责大任。希望今后能免则免,但被第三公主殿下记住长相和名字这件事,就已对我造成莫大的压力了。 「那么,要出发了。」 一坐上马车,担任马夫的男子便出声这么说。 我在思考各种事情的同时,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第一王子殿下也顺利展开城内参观行程。 「天气真好。」 我在摇晃的马车上,悠哉地看着外头。 官方总共安排了四辆马车,王子和公主搭乘主马车,经过挑选的护卫们则是乘坐其他马车。用剩余两个字来形容实在不当,总之未上车的骑士和护卫,有的是在跟在马车外头,有的是在预定到访的地方定点戒备。 补充说明一下,我这辆马车只有我一个乘客,再加上驾驭马匹的车夫。 因此,我虽然是护卫,但现在是用非常放松的姿态,遥望着上午时段的热闹北区和中央区。 「喀啊啊……实在是闲到发慌……」 我使劲忍住自然产生的哈欠,同时嘀咕了一句感想。 身为国家要员的王子、公主移动期间,基本上都是搭乘马车。 当然,到了午餐时间或预定前往的店家时,他们也会离开马车,但由整体行程来看,搭乘马车的时间远多于徒步行走。 也就是说,我实际站在王子和公主身旁的时间,其实出乎意料地短暂。其余的时间全都用来移动,所以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是像这样望着因庆典而热闹非凡的街景。 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都是在外头步行护卫马车,为什么唯独我要坐在马车中担任王子、公主的替身。我实在想不通,当初到底是用什么基准决定这样分配工作。算了,反正坐马车比走路轻松多了。 有可能是因为只有我穿外套而不是铠甲,总之我也搞不懂就是了。 反正我去到公共场合时,绝不能露出一副「我超闲」的表情和心态,到时候一定要拿出该有的态度才行。 一言以蔽之,沿路上确实比平常还要热闹。 如同莎菈琪雅公主刚才所言,巴鲁托雷恩目前正值庆典时期。虽然不知道这个庆典的举办目的,但每年好像都会在这段期间举办,看来应该也有段不短的历史了。 北区主要是王宫和高级住宅区的所在地,店家的数量较中央区或西区来得少。即使如此,从马车中也能看到整体街区在短时间内变得无比热闹,屋子前排列着各式摊位。 啊,那种肉看起来好好吃。话说回来,我们要去哪里吃午餐啊?依照护卫工作的性质,应该会和王子们在同间餐厅用餐。 「……嗯?」 正当我在推测用餐地点时,马车停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我察看外头,发现马车也都停止前进。然后,王子等人跟在随从后头下了马车。 奇怪,依照预定行程,应该没有要在这里停留。 不过,护卫对象既然都已经离开马车,这下我也非得下车不可了。我有些慌张地打开马车门出到外面,同为护卫的亚琉希雅、亨布里兹、卡多嘉和萝洁已聚集在一起。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琉希雅代表我们询问公主。 结果公主只是面露微笑,王子脸上则是浮现出略显羞涩,又有点尴尬的僵硬笑容。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想看看店头陈列的发饰……」 「没错,距离很远也看得出来那个发饰非常漂亮喔。」 先开口回应的是王子殿下。 唔嗯,看来两人在车里和气地一起远望窗外,然后看上了饰品店的商品。发饰这种东西不算是男生用品,王子应该是想当礼物送给公主吧。 「……我明白了,护卫工作就交给我们。」 「好的,劳烦了。」 亚琉希雅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在这种场合又不能忤逆王族,因此决定听从要求,和亨布里兹一起站在店家前方。 卡多嘉和萝洁原本也是满头问号的模样,但在听到刚才的对话后,卡多嘉苦笑以对,萝洁则是露出微笑。 然而,我们也无法以「混帐东西,不要随便推延预定行程」责骂这两位,毕竟对方无庸置疑是人类社会中地位最崇高者,任何人面对他们都是有苦难言。 「不过,今后请两位尽量不要这样做,或请事先告知近侍,我们会尽力满足两位的要求。」 即使如此,亚琉希雅仍面不改色,使用同样的语气,以温和的态度,同时尽最大的努力提醒两人。 虽然这种情况远远好过遭到粗暴对待,但突然增加不在预定行程中的停留地点,实在也不是值得嘉奖的作为。我觉得她的这番提醒非常恰当,毕竟护卫对象如果擅自行动,我们就有可能保护不了原本有能力保护的事物。 不过,目前虽然称不上是毫无风险,但两人周围已被骑士们团团围住。除非是身手老练的高手,不然不可能突破这种人墙。连我大概都难以突破。以现况而言,只能把这次的突发状况当作王子耍任性,下不为例。 「哎呀,果然很漂亮耶。」 「是啊,我觉得非常适合公主你喔。」 「唔呵呵呵。」 结果两人无视我们焦虑的心情,自顾自地优雅活在他们俩的世界中。 我看向亚琉希雅,她注意到我后只是微微耸了耸肩,没说半句话,意思应该是要我先保护好他们再说。 不过,我也没听说有人想暗杀王族。毕竟若是出现这种消息,今天这项参观行程应该早就被取消了。 因此,我现在抱持的心态是绝不松懈警戒,但也不必过度戒备。 我看往一旁后发现,四周已经挤满看热闹的人群,大家都想看一眼平时没有机会见到的王子和公主。不过,负责外围维安的骑士们,已把人群阻隔在相当远的距离外。 唔嗯──王族到访所掀起的骚动果然惊人,巴鲁托雷恩确实人口多,但聚集于此的国民数量还是非常客观。 乍看之下四周的秩序全在骑士们的掌控之下,但人潮汹涌到这种程度,感觉随时都有可能产生维安漏洞,实在是令我胆战心惊。 「果然很适合你耶。我们在这边下车真的是正确的选择了。」 「呵呵,谢谢赞美。」 看样子两人顺利购得中意的发饰了。 莎菈琪雅公主在配戴发饰期间,格兰王子阐述了感想,接着公主用笑容作为回礼。 真是的──根本火花四射。 他们的互动不像王族往来,而是充满温暖的情意。 这两人该怎么说呢?是已经缔结婚约?还是双方在认识后,王子殿下对公主殿下产生了好感? 其实这件事我就算做再多假设,也无法知道实情,但忍不住还是会偏向觉得两人根本是在公开放闪。 之后有机会再去问问亚琉希雅他们这方面的事情好了。 「王子,中途停车这种事情拜托仅此一次就好。」 「嗯,抱歉,我之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贯彻旁观者立场的卡多嘉,默默看完两人互动一轮,才带着苦笑提出忠告。 格兰王子听完后做出的回应,感觉比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要坦率。看样子王族和教会骑士团的首领,平时就有深厚的交情。 「……嗯?」 正当为数众多的群众为了看一眼王族蜂拥前来之际。 群众几乎都是投以感到新鲜或好奇的目光,但我刚才察觉那些目光中有一瞬间出现了像是混杂邪念的气息。 「……师傅?怎么了吗?」 「啊啊,没事……」 亚琉希雅看见我凝视着特定方向的模样后,开口提问。 然而就在我一时分心回应她的这个空档,刚才感受到的那股不怀好意的气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能是我的错觉,什么事情都没有。」 「这样啊……」 但非常有可能是我的误判。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担负了王族护卫这个重责大任,变得有些神经质。只要实际上没有发生问题,也实在不好随便扰乱现场秩序。 「……」 确认王子等人全都重新搭上马车后,我也走向自己的马车。 希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我的错觉。但是群众中说不定有不满王族的人,这么想来会感受到那种邪恶目光也就不足为奇了。 话说,单凭我的经验判断…… 完全可以用杀气两个字来描述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受。 那股气息就是如此不怀好意。 「……嗯,应该是我的错觉。」 返回马车的途中,我嘀咕了一句话。 毕竟那股气息若有似无到,能让我做出那样的结论。反正又不是真的有人袭击而来,待参观行程结束后,再简单回报即可。 因此,我得打起精神专心护卫,不对,是得继续当好马车内的摆饰品才行。 ……结果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我心中才开始浮现一些诸如「真的不必再进一步追查吗?」的疑问,真的是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才这样。但又不能主张我的疑虑,让安排好的护卫工作开天窗,所以我最后还是乖乖坐在摇晃的马车中,望着外头的景色,度过分分秒秒的时间。 虽然途中格兰王子突然停留不在预定行程中的店家,让所有人一阵手忙脚乱,但接下来的参观行程就顺畅无比。 「嗯,好吃。」 「唔呵呵,看起来很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王子在预先排定的餐厅内,享用雷贝利斯王国厨师精心烹调的料理后赞不绝口。 顺带一提,我们也在同一间餐厅里吃午餐。这里的肉类料理实在美味。 「哇,我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样式的魔装具。」 「因为最近魔矿石的开采业务也颇有进展。」 王子在西区前往的店家内,还对魔装具发出赞叹。 当下的我只是呆呆望着魔装具,心想菲瑟尔若是看到这些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总之,第一天的表定行程最终都顺利消化完毕。 我早先感受到的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这一点让我能安心地专注执行护卫工作。 看来真的非常有可能只是我错觉,我果然有些太神经质了。 「莎菈琪雅公主,今天非常谢谢你的陪同。」 「哪的话,我也玩得很开心喔。」 我们就这样在城内逛了一圈,现在刚回到王宫前。 格兰王子于此与莎菈琪雅公主道别后,预定下榻同样位在北区的贵族别第。护送王子至该处后,我们雷贝利欧骑士团的也等同结束首日任务。 以我来说,由于几乎都坐在马车内,因此有没想像中的劳累。虽然精神层面还是有些疲惫,但整体算是活力充足,现在若有人找我训练,我也能答应。真要说辛苦的地方,大概就是坐太久屁股很痛。 「好,接下来还有任务要完成。」 卡多嘉转了转他的粗手臂,嘀咕了一句。 来到目前的行程,几乎等同任务结束,但目前依旧不能松懈大意。更重要的是参观行程不只今天,明天也还要继续。 王子与公主打完招呼后,再度坐进马车。 从王宫到贵族别第的距离不算远,太阳虽已稍微倾向西方,但依照目前的进度,我们在日落前应该都能返回自家。 那么我也再加把劲就能完成任务了。话虽如此,我人在马车里什么也做不了。 「──各位,你们今天都辛苦了。」 「哪里,您言重了。」 结果不一会儿的时间,我们就非常顺利地带着王子殿下抵达贵族别墅了。 格兰王子口头慰劳大家后,亚琉希雅出声回应。 「明天要再劳烦各位了。」 「遵命,我们将以我国的威信为誓继续保护您的。」 最后她提及一些有关明日的内容后,我们也于此与王子殿下道别。很好,再来就是回家了。 不过,撇除最一开始的耍任性,他算是一位彬彬有礼又真诚的王子。 我对王族本来有种不知该说是有点自私自利,还是蛮横的印象,但不管是莎菈琪雅公主,还是格兰王子,依照相处下来的感受,他们其实都是好人。 如果天底下的王公贵族都是这样的好人,国家自然也会繁荣兴盛吧。还是说,他们的恶毒程度根本不是我这种小市民能够想像,肚子里还有各式阴谋?我完全搞不懂这些大人物耶。 「那么,明天见。」 「好~各位再见~」 同时,卡多嘉和萝洁等教会骑士团的成员也在此地与王子分开。 话说回来,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不过住宿的部分应该都已安排妥当,根本轮不到我来担心。 「那么师傅、亨布里兹,我们回去吧。」 「是。」 「嗯,回家吧。」 我们也听从亚琉希雅的指示,准备先返回骑士团办公厅舍。 按往例,接下来的流程就是直接在办公厅舍开会,简单讨论明天以后的任务,然后就地解散。 我边走路边在想,等等开完会的时间要上床睡觉还太早,只要不会影响到明天的工作,简单喝一杯好像也不错。 「──那么,有关明天预定的工作……」 如今我们来到不同的地方,这里是骑士团办公厅舍内的某一房间。 我、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留了下来,目前正在简单核对明天的行程内容,手边还有各分队长提交的简易报告书。 其他的骑士回到办公厅舍集合后,在亚琉希雅的一声令下就地解散。 话说亚琉希雅他们是贴身执行护卫勤务,我则是几乎都在坐马车,但其他骑士不同于我们,一整天都是夹在民众与王族之间的人墙,他们想必是疲惫不堪。然而参观行程不只有今天,所以希望他们能好好养精蓄锐,以备明天的工作。 「明天一样也是十点开始,由莎菈琪雅公主陪同游逛中央区,然后预定要去观赏戏剧。」 「嗯。」 观赏戏剧啊。 我没看过什么戏,但这种活动果然是王族喜爱的休闲娱乐。我这个人毫无艺术细胞,就算去看戏应该也只会是浪费时间。 「我们也要一起去看那场戏吗?」 「毕竟我们是要贴身护卫,所以原本就预定会去。」 「这样啊……」 唔嗯──天啊,感觉我看到一半就会睡着。 既然是王族要观赏戏剧,座位应该会安排在贵宾席之类的地方。我如果在那种地方打瞌睡,实在很丢脸,看来今天还是别喝酒,早点睡好了。 「那么,明天我会再重新编组一部分的分队。」 「等等,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天的护卫工作应该没有出什么差池,分队何必重新编组? 「王子殿下今天特地停留的那间饰品店,由于王子殿下大驾光临,国民蜂拥到店里。这件事我们骑士团也要负部分责任,得分些人手过去维护秩序。」 「喔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毕竟预定行程中本来没有要在那间饰品店停留。 如今那间店既然已变成意外受到王族青睐的店家,国民的关注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语。这种情况简直就像突然遭到强烈龙卷风袭击,看来店老板现在应该是忙碌到发出开心的呻吟。 「啊,对了。」 刚好正副团长都在,我打算把今天感受到的那股不怀好意的气息告诉他们。 当下考量到可能会造成现场混乱,我才没有说出此事,如今在我眼前的两人都是高手,现在当然是分享的绝佳时机。 「今天,我在执行护卫勤务时,感受到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我觉得……能算是杀气了。」 「这──」 两人听完我的话,倒抽了一口气。 这场为了明日行程而招开的会议原本进行得十分平和,如今多了一些紧张气氛。 「师傅,你那时候杵在原地,就是因为察觉了那道视线吗?」 「没错。不过那道视线马上就消失,应该是我的错觉,但还是想跟两位报告一下。」 目前还不清楚此事的具体危险性有多少高,但如同我再三强调的,一切的一切都很有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然而,提高警觉总不会吃亏。毕竟事先假设再想办法解决各种突发状况,也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目的之一。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郑重公告此事,彻底加强戒备。」 「嗯,这样做比较好。」 话说回来,无论是亚琉希雅还是亨布里兹,都没有怀疑我感受到杀气的真实性。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我有些难为情。 不过,就算真的有人或多或少抱持杀意,对方有没有能力突破雷贝利欧骑士团和教会骑士团的双重守护,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王子所在之处,根本就是精挑细选出的精锐聚集地,大叔我身在其中时,感到极度格格不入。不对,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只有我被塞进马车中。 「需要提高警觉的事情大概只有这一件吧?」 「是的……其他没什么特别的问题。不过,我几乎都待在马车上就是了。」 我绝大部分的时间真的都是待在马车上,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我所见,护卫过程中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更何况,此次是由经验远比我老到的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统筹护卫任务,如果连我都能看出问题,那个问题肯定非同小可。 「那么话就说到这里,我们也就地解散吧。」 「嗯,辛苦了。」 因此,我在最后把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告诉两人后,我们也解散了。 我衷心希望,使节团剩余的行程能平安结束。让行程平安落幕当然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但不必要的麻烦最好是能免则免。 「那么接下来……」 我要做什么呢?赶紧回家和缪伊一起吃晚餐也不错,绕去酒馆喝一杯也不错。 我对骑士团办公厅舍的周边环境已经相当熟悉,大概知道哪个街区有什么样的店家了。 这种时候去品尝新的店家也是不错的选择,但若是迷路太晚回家,反而会变成困扰。如果明天不用工作,确实是能找个没去过的地方用餐,但今天还是认命找间去过的餐厅简单吃吃就好。 反正我也想独自好好体验一下庆典的气氛。 况且工作结束后的啤酒总是美味至极。 看来我还是先去把啤酒喝下肚,替自己打打气,以补充明天需要的活力。 ◇ 翌日。 我们和昨天一样,一大清早就到骑士团办公厅舍的广场集合。 「……以上就是本日的预定工作。此外,在昨天的参观行程途中,也有发现不怀好意的动静。没人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危险,请各位务必提高警觉。」 「是!」 亚琉希雅再次宣告今天的预定工作后,结尾时提及我感受到的不安气息,公开提醒大家千万不要松懈戒心。 骑士们在工作期间虽然都有提高警觉,但光是像这样公开提醒,更能进一步唤醒大家的危机意识。不过昨天除了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也没其他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因此亚琉希雅的这番话应该是恰到好处地拉高了大家的戒心。 「好了,开始移动!」 我们今天也要继续担任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护卫,然而我一样只会呆坐在马车中待命,但又不能在大家面前抱怨此事。总之我配合亚琉希雅的号令,无精打采地展开移动。 「今天也要劳烦各位了。」 「是,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然后,我们和昨天一样来到王宫前。比照昨日流程,迎接外貌依旧极为美丽动人的莎菈琪雅公主,还有格兰王子,接着把两人带往马车。 昨天从北区出发后,大都在中央区及西区游逛,今天则是预定集中参观中央区。按照行程,今天会先前去与昨天完全不同的店家,中午吃完晚餐后,下午预定前往观赏戏剧。 第二天果然不同于第一天,可能是因为我也已经逐渐习惯护卫的工作,因此觉得自己能用比昨天更轻松几分的心态面对勤务。 当然,感受到杀气的事情不能当做没发生过,现况也不容松懈大意,但只要还没真的发生问题,过度戒备也只会白费功夫。结果就像我昨天嘀咕过的那句话,只能见招拆招了。 「又是我一个人而已喔……算了,没差。」 接着我也和昨天一样,坐上了仅为我一个人准备的马车。要坐进马车之际,我忍不住吐露了些许真心话,但这样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吧。 「唔呵呵,师傅~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坐~?」 「萝洁,请你专心护卫工作。」 「好~」 萝洁可能是听见我刚才的嘀咕,因而用她的招牌笑容说了奇怪的话。 然而亚琉希雅的眼力更是好得没话说。等等,她是不是也听见了啊?看来别随便喃喃自语才是上策。 不过,我是觉得能像这样谈天说笑,反而不会莫名感到紧张。如果绷紧所有的神经,遇到突发状况就有可能无法应对。我是衷心祈祷永远不要遇上突发状况就是了。 「那么,出发了。」 在车夫的催促下,马车动了起来。 城里的热闹程度,和昨天如出一辙。虽然一样还不到庆典狂欢的地步,但我从马车中也能感受到,整座城市比平时更有活力。 路上的人数比昨天更多,大概是因为使节团来访已迈入第二天,各种消息已经比第一天传播得更广了。目前人潮还没多到会影响马车通行,就算会有影响,骑士们也会先行疏导,但仍旧是人山人海。 「这样应该可说是大家都很爱看热闹了吧……」 以我来说,大概是因为一直住在乡下的关系,就算知道王族来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而且地位差异实在太过悬殊,因此也不觉得特别有什么值得感激的。 不过,实际面对面交谈后,我真心认为他们确实自带非常强烈的高位者气场,觉得和这样类人交流也会成为一种人生经验。 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藏也藏不住,正因如此,一般大众才会觉得能见到这些人是非常值得感激的事情,对这种事情无感,或许就是长期窝在乡下的坏处。 正当我在感叹这些事情时,马车停了下来。 喔唷,看来今天第一个参访地点到了。我急忙出了马车,刚好看见王子和公主正带着随从下马车。 「嗯,贵国的商店果然都很吸引人。」 「呵呵,是吧?」 两人目前在逛的是装饰用品店。巴鲁托雷恩有众多销售这类工艺品的店家,昨天王子看上的发饰,也是出自其中一间饰品店。 这国家整体来说,特征是兴盛的农业,没想到也有经手种类丰富的工艺品。虽然没有魔装具,但仍是能看到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绚丽饰品。 乡下地方当然没有这样的店家,我也才能观察到值得玩味的事情。 人感觉非常好的店老板,神色紧张地前来接待,让我印象深刻。不过,就算事前已收到通知,当有某国家的大人物到访,所有人的反应都会和老板一样吧。 「……!」 正当我看着相处和睦的两人时,身体瞬间紧绷。 又来了。和昨天一样,是那道视线。 而且感觉起来比昨天更鲜明。 「……亚琉希雅。」 「怎么了?……师傅,难道是……」 「对,要提高警觉比较好。」 我不动声色地把状况告知正在店家前方戒备的亚琉希雅。 接着快速扫视四周一圈。人潮依旧,但根本找不到像是要发动攻击的人,只是一直能微微感受到那股锋利却又沉着、具有攻击性的气息。 结果,又和昨天一样,这股气息不出几秒钟就消失无踪了。 唔嗯──实在令人担心,幸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止一个人耶。」 「亚琉希雅,你也注意到了啊。」 没错。 对方今天的动静比昨天更加鲜明,因此我才注意到那道视线并非来自一人,现场飘散着好几股具有攻击性的气息。 「那么,准备前往下个地点。」 不知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卡多嘉和萝洁。 在我烦恼期间,王子和公主陆续搭上了马车。 不过,我之前也强调过无数次,如果只是具有攻击性的视线,根本不足为奇,毕竟会有不满王族的国民也很正常。对方有可能是因为身在拥挤的人群中,所以才不动声色地宣泄不满。 「……」 只要参观行程未受阻碍,当然不能单靠我的片面之词中断行程。 总之,我也赶快先回去马车上再说,反正这种事情只靠头脑推论根本无济于事。 「──今天,两位要欣赏的是这座剧场的公演。」 我再度察觉不怀好意的气息后,过了几小时。 中午去餐厅吃了午餐,现在是太阳开始稍微西倾的时候,我们正在前往今天最后一个行程,也就是欣赏戏剧的剧院路上。 顺带一提,餐点和昨天一样美味。五星厨师做出来的料理果然不同凡响,真的是好吃极了。 「我好期待喔。」 「嗯嗯,希望您能看得开心。」 下了马车的王子和公主一如昨日,面带微笑和睦地聊天交谈。 一直独自搭乘马车也是相当累人,但我觉得在碍于同为王族的这层关系,出任何地方始终都要成双成对,这应该也十分累人。真担心他们会不会聊天聊到没话题。 「──~~~~~!」 「……嗯?」 正当我心想「差不多可以进去剧场了」的时候。 外围人群一阵骚动。 老实说,我们现在获准佩带真剑,因此我一拔剑,轻而易举就能砍倒闹事者。对方如果只是一般市民,当然用不着由我们出手处理,但若是潜藏危险的存在,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那种视线的主人终于要现身了啊,害我稍微有点紧张。 「前面的!快停下来!」 「──唔!」 看样子我的推论都命中了,一群无礼的家伙登场。好几道穿着全身黑的人影,甩开骑士们的制止,朝我们进逼而来。 「格兰王子,请退后。」 卡多嘉和萝洁迅速拉高护卫态势。 事发突然,但每人惊慌失措。 王子和公主身边分别有卡多嘉和萝洁,以及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我则是位在他们的稍远处,也就是靠近马车这边。 如今所有人全都已拔出剑来。 穿着全身黑的男子们──大概是三人──俐落地闪开我方骑士,打算靠近我们。乍看之下,每看到他们手上有拿武器,所以这些人也有可能是魔术师。总之我接下来要用我的身体阻断他们的进攻路线。 不过,说来奇怪。 他们都特地杀进这种地方了,就算散发出明确的杀意也很正常,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没感受到这类的气息。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在攻进此处的这群黑衣男子身上,寻找到昨天和今天都有感受到的杀气。 眼前进逼而来的这群男子散发出的杀气,根本稀薄到让我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推测,觉得他们只是出自兴趣,想炒热气氛,所以穿了一身黑攻进这个地方。 「……──唔!」 不过,他们既然都发动攻击了,当然得挡下来才行。 然而在我为了保护王子和公主而微微挪动身体的瞬间。 慢一步才感受到,照理来说本该察觉的那种人对人散发出的激动情绪。 「──呃!亚琉希雅!萝洁!上面!!」 ──猛攻而来的这些家伙是圈套! 就在我放声呼喊的下一秒。 眼睛捕捉到一群穿得一身黑的人,陆续沿着屋顶跳下来。 「咿!」 「──唔!」 攻势凌厉的刀刃从天而降,总数共有五把。 他们跳下来的同时,顺势朝我们挥出短刀,我则是从短刀侧面奋力挡开其中一记攻击。 一般使用短刀的人,在我这样的反击下,都会松开手上的武器。但是,眼前这道从天而降、穿得一身黑的人影,并未抵抗从侧面而来的力道,直接在空中一个翻身,降落在稍远处。 这些家伙身手了得耶! 从刚才这一瞬间的攻防,我就理解到对方的实力。这些人是经过缜密筹划才展开暗杀行动,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但都是相当厉害的高手。 「喝!」 其他护卫也纷纷挡掉接二连三从天而降的其他刀刃。 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各自挥舞长剑,像我一样挡开短刀。卡多嘉则是接招后再化解,萝洁则是以纯白鸢形盾直接挡下攻击。 很好,目前王子和公主都是毫发无伤。 「王子!快进去剧场!」 「……不行!现在无法确保里面安不安全!」 不过,我们也无法悠哉应战。 卡多嘉本想让王子等人逃进剧场内,但我们可是在这种地方遭到对方突袭,实在难保剧场内没有潜藏更多的刺客。我因此急忙大喊,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我们就在这边迎战!围住王子和公主!」 「……呿!这些混帐东西!」 卡多嘉十分不屑对方般呼应后,握好了手中的穿甲剑。 然而我不清楚他身边那两名随从的实力,有可能凌驾于刺客之上,但也有可能是这群刺客比较强,目前完全无法确认。此外,考量到其余不确定因素,我们也不能只打倒几人就放过他们。 现在就是要将触目所及的所有威胁一网打尽。 现场所有护卫都围绕在王子等人的周围。他们的脸上明显充满惊恐,表情都透露出不安,觉得自己就算逃跑也不知能不能顺利逃出生天。从这样的情势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了结这场袭击了。 「呼!」 结果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便继续挡开接二连三挥砍而来的短刀。 可恶,这些家伙果然很强。最好的应对方式其实是在刚刚他们跳下来时,顺利打飞他们的武器,没想到这些家伙非常瞭解化解外来力道的方法。 从对方的挥刀模式来看,与其说是剑士,更偏向是暗杀者。 这些人身怀有别于苏蕾娜或亚琉希雅的飞快速度。如今和平时训练不同,对方都是毫不留情地瞄准要害发动攻击,只要一个闪失,就会身受致命伤。 而且,当刀刃划过眼前时,我才第一次注意到有种诡异的亮光。 「……呃!是毒!他们的刀刃上有抹毒!!」 「可恶!这下难应付了!」 他们的刀刃带有不自然的湿润感。我方都还未被砍中,因此不可能是血液。他们特地发动袭击,刀刃还呈现湿润状态,目的根本可想而知。 啊啊,真是的,这种应付起来麻烦死了。我连铠甲都没穿,而且他们的目标既然是王族,刀上抹的非常有可能是致命毒物,只要被划到一下就会危及性命。 与这种家伙交手,实在很难在不伤及一根寒毛的状态下打倒对方。 不过顾虑这些也没用,此刻我若不出手,王子和公主就会死在这里。既然我是他们的护卫,现在就是拼命的时候了。 「看招!」 我趁隙使出刺击,但在即将命中之际,对方躲了开来。 果然不出所料,除了武艺精湛,身法也十分轻盈,真不愧是暗杀者。看来得要好一番工夫才能逮住他们。 可以的话,我想逮住他们详加盘问。但如果因此手下留情,我的头就有可能被砍飞。更何况,现在就算只被划到一刀,也非常有可能一命呜呼。 在目前的情势下,我若要毫发无伤又要留活口,获胜难度实在有点高。如果我是拿木剑打斗,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但我手边只有极为锋利的真剑。或许能收在剑鞘内直接拿来敲打,但我现在交战时根本没有余裕刻意不拔剑。 没办法了。我没打算杀掉对方,但还是要先让他吃些苦头才行。况且他们都敢在这种场合发动攻击了,想必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呵!」 「……唔!」 我把敌人刺出的短刀横向挡开后,顺势一个回旋。 我的剑术造诣大概仅此而已,用感觉的就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进步的空间了。 但在剑技的世界里学无止境,这记回旋斩就是例子之一。 我已使出全力。 你如果挡得下来,就尽管挡看看。 我转动手臂砍中目标。 滋噗。 手中传来武器深深没入肉中的扎实触感。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展开攻击后始终沉默不语的暗杀者,因为被剑砍伤的痛楚而放声大叫。 刺客那条原本想挡开我的剑的手臂,手腕往下的部分全被俐落斩断。 毕竟异形灰阳制的剑锋利无比,我还搭配离心力狠狠挥出。面对这记攻击,一般的武器连防御都做不到。 如果要逮到毫发无伤的敌人,就绝对不能动用这一招,但在目前的状况下,我根本没有余裕挑选逮人的手段。 总之我已收拾我这边的对手,其他人的战况不知如何。 「喝啊啊啊啊啊!」 我看往怒吼声的来源,映入眼帘的是亨布里兹奋力挥下剑的英姿。他的铠甲上虽有几处破损,但快速扫视下并没看见身体上有负伤。 不过,他应该真的是没有余力活逮敌人。暗杀者被他这一剑从肩头劈到侧腹部后,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直接倒卧血泊之中。 「呼!」 然后亚琉希雅使出不负神速知名的刺击,把剑刺进暗杀者的肩膀。 仔细一看,敌人的右大腿和腹部左侧已留有遭剑刺伤的痕迹。真不愧是亚琉希雅,攻击时都确实避开要害,打定主意要活捉对方。她那华丽的剑法是种称为绝技也不为过的技巧,连我都难以仿效。 「喀、喀唔唔唔唔……!」 「哎呀,我不会让你逃走的喔。」 手被狠狠砍断的暗杀者,趁我稍微移开视线的空档,压着断手处想要逃走。看来他虽然被砍断手,冒出大量鲜血,但还是相当活力充沛的样子。 我用力抓住已经转身向后的刺客。我说你好不容易活下来,就让我先帮你止止血,再好好盘问一下。 「我这边的也解决了~」 暗杀者被逮个正着后,一旁传来语尾会稍稍拖长、特色鲜明的说话声。 我看向声音来源,发现萝洁单手拿着被喷溅的鲜血染红的鸢形盾,正用另一只手把穿甲剑收进剑鞘。 攻击她的暗杀者,已被穿甲剑刺穿头顶一命呜呼了。 ……唔嗯。 以萝洁的身手和装备,即使会伤及袭击者,但至少应该能活捉对方。 害我脑中闪过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想,觉得她还是有紧张或无法确实调控攻击力度的问题。不过,这样的结果总比打输来得好。 「抱歉,我没余力活捉他了~……」 「不用自责,对手很强,没办法活捉也没关系。」 我正在绑住抓到的暗杀者,同时替他止血时,萝洁垂着头,一副相当愧疚的模样。 然而这些人绝非低阶的暗杀者,因此直接歼灭也是可理解的应对方式。我应该要好好赞许她打了胜仗才对。 「我也一样,光是要打倒敌人就很吃力了……力有未逮真的是可耻至极。」 一剑砍死对方的亨布里兹也是相同反应。 唔嗯──我是觉得现在只要庆幸我们全都没输给刺客就好了。目前王子和公主都安然无恙,代表我们已经取得胜利。 「莎菈琪雅公主、格兰王子,两位有受伤吗?」 「没、没有,我们都没事,谢谢你们……」 亚琉希雅开口关心王子和公主。她的手正将身上有多处刺伤痕迹的暗杀者的手扣在背后。 王子等人遭遇突袭时实在手足无措,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王族都是站在受人保护的立场。而且,保护他们的安全更是骑士的职责所在。 不过王子和公主既然遇袭,现在根本不是悠哉观赏戏剧的时候了。看样子必须大幅调整接下来的行程。敌方虽然没有得逞,但终究是发生了王族暗杀事件,看来非常有可能直接取消原本的参观行程。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 民众也已陷入一团混乱。刚才因为是全神贯注在与刺客对峙,所以没放在心上,但那段期间其实从警戒范围的外围,不断传来骇人的尖叫声和嘶吼声。 「团长~……团长?」 萝洁正在和卡多嘉说话。 话说回来,卡多嘉有顺利击败暗杀者吗?看他现在也还站着,应该没有打输,但我遍寻不着他刚才对付的漆黑人影。 难道他让对手跑了? 相对的,卡多嘉是一副心不在焉地愣在原地。 怪了。我虽然不太瞭解他的实力,但他应该没不堪到会在这种场合呆住。 此时他好像也没听到萝洁的呼喊,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一个点。我顺着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处小巷,大概是暗杀者逃亡的路径。 他没上前追赶,但也不是已经击毙对方,只是单手拿着穿甲剑,双眼一直望着远方。 「……亨尼斯……?」 卡多嘉嘀咕了几个字。 我记得我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个名字。 「……卡多嘉团长?」 「!啊、啊啊……抱歉,我让对手给跑了。」 卡多嘉在听到我的声音后终于回神,露出满怀歉意的神情这么说。 我实在非常好奇他刚才嘀咕的那个名字,但现在也不适合当场追问。总之我方所有人都顺利打败刺客,因此目前应该只能先中断既定行程再从长计议了。 「亚琉希雅。」 「没问题,我知道。」 我接着喊了亚琉希雅,但她看起来已经确实厘清现况。真不愧是骑士团长,相当习惯处理突发状况。 既然发生刺杀事件,就不能按照原本的行程前往观赏戏剧。目前当务之急是要确保王子和公主的安全,同时也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以平息现场的混乱。 「莎菈琪雅公主,目前的状况就如您所见,请您与格兰王子先返回王宫。」 「好的……我明白了。」 亚琉希雅将抓到的刺客交给了负责维安的骑士,并且向莎菈琪雅公主提出谏言。 从各种角度来看,巴鲁托雷恩内最安全的地方就属雷贝利斯王宫。骑士团办公厅舍虽然也能排入候补,但带着他国王子前往实在有些不合适。总之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返回王宫,今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亨布里兹,这个地方的善后工作和指挥权就交给你了。」 「遵命!」 看来亚琉希雅的方针是留下亨布里兹指挥现场,其他人继续护卫的工作。这样也对,毕竟留我下来也是没用,还是得留下有经验的人才有办法处理这种善后工作。 「席特拉斯,我们也要继续护卫王子殿下喔。」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麻烦了,拉兹翁。」 看来恢复正常的卡多嘉也充满了干劲。 萝洁则是一如既往,脸上带着微笑。无论情势再怎么恶劣,她总是不会表现出内心的焦虑,我实在佩服她这种天生的个性。 「我们会以最短路径返回王宫。师傅,非常抱歉,能拜托您跟随在马车外头吗?」 「可以,我本来就想这么做了。」 毕竟发生了暗杀事件,当然不能只有我还继续悠哉地坐在马车上,反正现在这种状况下,有没有替身已经不是重点了。如今除了亨布里兹以外的高手,全都围在王族乘坐的马车外。 不过,马车的车夫和一般市民没有遭到池鱼之殃,应该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过由此也能看出,那些前来暗杀的家伙目标非常明确。 马车内虽然一样有随从随侍在侧,但他们俩也表露出惊吓与不安的心情。纵使事先有拟定战术,但在这种突发状况中,果然还是要靠经验行动。从这个角度来看,感觉上不能对随从抱有太高的期待。 「亚琉希雅,你有在怀疑谁是犯人吗?」 马车急忙出发后,我一边跟在马车旁,一边询问亚琉希雅。 我对发动这场袭击的犯人,当然毫无头绪,而且本来就不太瞭解这种黑势力的世界。我长年待在乡下可不是待假的,不过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引以为傲就是了。 「现阶段还很难讲。」 「你说的对,的确还很难讲……」 我只是姑且一问,如果现在就能提出有力的推测,那么谁都不用苦恼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确实必须先返回安全的地方,再花时间好好讨论。 不过,此次无论如何都非得先推测事发原因不可。 因为追根究柢而言,此次袭击的目标究竟是王子,还是公主? 讲得更明白一些,问题到底是出在雷贝利斯王国,还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 当然也不排除双边都可能是对方锁定的目标,不过这种情况实在有点难以想像。毕竟那些人是特地选在光天化日下攻击王族,应该是和其中某个国家的纠葛有关。 我对国家事务一无所知,但照理来说亚琉希雅、卡多嘉和萝洁他们,应该连这方面的事情都有深入的瞭解。 如果不先推测出一个结论,今后还会演变成外交问题。连对国家情势一知半解的我都有这样的体认,想必其他三人也早就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了。 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戒备周围的动静,但在场担任护卫的所有人看起来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此外也无法排除身为暗杀目标的两位王族可能心里有底。老实说,思考过各种可能性后,王族心里有底的机率可说是最高。 但是,以我这种卑微的身分,打死我都无法开口询问王族「有关这次的暗杀事件,殿下您是否有什么头绪?」 大概就是身为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够资格,亨布里兹则是勉强有资格问这种问题。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能在这种公共场合谈论的事情,毕竟没人知道是否有人在窃听。 「之后的行程会变成什么样啊~……」 萝洁微微垂下眉角嘀咕。 「都发生这种事情了,八九不离十会取消吧……」 毕竟我们也抓到了好几个刺客,雷贝利欧骑士团短期内应该会为了讯问和调查工作忙翻天。不是我要说,现在根本无法再继续原本的参观行程了。 格兰王子要回国还是要留在雷贝利斯王国虽是另外一个问题,但依目前的情势,也不允许他随便跑出去逛街了。 不过,这部分的事情应该由使节团或王族自己判断,而非骑士团,因此我们基本上都是待命行事的立场。 我其实也小小期待过,如此一来或许就能提早脱离这个拘谨的工作,但这种想法太过不妥。我虽然不是骑士,也没有强烈的爱国心,但作为一个善良的普通市民,看到城内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也是会感到忧心忡忡。 我结束和萝洁的交谈后,就不发一语地走在马车周围。 我沿途不断在思考这次的袭击事件,但以我这种程度的头脑,根本想不出像样的答案。顶多就是归纳出公主比较像是对方暗杀目标的结论。 主要是因为,我单纯觉得如果要暗杀格兰王子,应该要在他与亚琉希雅及亨布里兹统领的雷贝利欧骑士团会合前采取行动,成功机率会比较高。 我不清楚王子从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来到雷贝利斯王国是取道何处,但基本上移动过程最有可趁之机。然而王子一行人也不可能永远都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因此单论遭暗杀的可能性,从王宫出来的公主会成为目标也不是不合理。 王族若非偷跑出宫,他们要出现在国民面前的机会其实少之又少。像我定居巴鲁托雷恩后,还没见过王族半次,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以前长期住在毕登村,所以才没见到。 话说,我也相当在意卡多嘉刚才嘀咕的那个名字「亨尼斯」。 如果我记得没错,叫那个名字的人不是教会骑士团的前任副团长吗?这么想来,教会骑士团,不对,应该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国内可能有什么状况。 不过,只要开始讯问抓到的暗杀者,应该多少能够获得这部分的情报。我觉得最快能获得情报的方法就是等待询问。 我边走路边思考这件事好一阵子。 结果我们在太阳还高挂在天上、原本会觉得太早返回王宫的时间,折返回到了王宫。 「莎菈琪雅公主、格兰王子。」 由于已抵达大门前,因此亚琉希雅是戒备着周遭动静,朝马车内呼唤。 不一会儿,首先是提防着外头情况的随从,接着是脸上明显露出恐惧神情的莎菈琪雅公主,还有即使遭遇暗杀仍旧努力镇定行事的王子,纷纷从马车探出头。 「亚琉希雅,能请你跟着我吗?」 「我当然会跟着您。」 「卡多嘉,我也要麻烦你了。」 「遵命,我会随侍在侧。」 照理来说我们本该在这里与王族分开,但王子与公主看来都指定各自的骑士团长担任随扈。 不过,我也是能懂他们的心情。毕竟都遭遇暗杀了,想把可靠的人放在身旁完全是人之常情。 以两位骑士团长的头衔来说,出任随扈根本无从挑剔。毕竟一般人无法进入王宫,因此他们俩可说是最佳人选。 「莎菈琪雅公主,稍微失礼一下……师傅。」 「嗯,怎么了?」 亚琉希雅经公主许可,前来找我。 「我们进去后,大概就是开会。护卫任务到此结束,因此师傅您能先回去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也就是说,今天我可以下班了。 我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在骑士团办公厅舍等他们回来,但无论是亚琉希雅,还是亨布里兹,都无法预估两人回来的时间。而且明天绝对不能带着疲惫的身躯来工作,所以我今天还是乖乖回家就好。 「萝洁,你也先回去吧。我晚点再找你下达指示。」 「好,我知道了~」 看来教会骑士团那边的见解也是一样。两人各自命令手下的骑士就地解散后,便消失在通往王宫的路上了。 「好了……」 我迎向阳光,用力伸了个懒腰。 今天还只过了一半,但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我感到相当疲惫。这样说来,亚琉希雅和卡多嘉还要面对接下来的会议,应该也会十分疲累,但我只能说年龄还是有差。 「那么,我也先离开了喔~」 「嗯嗯,萝洁你也辛苦了。」 依照她的个性,本以为她铁定会来跟我说「既然时间空了出来,请您带我参观城市」,结果看来她还是懂分寸的。 毕竟,对教会骑士团的成员而言,应该还要绷紧神经好一段时间。我或许也会跟她一样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但我们因为职务不同,压力大小也会不同。这种时候果然还是会觉得,我的头衔真的让我乐得轻松。 不过,我今天应该会比预期的还早回到家,之后到底该如何向缪伊说明才好? 我在烦恼此事的同时,也踏上了归途。 ──────────────────────── 中场 「抱歉,谢谢你愿意跟我来。」 「哪的话,我很乐意喔~毕竟我也还不太瞭解这座城市~」 此处是雷贝利斯王国引以为傲的大都市巴鲁托雷恩,目前有两名引人注目的美女,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 其中一人是雷贝利欧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席特拉斯。她年纪轻轻,就坐上国家自豪的骑士团首领之位,路上毫无蔑视她的目光。 她的美貌出众,说是威严与沉着兼俱的绝世美女也不为过。这位才女身怀与亮丽外表不相上向的实力和个性,极度受到人民欢迎,望向她的目光与其说是好奇,更多的是羡慕。 另一人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教会骑士团的副团长,萝洁·玛布尔哈特。她举止端庄优雅,气质稳重,一头透亮的蓝发,还有那张神色柔和、和蔼可亲的面孔都相当引人注目,背上还背着一面十分醒目的纯白鸢形盾。 这天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第一王子展开巴鲁托雷恩参观行程的前几天。在亚琉希雅的提议下,两人目前正在城内走逛。对萝洁来说,这里是人生地不熟、心里会感到不安的他国城市。雷贝利欧骑士团长既然愿意导览,她点头答应都来不及了,绝不可能有所怨言。 「不过,这里真是座好城市~我好羡慕你们。」 「谢谢称赞,能听到您这么说,我也很开心。」 提出邀请的虽是亚琉希雅,但她现在的心境却有些复杂。 她不是排斥私底下与教会骑士团副团长建立良好的个人交情。毕竟从往后的国家外交层面来看,具有这样的交情应该也是好处多多。 只是更令她耿耿于怀的是,和萝洁初次见面时,萝洁说的那句「我是贝利尔的宝贝弟子」。 亚琉希雅当然知道贝利尔收过非常多弟子,而且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不自量力到自认是头号弟子。虽然她还是有股莫名的自信,认为自己的排名绝对是从前面数来的头几个。 但于此同时,她又没有自信斩钉截铁说她是贝利尔的宝贝弟子。因此看到这位名叫萝洁的女子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那句话后,就对萝洁的好坏两面都开始感兴趣了。 「然后,那个……玛布尔哈特小姐。」 「是~」 亚琉希雅不知该称呼她萝洁,还是玛布尔哈特,烦恼了一下后决定选择后者。 「我听说你曾拜贝利尔师傅为师。」 「是呀~只是我在他底下学习的时间没有很长~」 萝洁听到这个问题后,用食指抵着下巴,像在回忆往事般娓娓道来。 「当时,我正在云游各国和城市。那时候就是非常碰巧地绕去了……那里是叫毕登村吧~觉得那个人的剑术实在好厉害,一眼就爱上了~」 「原来如此……」 亚琉希雅非常能体会她爱上贝利尔剑术的心情,毕竟所有以剑为志业的人,看到那样的剑技,肯定都会爱上。 「那大概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我想想喔……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我第一次见到师傅时,他已经有白头发了~」 亚琉希雅在听萝洁说话之余,心想这样算起来,她算是自己的师妹。 贝利尔的部分浏海已经斑白。 对亚琉希雅而言,她立刻就发现那是年龄老化产生的白发,但同时也稍微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毕竟她离开贝利尔的时间已经久到没能见证这样的变化。 如果是五、六年前,亚琉希雅已经加入雷贝利欧骑士团一阵子。当时她的重心并非自身名誉,而是满脑子都在思考要如何让世人认识贝利尔的剑技。成天在思考此事的她,在别人看来只像一直在挥剑锻炼。 姑且不谈她的这个计画目前成功推行到哪种阶段的具体进展,她已得到相当不错的反馈。 如果能维持下去,最终顺势把贝利尔推上稀世剑圣的位置就万万岁了,但目前在各方面都还需要各种努力才有机会达成这个目标。 「……话说~」 「什么事?」 亚琉希雅把自己的计画和目的重新回顾了一遍。 接着萝洁加深了平时的笑容开口提问。 「亚琉希雅小姐,你果然也在师傅底下学过剑吧~?」 「是啊,我是在比你更久之前去学的。」 亚琉希雅稍微思考了一下「果然」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意义,同时不动声色地回话。 话说回来,萝洁虽然不知道亚琉希雅本人有多瞭解别人眼中的自己,但非常容易就能看出亚琉希雅是个十分崇拜贝利尔的人。两人在骑士团办公厅舍是第一次见面,但经过当下的互动,萝洁大概就推测出了亚琉希雅和贝利尔的关系,结果她的推测完全正确。 「唔呵呵,我好想听听师傅以前的事情~」 「这个嘛……我知道的有限,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告诉你。」 萝洁开启的话题相当局限,但亚琉希雅仍旧答应谈论。 亚琉希雅不讨厌聊往事,只是因为她亮丽的外表,还有与人交流时的态度,时常招来误会,她其实不会讨厌或不擅长聊天。真要说的话,她甚至算得上是爱聊天的类型。 当然,她会慎选开口的时机与场合,反过来说就是只要情况允许便会打开话匣子。至于今天这种日子、这样的时机,对亚琉希雅来说正是能大聊特聊的绝佳机会。 「我记得……我那次是在与其他流派的比试中,一个不注意害对手受伤。结果师傅冲出道场来找我,然后很有耐心地跟我讲解剑术的道理。他没对我生气或感到无奈……只是非常恳切地讲给我听。当时师傅甚至还对我说,亚琉希雅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棒的剑士喔。直到现在,这件事都还是我收藏在心理的重要回忆之一。」 「唔呵呵呵,你真的非常喜欢师父耶~」 萝洁巧妙带过亚琉希雅语速变得有点快的这番话。 大部分的人听到她连珠炮般的说话方式,应该都会大吃一惊,但萝洁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还有余力答腔回话。 这部分虽可说是萝洁展现出她的人格特质,但更重要的是,她认同亚琉希雅所说的事情。 「话说,师傅他果然从以前就是那种个性耶~」 「是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那个人一直都是这么温暖。」 对萝洁来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情报之一,能获知贝利尔年轻时的事迹。此外,她还一边想像当时贝利尔没有白发的模样,一边开心听着亚琉希雅说话。 「我也有几个在师傅道场时留下的回忆喔……咦?」 「……?怎么了吗?」 萝洁露出彷佛在说「接下来换我讲啰」的模样,正准备开口时,突然中断了话语。 她的视线固定在人潮汹涌的巴鲁托雷恩街道的底端。 「小弟弟,你怎么了~?」 萝洁在回答亚琉希雅的疑问前,先是快速冲了出去,接着出声关心眼前那个在四处张望、感觉很不安的小孩子。 「呜……大姊姊,你是谁?」 「唔呵呵,我不是奇怪的人唷~」 那个孩子看起来大概五岁左右,话说回来,贝利尔的道场以前也有很多小孩子。亚琉希雅一面回忆过往,一面追在萝洁后头。 「妈妈,不知道去哪里了……」 「哎呀哎呀,你迷路了呀~」 看来萝洁发现的小孩好像是和母亲走散了。他不安地张望着路上众多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忍着眼泪的模样,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我们带他去附近的守备队值勤室吧。」 如果丢下旁徨无助的孩子不管,根本没有资格作为骑士。不过看见有人遇上麻烦却视而不见者,本来就无法当上骑士。 因此,亚琉希雅提议了一种最实在又可行的处理方式。 「等等,从他的模样看,他和他母亲应该是在不久前才走散的~」 「……你是怎么知道那种事的?」 不过,萝洁虽然也认同不能丢下孩子不管的结论,但她想到的解决办法倒是和亚琉希雅稍微不同。 「这孩子衣服没弄脏,也还满有精神的。最重要的是,他脸上没有哭过的泪痕。从这几点来看,他的母亲应该还没走远才对~」 「……嗯。」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 这个年纪的小孩,如果在这种人群中和父母亲走散,通常会大声突闹。亚琉希雅虽然没有小孩,但以前在道场时有和小孩相处的经验。她现在仔细一想,总觉得自己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受到剑术道场这个环境影响。 「他的母亲肯定也在找这个孩子,所以应该也还在附近~」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比起带着小孩特地去到距离遥远的值勤室,留在这里找人才是明智的作法。 「小朋友,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利提尔……」 「好喔~那么利提尔弟弟,你妈妈今天是穿什么样的衣服啊~?」 「那个……红红的、蓬蓬的衣服……」 「那么,我们就一起找穿红色衣服的女生吧~你妈妈的头发很长吗?」 「嗯,很长喔。」 亚琉希雅眺望周围期间,萝洁不断在和小孩子沟通。她用高超的手法哄逗孩子,同时搜集必要的寻人资讯。 萝洁总是笑口常开,说话语气也非常温和,因此利提尔好像也对她放下相当多戒心。亚琉希雅不禁在心中自叹不如,大赞她和小孩相处的技巧后,视线移往了人群。 「你很习惯和小孩子相处耶。」 「没错~因为我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 不知从何时开始,萝洁和利提尔已经是手牵手的模样了。 「接下来……请问利提尔小弟弟的妈妈在附近吗~?」 当亚琉希雅还来不及说出下一句话时,萝洁则是用较大的音量寻人,同时和小孩子一起慢慢走在路上。 然而隐藏在笑容底下的是犀利的目光,两人边呼喊边留意四周,以防没看到身穿红衣的长发女子。 「……你好有勇气。」 亚琉希雅觉得在大庭广众放声大喊意外难为情。 当然,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现在明明不是在参加仪式或活动,却要在群众正中央大声响喊,她因此不禁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么做的胆量。 「来,亚琉希雅,你也一起喊~」 「咦?啊啊,好……嗯、嗯嗯……利提尔小弟弟的妈妈在附近吗~?」 最后她在萝洁的催促下,清了清喉咙放声呼喊。 群众听见两人的声音后,开始好奇地骚动了起来。 毕竟其中一人是雷贝利斯王国引以为傲的雷贝利欧骑士团首领,骚动的范围以相当快的速度扩大。 「啊啊!利提尔!」 打从他们开始寻找母亲到现在,应该还没经过多少时间。 有迷路的小孩、骑士团长在找人、红色衣服、长头发,各式情报瞬间广传。最后可能是传到了本人耳里,因此有名气喘吁吁、感觉是利提尔母亲的女子,飞冲到两人面前。 「妈妈!」 孩子看到这名女子出现,表情和语气都瞬间变得欣喜若狂。 女子面容朴实,雀斑有些明显。偌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滴下,想必她至今都在四处疯狂寻找孩子。 「谢谢你们,实在太谢谢你们了……!」 「不会不会,您不必多礼~」 女子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同时连声道谢,萝洁则是回以笑容。 即使国家和所属单位不同,但亚琉希雅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骑士该有的态度。她虽然相信利贝尔的弟子中不会有败类,但经过此事后,她调高了对萝洁的评价。 「大姊姊,谢谢你!拜拜!」 「不谢~希望你下次不要再迷路啰~」 萝洁轻轻摇着手回应用力挥手的利提尔。 她不停摇着手,直到再也看不就那对母子才停下来,接着「呼」地松了口气,感触良多地说了句话。 「呵呵呵……这里真的是座好城市耶~」 「真的吗?」 「真的,一般民众的心也好温暖,光是一个迷路的小孩,竟然就能引起那么大的骚动~」 亚琉希雅很想吐槽说「那还不都是因为你用那么大的声音一直在找小孩的母亲」,但话即使来到喉咙,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亚琉希雅会因外交事务前往他国,由于她有工作在身,当然没什么机会能在当地观光,或是好好逛逛当地的城市。 因此她实在难以判断,和其他国家比较起来,雷贝利斯王国的国民、巴鲁托雷恩的市民究竟是好还是坏。如今,她从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教会骑士团副团长对巴鲁托雷恩的看法中,得到了答案。原来如此,萝洁的评比确实有理。而且大略也能推敲出,是在什么事物的对比下,她才会说这里是座好城市。 「……那么,还要再逛一下吗?」 「要,麻烦了~」 亚琉希雅提议后,萝洁双手合十点头回应。 以出生环境、成长背景、人生境遇来说,这两人绝不可能凑在一起。尽管如此,亚琉希雅认为以她们尊崇同一人为师傅,接受同一位师傅教导的立场来看,萝洁确实有值得她尊重与尊敬的地方,所以重新调整了自己对萝洁的评价。 「你很喜欢小孩子吧。」 「没错,光是看着他们就觉得被疗愈了~」 两人再度开始迈步前进,同时亚琉希雅对萝洁刚才的行动发表了简单的感想。 萝洁之所以会那样行动,有一部分应该是出自身为骑士的责任感。这一点无论是雷贝利欧骑士团,还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教会骑士团的骑士应该都一样。 但是撇开这部分不谈,光用喜欢小孩来解释的话,好像还是无法完整解释萝洁的行动。如同亚琉希雅最初的提议,一般人如果遇到迷路的小孩,顶多只会想到要把小孩送去守备队的值勤室才对。 「我的父母亲都有在捐钱给孤儿院~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时常接触小孩子。」 萝洁微微垂下视线继续说道。 「我听说斯芬铎亚德巴尼亚非常善待孤儿。」 「……是的,没有错~」 面对亚琉希雅接着说出的下一句话,萝洁停顿了一下才做出回应。 「小孩子是国家的珍宝~所以我们大人必须最优先保护好他们。」 「我同意这个观点。」 亚琉希雅也很清楚,不管是哪个国家,把国家形塑成当前样态的就是所有大人。然而,形塑国家未来的则是小孩子们。 「因此,我只要一看到有小孩遇到麻烦,身体自然就会动起来~」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像刚才的我,就没办法立刻采取跟你一样的行动。」 「唔呵呵,谢谢称赞~」 如果能让天底下所有孩子都不挨饿,都能平等获得学习机会,让他们都能顺利成长茁壮,当然是最理想的。不过亚琉希雅也心知肚明,这一切终归只会是理想。 目前由贝利尔照顾的缪伊也是一样。她虽有成为魔术师的天赋,但过去曾误入歧途。就算施行再多防范措施,还是会有国家保护不到的孩子,只是程度有高有低而已。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两人的对话感觉已经告一段落,但亚琉希雅又再用轻快的语气换了话题。 「请你一定要跟我讲你跟师傅的事情。」 「嗯嗯,当然没问题~」 亚琉希雅最后的判断是,自己虽然还是有点在意萝洁自称是师傅宝贝弟子的部分,但从为人行事来看,她应该不是坏人。再说,她本来就觉得在贝利尔底下学剑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坏人。 「这件事发生时,我才刚到师傅道场学剑没多久~」 「嗯嗯嗯。」 萝洁一开口,亚琉希雅便暂且搁置前一秒还在思考的事情,专心听她说话。萝洁分享的是亚琉希雅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询问、弥足珍贵的贝利尔近况。导致亚琉希雅内心自然而然地燃起一股沉着的斗志。 这场以逛街为名,实质为炫耀师傅的大赛,就这么持续到太阳下山才结束。 ──────────────────────── 三 乡下大叔揭穿恶行恶状① 我平日在这个时段鲜少到处走动,如今意外地行走在白天的巴鲁托雷恩。 由于目前正在举办庆典,再加上刚才发生王族暗杀未遂事件的余波,导致路上一片喧嚣。我走路时只要稍微竖起耳朵,就能循着声音看见多道人影正在到处乱讲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 不过,不管在任何地方,人类都很喜欢听八卦。只要耳闻小道消息或耸动的话题,立刻就会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论内容。 既然那群刺客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引发骚动,官方就算下达封口令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现场目击者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不过,辗转传来的话语中,也能零星听到诸如赞美雷贝利欧骑士团果然厉害等,肯定我们这些护卫人员的声音。 唔嗯──这一带与其说是在举办普通活动,根本已经变成是在街头开讲。只是在这种活动中批判骑士团的现状,我可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而且,当中也有很多提及骑士团长亚琉希雅的话题。 内容本身倒都是正面评价,她果然很受民众欢迎。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让我这种大叔成为话题中的众矢之的,我可承受不住那种抨击。 「──要不要买个东西回去呢……算了,现在这种氛围下,也不适合带什么小礼物回去了……」 我现在是意外获得空闲时间,原本是考虑要不要找间店买个小礼物,但又想到接下来要告诉缪伊的是相当沉重的话题。 既然现在的氛围不适合带小礼物送人,我就直接回家好了。 「我回来了。」 一路上我不断在思考待会要先说些什么再切入正题,结果转眼间就到家了。但是我还没整理好脑中的思绪,现在该怎么办? 「嗯,你回来啦。」 「喔,老身来打扰啰。」 「……咦?」 我一打开家里大门,随即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还有一道照理来说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怪了?听到那种说话语气和口吻后,实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急忙从玄关进到客厅,结果看见一个比缪伊更娇小的人影用手托着脸颊,悠哉地坐在椅子上。 「这不是露西吗?」 「没错。」 人影的真面目是雷贝利欧王国引以为傲的魔法师团长,露西·戴雅蒙特。她看到是我后,松开托着脸颊的手,再对我轻轻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 「因为刚才那起事件,现在很多事情都成为话题了吧?」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 看样子她要找我讲的事情与中午的袭击事件有关。我确实不太想谈论这方面的话题,但我又不能不听她说。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后,坐到露西对面的椅子上。幸好家里的椅子够坐,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平常只有我和缪伊住在这间房子,目前还没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 「等等……话说回来……」 「嗯?怎么了?」 目前终究是发生暗杀事件,既然是魔法师团长,会收到消息也很正常。 但当我思考到这里时,不禁对整件事最根本的部分产生质疑,当下的心情也反映在说话声上。 「露西,我问你,魔法师团为什么没人去当护卫?」 实际上真的就是这样。 魔法师团是雷贝利欧王国自豪的主战力,这个组织和雷贝利欧骑士团并称两大王牌。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使节团来访这种国家大事,不可能没有知会魔法师团。讲得更明白一些,身为魔法师团负责人的露西,现在怎么还能在这里游手好闲。 「魔术师本来就不适合护卫工作,若是要歼灭敌人倒是很在行。」 「啊……听你这么说确实有可能。」 露西听完我的质疑,轻轻搔着头回答我。 我实在很想调侃说「擅长歼灭敌人的就只有你这个人而已吧?」但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我与魔术师的对战经验就只有之前和露西的过招比划,不过我也觉得魔法在特性上,有点不太适合边战斗边保护特定的人。 可想而知的是露西和我交手时,也是刻意没有广范围地使用魔法。毕竟她如果真这么做,就会波及周遭毫无瓜葛的其他人和建筑物。 即使战斗期间有心要保护好护卫对象,但魔术师歼灭敌人就有可能把护卫对象烧成黑炭。 我在听完她的回答后开始觉得,魔法威力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也是种需要顾虑使用场地的攻击方式。 「然而就算撇开这个问题不谈,魔法师团这次也不太能站到第一线。」 「咦?有这种事喔?为什么?」 我是有想过露西明显单纯是个魔术师,但只要派出以菲瑟尔为首的剑魔法高手那种擅长近身战斗的人,不就能解决战斗时魔法的缺点了?然而事情好像没我想得这么单纯。 「你问老身为什么啊……你难道忘了那个国家信仰的是什么吗?」 「……啊啊……」 露西大感傻眼般出声回答我的疑问。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信仰的是他们定为国教的宗教,斯芬教。 先前身为斯芬教徒的伊布洛伊曾说过,斯芬教的教义中,斯芬神促成的奇迹──恢复肉体损伤或疲劳的魔法别称──被奉为至高无上的象征。 这么想来,魔法师团是将包含这类恢复效果在内全部的现象称为魔法,而斯芬教则是将这类现象确实区分魔法与奇迹,两者在理念认知上看来存在冲突。 哎,这往来起来还真辛苦。不过这种事情和大叔我毫无关连,所以我完全是抱持旁观者态度。 「听起来……你们之间要往来好像很辛苦耶。」 「说习惯我们倒也是习惯了。因为这样,我们自有我们的往来方式。」 「感觉也只能那样了。」 「确实只能这样了。」 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他们双方为什么会演变到今天这种样子,但露西既然言尽于此,我也就此打住,感觉别太深究比较好,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抱歉,我刚打了岔,你是有事来找我的吧?」 「喔喔,对耶。」 岔开话题的人是我,因此我正在把对话拉回正题。 露西像是回想起来意般「啪」地拍了一下手,随即脸色一沉开始说话。 「今天不是出事了吗?」 「嗯,确实是出事了。」 以时间顺序来说,其实是才刚发生的事件,但露西竟然已经得知此事,消息实在非常灵通。 我甚至大大怀疑,她该不会因为没有护卫工作,就抱持玩乐的心态跑去远望王子的参观行程了。不过,我觉得他没空闲到这种地步才对。 「事件?」 「啊啊,缪伊你还不知道。」 此时,原本都在当听众的缪伊,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发生那场袭击时确实引起了骚动,但目前是庆典期间,城里原本就比平常喧嚣吵闹。待在家里的话,应该无法得知发生了这种事。 「就像之前跟你说的,我去担任公主的护卫,结果……我们遭遇了袭击事件。」 「……那个,情况严不严重啊?」 「啊啊,嗯,不过王子和公主都平安无事。」 我简单说明今天发生的事情后,缪伊那原本就略为呈现三白眼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然而她会大吃一惊十分正常,毕竟连我都吓了一大跳。 「……不过,大叔你很强啊。」 「哈哈哈,能被你称赞是我的光荣。」 真不知道我的强度在缪伊眼中是划分在哪个等级。毕竟我应该只有在教训宵暗那些盗贼时,在她面前挥剑战斗过。 「关于这次的事件,老身有些情报想要分享给你。」 「嗯……」 说到事件相关的情报,照理来说身为在场人士的我应该握有最多才对。 如果是我不知道的资讯,那大概不是袭击事件的过程,我觉得比较有可能是整起事件的背景或这类的消息。 好烦啊,老实说我不太想知道。 我真心不想卷入国家之间的纠纷,不过都已经牵扯进袭击事件,看来应该脱不了身了。 「发动这场袭击的……恐怕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那边的人。」 「……真的吗?」 「老身不是有说恐怕两个字?不过,这个情报的可信度相当高喔。」 唔嗯──既然露西都背书了,应该不会只是空穴来风。不过我很好奇她是从什么样的情报导出这个结论。 「对了,这是谁提供给你的情报?」 「伊布洛伊。」 「喔──」 原来那个大叔也牵扯在里头啊。 天啊,我现在只有种这件事会非常棘手的预感。 「话说回来,你没遇到伊布洛伊吗?」 「嗯……仔细想想,我没遇到耶。」 这种「出现在话题中才顺便问一下」的口吻,感觉对伊布洛伊有点失礼,总之露西问我有没有遇到伊布洛伊。 我快速回想了一下,但记忆中没有遇到他。如果是他那种模样和长相,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反正我也没有资格过问他们内部的安排。 「我只是去担任公主的护卫……现在的头衔也像是被人单方面冠上去的。」 「看来是你没参与政治的关系。」 「当时我又没进去王宫。」 「也对,你说的也是。」 露西希望我的回话后,像能理解般叹了口气。 毕竟我有没有刚好在晋见大人物的场合。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说不定有遇到他,而我就如同刚才说的,我只是在公主离开王宫后,担任公主的护卫而已。 「所以伊布洛伊牧师说了什么?」 「啊啊,他就是告诉老身──」 「喂、喂,稍等一下。」 正当我们要谈到话题核心之际。 坐在隔壁椅子的缪伊,用略带焦虑的语气说了话。 「怎么了吗?」 「那个……这是我也能听的内容吗?」 「啊……」 唔嗯──她的顾虑确实有道理。 既然是伊布洛伊提供给露西的情报,代表这并非完全不得外泄的机密情报,不过应该也不是能随便张扬的事情。 我和缪伊一起展开新生活后,实在太习惯身边有她在,所以顾虑到这个细节。话说,她竟然敢主动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但大叔我觉得这种地方正是缪伊的优点。 「露西,你觉得呢?」 「嗯……老身要说的事情确实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我向露西重新确认后,确认到她要讲的是不能随便跟人透露的事情。 「那么我到外面去打发一下时间。」 缪伊一副在烦恼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的模样,主动从位子上起身,准备去外面一小段时间。 「唔嗯──缪伊,抱歉耶。」 「干嘛道歉,你们是要谈公事吧。」 让小孩子顾虑大人,我实在很过意不去,记得把这样的心情直接说出口后,缪伊回了句窝心的话,要我别在意。她真的变成一个好孩子了。不对,虽然她原本行为有点偏差,但本性就是个好孩子。 「那么待会见,我顺便买些东西回来。」 「啊啊,嗯,待会见。」 「抱歉耶,缪伊。」 谬伊听着背后传来的露西道歉声,出了家门。 现场只留下了中年男子和外表年幼,实际却比我年长的女子,还有难以言喻的短暂静默。 「好了,回到老身刚要说的事情。」 「嗯。」 露西一副郑重其事地开口说话。 毕竟这绝对不是能随便听听就好的话题,我也得竖起耳朵专心聆听才行。 「那么老身从背景开始告诉你。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目前正处于轻微的内战状态。」 「咦?」 以开头话题来说,未免太惊人了吧?我不禁发出错愕的声音。 虽说是理所当然,但从格兰王子的行为举止完全看不出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若是他展露出的态度,像在要求别国人民体谅他的心情,底下的人肯定会感到很为难。 「话虽如此,实际上并非战争状态。应该要用争夺政权来描述比较贴切。」 露西强忍哈欠,同时进行补充说明。 我每次都觉得,露西总是用随意的态度抛来沉重的话题,害我顿时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等等,你说他们在争夺争权,但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不是宗教国家吗?」 我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疑问就是这件事。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是奉斯芬教为国教的宗教国家。宗教的首领──就是那个职称为教皇还什么的人──应该位居最高位,目前有人在争夺政权就代表有人对宗教现存的解释产生疑义。 「老身也不清楚详情,据说分成教皇派和王权派在互争,最近的争夺情势好像还愈演愈烈了。」 「唔嗯……」 以一个国家来说,这种事情应该满常见的吧?我所认识的世界实在太过狭隘,因此不是很懂这方面的评断标准。 「嗯……等等,我先问一下,教皇和国王谁的地位比较高?」 「要从这边开始说明啊……」 露西听到我的问题后,叹了一次今天最久的气。 我也很无奈啊,毕竟我本来就不懂权贵的世界。 无论是政治、国家情势,还是宗教,我当然是一知半解。以我这种程度,光是要预测今后争夺政权的发展,就是不自量力的行为了。 更何况,我甚至不清楚斯芬铎亚德巴尼亚这个国家已经存在多久的时间。毕竟我现在住在雷贝利斯王国,纵使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权威上是教皇的地位比较高,只是政权本身是掌握在国王手中。不过,教义上国王也是斯芬教的教徒,所以无法无视教皇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啊……」 我现在有种在上历史课的感觉。 不过,这样听下来我大概懂了。 政治实权掌握在国王,也就是王权派手上。不过那里既然是宗教国家,无论国王还是王族,所有人都是斯芬教的教徒,因此身为该宗教首领的教皇自然地位较高。 唔嗯──开始变得有点复杂了。 大叔我实在不擅长理解这类的事情。 不过,我还是知道爆发政权争夺后,最困扰的会是谁。 当然就是住在那个国家的国民。上位者互相争夺时造成的动荡,绝对会影响到底下的人民。而且都会是不好的影响。 然而…… 教皇派和王权派展开斗争后,发生了王族遭暗杀未遂的事件。这么想来,下毒手的犯人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想方设法要让王权派失势的教皇派干的好事?」 「应该是吧。毕竟第一王子可是王位继承顺位中的第一顺位。」 这番推论确实合理。 虽然合理,但总觉得只有合理还无法完整解释此次事件。 「假设对方暗杀得逞,让第二王子继任的话,教皇派不也是形同失败吗?」 「第二王子……法尔克斯王子殿下是位特别虔诚的斯芬教教徒。」 「嗯……」 原来如此,虽然还很模糊,但我好像已掌握到整起事件的轮廓。 格兰第一王子殿下只要好好活着,不久的将来应该就会继承王位。但对教皇派而言,这是他们不太乐见的结果。 教皇派可能是出自这样的担忧,所以打算干脆暗杀第一王子,让身为斯芬教虔诚教徒的法尔克斯第二王子坐上王位,这样才有利于教皇派的争权。 我猜教皇派真正的目标大概是,要拥立第二王子建立魁儡政权。 所有决策都由教皇派决定拍板与否,再透过第二王子将决策内容通告国民。 我不晓得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领导阶层要把国家带往什么方向。不过遑论别国,我连自己国家的内部现况也不太清楚,况且国民诉求民主主义的声浪说不定已经愈来愈大了。 话虽如此,能否因为这样就对教皇派的阴谋视而不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在我的努力下有机会阻止这个阴谋,更难置若罔闻。 然而,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特地选在雷贝利斯王国下手?」 没错。 如果单纯只是要谋杀王子,在雷贝利欧骑士团会合之前下手,绝对比较适合。毕竟这是一国的内政问题,在别的国家搅和进来之前,在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内部了结一切的话,应该对今后包含外交在内的所有事务都会比较有利。 「恐怕……让这次的参观行程在进行到一半时中断,这件事本身也许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这话怎么说?」 「大概是第一王子就快继承王位了。」 「唔嗯……」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使节团来访是每年的例行国事。 我今年虽然是第一次参加,但据我得知的资讯,回顾过往来访,惯例上都有某位王族与使节团同行,还会安排参观行程。 王族基本上不会离开王城或王宫。 如此一来,有心人纵使雇用伸手高强的暗杀者,也难以直接置目标于死地。世上一般的认知是,无论哪个国家,守备最为森严的地方肯定都是国家中枢所在。 要直接杀死目标虽然极为困难,但相较之下,要引起骚动强制中断活动倒是轻而易举。 运气好就能直接收拾目标,就算做不到,最低限度也只要顺利引发事件就算达标。 这么想来,大致上也能说明对方为何要挑在参观行程期间展开行动。 不过,对方如果真的是打这种算盘…… 「假使参观行程没有因为这次的事件取消……对方应该又会发动袭击吧。」 「老身觉得机率非常高。」 教皇派既然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绝不可能因为一次失手就善罢甘休,肯定会发动新一波攻击。 况且,我和露西都能做出这种推断,包含格兰王子的使节团成员肯定也会归纳出一样的假设。 「现在既然已经瞭解原因,以我个人来说,觉得朝取消活动的方向行事会比较妥当。」 「不过,取不取消这种事不是由我们来判断的。」 此事通盘讨论过一次后,露西再度用手托住脸颊,同时回应我的话。 她说的没错,不是我进言就能左右国家大事的决策方向。我虽然说过现在的头衔让我乐得轻松,但在某些时候,得知内情却又毫无权力的状态,实在让人感到焦虑难安。 「我回来了。」 「你、你回来啦。」 此时刚才外出的缪伊回到家中。目前我和露西的谈话也已告一段落,她回来的正是时候。 「你们讲完了吗?」 「嗯嗯,现在刚好讲完了喔。」 我把目光从露西移往缪伊。 「那是什么?」 「串烧,外面的摊贩卖的。」 「你很爱吃肉嘛。」 「吵死了。」 回到家的她手上抱着三人份的串烧。 缪伊直接买了我和露西的份回来,从这点就能看出她年纪虽小却非常细心周到。但培养出她这种细心个性的过往生活,在评价上可能是毁誉参半。 总之我肚子刚好也有点饿了,现在就来简单吃一下吧。 俗话说得好,小孩子要吃饱睡饱才能长得头好壮壮。 ◇ 「──所有人,注意听我这边。」 翌日,骑士团办公厅舍。 亚琉希雅充满威严的声音响彻广场。我已经非常习惯眼前这个画面。 不过,她的说话声中确实能感受到威严,但同时也觉得昨天之前的那种霸气、铿锵有力的气势好像减弱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好像没有不舒服。这样的话,她应该是陷入某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我先讲结论。有关格兰王子的参观行程,接下来会照原本的安排继续下去。」 「咦?」 真的假的? 我不禁发出惊呼,收到指令的骑士们也是一阵骚动。 昨日,亚琉希雅和卡多嘉把王子和公主护送回王宫后,应该召开了他们也有出席的会议。 我一结束护卫工作就回家了,因此不知道实际上开了什么样的会议。 但开会前大家都预测参观行程八九不离十会取消,究竟是出现什么样的转折,才会得出继续行程的结论。 「昨天发生的事件就如同大家都知道的那样,所以我希望大家在任务期间,务必要更提高警觉。」 「是!」 骑士们的回应依旧铿锵有力,从第一天开始就没变过。 毕竟在那样的袭击下,护卫对象要是受伤,甚至死亡的话,就代表雷贝利欧骑士团能力不足。 正因在场所有人都为骑士团感到自豪,因此从铿锵有力的回应中就能感受到,他们绝不屈服于袭击事件的意念。 我觉得这种反应本身是好现象,代表大家都能在自己的工作中获得成就感与荣誉感。 但是,这些人不只有一身好功夫,也有颗聪明的头脑。毕竟单凭身手矫捷,是当不上骑士的。因此最让我不解的是,为何高层会做出继续行程的判断。 在场所有人士气高昂。 不过,如果有人问他们对这样的决策有无疑问,难保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目前就是弥漫着这种氛围。 「那么,开始移动!」 骑士们尽管有些骚动,但亚琉希雅的声音重整了现场的纪律,同时骑士们就和平时一样开始移动。 「……亚琉希雅。」 我实在很想知道为何决定继续行程,忍不住喊了亚琉希雅。 再加上昨天已从露西口中得知有关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各种资讯,因此我更加纳闷这个判断。 「都是格兰王子强烈要求的……我现在能讲的就是这样。」 「这样啊……我明白了。」 看来她现在也没打算再多透露些什么。得知的消息仅有参观行程是在王子的强烈要求下才决定继续。 我接着稍微思考了一下,王子为何要坚持继续行程。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在性命遭受威胁的当下,根本没有理由继续既定行程。毕竟对任何人来说,纵使是国是访问,但绝不会把活动的成功与否,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遑论一、两位普通市井小民了,若是王族更是会有这种想法。 也就是说,格兰王子会主张继续这次的活动,全是出自他的任性。 至于被迫陪同的莎菈琪雅公主心中又是作何感受,这也是另一个问题,总之我们只能全力以赴了。毕竟努力保护好王族本来就是骑士团的使命。 话说回来…… 格兰王子究竟为何坚持要继续这趟参观行程?以我具备的知识和头脑,实在想不出像样的理由,不过我还是相当在意露西昨天的那句话。 她预测第一王子大概快继承王位了。 王子的参观行程总共安排了数天的时间,我们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护卫任务则是持续到最终日的前一天。 最后一天没有需要骑士团护卫的场面,讲得更简单明瞭就是,王子不会出来外面,那天的行程全都安排在王宫内。 至于那天行程的具体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无从得知,但从排定与国政相关的某件事情作为此趟访问行程的最后环节来看,确实合乎露西的推测。而且尽管牵强,但还是能合理连结到格兰王子强行继续行程的理由。 应该要说,除了这种关联性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直到最后一刻都想在莎菈琪雅公主面前维持帅气的表现──应该不会是这种庸俗的理由吧。如果是这种理由,王子身边应该会有人出面制止他继续行程。 我实在不认为那位王子会这么愚昧。他偶尔还是会有一些青涩不成熟的表现,但心态上应该也已懂得顾全大局了。 这么想来,他继续行程的理由应该与儿女私情无关。 也就是说,那个理由关乎国家运作。 啊──烦死了。我既然衔命负责护卫任务,当然是打定主意要全力以赴,但实在是搞不懂上位者的想法。 如果是我,早就夹起尾巴返回母国了。我再重申一次,一般来说世上所有人都很珍惜自己的性命。如果知道自己成为暗杀目标,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继续暴露在危险之中。 ……不对,等等喔。 如果一切都如我和露西预测的,王子就算回国,一样还是会遭到追杀。 反倒是还有雷贝利欧骑士团协助护卫的现在,整体的危险性其实比较低……是这样吗? 唔嗯──我来分析一下好了。 我这个假设的前提,全都集中在格兰王子遭人追杀这件事上。如果换成是莎菈琪雅公主成为暗杀目标,但格兰王子还是坚持要继续参观行程的话,整个假设就会开始变调。 不行,我脑中一团混乱,也不晓得哪个才是正确答案了。 我这种人动脑果然只是在白费力气,接下来乖乖听命行事就好。 「师傅?」 「──啊啊,抱歉,我刚在想一些事情。」 正当我在沉浸在这么做也不行那么做也不对的思绪时,亚琉希雅的呼唤让我回过神来。 真是坏习惯,我竟然在用笨脑袋拼命思考。我这种大叔就算绞尽脑汁,归纳出的想法也不会影响大局,还是别再继续想了。 「今天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一天耶……」 「最好是什么事都不要发生。就算真的出事,我们也必须想办防堵,避免恶化。」 「您说的没错。」 的确如此。 毕竟已经发生暗杀事件,参观行程只要能平安落幕就谢天谢地了,我不该再多加奢望。 如果真的不幸出事,我们也必须想办法解决。而且依事情的预测,出事的机率其实非常高。 「老天爷啊,拜托别让我们遇到更棘手的麻烦事了。」 今天的天气也是非常好,感觉上天彷佛完全不知地表上发生的事情。 由于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洒落的阳光和煦到让我觉得,现在如果没有遭遇麻烦事,今天肯定会是美好的一天。 我的这番嘀咕也逐渐消失在晴朗无云的天空中。 「那么,今天也要劳烦各位了。」 「是。」 场景换到王宫前。 我们和昨天一样,迎接莎菈琪雅公主和格兰王子后,展开护卫。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比起前一日,王子和公主的表情都显得较为忧愁。 不过,他们俩应该也没迟钝到在这种已明确得知自己成为暗杀目标的状况下,还能无忧无虑地开心欢笑。连我都能深刻体会两人为何紧张兮兮。 然而,我是认为如果真的会害怕,乖乖取消原定的参观行程不就好了。 「格德南特。」 「嗯?啊啊,卡多嘉团长啊。」 我从今天开始也要在外面护卫,无法在马车中悠哉度过了。 不过与其一直坐着,在外面走路还比较健康。正当我在思考这种有点不相干的事情时,卡多嘉与我攀谈。 他的表情变化,甚至比王子和公主还更明显。 「有件事情,我想让你知道一下。」 「……?」 他把声音压得非常低,应该是为了防止外人窃听,但与其这样,真希望他能先稍微慎选一下谈话的地方。 话虽如此,我也只能在这个场合见到卡多嘉,这么想来就觉得慎选地方也没意义了。 「发动昨天那场袭击的人……恐怕是我们原本的自己人。」 「……嗯。是那位叫亨尼斯的吗?」 「没错,那个男的是萝洁前一任的副团长。」 卡多嘉昨日嘀咕的那个字眼,看来一如我的猜测。 不过,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教会骑士团的前副团长竟然是暗杀王族的嫌疑犯。不过,在这里追问卡多嘉没有太大的意义。更何况,我现在就算知道犯人的名字,对护卫工作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那家伙如果出现,我会负起责任收拾他……我只是想先跟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 感觉当中牵扯到身为骑士的自尊、体统等许多事情。我虽然无缘成为骑士,但依旧能理解他的想法。 「亚琉希雅也知道这件事吗?」 「嗯,她知道,我昨天跟她说了。」 我开口确认,发觉亚琉希雅好像也已经得知这个消息。 唔嗯──如此一来,看来没有我能插嘴的余地了。亚琉希雅和卡多嘉,双边的骑士团长既然都已达成共识,我就只需听命行事。 我倒是能够理解,他想亲手收拾自己人闯的祸的那种心情。 就在我们谈论此事期间,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已搭上马车,队伍随时都能出发。 我现在虽已瞭解卡多嘉他们的隐情,但也还不能松懈大意,毕竟没人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从什么地方飞冲而出。得打起精神努力完成任务才行。 「今天也辛苦你了,亚琉希雅。」 「不会,师父您也辛苦了。」 现在太阳快要西沉,我们结束一整天王子和公主的护卫工作,回到骑士团办公厅舍内。 我和亚琉希雅互相慰劳对方一天下来的辛劳后,正准备就地解散。 「不过……今天也很平静耶。」 「嗯,平静到我发毛。」 结果我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导向护卫参观行程的相关内容。 今天也是一路平安顺遂,其实是值得庆幸的好结果。 但这段期间我们感到纳闷的是,前几天的袭击事件发生后,后续完全没再发生类似的事件。 真的是没有出现任何一点异常状况,我连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都没感觉到。 虽说前几天发生了那种事情,王族参观城内的行程仍旧是一大重点活动,所以围观群众还是人山人海。不过,即使是在如此汹涌的人潮中,再也没人感受到最初察觉的那种不怀好意的气息。 包含我在内的所有护卫人员都大吃一惊,甚至感到空虚。 我最真实的感想就是,大家都保持着这种「最一开始的那场骚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心情,度过了这几天。 「不过,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自然是再好也不过……」 没发生袭击事件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不过,原先都已预测对方既然袭击过一次,今后会再发动袭击的机率相当高,因此不可否认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顺带一提。 最初的事件发生后,我们所有人虽然全都提高警戒,但当中斗志最高昂的是教会骑士团的卡多嘉团长。 他用那张脸睁大眼睛不断张望四周,散发出的威慑感十分惊人。如果有人说都是因为卡多嘉一路上都散发这样的气势,导致袭击犯心生畏惧,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相对的,萝洁和平时一样,总是面带和蔼的笑容。不过她天生就是给人这种感觉,我认为她并非怠忽职守松懈警戒。 「不过,最终还是没问出有用的情报啊……」 「我不否认我也有些太大意,不过他们的口风实在太紧……」 亚琉希雅听到我的感叹后,脸色稍微一沉后回话。 我们现在在谈的是之前抓到的那些袭击犯。 他们被骑士团逮捕后,和先前那位雷毕尤斯主教一样,被关押在骑士团办公厅舍的地下室。 原本期待能让他们或多或少吐出为何要暗杀王族的目的、背景等相关情报。 没想到我们抓到的这些袭击犯,竟然全都自戕身亡,只是时间点上有些先后落差。 骑士团对此也是大感震惊,我是后来才得知这件事,总之真相全都葬送在黑暗之中,到头来我们没有取得半点有用的资讯。 因此,最终完全没获得暗杀目的或其他的相关情报。而且王子还决定继续参观行程,所以我们只能比平常更卯足干劲,像平常一样好好保护他们。 有一种可能性是,在袭击现场发动袭击的那群人,就是这起事件的全部犯人。但是无论事实为何,卡多嘉都还是让一个人逃了,因此目前绝不能松懈大意。 不过,一想到参观行程再一天就会全部结束,心中不禁稍微浮现快要解脱的感受。 「这个工作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是啊,使节团来访的最后一天不需要护卫。」 亚琉希雅听到我不经意的嘟囔后答腔。 总之,从自已被排定的护卫工作期程来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若以使节团来访的整体形成来看,最后一天并未安排参观行程。因此,骑士团的任务在明天就能告一段落。 这几天竟然毫无动静,令我实在讶异,但对方还想闹事的话,肯定是明天了。 当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是最好的结局。然而,对方在最一开始展现出的杀气极其凶狠,因此我不太相信这种袭击事件只会发生一次。 不过,我在这边猜测好像也没意义。毕竟会不会发生袭击事件又不是取决于我,所以我也不必太过烦恼真的发生时要如何应处。 反正事情如果发生就好好处理,没有发生就是上天保佑。 「好了,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您辛苦了。」 由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各分队长提交的报告书也没有任何问题。意思就是,我们需要讨论的事项寥寥无几。顶多就是讨论了格兰王子在参观行程第一天途中绕去的那间饰品店,那边到现在都还生意兴隆,无法减少现场警戒的人手。 所以我接下来大概就是回家吃饭睡觉而已。 啊,还有一项重要任务,那就是要去听取缪伊的意见。其实就是以听取意见为名的闲聊,主要是用来瞭解她对学院生活有没有不满或不足的地方。 缪伊到现在都还很客套,而且她在这方面的个性本来就比较含蓄,所以目前我是不屈不挠地每天找她聊天沟通。 这种聊天过程是相当愉快的时光。我在道场时就很习惯和小孩相处了,如果能慢慢跟她拉近距离就太好了。 好了,既然都想好今天接下来的行程,现在就回家吧。 刚从骑士团办公厅舍向外踏出一步,就觉得巴鲁托雷恩中央区的喧嚣果然很令人喜欢。也因为现在是庆典前间,从早到晚都很热闹。 发生袭击事件时,当天充满了各种吵架声,但由于这几天非常和平的关系,负面的吵闹已经不见踪影。 我衷心祈祷,在使节团所有的行程结束之前,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 我抱着祈求太平的心情,独自踏上归途。 「那么,今天也要劳烦各位了。」(kid:这边不知道是空行位置错了还是缺内容,目前没日版核对,仅修正位置。) 「是。」 时间流逝后的翌日。 我今天一样担任王族的护卫,和前几日一样来到王宫前,迎接莎菈琪雅公主与格兰王子。 很开心能看到两人表情中的忧愁消散不少,代表最一开始的袭击事件虽然震撼,但事件造成的影响已经开始淡化。 「……」 相对的,教会骑士团成员的表情,尤其是卡多嘉的脸色显得不太好。毕竟他认识的人是暗杀行动的嫌疑犯,或许是因为这样,导致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的体格看起来虽然体力充沛,但整个人感觉起来还是流露出些许疲惫感。 「卡多嘉团长,你还好吧?」 「嗯……还好,我没事。我会撑过剩下这几天的。」 我总觉得放心不下,因此上前关心,他的回话声铿锵有力,但实际听起来却没有足以消除我的忧虑的活力。 不同于我们雷贝利欧骑士团,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教会骑士的任务今天还不会结束。 他们在王子结束参观行程后,还要护送王子回到母国。真要说的话,他们的回国路途不仅要长距离移动,还必须顾及遇袭的危险性,比起和雷贝利欧骑士团联手护卫的今天,到时候应该才是真正的考验。 说不定,前几天发动袭击的那群人的同伴已放弃在城里下手,改在格兰王子回国路上再采取行动。 相反的,若是莎菈琪雅公主才是暗杀目标,只要能逃过今天,之后遭到袭击的机率就会大减。 「那么,准备出发。」 总之,一切就看能否平安度过护卫任务最终日的今天了。 当我心中闪过这个想法之际,传来驾驭马车的车夫喊声。 今天预定要前往南区,大略游逛巴鲁托雷恩自豪的一大农业地区。 农业虽然不太起眼,但仍是支撑国家的基本产业。 雷贝利斯王国是个农业相对发达的国家,因此对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来说,参观核心产业应该颇具意义。应该吧。 国家不同,国土面积和气候也会有所不同。我不晓得参观这种地方能成为多大的参考,但既然是排定的参观行程,我有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 「哇啊……好宽广的地方,而且好漂亮。」 「唔呵呵,是吧。这里是雷贝利斯王国引以为傲的农业地区。」 接着我们抵达巴鲁托雷恩的南区。 总之附近一带就是一整片绿油油,眼前是一排排规模大到看起来好像延续到地平线另一端的田地。 「这好壮观。」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南区,但一切的一切都有别于老家的毕登村。拿老家那种小小的田地来比,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眼前景色就如王子的赞叹,非常壮观,我不禁觉得中午带东西来这里野餐,感觉会很不错。 毕登村有毕登村的美好风情,但在大都市眺望一大片田地,也别有一番风味。要不是还面临潜藏危机的状况,眼前这一幕想必令人心旷神怡。 「……」 但现况实在不容许我们松懈大意。 此处不同于中央区和西区,四周几乎看不到较高的建筑物,但作物众多,意外产生不少视觉死角。 不过身处开阔的空间,自然必须全方位警戒。外围虽有骑士们镇守,但难以预料刺客会藏身何处也是不争的事实。 目前我还没察觉可疑的动静。 尽管还风平浪静,但对方若要下手,王子和公主离开马车来到外面时,应该就是最佳时机。单论今日,接下来已无安排行程,会直接返回王宫,因此下手时机只剩现在。 「……是谁!」 就在我觉得看风景要适可而止,已把目光转回警戒四周时。 卡多嘉突然发出紧张的声音,同时田中茂盛的作物「沙沙沙」地摇晃。 「……是兔子耶。」 「……抱歉。」 结果飞冲而出的是只毛茸茸的小白兔。那只兔子可能是被卡多嘉大嗓门吓到,用力蹦跳后,钻进对面的茂盛作物内。 另一方面,卡多嘉那尴尬的语气和脸色,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不过他本来就是在戒备各种动静,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唔呵呵呵。」 莎菈琪雅公主看见他的模样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直到前一刻都还无比紧绷的现场气氛,如今已瞬间和缓。 周遭的骑士们可能也感染到这样的氛围,开始传出此起彼落的笑声。 现在这样总好过紧张到僵在原地,适度放松心情,才能迅速采取行动。 而且,依我目前的观察,尚未察觉任何威胁。现在不同于前几天遇袭时的环境,附近大多是低矮箭竹,因此上方也不是首要的戒备方位了。 「那么,我们回去吧。」 「好,我今天算是见识到美景了。」 王子和公主欣赏眼前的农业地带一阵子后,可能是心满意足了,转身准备走回马车。 由于农业地区的场地特性,无法就近上下马车,需要步行一小路才能抵达马车停靠的地点。 「──慢着!你不能过……呃!?」 正当一行人来到马车边时,传来外围骑士的怒喊。 听到声音的同时,王子和公主的肩膀抖了一下。看来上一次已对两人造成轻微的心理阴影。 「……呼。」 来了啊,果然还是来了啊。虽然我原本就隐约觉得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我看向声音来源,多道漆黑人影突破了骑士的防守。他们的服装与之前相同,看样子是不想让人一眼就认出他们的真面目。 然而,他们这次不是发动突袭。毕竟我方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了,刺客在这个场地也不可能会突然从天而降。 回顾前几天的战斗,眼前这些袭击者的实力若和先前相同,应该是能顺利击退他们。 我从剑鞘拔出异形灰阳制的剑,摆出迎战架式。 好了,是时候上工了。保持警戒,好好完成份内工作。 刺客们窜过骑士的防卫。 数量……好像比上一次还多。但可能是因为没有地方藏身,或是抱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他们看起来竟然是从正面直接杀进来。 话说,负责戒备的骑士,你们还不好好工作!为什么让这么多敌人突破防线啊。这岂止几个人而已,数量根本多到我们等等会被团团包围。 「──喝!」 「呃啊!」 我砍倒率先冲来的黑衣男子。抱歉,以现在的状况和人数,恕我无法手下留情。 同时,我心中浮现些许疑问,毕竟我原本只是想先砍一剑当作问候,没想到一剑就收拾掉对方。 这些家伙感觉上明显比之前那群人还要弱耶。 敌人的数量确实很多,但相较于上一次的对手,他们的身手差了一大截。当然,我不会说所有敌人都是小喽啰,情况也不允许我如此乐观,然而在前次袭击事件中,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收拾一个人。 难道这次的袭击只是硬凑人数,或是因为无法精挑细选,打算以量取胜? 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是令人高兴的失算,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子吗? 「格兰王子,莎菈琪雅公主,请压低身体!」 「好、好的!」 总之,我先大声告知不能继续杵在原地。 目前难以疏散避难,但也无处可躲。 既然如此,我只能先请他们压低身体,尽最大努力减少可能遭受攻击的身体面积。 在这种连遮蔽物都很少的环境中,随便一种射击类武器都能造成致命伤。前次是在城内的近身战斗,这种战斗有这种战斗的难处,但只要注意附近的情况,也会有轻松之处。 然而此次的场地虽然开阔,但视野不佳,对防守方来说,是有点难度的环境。 如果对方都是使用短剑就不会有问题,但用的若是弓之类的武器,情势便会有些严峻。我由于不能松懈这方面的戒备,自然而然只能一直守在王子和公主身边。 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像我一样坚守在王族四周。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可能防守得滴水不漏,此刻如果进逼到眼前,应战时就必须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以免波及护卫对象。 站在袭击方的角度来看,战况算是占了上风。 真的是没比这更恼人的局面了。 「……喔唷!」 我以反射动作砍落「咻」地飞来的物体。 可恶,我原就猜想可能会出现,果然敌方里有弓兵!幸好对方的射箭技术感觉没多好,但这代表他们具备远距离攻击的手段,防守难度瞬间拉高,对付起来非常棘手。 「……唔!对方有弓兵喔!要注意射来的箭!」 同样察觉弓兵存在的卡多嘉扯开嗓门警告。 不过就算知道有弓兵,要直接将射来的箭全数击落太过不切实际。必须尽快收拾那些家伙,不然王子和公主就有可能被箭射中。 「亨尼斯会用剑之外,也会射箭……!那个混帐东西……!」 看样子教会骑士团的前副团长阁下,好像也擅长拉弓射箭。 如此一来,自然很可能是那位亨尼斯在负责指挥远距离兵种。他在前次与卡多嘉的对决中逃之夭夭,刻意避开对自己不利的近身战斗吗? 「……卡多嘉团长!」 「啊!?」 然而,然而再这样继续下去,我方会愈来愈处于劣势。 除了一波接一波杀来的刺客之外,现在连箭都不断射来,不用多久我们就会撑不下去。我方的护卫虽然都是一时之选,但体力和耐力还是有耗尽的时候。 「请你赶快去解决弓兵!这边由我们来防守!」 既然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目前别无他法,只能派人突击收拾弓兵。 「……可是!」 「请你赶快去!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愈来愈抵挡不住!」 「可恶!!」 射来的箭矢穿进某名黑衣男子的背,他摔了倒栽葱后倒卧在地。 那些家伙竟然敌我不分全都攻击,他们毫不遮掩地在乱枪打鸟,根本混帐到了极点。 当然,我方也毫无余裕可言。 老实说我们光是挡下仰仗优势人数进攻而来的刺客,就快要无法应付。然而,必须在敌方弓兵确实修正射击路径之前,收拾弓兵或移动至其他地方,不然王子他们早晚会中箭。 「……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卡多嘉可能是体认到犹豫不决也只是在浪费时间,用更加洪亮的声音回话后,便挪动他那魁梧的身躯冲往最前线。 这样就好。 他和亨尼斯之间应该也还存在纠葛,纵使他行动时未掺入个人情感,但目前仍旧必须有人发动突击才有办法打破僵局,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接下来完全端看卡多嘉的实力,也只能相信他那教会骑士团团长的头衔了。其实,我们这边已无法再分出更多人手了。人手如果再继续分散,王子和公主就只剩死路一条。 这么一来负责保护王族的就只剩我、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三人,论实力无庸置疑,但论人数就不胜唏嘘了。不过也只能这样努力撑下去! ……怪了?话说萝洁呢?她跑去哪了? 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在眺望农场时,她应该还在附近,不知何时脱离了护卫范围。 她的个性算是一板一眼,因此我实在不觉得她会在这种危机时刻丢下护卫任务不管…… 「啊。」 找到了。 看来她是在比我们还要再前面一点的地方,以前卫之姿对付暗杀者们。 唔嗯,不过围在公主等人四周的护卫效果也有限,必须考量战斗时必要的距离,绝不能让敌我双方通通挤在一块。 由此想来,萝洁的判断应该不算误判。 没错,她没有错判情势。 如果还能确实挡下那些刺客就太好了。 「喝!」 「唔、呃……!」 又来一个了。我劈砍的刺客是从萝洁正在抵御的前方窜过防线而来。 时间虽短,但萝洁仍旧是前来我家道场学艺的弟子之一,因此我很清楚她的实力。 她的战斗风格偏重防御及防御后的反击,于现在这种防守战中非常强势。 萝洁的剑技遑论一对一,连一对多都不成问题,面对眼前这些家伙,无论有再大的失误都不会屈居下风。 更何况,她在前次的袭击事件中也确实解决了老练的刺客。 至少,以她的技术来说,我三两下就能砍倒的对手,绝对不可能轻易突破她的防守。 「可恶!」 又来一个。我挡开从上方劈来的短剑,再回以斜砍。黑衣男子发出惨叫声后不久,便倒卧血泊之中。 说来奇怪。 我实在难以理解这种数量的刺客,为何能突破骑士团的防卫网。 如果是前几天的袭击犯,退一百步来讲我还有办法理解,毕竟把那些家伙当剑士看待,个个身手也都相当高强。而且,他们是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既然是从戒备松散的上方袭击而来,他们直接对上我们几个贴身护卫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今天这些刺客并不一样。相较于第一次的袭击事件,这些人的身手逊色不少。 他们的人数相当多,但也就只是人很多而已。王族的贴身护卫包含我在内共有四人──目前剩三人──不过外围应该还驻守着戒备森严的雷贝利欧骑士团和教会骑士团的骑士们。 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所有成员,在工作时绝不可能这么草率随便。 更何况身为骑士者,面对岂有此理的入侵者时,若不挺身阻挡,根本不配当一个骑士。如果有这种败坏骑士名声的家伙,应该老早就被亚琉希雅或亨布里兹盯上了,就算被踢出骑士团也不足为奇。 「喀……数量还真多耶……!」 声音来自我身旁。亚琉希雅一个刺击击退了进逼到眼前的刺客,大感意外地这么说。 现在根本没有余力活捉所有刺客,因为在对付一个打算活捉的刺客期间,新的刺客就会冒出来。总之就是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时间内收拾敌人。 「外围的维安人员到底在干什么?」 接着亨布里兹也发出怒吼。 他的怒吼非常合理。如果只是几个漏网之鱼还情有可原,但目前之所以会有这个数量的敌人大举攻来,肯定就是外围骑士怠忽职守。 「……」 可疑的是教会骑士团。 目前杀进来的刺客数量多到超乎想像,因此自然会联想到是他们刻意让刺客通过,甚至是让路给刺客走。 我回想起前阵子雷毕尤斯主教引发的事件。 然后,就算我百般不愿,还是回想起了之前与露西的对话。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教皇派和王权派正在斗争,斗争造成的影响当然也波及到各自辖下的组织。 如果这一连串的事情就是教皇派的目标…… 这代表教会骑士团的前任副团长背叛了母国。他的手下就算潜伏在教会骑士团内部,伺机要暗中除掉格兰王子也丝毫不足为奇。 而且。 如果说萝洁也是同伙── 其实说得通,实在相当合理。 「……喔唷!」 飞来的物体在阳光照射下射闪耀诡异的光芒,我挥剑砍落。 那是把短剑。他们可能是体认到近身战斗不利自己,所以把攻击方式切换成投掷武器。如果当下晚一秒做出判断,那把短剑应该就会刺中王子或公主了。 多亏卡多嘉发动突击,箭矢已经没再射过来了,但再这样僵持下去,情况依旧不乐观。 照理来说对方能动用的人员不是无穷无尽,因此攻势终究会停歇。然而,我是有点怀疑我们三人真的有办法撑到最后吗? 不对,正确来说我们是能赢得这场战斗,但如果有人问我们有没有能耐把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平安送回王宫,我抱持有些怀疑的态度。 「……亚琉希雅!」 「什么事!?」 我一面挡开挥砍而来的短剑,一面大喊。 我要赌一把胜算不大的。尽管胜算不大,但应该还是远远好过被包围困在这种地方。 而且就算不能信任教会骑士团,也还有雷贝利欧骑士团能够仰仗。如果连对雷贝利欧骑士团的信任都受到动摇,此时的护卫任务等同自动失败。 「你快带着王子和公主逃去雷贝利欧骑士团那边!这边我会撑住!」 「……唔!可是!」 「别可是了!再这样下去会被包围!现在只能找地方突围出去!」 刺客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还有短信不断飞射而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根本看不见未来会有转机。 既然如此,干脆边集合散落在外围进行维安任务的雷贝利欧骑士边移动,再让能够信任的骑士防守王族的四周,把王族带回王宫。 「格兰王子!莎菈琪雅公主!请跟着亚琉希雅或亨布里兹行动!别忘了要压低身子!」 「……我、我知道了……!」 虽然是赌一把的提议,但王子等人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点头附和。 此时王族如果畏畏缩缩会拖累其他人,希望他们能做好觉悟再行动,虽然我这种想法算是逾越分际了。 「喀……亨布里兹,要移动了喔!」 「遵命!」 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听到我说的话后,缓缓展开移动。 现在根本没时间去搭马车,而且马车本来就不是速度很快的交通工具,以人类的脚程轻松就能追上。 因此,只能用跑的去找雷贝利欧骑士们会合。对王子和公主而言,这是在强人所难,但为了活下去也只能请他们多多担待。 「唔呀!」 「呃,喔……!」 需要保护的对象离开后,我终于能轻松行动了。只要没有后顾之忧,这种程度的战斗根本没理由演变为苦战。 非常抱歉,我实在没时间去衡量每个坏人的生命价值,所以接下来一律都先毫不留情地砍倒再说。 「唔哼!」 话虽如此,但又不能让这些刺客窜到我后方,结果我活像在路上见人就砍般,一遇到敌人就出剑劈砍。 总觉得我正在做坏事耶。不对,做坏事的肯定是这些发动攻击的家伙。 我就这样疯狂地挥剑挥了好一阵子。 清幽的农业地区转眼间就变成了血肉横飞、惨不忍睹的危险地带。 原本前仆后继的敌人终于暂时不再出现时,我松了一口气。 不知王子等人是否已经顺利逃出生天,这部分只能相信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的能力了。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砍了几个人,只知道迎战了数量惊人的刺客。 同时还十分惊讶我这把剑,就算砍了那么多人,也完全没有变钝。如果是普通的长剑,或许撑不到这个时候。 ──────────────────────── 三 乡下大叔揭穿恶行恶状② 「……终于能跟你说到话了。」 如今眼前仅剩下一名身穿板甲的重铠骑士。 「……」 她一动也不动。 她在协助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逃走后,虽然看起来也像在浴血奋战,但只要看过她平时的战斗动作,立刻就能注意到诡异之处。 看样子,我的怀疑是对的。 不过,以我目前手上的资讯,还无法得知她的真正企图。 「……萝洁,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吧。」 眼前的女子依旧露出平时那张绽放微笑的面容。 「师傅,您果然很强耶~」 她说话时抱持着像是要出门散步般的轻松态度。 不过四周的景色已经无法用清幽两个字形容了。难得新买的服装也被鲜血喷溅得乱七八糟。这套服装很贵耶,不晓得这样洗不洗得掉。 「……这种程度的对手,不难应付啦。」 我这个小小剑士,没陷入多大的苦战就成功压制总数惊人的刺客。我当然有察觉刺客们的实力,感觉上他们真的只有人多而已。 说话的同时,我还挥了剑甩掉鲜血。 这把剑用来劈砍认识的人,有些太过锋利了。不对,现在还不确定一定会跟她开战,尽管如此,不好的预感仍掠过脑中。 「……你为什么要放那些刺客过来?」 结果我说出口的是这句话。 我问这个到底是要干嘛?难道是想听到萝洁亲口郑重否认这件事吗?但光从情况证据来看,她嫌疑重大。 「唔呵呵,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耶。我有努力战斗喔~」 萝洁态度依旧,仍是一直面带微笑。 不过,她真的觉得我相信那种说法吗? 等等,应该不可能才对。她的个性虽然温和,但不代表她的思考速度很迟钝。 萝洁的铠甲看起来十分厚重又美丽,是套与教会骑士团副团长身分相称的华丽铠甲。 这套铠甲上目前还没有半点脏污、鲜血喷溅或破损的痕迹。这些正是她根本没有好好应战的最好证明。 「可是你的铠甲上连一点脏污或破损都没有耶。」 我特地提出这一点后,她眨了眨眼,用一副好像现在才注意到的模样,迅速垂下视线察看。 「……因为我都是用盾牌撞开敌人~」 「……这样啊。」 她接着说出来的竟然是不太合时宜、甚至堪称幼稚的借口。 我稍微沉思了一下。 正如同我刚才所说,她虽然个性难以捉摸,但不代表头脑不好。她应该具有平均水准以上的思考能力与识人能力,更何况这方面的能力如果不足,应该也无法登上副团长的地位。 然而,事情都已发展至此,她还不断说些低劣的借口。明明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打算做好护卫的工作。 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吗?还是因为面对的人是我,所以难以启齿? 我想瞭解她的真正想法,但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但是你没挡下的刺客还真不少耶。」 「……我只是刚好表现得不太好,师父您应该也有这样的时候吧~」 萝洁拔出了穿甲剑。 但剑身十分干净,没有沾染一滴血。这代表她根本没有确实迎战暗杀者。 「你们就这么见不得格兰王子继承王位吗?」 「……」 我觉得继续胶着下去也没意义,试着说出露西提供的情报。 结果我一说出口,萝洁的微笑第一次从脸上消失。 「……师父您不只身手高强,还博学多闻耶~」 「我才没有,这只是听来的。」 我不晓得目前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国内,具体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懂教皇派和王权派哪一方才是正确的一方,更不知道双方的主张内容。 说不定教皇派具有某种我这种人无法知晓的正当理由。不过,就算真的有正当理由,面对暗杀王族这种血腥阴谋,我还是无法袖手旁观。 「……这种程度的借口果然过不了师傅您这一关。」 「……赞美的部分我就姑且收下了。」 萝洁的表情变了,可能是认知到继续装傻也没用。 敌人的数量确实很多,但也单纯只是数量惊人。况且我原本放心不下的王子和公主,现在是由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负责护卫。 如此一来,我也还没年老昏聩到会输给这些刺客。不过,如果是被第一次袭击事件中的那种高手缠上,就要另当别论了。 「师傅您……」 「嗯?」 萝洁稍微改变了一下语气后,继续开口说话。 「师傅,您的国家如果陷入绝境,您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对乡下出身的大叔我来说,实在有点答不出来。 毕竟我不懂政治,即使我当上国王或相同地位的人,也毫无信心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我只是个乡下来的大叔……不懂政治耶。」 萝洁现在的烦恼大概跟这个问题有关。 既然如此,就算她烦恼的是稀奇古怪的事情,我身为她的师父,自然必须把我的想法告诉她。 「首先……应该要先关心全体国民吧。关心他们为什么所苦。」 「……说的也是~您那样或许就是有良心的当政者会有的模样。」 我当下脑中冒出的想法就是,只能尽力关心国民了吧。想办法听取国民的意见和想法,瞭解他们究竟为何所苦,逐一消除他们的痛苦。 我平庸的脑袋只能想出这种平庸的答案。 「但是。」 笑容再度从萝洁脸上消失。 「如果国家的当政者们,把国民摆一旁,自顾自地争权夺利呢?如果国家因为可笑至极的权力斗争搞得连年低迷不振,国力不断衰退呢?如果必须赶快净化国家中枢,才能拯救国家呢?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要如何登上权力颠峰,而你争我夺到丑态百出呢?」 她顿时滔滔不绝。 「这些时候,师傅您会怎么做?」 抛出这个疑问的她,面容充满苦闷。 「这个嘛……就像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点也不厉害也不聪明。」 现在这种情况下,光靠我的三言两语肯定无法打开她的心房。 她的笑容背后藏有莫大的觉悟,才导致了这次事件。一如露西的推测,他们是想杀害王子,以塑造对教皇派有利的环境吧。 然而谁也无法保证国家能因此团结一致。虽然毫无保证,但可能有人在鼓吹这么做总比维持国力不断衰弱的现状来得好。 结果萝洁认同了这种想法。 我无从得知过程中她历过多少苦恼和内心纠葛,但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就选择认同。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可是。」 纵使这是她经过几千、几万次烦恼后得出的结论。 「好歹你也是我的前弟子,当我看到前弟子的作为偏离正道,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根本不能容许这种宛若政变的行径。 「……这样啊。师傅,您果然是好人耶~」 笑容重新回到萝洁的脸上。 但是,如果不是我的错觉…… 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拼命忍住不哭出来的孩子。 「我觉得你也是你口中的那种『好人』。」 「……呵呵,我是吗~?」 萝洁以前在道场时,经常陪同、关心小孩子,展现出不同于亚琉希雅,但同样是擅长照顾他人的一面。 我家道场有很多小孩,所以她感觉起来真的就像个大姊姊,许多门生都十分喜欢她。 「我以前教你的应该是保护别人的剑术才对。」 这番话无关剑法或流派,只是想表达剑术在精神层面的意义。 剑是种武器,有时候会用来杀人,像我也才刚砍杀了一大批人,因此完全没打算高谈阔论主张剑不杀人。 不过,绝不能误判挥出手中剑的目的。毕竟拥有相对强大的力量,就会伴随相对重大的责任。 我一直以来都是抱着这样的观念教导剑术。 「我使用的也是为了保护很多人的剑术。」 然而,她在我家道场理解到的道理,好像和我预想的有些落差。 「过程中或许有人流血,或许有很多人死去,但这一切都是在拯救国家。」 「萝洁,你的想法错了喔。」 刚才也说过,我不懂政治。 讲得更明确一些,我根本是没兴趣。我只要我挥出的剑、我弟子挥出的剑,还有其四周极其狭窄的这些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过得幸福,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连不学无术的我都明白一件事。 「血腥成就不了革命。」 挥剑杀人者,必留遗恨。 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都会非常慎选挥剑的时机与场合。要不然,所有的剑术高手都只会是杀人犯。 「……而且,我还很好奇另一件事。」 「……请问是什么事?」 她不惜弄脏双手要达成的救国目标。 我很想瞭解她这个目标的具体内容,还有让他做出这种决定的国家内情,但还有一件更让我好奇的事情。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现在非常忧虑国家的现况──」 「不是,我指的是你在暗杀行动之后。」 我知道萝洁担忧国家发展,而且她企图谋杀王位继承者,想借此方式解决国家遭遇的问题。算了,总之就是这样。不过不能真的就这样算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驱使你采取目前这些行动?」 然而,我实在想不通她在暗杀行动后做何打算。 假设他们成功暗杀格兰王子,教皇派就会掌握实权统治国家。 但在那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萝洁说不定会被奉为救国骑士,也或许会取得比现更大的权力和地位。 然而,她也有可能被当作进行大屠杀的反贼,进而遭到制裁。 「你是想当上救国骑士,获得权力吗?还是说,你只要能尽情杀戮就好?虽然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 但是…… 在她的行动中看不见她对未来的期许。 我觉得拥有远大目标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毕竟我不曾有过这一类目的。如果她不择手段的前提是,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履行身为骑士的义务,那可说是令人赞赏。 「萝洁,你有救国这种远大的目标,非常了不起喔。不过,救国顶多只是一种手段,这件事本身并非目的。你拯救国家后,是想让什么东西变得幸福啊?」 老实说,我看不见萝洁在达成远大目标后,未来能拥有什么样的幸福。 竭尽忠诚也是骑士的义务之一。不过,在我们前几天聊天时,我重新体认到萝洁不是会竭尽忠诚的个性。加入教会骑士团这件事情也是一样,她以前好像也是在卡多嘉的力荐下,才勉强加入。 「……师傅,我能请教你一下吗~?」 「当然可以。」 萝洁听完我的说法稍微沉思了一下后,带着仍感困惑的心情开口提问。 「我啊,很喜欢小孩子。」 「啊啊,我知道喔。」 她还在我家道场学艺时,我已经知道她喜欢小孩。 总之她很会照顾别人、关心别人。应该有不少孩子都被萝洁那种堪称舍身的照顾方式解救过。 「现在每天都有孩子饿死、冻死。」 「……这样啊。」 一个国家的理想愿景就是拯救所有的国民。 但从另一角度来看,这只不过是个理想。连我都知道,这样的理想应该不可能成真。 国家不管再怎么努力,国家的保护伞就是庇荫不到某些人。缪伊就是例子。 「教皇大人说过,只要国家团结,人民就能从苦难中解脱。还说这么一来就再也不会有小孩死在我的眼前了。」 「……你相信那些话啊。」 话术。 要以此作结非常简单。 但萝洁选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想必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最主要是因为,我甚至认为她也知道那都是些话术,但还是采取了行动。 「其他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相信的吗?我可是斯芬教徒喔~」 「……应该还有不用像这样非得见血的方式才对。正因如此,我觉得你可以想办法去获得权力。」 她想达成的目标实在有些操之过急。 改革国家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即使靠强大的力量暂时平息内乱,之后还是需要耗费一段时间,才有办法在全国确立有效的统治。 而且还需要符合一项前提,那就是终结内乱站上权力巅峰的人,必须是善良的当政者。不是我要说,会对这类事情起心动念的人,很多都不像是会施行仁政。 「……这样会来不及救人。」 她听到我的说词后,笑着回话。 「根本没时间慢慢来了~连我们现在在讲话的这个时候,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国内的贫富差距也都还在扩大,继续在害死人喔~」 「所以你主张打倒王权派,强制建构独裁体制吗?」 「对~」 她的理论存在太多缺陷。连我这种程度的脑袋都觉得如此,萝洁应该也已察觉。 她应该伤过脑筋。 应该也苦恼过。 应该是最后的最后,才作出这种痛苦的决定。 「……连我这种程度的人,都知道你刚说的那些都只是空谈。你用你那双沾满血的手,是要怎么和小孩子相处?你果然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即使如此。 我还是不得不说,她做了错误的决定。 「……可是──算了,感觉多说无益了。」 萝洁原本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巴现在已经停止动作。 「……我们先找个适合的地方,我再继续听你说。」 我往前一步。 拉近了与萝洁之间的距离。 至于她,完全没有展现出想要靠近我的动作,只是持握穿甲剑和鸢形盾的架式显得稍微有气无力。 「唔呵呵,如果我说不要呢?」 她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但下一秒又恢复原状。 萝洁脸上挂着和先前的一样的微笑,用唱歌般的口吻反问。 「……抱歉,我别无选择了。」 我握好了剑。 我都把话讲到这个份上了,她都还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看样子就算再继续谈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萝洁没打算主动住手。 这么一来,就必须有人出面阻止她的恶行。 异形灰阳制的剑即使沾附黏稠的血也未失去光泽,在阳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着红光。 ──我接下来要砍杀前弟子。 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这么做。即使到了现在,我扪心自问「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时,仍旧觉得有点不对劲。 萝洁是在我家道场学艺的前弟子,虽然待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年半。她非常虔诚地信仰斯芬教,一有空就会向神明祈祷。 她总是殷勤地传教,我因而对她露出过无数次为难的表情。不过,当时间荏苒再回头一想,她虽然也有慌张失措的时候,但总是笑脸迎人,和她的相处中也有美好的回忆。 「……呵呵,那么我要抵抗了喔~」 她身穿全身板甲。如果单比速度,肯定是我比较快,她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萝洁现在摆出用鸢形盾遮住半身的架式,穿甲剑则是剑锋朝下,感觉是要从下段位置发动攻击。 她在我家道场学艺时,还没使用盾牌。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在道场练习时,确实擅长转守为攻的反击招式。 在那之后,她的技术应该也已更加精进。如今还加上盾牌,想必防御面也变得相当牢固。 我究竟能不能靠我的力量,瓦解萝洁的防守? 更重要的是,我到底有没有办法拿起剑对付她? 在此之前,我从未拿过非木剑的真剑挥砍弟子。我确实是想阻止她,但一想到有可能会不小心杀死认识的弟子,就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喝!」 我心里虽然还没做出明确的决定,但萝洁已踏出进攻的步伐,等同宣示战斗开始。 「喔呀!」 我横向挡开笔直刺来的穿甲剑。 萝洁善于防守,但不代表她的攻击能力就较为逊色。以她的实力来说,只要她打定主意,非常有机会先发制人。 事实上,刚才那记向前突刺就犀利到完全感觉不出她身上穿着重铠甲。 「唷!」 萝洁顺着穿甲剑被挡开时产生的力道,顺利旋转了手腕,接着直接发动水平劈斩。 现场响起独特的呼气声,接着萝洁的穿甲剑反弹了两、三下。 「……喀!」 细剑袭击而来,我展开一连串的抵挡动作。 可恶,我虽然本来就知道,但萝洁真的也是好强!那套板甲发挥出超乎想像的速度和重量。 我在最近的战斗中,也感受过了类似的强度。 在逮住雷毕尤斯主教前,我曾和修卜尔对战,他的剑技和萝洁给我的感觉十分相似。 没有运用全身重量,而是巧妙利用肩膀和腰部的旋转,让剑锋产生飞快的速度。也就是说,我虽然能够防御这类攻击,但难以档开或躲开。 因此,若要化解这个状况,当然只能由我主动发动攻击了。 「……呵呵呵!师傅,您怎么了啊!?」 「……唔!」 她可能是发现我还未完全下定决心与她为敌,因此挥舞穿甲剑之余,还用兴奋的口吻对我这么说。 无论是我还是萝洁,原本就是擅长防守的类型。 严格来说我们在类型上有些差异,我属于接招化解攻势型,她则是彻底防御型,但我们俩都不会主动积极进攻。 然而,我所知道的萝洁真的完全偏重防御,攻击手段过少,剑技不够细腻的地方太多,这些都是她以前在攻击上的问题。 因此我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的教导重心都放在攻击方式、下半身的活动方式等这类内容。 她抱持着「师傅当时传授给我的技巧,我现在全都有在活用」的心态,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 「师傅,您不跟我打吗?」 我因为意志不坚,迟迟无法出招,萝洁由于已经退无可退,非常积极在进攻。 我们俩现在处于非常奇妙的状态。从前在道场交手时,明明打得更平和,不过过招时显得十分流丽。 「我是下定决心了,现在才会在这里!」 「……唔!」 我躲开了从上方挥来、挥砍幅度有点大的穿甲剑。 现在正是反击的好时机。只要抓准剑挥下后的时机,就算无法造成致命伤,也一定能砍中一剑。 不过,我手中的剑果然无法往前移动。 「您不是要阻止我吗!?师傅!」 萝洁的攻势与话语攻击不见停歇。 她的剑技确实华丽,但我无论怎么想,都觉得眼前萝洁的模样已和我平常认知中的她相去甚远。 「您如果阻止得了,请您阻止我!……赶快阻止我!!」 我听着她的呐喊,同时纵向挡开劈砍而下的穿甲剑。 萝洁因剑被挡开的力道稍微停下了脚步,我则趁机退后了一、两步。 「……萝洁,你……」 「……唔呵呵。我好像有点太亢奋了。」 萝洁回话时的那种如常口吻,堵住了我原本打算说些话的嘴巴。 ──萝洁,你…… 是不是迟疑了? 我闭起了刚刚差点就要这么问的嘴巴。 纵使我问出口,萝洁应该也不会老实回答。再说,她如果愿意听我的劝说收起剑,根本就不会发生这场战斗了。 战场上,大家都是情绪激昂。 人在这种状况下脱口说出原本隐瞒的真心话,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实际上,先前和亨布里兹或苏蕾娜过招时,他们在比试过程中就会以呐喊或感叹的形式吐露心声。 说不定萝洁其实是在心里祈祷,希望有人来阻止她的恶行。 这可能是我一厢情愿的认定,也可能是我的误判。 但是。 我所认识的萝洁…… 过去无论参与大小比试,说话都不曾像今天这样充满挑衅。 「……呵呵,您实在好强~感觉我会无法脱身呢。」 萝洁展现出凌厉的攻势,但她依旧气不喘,色不变。 看来她的体力还十分充沛。如果没有持之以恒地确实锻炼,不可能维持这种好体能,这就是她平日都有勤加锻炼的最好证明。她有持续锻炼,我非常欣慰,但看到她把锻炼来的力量用在这种事情上,就让我大感烦恼。 「那么,你愿意投降吗?」 我抱着一丝希望提问。 如果她愿意在此时放下武器,几乎可以说是最好的结果。我不用伤害她就能结束这场战斗,至于想法方面,之后再慢慢说服她就好。 「……那件事我办不到。师傅,我没办法投降喔。」 但是,事情看来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她那清楚明瞭的拒绝,让渺茫的希望直接灰飞烟灭。 「……从刚才的交手过程,我再次瞭解到,我肯定打不赢师傅您~」 「既然这样──」 「不过,我不会停手的。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萝洁一如往常地笑了。 「我如果在这里落败,被抓走的孩子们就会死掉。」 「什……」 萝洁坦白内情后,表情显得极其平静。 「教皇大人应该是期许我能战无不胜~不过他就算不抓走小孩,我也没打算手下留情~」 「……唔。」 人渣。 这两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我硬是吞了回去。毕竟在萝洁面前展露愤怒的情绪,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其实非常容易就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看来是孩子们被抓去当人质,萝洁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当然,我也知道她想拯救国家的心没有半点虚假。 不过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夸张了。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内部情势当然是与我何干,不过看到可爱的前弟子行为偏差到这种程度,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我从她的坦白中,清楚理解到她为何无法投降的原因。 「师傅。」 「……怎么了?」 她用唱歌般的口吻开口说道。 「请阻止我,请痛骂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子一顿。」 她的双眼透出堪称悲壮的决心,重新拿好了穿甲剑。 「……呼────」 然后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再这样迟疑下去,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好转。 这场战斗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我也得下定决心才行。 「萝洁。」 「……是~」 我笔直握好了剑,目光直视正前方。 「我要杀了你喔。」 结果我这句话始终没有获得回应。 「……」 取而代之的是萝洁那种平时挂在脸上的微笑。 她确实拿好盾牌,做足了准备。 我不清楚萝洁在离开道场后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活,但她同样不知道我最近过的是哪种生活。 现在这个时间点,我的能力几乎成长到极限。我活到这个年纪后,就算还能挥几年的剑,也无法期待会有爆炸性的成长。 不过,唯独一样东西是从前的我没有,现在才拥有的。 「──呼!」 两步。 我大幅向前踏出两大步,将剑由下挥往斜上方。 我向前踏步的步伐动作其实不够犀利。虽然对反应速度有些自信,但单论体能的话,远远逊于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 顶多比同年代的男人出色几分。 曾一同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萝洁,当然也对我有相同程度的瞭解。 因此她没大动作回避,而是选择以盾牌防御。 以我的肌力,不可能一剑砍倒全力防御的萝洁。最清楚自身能耐的我,当然心知肚明这一点。此外可想而知的是,萝洁应该也瞭如指掌。 用盾牌挡住我的攻击,再以做好万全准备的姿态发动反击。 她的攻击策略本身正确无误,种种作战方式再搭配她高超的技巧,于一般的交战中绝对能克敌制胜。 然而…… 我确实能算是一般交战中的对手。 但萝洁不晓得这把剑的锋利程度。 「……咦──」 萝洁的微笑背后,是对固若金汤的防御的满满自信,如今那抹微笑消失了。 朝她挥下的剑,势如破竹般轻松切开她的鸢形盾。 不费吹灰之力就砍破厚重的全身板甲。 在她胸口留下一道一辈子都无法抹灭的伤痕。 「呃……啊……!?」 萝洁遭到威力完全出乎意料的劈砍,原地踏了一、两步,最终单膝跪地。 鲜血从胸口「啪哒啪哒」地滴落。 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微笑已彻底消失,换上的是惊恐与焦躁。她应该想都没想过,自己惯用的盾牌和厚重的铠甲,竟然会被一剑破坏。 从她没有咳血的模样来看,不知是幸还不幸,剑好像没有伤及肺部。 即使如此,她也身负重伤,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经无法继续战斗。必须赶快止血,不然可能会危及性命。 「……看来胜负已分了。」 我没有手下留情。 当下抱持着「迫于无奈才动手杀人」的心态挥出手中的剑。 无论萝洁的动机为何,既然我面对的是背负暗杀王族嫌疑的高手,当然无暇顾及生命的价值。 而且我现在也稍微能体会卡多嘉的心情了。 我虽然不是萝洁的亲人,但前弟子若是为非作歹,身为前师傅的我也有责任清理门户──当下我心里甚至涌现这样的感受。 「唔……喀唔……!」 痛苦呻吟的萝洁想尽办法想要起身,我低头看着她。 现在我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显得悲伤吗?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一切都结束了喔,萝洁。」 我的说话语气冷淡到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呼……呼……」 单膝跪地的萝洁按着被砍伤的胸口,不断扭动身躯想要站起来。 「我劝你别乱动,不然会血流不止。」 她的意识感觉还相当清楚,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是身受重伤。伤势严重到必须尽快接受专业治疗,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把她砍成这样的人是我,总觉得我没资格说这些话。 然而,下手的虽然是我,但对前弟子的各式情感一时半刻也无法彻底清算。她如果能活下来,我希望她能活下去,至于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大概都是出自我的私心。 「呵……呵呵……我、我输了~……」 不久后她放弃起身,接着伴随「嘎锵」一声,她仰躺倒地。 她的表情虽然浮现笑容,但脸色相当差,明显是失血过多。 「您那把剑是怎么回事……根本是在作弊啦~……」 「这把剑是我的王牌。」 她既然亲身承受过这把剑的攻击威力,应该知道这把剑锋利到违反常理。 竟然能同时砍破盾牌和铠甲,连我都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事实上,我确实用尽全力挥出手中的剑。而且就算我挥砍得如此凶狠,这把剑的剑刃都没出现一点缺损。我愈来愈觉得这是把超乎想像的旷世宝剑了。 「我自身的实力虽然无法再有长进,但这把剑也算是我的一大强处。」 「……您果然是作弊……」 「哈哈哈。」 眼下绝对不是笑得出来的状况,但就是有股笑意涌上我的心头,只不过这并非是想嘲笑萝洁。 如同我刚才所说,我的实力本身几乎已成长到极限,而且还有把年纪了,之后应该只会一直走下坡。 没想到事到如今,我才真切体会到,强大的综合实力并非仅来自强大的自身实力。我在骑士团教导的明明是战斗时如何控制身体,结果自己都在仰赖武器,真是个卑鄙的大叔。 不过,希望她能原谅我这种程度的作弊。我也觉得自己不配当这把剑的主人,但既然在各种因缘际会下获得了这把剑,就得找机会使用,不然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如今巴鲁托雷恩南区已经没有会动的人,仅有微风的声音和萝洁的呼吸声回荡其中。 我们都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迟迟无法开口,导致莫名的沉默笼罩现场好一阵子。 「……诺拉特。」 「……嗯?」 我低头看着倒卧在地的萝洁,结果她突然开始低语。 「艾利聂、珊朵拉、哈宾斯、基尔、肯尼希、查尔克德、马雷、霍尔宗……大家都死了。」 「……」 没有半个是我认识的人,想必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应该也都不认识。不过,卡多嘉可能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这些大概就是与萝洁理念相同的人。姑且不论他们认为的正义是对还是错,但他们肯定是抱持同等热忱的一群人。 难道我砍死了其中几个人?还是亚琉希雅或亨布里兹砍死了几个人? 他们犯下的是暗杀王族未遂这项滔天大罪,所以我个人并无太大的罪恶感,只是留下夺走许多人性命的空虚感受。 「……呃呕!咳……!」 「萝洁!你还好吗?」 脸色不佳的萝洁,终究开始咳血,看样子刚才还是伤及了肺部。 下手的我出言关心好像有点奇怪,但这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如果放任不管,萝洁可能会就此身亡,然而我又不懂医疗。如果有药水,情况应该会大不相同,但可惜的是我没有随身携带。 「师、师傅。」 萝洁的呼吸不自然到会发出怪声,不断咳血的同时,她用微弱的声音继续说道下去。 「请您用您那双手……杀了我。」 她的眼眶微微泛出泪水,原因肯定不是来自痛楚。 「……这种事我办不到。」 「师傅……?」 我没有为此苦恼,很快就得出我的答案。 当然,她犯了罪,而且还是滔天大罪,不是说句抱歉就能一笔勾销的儿戏。眼前这个人是认真打算掀起政变。 我不知道她最终会被判什么罪名,也非常有可能被判死刑,只不过应该不会是无罪释放。 但我还是相当在意,我们最后交锋前她说的那句话。 所以我认为不能单纯惩罚完萝洁,此次事件就当告一段落。 即使撇开这些事情不谈,我也不想亲手杀死前弟子,因此在这件事上我会自私到底。 「你应该要活着赎罪、面对自己的罪行。更何况……」 我的内心感觉还是会抗拒,抗拒了结前弟子的性命。 萝洁认为自己有义务也有责任感达成目标,然而一旦失败就要以死结束一切,借此清算一切,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作法。 而且还有被抓走的那些孩子。既然我得知了这件事,此时如果袖手旁观,无论对我还是萝洁,肯定都不会是好事。 「我好像也还有些东西没传授给你。」 「……呵呵呵,这样啊~」 真是的,我以前教的明明是用来保护人的剑术,不知为何竟然变成发动流血革命,实在很感叹自己教导无方。 她大概没有机会再次接受我的指导了,但她让我深切体认到,师傅的职责不只是教导挥剑方式而已。 「咳喝!」 「……哎呀呀……这个怎么办……?」 萝洁再度吐血。 我虽然下定决心不取她的性命,但我对她的伤势完全束手无策,看来伤得比我想像中的还深。再这样下去,时间一久,萝洁也是只剩死路一条。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喂,格德南特!唔……这是怎样,发生了什么事?」 「卡多嘉团长……」 此时,卡多嘉教会骑士团长踏着沉稳响亮的脚步声,开口打岔。他身上的全身板甲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液和破损,至于本人则是精神饱满的模样。 看来他已经歼灭了那些射箭过来的敌人,而且他肩上还搀着另一名男子。 「格兰王子到哪里去了?话说,萝洁怎么也伤成这样?是谁干的好事?」 「啊啊,这个嘛……」 面对接二连三的问题,我实在不知从何回答。 我冷静一想才发觉,整件事情的内容十分沉重,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挥剑砍了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教会骑士团的副团长。 我觉得萝洁据实以告就好,但她如果借着机会垂死挣扎,把罪状通通推到我身上,可就会有点难以招架了。不过,她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才对。我现在反倒是有点烦恼不知道该如何向卡多嘉说明这一切。 「咳呃!团长~我只是不小心失手而已~……」 「……你说那样就那样吧。唔……等我一下。」 失手啊。 以萝洁的角度来看,确实算是失手,她没有说谎。 卡多嘉随便把搀来的男子放倒在地上后,冲向了倒卧不起的萝洁。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谁?卡多嘉对他很随便,他看起来好像已经昏过去了。 这名男子一头茶色短发,身形有点过瘦,年纪应该比我小。 从他身穿全黑服饰来看,应该是袭击王族的嫌疑犯之一,难不成这家伙就是那个亨尼斯? 「……伤口好深,这种伤势我也只能做些紧急处置。」 卡多嘉说话的同时,把手靠在萝洁的伤口上。 不一会儿,淡淡的蓝白光芒包覆了萝洁全身。 「你在用奇迹吗?」 「没错,我不太擅长就是了。」 话说回来,之前教会骑士团的那些人就会使用奇迹了,保护雷毕尤斯主教的骑士们也发动了体能强化魔法。 「……萝洁你会使用魔法吗?」 「我……不会使用~……」 「别讲话,伤口没办法好好愈合。」 「啊啊……抱歉,都是我一直找你讲话。」 确实没见过萝洁使用魔法,当年她突然来到我家道场时,只说她是一名剑士。 看样子,并非所有教会骑士团的成员都会使用魔法。不过也有可能萝洁是特例。 「……怪了,话说回来,你不用咏唱吗?」 我现在有点无事可做,所以开口询问突然意识到的问题。 我先前交手过的教会骑士团那些人,都是先咏唱类似咒文的东西才强化体能。另一方面,卡多嘉却没念出那一类文字,只是把手放在萝洁身上。 「……那些咏唱内容都只是类似祈祷的东西而已,不用讲那些也能发动奇迹。即使如此,虔诚的信徒还是会刻意念那些祈祷文。」 原来如此,看来不发一语也能发动奇迹。 根据露西所言,奇迹也是魔法的一部分,而且我记得那位露西本人在发动魔法时,也没特地咏唱。听完卡多嘉的解释,我意识到不咏唱才正常。 「呼……勉强止住血了……」 原本一直在治疗的卡多嘉,喘口气的同时擦了汗。 但无论是在魔法还是医学方面,我都见识浅薄,实在无法判断已止血的萝洁目前情况如何。我知道刚才的状况十分危急,但在卡多嘉发动奇迹后,我也看不出来她究竟好转了多少。 「话说,格德南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如此,我应该能把萝洁的状况视为暂时稳定了。证据就是,卡多嘉已把视线从萝洁身上移开,转为向我露出锐利的目光。 「……亚琉希雅护卫王子他们逃走了。至于萝洁……从结论来说,就是我拿剑伤了她。」 「什么……?」 现场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因为萝洁嫌疑重大,可能有参与暗杀王族的行动。」 「……真的吗?萝洁。」 但卡多嘉听闻我接下来的说明后,矛头指的方向就变了。 讲到与卡多嘉的交情长短,萝洁当然远胜于我。但教会骑士团有亨尼斯这个前例,而且国内教皇派和王权派正在斗争。卡多嘉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目前的情势有点不太妙,实在难以把我说的话当作玩笑话打发掉。 「……呵呵呵,没错,都是事实~」 「…………这样啊。」 萝洁大概是觉得自己根本逃不掉,于是实话实说。 卡多嘉听到萝洁坦承不讳,整整停顿了好几秒,接着才挤出一句话。 「不过,她到最后一刻……都还在犹豫不决。」 「……我也相当瞭解这家伙有多么爱国。」 我们交谈几句话后,卡多嘉一如表示对话到此结束般扛起萝洁,同时举起倒在地上的男子,像是要顺便带走。 以运送女生来说,这种扛举方式实在有些粗鲁,不过要一口气带走两人的话,也只能一肩扛一个了。 「那个,萝洁她──」 「一般来说都免不了被处死,毕竟这些家伙干的事情都是重罪。」 「……」 正当我打算帮萝洁解释时,卡多嘉打断了我的话。 不过,想想也是。 企图暗杀王族这种事,连我都不觉得有可能无罪释放。正如卡多嘉所言,一般都是直接处死。毕竟没理由让威胁国家的危险份子继续活下去,在国内局势动荡时更是如此。 萝洁他们的作为的确罪无可赦,但忧国忧民的初衷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希望他们能因此获得减轻刑责,但以现实状况来看机率应该微乎其微。 然而,惩处萝洁他们这些叛乱者后,不代表一切画下句点。 「萝洁好像是被迫服从教皇,因为有小孩被抓走的样子……」 「你说什么……?」 她如果是被迫服从,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了。我觉得萝洁在刚才那种生死关头,应该不会说谎骗我。 当然,她不可能因此变成无罪,但在调查和讯问过程中,应该不至于立刻被判死刑。 「萝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很想说我要行使缄默权~但打输的人毕竟是我……被抓住的是孤儿院的孩子们。」 「……啧,原来是这种破事啊。」 卡多嘉听到她的回应后,破口大骂。 话说回来,卡多嘉究竟知情到什么程度?我想他当然知道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正处于内乱状态,不晓得他知不知道教皇派和王权派在当中的动向。 我目前手上的情报都是伊布洛伊提供给露西的,所以位居教会骑士团团长者掌握的情报量,不太可能少于伊布洛伊。 「……首先要做的是调查。至于萝洁,我会尽全力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可是这样一来……」 以我个人来说是感激不尽,但站在教会骑士团团长的立场来想,感觉不是好办法。 卡多嘉如果太过袒护萝洁,可能损及他的形象。最坏的结局会变成连卡多嘉都遭到怀疑,和萝洁一起遭到惩处。 「当然,我没办法挂保证。」 「确实是……」 总之接下来就不是我能插手的领域了。应该会由其别的国家、更高阶的单位进行相关调查与判决。 最后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果? 这些男女犯下的罪行全都不轻。但萝洁终究是我的前弟子,如今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先回去再说了。不过你竟然能砍倒萝洁,真不愧是她的师傅。」 「那是因为我也有藏些小密技。」 「听起来就很可怕。」 巴鲁托雷恩的南区如今已变成弥漫血腥味的战场。 之后要收拾善后应该会很累人。我心怀有些突兀的感想,出发前往中央区。 「话说回来,具体来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嗯?这个嘛……」 我和卡多嘉并肩走在南区。 我们除了身高相差甚远,卡多嘉还扛着萝洁与应该是亨尼斯的男子,整个轮廓显得十分巨大。我明明只是走在一旁,却感受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如果遭到这种魁梧男子恫吓,一般人应该会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吧。 「团长~请放我下来~」 「不行,你虽然已没在流血,依然是身受重伤喔。」 「喔唷~……」 被扛在高大男子右肩上的萝洁发出不平的抗议声。 她现在被人扛着的模样确实很狼狈,但她的伤势明显很严重,连我都觉得她乖乖让人扛着走比较好。不过我就是砍伤她的那个人,实在没有资格多说什么。 「而且,我如果放你下来,你说不定还会逃跑。」 「……我才不会逃跑咧~」 「你刚刚停顿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从各种层面来说,如果让萝洁在这里逃了,大概会有很多人为此伤透脑筋。因此卡多嘉也不肯放她下来。 总之先不管两人的互动,现在的问题在于萝洁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分。 正如卡多嘉刚才自己说的,一般来说都免不了被处死。更何况,正常状况下,连要袒护他们也几乎是不可能。 针对王族的谋反行径──连我也大概知道是种多么严重的犯罪。只要有个闪失,甚至可能在高层的一声令下,不仅萝洁本人,连亲朋好友全都会惨遭处死。 面对这种状况,此次将以教皇派抓走小孩当人质一事为中心拟定作战计画。同时能否揭露教皇派的行径,也会大大影响萝洁的处分。 不对,感觉教皇派的事情根本无法揭露。毕竟这种事情若是浮上台面,将可能动摇斯芬铎亚德巴尼亚这个国家的国本。 应该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更重要的是,到时候遭受最大打击的会是全体国民。 「首先必须想办法找到那些孩子,并且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必须先完成这件事才有办法进行下一步。」 「你说的对。虽然我没办法出手帮忙……」 「别这么说,毕竟这是我们国家的问题,你没必要插手。」 如果萝洁说的全部属实,这件事应该会牵涉到国家相当高阶的层级。如此一来,我个人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再者,他国人员本就不太适合介入此事,毕竟出手介入的话,在国家的政策方针上就会引发各种问题。 「萝洁,你知不知道那些小孩的去向?」 「……我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借保护名义带走小孩的。」 「真是的,看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果然不出所料,这件事感觉非常棘手。 然而我现在连图谋此事的是教皇,还是他的某位亲信都不知道。我对斯芬铎亚德巴尼亚这个国家一无所知,因此在这件事上就只是个局外人。顶多就是希望有人能帮忙萝洁减轻处分。 「话说,有关你的处分。」 「……」 现场气氛瞬间冻结。 不管实情为何,萝洁企图谋杀王子的罪行都不会消失,再加上她那番形同自白的说词,卡多嘉身为教会骑士团团长肯定不会视而不见。 「……首先,主谋者是亨尼斯。萝洁则是被卷入战斗后出手应战,结果受伤。就用这个说法解释吧。」 「咦?等等,这样的话……」 我听到这番出乎意料的说词后,顿时忘了呼吸。 他的意思是要隐瞒部分事实?这么做不会有事吗?总觉得肯定会出事。 「团长~?」 被扛在肩上的萝洁也出声,语气明显听得出来是在抗议。 没错。萝洁当下虽然犹豫不决,但应该早已做好赴死的觉悟。她有这样的觉悟,实在很难想像她还会顾虑自己的性命。 而且她也知道伴随此次行动的责任有多大。纵使最后成功隐瞒事实,萝洁本人有没有办法接受这种做法又是另一个问题了。以她的个性来想,我总觉得她会选择自首,甚至是感到压力太大而自杀都有可能。 刚刚她才要求我杀了她。当她决定协助这场政变时,应该已经置生死于度外了吧。她就是想借此换取那些目前不知被关在何处的孩子的性命。 「……你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不过从我嘴巴说出的是另一个问题。 老实说,我实在想不透卡多嘉为什么要包庇萝洁到这种程度。如果说是因为团长与副团长的这层关系,那么他对待亨尼斯的方式实在天差地远。 他之前说过绝对要亲手收拾亨尼斯,看样子他本没打算给他求饶的机会。同样头衔的两个人,犯下相同的罪行,但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绝对不原谅其中一方,却又想方设法想让另一方脱罪。 「……因为他是我妹妹。」 「什么?」 「……」 「萝洁是我的妹妹。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从小时候就已经认识这家伙了。」 我到现在都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什么?真的假的?我一直都不知道萝洁和卡多嘉是兄妹耶。萝洁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我第一次见到两人,卡多嘉在介绍萝洁时虽然说把她当妹妹看待,但从没想过萝洁真的是他的妹妹。 「真、真的吗?萝洁。」 「……真的~事情确实是这样~」 我向萝洁再次确认后,获得了肯定的回应。她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以现况来说,她毕竟是对没血缘的哥哥做了违背仁义的事情。我觉得她现在也是感到焦虑忐忑。 不过,如此一来,我也能理解卡多嘉为什么要袒护萝洁了。 应该要说,若不先将萝洁从事件漩涡中拉出来,之后可能也会危及卡多嘉。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事实上还是亲人。如果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高层一声令下要处死萝洁的所有亲朋好友,到时候卡多嘉就有可能名列其中。 「……可是,之后又有可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耶~?」 「喂喂,到时候你就相信一下我这个当哥哥的好不好?」 反过来说就是,萝洁当初是把家人也当成可能的敌人,才导致这次事件。她的决心实在坚定到令人惊讶。 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目前处于内战状态,这条情报虽然来自露西,但他们国内的情况应该相当不好,所以才会策画这种行动。 「萝洁。」 「……是~」 然而,在这种状态下,萝洁就算顺利脱罪,她心中的阴影应该还是挥之不去。 现在的她不知道听得进去多少我说的话,即使如此,身为师傅的我还是想尽量开导她。 「即使会耗费很多时间寻找,但现在的问题可能还有其他解决方式。我希望你把现在的这些心力,活用到其他方面。我记得以前教导你的,是这样的剑术之道才对。」 「……好。既然您都这样说了,肯定有您的道理~」 我竟然讲出这么模棱两可的内容,真是悲哀。 不过我不懂政治这类麻烦事,因此只能讲出这样的话。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确实告诉她,她想采取的是错误的行动。 「话说回来,要不我有听到小孩被抓走的事情,我现在应该已经拿剑砍你了。」 「……这种事,我也已经作好心理准备了~」 「哈、哈哈哈……」 我听到卡多嘉的说话声冷淡到极致后,我不禁发出干笑。 不是我要说,我也一样拿剑砍过萝洁。 「不过,这位亨尼斯先生的情况,有没有可能和萝洁一样?」 我实在不太相信策画抓小孩当人质这项作战计画的主谋,只胁迫了萝洁一个人。 这么说来,就算还有人因类似情况,被迫协助暗杀行动也不足为奇。 「萝洁,亨尼斯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亨尼斯先生是互助关系~但我们没有联手行动过。和我一样遭到威胁的人……绝对全都死了。」 「……这样啊。」 我把萝洁砍倒在地后,她嘀咕的那些男男女女的人名,肯定就是这场行动的协助者。当中说不定一样有教会骑士团的成员,只是我现在无从查证。 如此一来,眼前这位亨尼斯先生,应该就是出自自身想法赞同教皇派的作为了。 这样的话,我觉得他毫无狡辩的余地,直接会被判死刑,不过管这么多干嘛,反正对我来说,他就是个陌生人。 「这下得好好调查一下骑士团内部才行了。实在是……」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听闻卡多嘉突如其来的嘟囔,我苦笑着搭腔。 他如今已确定内外都有众多敌人,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非常辛苦。我一想到那种操心劳神的感觉,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说出一句同情他的话。 「……对了。」 「嗯?怎么了?」 我突然好奇一件事,只是不知该不该问。 算了,问了再说。如果他不想回答,自然就不会回答了吧。 「卡多嘉团长,你是教皇派还是王权派的啊?」 「中立……我虽然很想这么回答,但心中希望格兰王子能加油一点。因为我也是在他小时候就认识他了。」 看来刚才如果差一步,他也有可能会和萝洁刀剑相向。 「不过,我们是守护国家的骑士。我个人认为我们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自己的想法只是次要。」 「……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以卡多嘉的个性来说,即使萝洁是没有血缘的妹妹,他照样散发出真的会杀了萝洁的氛围。这应该就是忠义摆第一的骑士精神吧。这样的人生态度我绝对模仿不来。 「也因为这样,我也必须好好保护孩子们才行,他们可是国家的珍宝。」 「……是,拜托你了~」 听闻卡多嘉的说法后,萝洁有气无力地回应。 萝洁的伤口相当深。即使经过回复魔法治疗,也不可能一、两天就恢复到能战斗的状态,照理来说需要一段相当长的疗养时间。 这么一来,她就无法作为揭露教皇派企图的可用之兵了。再说了,在她暗杀王子失败后,本来就没剩下太多时间揭露教皇派。 卡多嘉还要在那段期间,招集足以信任的人们,为确保孩子们的安全而四处奔走,真的只有辛苦两字能形容。 我心里是想帮点忙,但一个外国人在那种地方四处徘徊也太招摇。况且需要秘密又迅速地行动,因此还必须熟悉当地的地理环境。 也就是说我完全帮不上忙,只能祈祷被抓去当人质的孩子们平安无事。 我实在不愿相信身为一国领袖级人物的教皇会亲自主导这种事情,但也唯有揭开真相才会知道事件原貌。 「不过,无论在哪个国家都会出现权力薰心的蠢货。一想到能借此机会扫荡这些人,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都只会遇到坏事。」 此次的袭击行动本身,确实相当急躁又粗糙。 可能是教皇派中有些人已经沉不住气了。如果真是如此,那要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应该非常容易。一想到至今的流血牺牲,还有今后可能还会出现的流血牺牲,就觉得这些绝非好现象。 但是权力,权力这种东西啊。 我因为与这种东西绝缘,从未深思过相关的事情,但时常耳闻原本善良的人在掌握权力后就像换了一个人。 虽还不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的程度,但我毕竟也接下了特别教官这个不明所以的职务,今后必须好好注意自身的行为举止,和这份工作伴随而来的责任,以防权力薰心。 「然而……我也无法信任当今的王权,而且雷毕尤斯主教也才被判处不当的罪刑~……」 「……嗯嗯?」 我们的交谈告一段落时,萝洁吐露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咦?等一下。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名字耶? 「你说的雷毕尤斯,是雷毕尤斯·萨伦聂欧主教吗?」 「对。师傅,您认识他喔~」 「……嗯嗯嗯?」 这是怎么一回事?总有种好像快要触及事件关键,却没能真正触及到的感觉。从萝洁口中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名字后,我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了。 「格德南特,怎么了吗?」 「没事……所以那位主教被判刑了?」 我再度确认。 我联手菲瑟尔抓到雷毕尤斯主教后,其实也不太清楚后续的处理状况。事实上露西、亚琉希雅及伊布洛伊有在此事上发挥影响力,但我不晓得他最后是在什么地方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判刑了。罪行是任意解读教典,洗脑普罗大众,甚至触碰禁忌。不过反弹声浪也相当大喔。」 我其实不太清楚这样的判刑在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标准里是轻还是重。 但是反弹声浪大就代表,雷毕尤斯主教的支持者数量也有一定的规模。我们这个邻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认为那是王权派为了抹黑教皇权威而罗织的罪状~」 「不是……雷毕尤斯主教是真的犯罪了。」 「……咦?」 真不知资讯是在哪里被用什么方式扭曲了。 我认为真相和萝洁所说一切刚好相反。也就是说,雷毕尤斯主教一事并非王权派为了削弱教皇派的威信而刻意进行的资讯管制,王权派反倒是顶住教皇派的反弹,依正当途径做出正确的裁判。 「……从你的口吻听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我知道啊,毕竟抓到雷毕尤斯主教的人就是我。」 「什么……?」 卡多嘉和萝洁听到我的回应后,全都瞬间愣住了。 正确来说,实际抓到主教的是菲瑟尔,不过这种事太过细枝末节了。 「雷毕尤斯主教为了重现亡者复活的奇迹,做起非法人口贩买的勾当。」 「怎么会……」 被卡多嘉扛在肩上的萝洁顿时无言以对。 想想也是,自己原本坚信不疑的正义,虽说只是一部分,却被发现是不堪检验的谎言,因此大感震惊也是人之常情。 「亡者复活是不可能重现的奇迹……卡多嘉团长,你的认知也是这样吧?」 「没错……虽然有人对此深信不疑,但这顶多就是传说。基本上我觉得这种事情都是夸大渲染出来的产物。」 看来卡多嘉的想法和伊布洛伊一致。然而,身为教徒却明确指控记载于教典的内容是夸大澄染出来的产物,好像有点矛盾。不过,从现实层面来想,理应会察觉这种不合理事情才对。 话说回来,我记得伊布洛伊之前提过,雷毕尤斯主教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人。既然卡多嘉和萝洁都认识,看来他原本真的就是当地人。 「不过,他竟然牵扯到人口贩卖啊……我懂了,难怪他才要挑在雷贝利斯王国做这种事。」 「他做的不只人口贩卖,甚至发动了效果不全的亡者复活奇迹。结果……产生出来的东西,根本就像受人操控的尸体。」 「呿,有够恶心。」 我虽然已经说出口,而且是全盘托出,但还在思考这些内容是否真的适合说出来。结果愈想愈觉得不恰当,有点埋怨自己怎么慢一步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过算了,当他们俩是可以信任的人就好。这样就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教皇大人说的那些是……」 然而,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并非雷毕尤斯主教事件的原委。 此事件的相关资讯应该是从雷贝利斯王国传至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结果却出现不一致的状况。应该是有人恶意扭曲,不过答案形同出来一半了。 「我也不知道教皇大人说过什么话喔。不过……主谋者可是能策画出这种袭击行动,还抓了人质来实际执行行动。所以我个人觉得,轻易相信教皇大人的那些话相当危险。」 我也不是想借由此事去找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麻烦,老实说我不是很在意这部分的事情。 反正我只是个雷贝利斯王国籍的平凡大叔,完全没打算过度介入这件事。 只不过在此事发展的过程中,如果有个前弟子误入歧途,情况又会变得有些不同了。 「听说是这么一回事喔。听得很痛苦吧,萝洁。」 「……对~」 卡多嘉讲完这句话后,所有人便陷入沉默。 巴鲁托雷恩的南区,遭战火蹂躏的地区看起来相当广,不只我们战斗过的地方。虽然数量不多,但还是能看到零星的黑衣人倒卧在路上。 我在当中也有看到少数是身穿全身板甲的骑士。不过至今还没看到穿着雷贝利欧骑士团铠甲的人,算是小小的救赎。 我当然无从得知倒卧在地的骑士,最终为何会倒在地上。 他们可能是在进退维谷的状态下,被逼得与格兰王子拔剑相向,结果遭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砍倒。此外,也有可能是教皇派和王权派对立导致的同袍反目。 不过,探究此事原因不是我的工作,讲得更明白一些,这不是雷贝利欧王国的工作。看来这种因为一国的自私行径引发的惨剧,还要持续一小阵子。 「我……还不能死。」 「嗯?」 我们沉默不语地走了一段路后,萝洁用下定决心般的口吻嘀咕。 「正确来说是,我变得不能死了。等到我亲眼见证真正的正义实现后再说。」 「你还被我扛在肩上,少在那边说大话。」 「呜呜~……」 看样子萝洁已经脱离刚才那种感觉有点茫然若失的情境。 当然,她犯下的罪行依旧存在。虽然很难称得上是公正的处置,但她往后应该要好好赎罪。 毕竟必须要活着才能赎罪。 处死她就能了结一切,这种作法或许符合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教义,但以我个人的判断,觉得还有酌情减刑的余地。更何况这起事件中也还有派阀斗争的影子。 「不过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都没办法留在国内了喔。」 说难听一点,萝洁逍遥自在地活着,实在不利于教皇派。而且她曾经企图暗杀王子,王权派对她也不会有好印象。 更何况,莎菈琪雅公主也因此遭遇危险,雷贝利欧王国应该也会对她究责。 我现在一时间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就只有抛下一切亡命天涯,他们真的在考虑这么做吗? 「总之就是这样。有关萝洁的事情,我也算你有参一脚啰,格德南特。」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如此一来,我就不能公开萝洁的事情了,今后只能贯彻三缄其口好好保密。 如果有人问我希不希望看到她死亡,答案是否定的,只是总感觉我会在当下的情境中莫名成为共犯。 「那么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感觉没有我能直接出手帮忙的事情,但还是决定先询问他们当前的打算。之后如果要统一口径,交流情报是非常重要的环节。 「总之,我会把她当作是和袭击犯战斗而受伤,先送她回去再说。反正以这种伤势来看,她根本没办法好好活动。至于之后……我会再想办法看看。」 唔嗯──这样的话,应该是真的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看来顶多就是我得多加小心别说溜嘴。 「抱歉,在那之后我就没办法帮你做任何安排了。你得自立自强。」 「……唔呵呵,我知道了~」 毕竟卡多嘉如果介入太深,感觉会暴露身分。以此次的情况来看,我也觉得尽量不着痕迹地让萝洁逃走,才是正确应对方式。 今后,卡多嘉和萝洁见面的机会应该会急遽减少。也许,现在这个时候就是两人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过,我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这类哀愁。 我的亲人大概就是老爸和老妈……啊啊,现在缪伊也算。虽然就只有这三个人,但我这辈子如果再也见不到他们,总觉得自己无法像眼前这两人一样淡然处之。这一点也让我觉得,他们俩实在很坚强。 「……师傅。」 「嗯?怎么了?」 萝洁在卡多嘉的肩上摇晃着身体。 「……非常感谢您,我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的。」 她这番百感交集的话语,从半空中传进我的耳里。 萝洁虽然借此表达了感谢,但我难免还是有自己因此遭遇了各种麻烦事的感觉,还被迫面对血腥的场面。更何况,现在的做法并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 即使如此,但我心中还是微微掠过在危急时刻成功拯救一名弟子的自我认同感,还有些许的成就感。 「哈哈哈,这种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啦。毕竟承担弟子的过错,也是当师傅的义务。」 因此,以我的立场,我也只能回一句用不着放在心上。 我就这样,一面接受萝洁有点随兴的道谢,一面和两人离开了南区。 ◇ 「感觉城里已经平静非常多了耶。」 「是啊。」 某日下午,我和亚琉希雅走在巴鲁托雷恩街上巡逻。 庆典已经结束,城里因此已恢复成平时的模样。虽然偶尔还是会在路上听到有人在谈论前几天发生的王族暗杀未遂事件,但大致上已呈现平日那种和平的氛围。 顺带一提,上午我去指导了大家进行锻炼。 城里既然已恢复平日的运作模式,我们也要和平常一样进行训练,这部分没有任何改变。 此次骚动后,我再次体认到和平最珍贵。光是能在没有任务和事件缠身的状态下挥汗锻炼,就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南区善后好了吗?」 「处理好了一些,但可能还要耗费一段时间,才有办法安全地重启农业活动。」 原已变为凄惨现场的南区也在骑士团的主导下,正由王国守备队出动所有成员复原中。虽然我也觉得砍杀了无数人的自己,没资格指指点点,但看起来南区一带确实还要一小段时间才有办法恢复原状。 毕竟众人很害怕会引发传染病之类的灾害。巴鲁托雷恩是座人口稠密到不负王都之名的城市,一场流行病就有可能造成致命性打击。 这部分则是由魔法师团为中心进行善后。王国守备队虽已负责一般的环境整理,但处置尸体等这类防疫层面的部分,果然还是要靠魔法最有效。 话说,究竟要如何处理那些数量可观的尸体?巴鲁托雷恩应该也有坟场,但我对地点和规模都一无所知。或许也有可能是用魔法焚化。 话说回来,缪伊也跟我提到魔术师学院弥漫着一股略显紧张的气氛。说不定学院老师们也被指派来协助善后。 即使只是在街上随便走逛,到处都能看到魔术师的身影。 他们身上大多罩着类似菲瑟尔那种的长袍,因此从外观上就很容易区分。毕竟这座城市设有魔术师学院,会看到这么多魔术师算是理所当然中的理所当然,不过我还是莫名肃然起敬。 然而,等到复原工作全部告一段落后,感觉露西会来找我发牢骚,实在好恐怖。那家伙走起路来无声无息,总觉得会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响地跑来我家。 「总而言之,国内的事情应该是能好好善后。」 「是的,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怎么和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沟通了。」 我嘀咕后,亚琉希雅搭腔接话。 此次事件有点复杂。 事件本身是发生在雷贝利欧王国境内,但主谋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人。而且该国两大势力之一的教皇派在事件中虽涉有重嫌,但目前掌握政治实权的还是王权派。 这起事件当然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必须负起责任,可是实在难以界定究责对象。站在王权派的角度来看,这根本就是对立派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干的坏事。 但首当其冲的又必定是王权派。我还不知道雷贝利欧王国这边会如何追究此事,但对斯芬铎亚德巴尼亚而言,这已经不只是吓出一身冷汗的小问题了。 总之,雷贝利欧王国在此次事件上没有任何不是。更何况莎菈琪雅公主还因此落入险境,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几乎必定要为此付出某种形式的赔偿。 目前邻国的领袖阶层应该伤透脑筋了吧。照理来说凡事应该都会有个合理的结局,然而这次真不知道会如何发展。 不过我完全不必烦恼这件事,这件事也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意外乐得当个局外人。 「对了,玛布尔哈特小姐不知道好不好吧?」 「啊啊,这个嘛……希望她一切安好。」 我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聚焦到这起事件的内容。这部分即使是我也没办法完全置身事外,让我感到有些难受。 萝洁是此次的王族暗杀未遂事件主嫌之一。 除了我们几个人,没人知道她的真正目的。遑论亚琉希雅,我甚至没告诉过任何人前几天和卡多嘉的对话内容。 在王子消化完所有行程,准备离开王宫之际,就已经没看到萝洁的身影了。卡多嘉对外的说明是她因受伤后送治疗,而且她受伤也是事实,因此没人质疑卡多嘉的作法。 「我们现在也只能相信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医疗体制了。」 「您说的对,而且他们还会使用回复魔法。」 亚琉希雅不知是因为有了交情,还是因为对方身为副团长的关系,抑或因为已得知她是我的前弟子…… 总之她如今非常关心萝洁。我很开心看到这样的事情,然而有些话我是憋着不能说,因此现况其实是我有点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卡多嘉虽说他会尽量再想办法帮助萝洁,但没人能保证一定会有好的结果,所以我终究还是相当担心萝洁。 「不过……她很坚强,衷心希望她能努力活下去。」 「……您说的没错。」 这番话并非只是在谈论萝洁的伤势,但我不能愚蠢到把真正的意思告诉亚琉希雅。 我实在很歉疚,这样子好像是在欺骗亚琉希雅他们,实际上也是真的在欺骗他们,但为了萝洁的安全,我早就下定决心好好保密,现在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装作毫不知情了。 总觉得我会胃绞痛好一阵子。 应该不至于有人发现我在隐瞒事实,但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帮人保密。 「……我们回去吧。」 「好……师傅,您也别太过勉强自己。」 「哈哈哈,谢谢你的关心。」 唔嗯──我让亚琉希雅担心了啊。现在我在她眼里看起来,应该就是师傅在担心前弟子的模样。 我现在确实是在担心,但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没想到我的胃这么快就开始痛了。 「不过,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都没受伤,真的是太好了。」 「真的是。都是师傅您愿意留下收拾敌人,王子和公主才能全身而退。」 「是因为这样吗?」 「是的。」 我们迈步前往骑士团办公厅舍,同时改谈其他话题。 看来我在让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逃跑后,两人在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的保护下,平安返抵王宫。 听说整趟路简直就是急行军,途中还边救助雷贝利欧的骑士,但两人都好像展现出意外坚强的意志。 真不愧是将来要承担国家的人们。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坚定决心的速度远远快过一般人,意志真的非常坚强。 「师傅您的名声也水涨船高了吧。」 「没啦、没啦。」 亚琉希雅一有机会就想夸赞我,我不停闪躲她的言词,走向骑士团办公厅舍。 真是的,我明明只是个路人大叔,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对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满,但我这种人的名字却在世间愈传愈开,而且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亚琉希雅骑士团长!」 「……伊凡?出什么事了?」 我们向守卫点头致意后,穿过正门。 结果没多久,就被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年轻骑士伊凡叫住。 我觉得他好像总是冒冒失失的样子,最后甚至还产生父母亲般的感想,认为他虽是年轻人,但身分终究是骑士,明明可以表现得再稳重一些。 「王宫派人送来书信,好像是要给团长您的。」 「我知道了,给我就好。你可以离开了喔。」 「是!」 亚琉希雅将伊凡从怀中取出的书信拿在手中。 那是带有封蜡的王家正式信函。上头的图徽跟特别教官任命书上的相同,应该是来自王家没有错。 亚琉希雅看了一眼封住的信函后,毫不迟疑地打开封口。 「……是叫你进宫吗?」 这种时候送来的密封信函,内容应该是跟早先的事件有关。骑士团虽平安护送莎菈琪雅公主回来,但让她遭遇危险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是这方面的究责就讨人厌了。 「是的,信上褒奖了我这次的表现,还邀请我参加晚宴。」 「喔,这不是好事吗?你心怀感激地接受就好。」 看来莎菈琪雅公主没打算拿这次的暗杀事件责备雷贝利欧骑士团。而且王族还用书信的形式捎来赞美,算是相当大的荣耀。 亚琉希雅读信时的表情,还带有一抹温柔的微笑。 嗯嗯,认真工作理当要有确实的回报啊,幸好雷贝利欧王国是个正常的国家。我本来还在想亚琉希雅如果去了遭到斥责,到时候该怎么办才好。不过,这不代表我会采取行动就是了。 话说回来,和王族共进晚宴啊。 想必会有很多美食佳肴,但我完全不会想去。比起在那种拘谨的场合用餐,和缪伊一起吃饭才符合我的身分。 正当我这么想时,亚琉希雅面带非常灿烂的笑容继续读信。 「师傅,上头也有写您的名字喔。」 「……咦?」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 「你们是亚琉希雅·席特拉斯阁下,还有贝利尔·格德南特阁下吧。欢迎两位莅临。」 没错,我真的来到雷贝利斯王宫了。 不对,护卫王族时我也来过,不过当时我们是在大门前迎接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未获允许穿过大门进到宫中庭园,因此像现在这样大摇大摆进到王宫的感觉,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是的。我们来晚了吗?」 「没有,距离开始还有一些时间。」 亚琉希雅正与等在入口、像是接待人员的人交谈。 我不懂如何拿捏宫中的应对进退,只能跟在亚琉希雅身边。而且内心明明非常忐忑,但因为身穿还不习惯的服装,整个人一直动来动去。 事件告一段落后,我在缪伊的协助下,努力清洗了那套昂贵服装,实在很庆幸买的是黑色衣服。 我本身没有明显的伤势,衣服也没有破损或绽线,但终究是赌上性命的战斗,唯独无法避免喷溅的鲜血。 我已经确认过无数次衣服外观和有无异味,应该至少还算得体。毕竟实在不适合穿一般服饰来晋见王族,所以我后来也有请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帮忙确认服装,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么师傅,我们走吧。」 「啊,好。」 我跟在接待人员和亚琉希雅后头,踏进了王宫之中。 第一次进入陌生的建筑物时,我虽然都会紧张,但进入王宫时,连紧张程度都跟平时天差地远。 王宫内的地板打扫到闪闪发亮,走在上头时我实在很像问「没脱鞋没关系吗?」对了,我虽然买了新衣服,却没买新鞋子,但这样还不算失礼吧。 骑士团办公厅舍或冒险者公会也都相当宽敞,但还是远远比不上王宫。此处的天花板挑高到感觉无论在努力都无法触及,还有打扫到一尘不染的干净走廊。 我这种人现在竟然真的已踏入只有天选之人才能进入的领域,害我感到惶恐不安。 「哈哈哈,您觉得雷贝利斯王宫如何啊?」 「哇,这真的是有够气派……抱歉,我一直在东张西望。」 我被接待人员笑了。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进到这种地方。 「我们到了。」 「好的,谢谢您带路。」 我们跟着接待人员走了一阵子后,来到一扇门前。 那扇门相当厚重,而且金碧辉煌。这里是什么地方?目前应该不在王宫中央,所以大概是餐厅或宴会厅之类的场所。 接待人员打开门,我和亚琉希雅伊一起走进室内。 哇啊,里头有够宽敞。比冒险者公会大厅大上两倍耶。墙壁上以等间距悬挂的灯火照亮了室内,正中央摆着一张应该是用餐用的长桌,桌旁平均排列着装饰豪奢的椅子。 感觉起来,此处大概是招待众多贵族一起吃饭的地方。我虽然不知今天会有几人出席,但是要与远在天边的上位者实际在同一个空间用餐,害得我从刚才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虽然现在才提为时已晚,可是没邀请亨布里兹来真的对吗?撇开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的身分不谈,我总觉得非常愧疚,受邀的怎么会是我这种乡巴佬大叔。 老实说,我很希望他能代替我出席,因为我实在跟这种场合格格不入。 「亚琉希雅阁下请往这边,贝利尔阁下请坐这里。」 「好、好的。」 位置果然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在想这件事的同时,慎重拉出造价高昂的椅子,避免刮伤它,接着坐了下来。 待会坐在长桌上座的应该是国王陛下,我们两人则被安排坐在面对面的位置,距离上座两张椅子。 现在是傍晚时分,应该再过不久太阳就会下山。 在璀璨明亮的室内,对时间的感觉就是会乱了调,尤其在等待大人物的期间,这种感受会愈发明显。 「恭迎格拉迪欧陛下、法尔克斯王子殿下、莎菈琪雅公主殿下莅临。」 空等一段时间后,室内响起口吻略为正式的喊声,声音来自一名看起来是接待人员的人。 我看向门,映入眼帘的是三张面孔,一是即将从壮年迈入老年的国王陛下、加上大概二十岁左右的王子殿下,还有见过多次面的公主殿下。 等等,我能坐着迎接他们吗?惨了,我对这种时候的礼仪根本一窍不通。 「嗯,有没有让两位等太久?」 「没有,您言重了。非常感谢您邀请我们参加晚宴。」 先前在护卫莎菈琪雅公主时,我就觉得王族自带的特有气场极具威严。如今一国之君开口攀谈,我的头脑根本没好到能立刻回应。 虽然不算代替我说话,但亚琉希雅马上回话,而我只能先默默低头鞠躬。 「哈哈哈,两位今天不用多礼,还请尽情放松享受。」 看来格拉迪欧陛下的心情非常好。他脸上的皱纹有些明显,在某些时候看起来相当严肃,如今这张面孔的表情变得柔和,还挂上了笑容。 「亚琉希雅、贝利尔,你们俩今天愿意赏光前来,我也非常高兴喔。」 「哪里,您太客气了……在下不敢当。」 莎菈琪雅公主也是好得不得了。 她和我及亚琉希雅搭话后,露出护卫时也展露过的甜美可人的笑容。 不过啊,就算国王说可以放松享受,我一样还是紧张不已。这下我这顿饭还能吃出味道吗?愈来愈觉得会吃不出来了。 「我是法尔克斯·亚斯弗德·艾尔·雷贝利斯,非常感谢您此次拯救舍妹脱离险境。」 「……不敢当,能被您称赞是我的光荣。」 身为第一王子的法尔克斯王子殿下称赞了我。 英气焕发的粗眉是他的特征,给我一种天生就是王子的印象。和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格兰王子又是不同类型。 真要说的话,格兰王子给我比较温和的印象,眼前这一位则是比较俐落的感觉。总觉得紧张导致我的语言能力变差了。 「喂,可以去准备了。」 「遵命。」 国王一声令下,带领我们前来此处的人离开了室内。他大概是去端料理过来。 「好了,这次你们表现得非常好。莎菈琪雅能平安归来,全都是因为你们的尽忠职守,请容我再次向你们道谢。」 「谢谢陛下的美言,我们只是尽了骑士该尽的本分而已。不过,有关莎菈琪雅公主身陷险境一事,我们也有深刻反省了。」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好像也还不能这样说,但今天就先来庆祝公主平安无事吧。」 格拉迪欧陛下和亚琉希雅正在畅谈。然而我连要加入聊天,还是贯彻沉默都不知该如何抉择。 总而言之,只要没人找我说话,我就保持沉默,毕竟实在很害怕自己讲太多话会漏馅。 「打扰了。」 接待人员离开后不久,多名侍者陆续进到房内。 他们分别在所有人面前摆放装有料理的盘子,还放了玻璃杯。 倒往杯中的这种饮品……应该是葡萄酒。我一般都只喝啤酒,所以这算是种新鲜的尝试。希望我能喝出味道就是了。 顺带一提,座位的分配为格拉迪欧陛下坐在上座,其左边是法尔克斯王子殿下,右边则是莎菈琪雅公主殿下。 王子身旁坐的是亚琉希雅,我则坐在公主身旁。我和亚琉希雅的座位是不是颠倒了啊?没关系吗? 「这些菜肴也是国民为了国家努力工作,才有办法端上桌,因此我们也得心怀感激才行。」 「国民光是听到您这番话,应该也会感到非常开心。」 格拉迪欧陛下高举起装有红酒的玻璃杯有感而发。 唔嗯──我至今虽然跟王族毫无交集,但从国王现在的反应来看,感觉陛下也是个好人。 至少我对他没有留下暴君、昏君之流的印象。即使在故乡毕登村,我也觉得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所以他大概是位贤明的统治者吧。 「好了,我们开动吧。」 大家都配合陛下的发言,纷纷举起了酒杯。我也急忙举了起来。这一类的王家礼仪真的难以捉摸,所以我决定仿效亚琉希雅的动作就好。 「……嗯,真好喝耶。」 我等大家开动后,尝了一口葡萄酒。 最初有股微酸感席卷而来,但舌尖依旧能捕捉到确实隐藏其中的甜味。 唔嗯──我完全不懂要如何品尝葡萄酒,但还是喝得出来这是风味绝佳的美酒喔。是种不同于啤酒的味蕾享受。 「唔呵呵,葡萄酒好像很合您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啊,这个,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莎菈琪雅公主看到我的反应后,用手抵在嘴上轻声发笑。唔喔喔,我好丢脸。话说,我真的紧张到爆。 「贝利尔啊,根据孤收到的报告,听说你在此次事件中尤其厥功甚伟,看来你是立了大功。」 「没有,这个……陛下您过奖了。」 这次国王直接开口赞美我。我当然感到很开心,但本人终究只是个市井小民,到底该怎么反应才不会失礼啊。 「父王,贝利尔真的很厉害喔。当时他不停打倒宛如大浪般袭击而来的敌兵……我那时候虽然很害怕,但也觉得很安心,因为有这位先生保护,我肯定不会有事。」 「我实在不敢当,哈、哈哈……」 莎菈琪雅公主犹如滔滔江水般开始大肆称赞我。拜托别再说了,大叔我会紧张到暴毙。 不过,莎菈琪雅公主这番突如其来的疯狂赞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当时确实尽心尽力在保护她,但实际护卫公主返抵王宫的应该是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才对。 「我先前就有耳闻,没想到贝利尔阁下是此等高手啊。这下是不是连我也该跟他讨教了?」 「唔呵呵,如果对手是王兄,感觉你三两下就会被打倒。」 「没礼貌。妹妹啊,别看你王兄这样,好歹平日也都有在好好锻练。」 「哈、哈哈哈……」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王族式开玩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反应。我甚至连之后如果真的要与法尔克斯王子殿下过招,该不该打赢他都不知道。亚琉希雅快救救我。 「看来当初任命这位特别教官是正确的决定。」 「是的,在下由衷感谢陛下做出英明的决策。」 亚琉希雅回应陛下的感想。 话说回来,我的任命书上盖有国王印信,这虽然只是个形式上理所当然的流程,但还是代表我的任命是经过国王审核。 由此想来,这也能说明我和公主第一次见面时,她为何已经认识我了。可以的话,我不想出名,只要能默默地教导剑术就心满意足了。 「──孤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情,还没对外正式发表……」 正当我喝着葡萄酒,谨慎地享用摆盘华丽的料理时── 格拉迪欧陛下用略显郑重其事的口吻开口说话。 「莎菈琪雅之后准备嫁给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格兰王子。」 「……这样啊。」 我本来还在想他们俩的感情非常融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策略联姻。我对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的印象都不错,他们的联姻或许也不是坏事。不过我对政治是一窍不通就是了。 「不过,她终究是要只身嫁去外国,孤还是放心不下。」 陛下会有这种担忧也很正常。 尤其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目前还处于内战状态,谁也不知道教皇派与王权派的斗争,何时才会画下句点。陛下在身为一国之君之前,更是公主的父亲,会感到不安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因此,孤决定要全新编组一支专属莎菈琪雅的王家护卫队。」 「真是的,父王您就是爱操心耶。」 王家护卫队,名称听起来应该是类似近卫队或亲卫队的编组。 雷贝利欧骑士团是隶属国家、保卫国家的团体,王家护卫队应该是针对性质更高的小队。定位大概会是特殊亲卫队,唯一使命就是保护莎菈琪雅公主的人身安全。 不过,带着私家兵嫁去别国合适吗?还是本来就能这么做?反正只要斯芬铎亚德巴尼亚那边能接受,或许就不会有问题了。 「成员部分,孤会以王国守备队的精锐为中心进行挑选,不过……」 格拉迪欧陛下那张和蔼的面容露出坚定的眼神,同时继续往下说: 「贝利尔啊。你如果愿意,孤也能举荐你加入王家护卫队喔。」 「……咦?」 我把紧张和困惑全都摆到一旁,大脑瞬间当机了。 咦?我吗?莎菈琪雅公主的?王家护卫队?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我承担不起这种重责大任啊! 「陛下,恕在下斗胆发言,为了雷贝利欧骑士团今后的发展,甚至是为了雷贝利斯王国的繁荣,格德南特的长久协助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以上为在下的拙见。」 在我大脑短暂当机期间,亚琉希雅已经用相较于平时已算克制的飞快语速,替我回绝此事。天啊,我实在太感谢她这么做了,她的脸上倒是露出极度焦躁的神情。 其实她用不着担心,反正我扛不起这种职务。我到现在都还觉得特别教官是个沉重的头衔,实在没意愿承担更重大的责任。 话说回来,亚琉希雅的回绝内容未免也太夸张了。说什么为了雷贝利斯王国的繁荣,少把那种重担压到我这小小的肩膀上来。然而现场气氛也不允许我打岔,所以我没反驳半句话。 「唔嗯,既然骑士团长兼教官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错。」 「嗯,真是可惜了。」 结果格拉迪欧陛下可能是采纳了亚琉希雅的建言,意外地没什么犹豫就做出退让。至于莎菈琪雅公主则是鼓起腮帮子。 她的反应非常可爱,就不跟她计较了,如果是我这种大叔随侍在侧,想必她也会相当困扰吧。 不过真的好险,幸好陛下打消念头。我真的不想在异国遭到王公贵族团团包围,挥剑抵抗。 「那么贝利尔,今后孤会继续期待你有更好的表现,让雷贝利斯王国有更好的发展。」 「……是。」 亚琉希雅已经当机立断帮忙回绝陛下要举荐我加入王家护卫队一事,因此我没办法摇头回应陛下的这番期许。 要让雷贝利斯王国有更好的发展耶。大叔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办法达成这样的目标。 「好了,孤看大家吃饭的手都停下来了,赶快继续享用美酒佳肴吧。」 「……感谢陛下的关心。」 我像在遵从格拉迪欧陛下的要求般,把切开的肉放进嘴里。 「唉,贝利尔,你练剑练很久了吗?」 「嗯,算是……从小木剑就是我每天的玩伴。」 受邀前来雷贝利斯王宫参加的豪华宴会,原本应该是个开心的场合。 但莎菈琪雅公主不停找我谈论各种话题,害我因为紧张和不安,连肉的滋味都尝不出来,不断答覆她那一连串的问题。 「哈哈哈哈!看起来莎菈琪雅非常中意你耶。」 「哈、哈哈哈……在下不敢当……」 从格拉迪欧陛下响彻现场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的心情相当好。 哎,好想去常去的酒馆好好喝一杯。 等等晚宴结束后,先去酒馆好好喝一杯再回家吧。就这么决定了。 时间流逝,这场莫名拘谨难受的晚宴,就在我想着待起来轻松自在的便宜酒馆期间结束了。 ──────────────────────── 末 乡下大叔换个地方好好喝酒 「啊!欢迎光临!」 耳里传来许久不见的店员招呼声,还有门上「锵哴锵哴」作响的铃铛声。 此处是雷贝利斯王国的首都巴鲁托雷恩,从中央区走点小路就能抵达一间雅致的小酒馆。 我先前住在附近旅社时,时常光顾这间酒馆,这里的炖菜非常美味喔。 此处一如过往,依旧是店老板夫妻和女儿一起经营的小酒馆。我来过这里无数次,店内总有一定数量的客人,现在应该也还是生意兴隆。 开餐厅的店里热闹是件好事,这就是人和物资的流动,也就经济活动相当活络的最好证明。毕竟只靠人和物资其中一方,是无法经营一间店的。 「呼。」 我坐到不知为何总是空着的吧台最左端座位。 正如我刚才说的,不管何时来到这间店,生意基本上都相当好,唯独这个座位不知为何大多时候都是空着没人坐。不过,我是擅自把这个位置认定为首选座位,只要能顺利坐到,我都满怀感激。 「抱歉,啤酒一杯。」 「好!我这就去准备!」 我坐到酒馆内的座位上后,都会先点一样东西。没错,那就是啤酒。 刚才在王宫晚宴上已经喝了葡萄酒,所以现在也不是毫无醉意。不过该怎么说呢?那种高级酒好喝是好喝,但我就是无法喝到尽兴。 像我这种草根性极强的小市民,果然还是最适合在这种小酒馆大口畅饮啤酒。在一段好的用餐体验中,美味的料理只是最低门槛,包含场所、气氛在内等环节是否够醉人,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看,王宫晚宴的菜色确实美味,但不够醉人。更何况别说享受了,光是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有无失礼,就让我神经紧绷。在那种场合上,根本无法尽情享用餐点。晚宴上虽有端出肉料理,但我紧张到吃不太出是什么味道。 如今国王、王子和公主都记住我的名字和长相了,一般来说这应该是件非常光荣的事情。亚琉希雅也不知为何感觉相当得意,得意到我有点想吐槽她「你是在兴奋个什么鬼」。 不过啊,把我这种路人大叔带去王宫吃那种豪华大餐,实在太不适合我了。我也多少知道,我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模样,即使如此我的个性也不会因此骤然丕变。 「久等了,您的啤酒!」 从吧台里侧送出了用木制啤酒杯装得满满满的啤酒,还有随酒附上的坚果。 没错,果然还是这种东西适合我。在时髦的店里优雅品酒或许也不错,但实在不是我的风格。 「我要开动了……」 我把啤酒「咕噜、咕噜」地喝下肚。 唔啊,这种顺口的感觉,这种清爽的口感,真的好赞。各种酒类我都喜欢,但最钟情的果然还是啤酒。恰到好处的苦涩与碳酸气泡的弹跳感,大大疗愈了我那有点颓败的心灵。 以啤酒滋润喉咙后,接下来就是要品尝随酒附上的坚果。这坚果的咸味也调和得非常可口,我拿了两、三颗放进口中,「喀啵喀啵」地咀嚼品尝。 「呼,真好吃……」 这间酒馆果然深得我心。既然能把店开在首都巴鲁托雷恩中央区,整体品质在水准之上也是理所当然,但最重要的能契合我的喜好,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里虽然称不上高级,也不是在城市边陲的廉价酒馆。店老板和他们的女儿都落落大方,在这种氛围中最能醉得畅快。 「抱歉,再来一杯啤酒。」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总之我加点啤酒的同时,思考着等等要吃什么料理。 刚才在王宫已经吃过一次,现在不到饥肠辘辘的程度。以实际状况来说,大概就是嘴馋想吃点东西。目前虽然想吃些什么,但又没有余裕吃下份量扎实的餐点。 「唔嗯──……」 我望着挂在墙上的木板菜单,啜饮着第二杯啤酒。 唔嗯──到底要点什么才好。这里的料理基本上都很美味,不会踩到地雷,但现在没有吸引我的。 我甚至开始考虑再这样下去,就单靠啤酒和坚果骗过我的胃吧,但这么一来就寝时间时又会肚子饿。 虽然回家后想吃东西随时都能吃,但总觉得这对缪伊的身教不太好。而且,进食时间若不固定又会变胖。活到这个年纪,一定要确实控制体重。 「吃个炖菜也不是不行……」 我在脑中回想着以前常来这里时常吃的香肠炖菜。 炖菜是个很好的选择,能提供充分的饱足感,味道也很温和,更不会像肉料理那样容易吃擦。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来这间店了。现在的家虽然在中央区,但已经是靠近北区的地方,我没办法经常到这光顾。因此,我很想带着新的发现回家去。 「那个,不好意思!」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正当我迟迟无法决定要吃什么东西时,店老板的女儿前来搭话。 我记得她的名字叫艾伊妲。眼前的女孩摆荡着马尾,显得朝气蓬勃,圆滚滚的眼睛让我联想到可露妮。 不过,我虽然认得她的长相和名字,但我们应该不是会特地打招呼聊天的关系。这样的小女孩会有事情找我这种大叔吗? 「抱歉,我看您满苦恼的样子……您愿意的话,可以参考一下我们最近推出的新菜色喔!」 「喔,新菜色!」 艾伊妲很有礼貌地阐述的内容中,包含了一个我无法忽略的字眼。 新菜色。这真是个令人雀跃的词汇。 首都巴鲁托雷恩餐厅林立,酒馆也是一样。既然如此,竞争抢客就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情,对店家来说,当然是绞尽脑汁也想创造出自家的独特性。只要能增加一、两个足以对外宣传「我们店里有卖这种东西喔」的销售亮点,就能拉升来客量。 「那么请给我一份新菜色。」 「好的,请稍等!」 而且,她还特地前来搭话,主动向我推荐这一道料理。我如果回绝不点,就枉费我是个爱吃鬼了。 艾伊妲收到我的点餐后,踏着轻快的脚步,感觉很开心地冲进厨房里。 唔嗯──我突然变得好期待喔。如果是端来一大份肉料理,我会有点困扰,不过这间店的每道菜的份量都不算多。真要说的话,比起餐点份量,感觉店家更重视品质,这样的料理设计真是体贴刚迈入四十岁后半的大叔的胃。 「让您久等了!」 就在我小口喝着啤酒,快把配酒用的坚果全部吃完,心想怎么还没上菜,翘首期盼料理端上桌之际…… 艾伊妲充满活力地现身,将一道料理摆到我的位置上。 「喔喔,这是……」 从热腾腾的料理散发出的热气中,可以窥见耀眼的金黄色外观,阵阵浓郁的香气随之飘来。 「原来如此,是炖饭啊。看起来好好吃。」 而且从香气和外观来看,应该是起司炖饭。炖煮到软绵的米粒实在令人食指大动。 当中也能看到应该是一起放入炖煮的菇类和鸡肉,最后摆上的香草替这道料理增添色彩,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好,我要开动了。」 我用汤匙舀起米饭。融化得恰到好处的浓稠起司缠在伸进饭中的汤匙上,渐渐往下垂挂。 唔哇,在放进嘴巴前就感到十分美味了。店老板的厨艺实在了得,这也是道很适合在我现在这种状态下享用的料理。 「哈呼……好烫。」 我这就来实际品尝。 热呼呼的米饭在口中轻柔地散开,但只要一咀嚼,米本身的甘甜味、从菇类和鸡肉渗出的香甜味,还有起司的美味同时喷溅四散,口中瞬间就遍布一整片乐园。 整体的炖煮程度也非常出色。米饭虽然柔软,但确实还留有嚼劲,确实炖煮到米芯保有弹牙度。 唔嗯──好吃。浓郁的起司香味令人食欲大开,品尝后不留余味十分清爽。而且味道底蕴中还藏有橄榄油的香气。 首都巴鲁托雷恩的餐厅使用的食材品质果然都很高档。无论是起司还是橄榄油几乎没有奇怪的臭味,唯有使用新鲜的材料制作才有可能办到。 这道炖饭真是赞。调味本身虽然属于相当浓郁的类型,但实际上也没听起来那样厚重。鸡肉也都切成小块,还经过炖煮而呈现松散状,因此能一口接一口地轻松享用。 「嗯,真美味。」 我「呼、呼」地吹凉炖饭,同时缓缓送进口中。和撒在上头的香草一起入口的话,就会带出些微刺激的麻辣感与苦涩,别有一番风味。唔嗯,真的是非常契合的调味变化。能够感觉到厨师下足功夫避免顾客觉得尝起来太腻。 「嗯喀……噗吓。」 接下来,这种以起司为核心的浓醇调味,也跟啤酒非常搭。用啤酒泡沫洗去原已深根嘴内的起司味时,甚至会觉得这种行为还带来快感。真的是让人受不了耶。 「呼,吃完了、吃完了。」 以份量来说虽不到多,但调味浓郁的关系,所以相当能满足口腹之欲。也因为这样,所以我现在是饱得恰到好处。如果量比现在少就无法获得满足,相反的,若比现在多又可能会有点撑,这个份量实在是妙不可言。 「啊,您觉得如何?」 艾伊妲大概是看到我吃完了,所以过来询问感想。 「非常好吃喔。我觉得这道炖饭应该会热卖,谢谢你推荐给我。」 原本还在烦恼要选哪道料理,以结果来说,我的选择无比正确。实在是好吃到除了让我再度体认到店老板厨艺高超外,还决定今后只要有机会就会再来光顾。 「唉嘿嘿,太好了!」 她大概是非常满意我的答案,因此敦厚朴实的脸庞绽放了堪称满分的笑容。 嗯嗯,这笑容真好看。平常我都和亚琉希雅、苏蕾娜这类美女往来,审美观感觉快要乱了调,不过这样淳朴的女生也非常美丽。我虽然没打算追求她,但若要结婚建立家庭,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能和艾伊妲这类居家型女孩处得十分融洽。 从王族护卫任务到王宫的晚宴,我一直处于各种紧张状态,不过现在已经舒服地放轻松了。吃一顿符合自身身分地位的餐点,果然能滋润身心。高级到吓死人的事物,未必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解方。 「你好,好久不见了耶。」 「啊,你好。我最近搬家了,所以比较少来。」 正当我悠哉地慢慢品尝剩下的啤酒时,店老板从吧台内出声问候。 我很开心他能记住我这个普通客人。或许老板这种真性情的表现,也是这间店生意兴隆的机密所在。 「艾伊妲很担心你喔,说最近都没看到你。」 「哈哈哈,谢谢你们的关心。」 我住在旅社的期间,真的时常光顾这间店,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关心我吧。和缪伊住在一起后,就愈来愈少来到附近这一带,听到他们担心我,实在让我感到歉疚。 「可以的话,今后也请你要再来赏光喔。」 「嗯嗯,我一定会再来的。今天的炖饭也非常好吃。」 下次或许也能带缪伊来这里吃饭。我相信这里的料理调味,肯定能合她的胃口。 「那么今天多谢款待了。」 我结完帐后从座位起身。平日鲜少有机会吃到米饭,不过做成炖饭也非常好吃。这道料理花时间炖煮就能完成,之后找机会和缪伊一起在家里做应该也很有趣。 「啊,谢谢您!」 「嗯,今天多谢款待,炖饭非常好吃喔。」 我把手放到门上时,听到艾伊妲的声音,因此再次道谢。 这间店的运作模式基本上是由店老板负责料理,老板娘则在厨房协助他。至于他们的女儿艾伊妲都是在外场接待客人,应该不会进厨房做料理。 这间店如果经营顺利,之后的继承人应该就是那孩子,但我只是一介客人,打探私事实在不合常理,所以也没特别询问过他们。不过我倒是想尝尝那类女孩的手艺。 「继承人啊……」 想到这里时,我也不禁开始思考继承人这三个字。 毕登村的道场目前虽然是交给老爸和蓝铎里德打理,但道场主人应该还是我。要不是老爸把我赶出家门,我现在应该也还扛着道场的招牌在教剑术。 「唔嗯……」 继承人、继承人啊。总觉得就这样直接让蓝铎里德继承好像也不太对。既然如此,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子嗣。 继承这间道场的看来终究会是我的孩子。让缪伊继承好像也不对,应该要说,她根本不会点头答应这种提议。我也不想把那孩子就此绑在乡下村落。 我来到都市后,认识了很多人。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愿面对结婚、继承人之类的话题。 我的孩子会继承我的剑术。我知道自己相当溺爱缪伊,所以大概预测得到,如果是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应该会更加宠爱吧。 「……实在好难啊。」 亚琉希雅或苏蕾娜这些前弟子,或多或少对我都有仰慕之情。但是,一认真考虑要不要从她们之中寻找自己的伴侣时,又觉得不太恰当。 「这世上的好姻缘才不会随便掉在路边咧。」 我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在这里无病呻吟,即使多活了几年,唯独在这件事上完全找不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现在真的是只有老天爷才知道的状态。而且,就算好姻缘俯拾即是,我也得注意到,才会有后续发展。 我其实没有感到焦虑。虽然没有,但和缪伊一起住之后,多少会去思考这类事情。然而我仅止于思考,却不采取任何行动,这样的我或许也有问题就是了。 「算了,反正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总觉得之前好像也嘀咕过同一句话。 不过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世事就是如此。既然不觉得自己身边非常需要有个异性陪伴,那就顺着世间发展随波逐流就好。总之先不管我的个人意愿,不知是幸还不幸,相较于待在毕登村的那段时间,我现在可是身在这个国家的核心地区。 「好了,回家吧。」 我有告知缪伊自己今天要出席王宫晚宴,所以她不至于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等我回家。 即使如此,由于我绕来酒馆的关系,现在的时间已经相当晚了。我还是赶快回去比较好,以免她太过操心。 回去的地方从旅社变成自己的家后,心境也跟着产生了变化,我感受到一股初来乍到巴鲁托雷恩时,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不过,这种生活也只会持续到缪伊从魔术师学院毕业,开始独立生活为止。我虽然还没规划之后的事情,但到时候身边如果还是没有伴侣,应该就会恢复一个人独自生活吧。 我细品着家里有人在等我回去而产生出的些许开心与哀愁,踏上了归途。 比起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的脚步稍微轻盈了一些。 ────────────────────────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佐贺崎しげる。 非常感谢大家拿起拙作《乡下大叔成为剑圣3》阅读。本作能持续撰写至第三集,而且还能顺利出版,我真的非常开心。耶──太好了。 第二集发售后一如既往,经过五个月后第三集上市了。我是在十一月撰写这篇后记,时间还是老样子,过得还真快啊。(编注:本篇后记提及的出版状况与企划,皆指本书于日本出版时的情形。) 接下来我要谈论一些故事内容,尚未阅读者请多加小心。 好了,本集大纲就是有新弟子登场,接着贝利尔和那名弟子交锋。贝利尔与弟子认真较劲,一直以来都是我想在适合的场面撰写的情况之一,能写进第三集,真的是如愿以偿。 基本上,站在贝利尔的立场来看,与弟子的战斗仅止于比划过招。因此,我想方设法想要撰写他和弟子认真产生冲突的场面,不知这部分的内容在各位读者眼中写得好不好?如果你们能喜欢,我会非常开心。 新登场的角色中,萝洁是我个人相当喜欢的角色。我基本上是以贝利尔第一人称的视角撰写故事,因此有些地方实在无法深入描写,希望她在我的笔下,有充份表现出她的个性。 至于萝洁会不会于后续故事中再登场,请恕我在这里无法明确回应。我目前有好几个故事大纲,应该说是适合故事发展的构想,但这些构想是否能化为之后实际的剧情,只能请各位多多期待,以及端看第三集的销售情况再做决定了。 然后是上一集开始和贝利尔一起生活的缪伊,本集也有许多她的身影。在我对角色的定位中,与其说她是女主角,我其实是打算把她当贝利尔的女儿来撰写,因此比起其他诸位女主角候选人,她与贝利尔的距离相对来的亲近。 她到现在都还是称呼贝利尔为大叔,别扭的性格表露无遗,究竟她用大叔以外的方式称呼贝利尔的那一天会不会到来?这部分的剧情我也多少有了想法,同样是请各位多多期待了。 第三集大概就如此,不过实际上我与责任编辑之间讨论修改了非常多次,才呈现出现在的内容。比起从无到有的创作,让我更费尽心思的其实是修改已经写好的东西,若以这一点来说,撰写本集期间,我可说是陷入一大场苦战。 从「我写好了!」转变成「这边不行,得修改!」,接着不停轮回,这样的过程非常耗精神。我再次体会到,当我还只是网路小说作家时,只要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写出自己喜欢的内容就好,但进到商业模式后,就不能再以这种简单的态度撰写作品了。 不过相对的,我能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写作功力有所提升,因此也体认到第三人的评价也是很重要的参考。当一个人独立创作时,只要好好写完,作品就算大功告成,所以想提升作品品质时,以一人之力能做的就会非常有限,这就是我此次深刻领悟出的道理。 此外,第三集发售的同一个月,本作漫画版的第一集也已上市。诚如第二集后记中提到的,负责作画的乍藤和树老师真的用了非常精彩的手法表现出故事内容,有机会的话,还请各位读者也去看看漫画版。 老师笔下的贝利尔非常帅气,亚琉希雅很可爱,苏蕾娜也很可爱,可露妮及菲瑟尔一样也是可爱,大家都超级可爱。露西无论在小说还是漫画中都是超强的存在,她感觉是个评价两极的角色,但我个人相当喜欢。我给她的定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朋友角色,私心希望她今后也能继续适度捣乱一下。 顺带一提,本作的小说和漫画在剧情大方向上虽然一致,但在细部的小插曲和故事演进方式会有相当程度的差异。露西周边的描绘是差异最明显的部分,我在欣赏漫画版草稿和完成稿的同时,大感佩服地觉得原来媒体不同,呈现手法也会跟着改变。 漫画版的制作过程中,我虽然不时会提供意见,但乍藤和树老师基本上对原作的解析非常深入且完整,因此无论在绘图面还是剧情面,本作的漫画版都能让人放心享受。 完全就是一部作品能带给各位双重享受的感觉,所以也请大家多多支持漫画版的第一集。 本次因为获得比前两集还多的篇幅撰写后记,以闲聊了比较多各种关于作品的事情。 希望五个月后,能继续在这个地方与各位相见。 再会。 ──────────────────────── 特典 小猫咪 「咪──」 「……」 某日傍晚。 缪伊从魔术师学院下课,正踏上返家的归途。她在北区搭上共乘马车,于中央区下车,此时只要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家。 结果才刚一踏入巴鲁托雷恩中央区较显幽静的区域,就听到一旁传来某种叫声,因而停下了脚步。 「嗯喵。」 「……是猫啊。」 没错,旁边有一只猫。 模样看起来已不是幼猫,但也不到成猫的程度,以人类来说,感觉刚好就是缪伊这个年纪。 她在住进贝利尔家之前,也就是还在当扒手的时候,已经看过太多野猫,环肥燕瘦各种体型全都见过。 「……过来。」 「嗯咪。」 缪伊现在回家也无事可做,顶多就是炖煮晚餐要吃的食材。 她对眼前的猫咪稍感兴趣,因而当场蹲下,伸出手想要逗弄小猫。 猫咪身上带着黑白花斑,看起来体积小到缪伊光用单手应该也能轻松抱起。面对缪伊的招呼,它犹豫了数秒钟,但最终还是凑到了缪伊手边。 「啁啁啁。」 「嗯咕噜噜噜噜。」 缪伊用手指轻摸小猫凑过来的脖子后,小猫当场倒卧翻身仰躺。 相较于以前常看到的野猫,它显得相当亲近人。缪伊原本对野猫的印象不是会凶狠恫吓,就是会攻击抓人或抢人食物。 应该是有人喂食过这只野猫,所以它看起来已经懂得只要撒娇,人类就会给予好处的道理了。 「……我摸。」 「嗯叽噜奴奴奴喔。」 缪伊停下轻抚脖子的动作,开始搔摸猫咪整个外露的肚子。小猫发出感觉很舒服的教师,缓缓转动两只前脚。 「……呵呵。」 缪伊盯着猫咪,脸上绽放出笑容。 仔细一想才发觉,早些日子的自己,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当时看见这只猫的话,应该会快速通过当没看见,如果心情不好,甚至还可能一脚踢飞它。 她原本也不是冷血残酷的个性,但后来彻底习惯扒手生活,导致性情也变得相当暴戾。不过她自己还未察觉,在和贝利尔同住一个屋檐下后,她的性情已经温和许多。 「嗯?这不是缪伊吗?」 「哇唉!?」 「嗯喵!?」 缪伊尽情享受猫咪的软绵触感好一阵子,此时突然被背后传来的搭话声吓到用力耸肩。原本悠哉放松的小猫也大受惊吓,惊慌失措地跳着逃走了。 「你在做什……嗯?那是猫吗?」 「……哼。」 搭话的贝利尔目光显得纳闷,来回查看缪伊的神情与四周的景色。他好像就是在这期间发现小猫逃走的身影。 缪伊此刻终于察觉自己逗猫逗到脸上露出笑容,因而急忙板起了脸。 「你刚刚在摸猫?」 「……我才没有。」 贝利尔很快就注意到残留在缪伊右手上的猫毛,同时开口询问。相对的,缪伊可能很不想被人发现这样的自己,回话方式显得有些心虚。 不过她的视线是朝着猫咪离去的方向。两人看了一下子后,黑白斑小花猫可能是已摆脱贝利尔到来而受到的惊吓,从草丛中轻轻地探出头。 「真可爱耶。」 「……」 贝利尔看着小猫的模样说道。 缪伊心想他这句话应该是在说猫,但自己直到前一刻都是一脸有失戒心的表情,因此稍微提高了警觉,觉得也有可能是在说她,才没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啊,缪伊,你当然也很可爱喔。」 「……哼!」 「啊,好痛。」 贝利尔像是顺便讲一声般称赞她可爱后,缪伊不禁踢了他的膝盖下缘。她不是使劲狠踹,大概就是轻踢一下。她这种下意识收敛力道的表现,也是她性情已经温和许多的证明。 至于被踢的贝利尔完全淡然处之,认为缪伊又在掩饰害羞了。从说话语气虽然听不出来,但其实贝利尔觉得缪伊这种反应也非常可爱,因此处之泰然。 「那么我们回家吧。」 「……嗯。」 缪伊又摸猫摸了一阵子后感到心满意足,此时贝利尔再次开口询问,她点头答应。 黑白斑小花猫就在草丛中,望着发色、身高和步距无一相同的两人踏出离去的步伐。 ──────────────────────── 插图 ──────────────────────── 第四卷 ──────────────────────── 一 乡下大叔执教鞭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Aircer 扫图:linpop 录入:执花椿 修图:鲭讽吹萩 「那个……我记得应该是这边啊。」 例行训练结束后。 我离开骑士团办公厅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不常造访的地方。 虽然目的地很明确,但路线还不太熟。照这个方向走应该没错吧。早知道会这样,应该要找可露妮陪我来才对。不行,那样反而会给她添麻烦。 「喔,到了、到了。」 不过,看来我凭记忆走的路并没有错。 眼前是间位在中央区偏外围地段、小而美的锻造铺,这里正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打扰啰。」 「你好,欢迎光……喔喔,这不是师傅吗?」 我一打开门问候,里头立刻传来精神抖擞的招呼声。 没错,这里是巴鲁迪尔锻造铺。此处是由我的前弟子经营的锻造铺,也是可露妮购入双手巨剑、为我锻造异形灰阳制长剑的地方。 这家伙的身材还是一样壮硕无比,难道锻造师必须要有浑身肌肉,才能胜任这份工作? 「你今天怎么会来?」 「想说请你帮忙检查一下剑的状况。」 「喔?」 巴鲁迪尔听到我的请求,眼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等等,我可没做亏心事,只是来请他帮忙检查剑,他干嘛用那种眼神盯着我。 「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就是觉得这把剑好像有点使用过度了。」 我边说边卸下挂在腰际的剑鞘,递给巴鲁迪尔。 单就我的个人见解,这把剑本身没有明显损伤,但毕竟我也只是外行,这方面的评估还是得交给专业的锻造师判断。我也不想佩剑时都悬着一颗心。 「是喔——……算了,没事。我这就来帮你检查一下。」 「嗯,麻烦了。」 巴鲁迪尔开始端详从剑鞘抽出的剑。 他定睛察看,时而碰触,还拿布抵住剑刃,顺着剑刃检查。我也认真地旁观了一下,但很快就觉得无聊,目光不自觉飘向店内陈列的各式武器。 店内的剑依旧品质出众。 毕竟连冒险者公会最高位阶的苏蕾娜都是这里的熟客,光这一点就等同是在帮巴鲁迪尔的锻造手艺做某种程度的背书。更何况我也十分满意他替我锻造的剑。 在巴鲁托雷恩,我大概不会去找其他锻造师了。当然多少也有对前弟子的偏心成分在。 「……看来是砍了不少啊。师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前几天城里不是有过骚乱吗?」 「啊啊,我有听说。对耶,师傅你是隶属骑士团的嘛。」 「嗯,也算是啦。」 前几天的事件结束后,我用水清洗过剑,虽然不晓得巴鲁迪尔的判断依据为何,但他果然看得出来我拿剑大量劈砍了什么。 巴鲁迪尔观察入微的判断力,也是我这次想请他检查剑的原因之一。毕竟那把剑即使锋利依旧,但我终究用它砍杀了不少人。 剑刃或许有我看不出来的毁损、磨耗,所以我才会在例行训练结束后来到此处,解决这个烦恼。 「那么剑的状况怎么样?」 「嗯——……」 巴鲁迪尔盯着剑的表情不算凝重,但反过来说也称不上令人心安。 「这个嘛,稍微磨一下应该就可以了。磨损情况没严重到需要担心。」 「是喔,那太好了。」 这把剑果然超猛的耶。我都大开杀戒到那种程度了,竟然只要稍微研磨就能完好如初,普通的剑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如果只是一般铁制的剑,以当时的激战局面来看,就算在战斗中变成一团废铁也不足为奇。 这大概就是异形灰阳的材料的强大之处。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这把剑好像还使用了人称精灵钢的稀有金属,想必极为耐用,虽然我不清楚耐用到什么境界就是了。 「话说,师傅你实在很厉害耶。」 「嗯?什么很厉害?」 巴鲁迪尔可能是要准备磨剑,开始清除剑身的细小灰尘与脏污,同时感叹似地这么说。 「不是我要说,这把剑就算再耐用,也得精确挥砍才能发挥威力,拿剑的人必须具备十分高超的技巧。不过反过来说,也能说这把剑实在被过度操劳了,到了即便拿剑的人剑术再高超,也还是会受损的程度。」 作为一名剑士,听到自身剑术受人夸赞的感觉实在不错,即使只是前弟子的偏颇看法,但有人称赞自己剑术了得,心情当然会很好。 话说回来,一般还是不会一口气对付那么多人吧。如果只是拿普通刀剑,而非精良武器,大概砍个五个人,顶多解决十个人时,刃部就会变钝了。 这一点让我深刻体会到根本不能用常识看待这把剑。我先前虽然觉得这把剑在我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但难保今后不会再碰到先前那种场面,因此尽量随身携带好武器才是明智之举。 从保护自身安全的角度来说,我也想叫亚琉希雅换把新武器,但就算开口,她大概也不会乖乖听话,一想到这里心情就有点沉重。 「唔嗯……顺便重新上一下镀层好了……那个,师傅——」 「嗯?」 「这把剑能不能放在我这边一、两天?除了研磨之外,我还想用精灵钢重新处理一下镀层。」 唔嗯——这下该如何是好? 目前没有排定必须动用真剑的行程,因此交给巴鲁迪尔几天应该不成问题。再说了,上一把剑断掉后也隔了超过一个礼拜,才换成现在这把剑。 「你可以从店里挑一把顺手的剑暂时顶着用喔。」 「啊啊,嗯,如果有替代的剑能用就没差了。」 本来还觉得腰上少了佩剑会很空虚,目前看来巴鲁迪尔愿意提供备用剑。既然有配套措施,我也乐得武器能修复到万无一失的状态,最重要的是不可能才经过短短几天就又发生那种严重的事件。 「好,我来看一下。」 总之接下来就把异形灰阳制的剑交给巴鲁迪尔,再挑一把短暂相伴的备用剑。不过说穿了,我挑备用剑也没特别讲究,毕竟决定这种事情非常看心情。 「唔嗯。」 我试拿了一把看起来不错的剑,剑身经过精心研磨,重心也调节得无可挑剔,果然是把好剑。 可以的话,我希望挑把来佩挂在腰上的备用剑,尺寸和重量感都能近似原本的剑。毕竟佩剑的重量就算只是短暂改变,还是会让人心神不宁。 「这把应该可以。」 我试拿了几把剑,最后以外行人的眼光挑了一把平凡无奇的长剑。虽然称不上是绝世好剑,但看得出来是把作工扎实的好武器。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锻剑、挑剑的专家,施展剑术才是我的本业。 「嗯,不错。」 我试着把长剑佩挂在腰上,重量感觉起来与想像中几乎一样,也没有格外突兀的地方,作为短暂几天用来维持平日体感的备用剑已经非常足够。店里所有的剑照理来说全是出自巴鲁迪尔之手,品质应该都有保证。 「那么研磨和镀层费用总共是一万达尔克。」 「好,我知道了。」 我原本就是要来委托他磨剑,因此这种程度的花费算是预料中的事。 更何况我当初是免费获得异形灰阳制的剑,现在一定要付这笔钱,不然会非常过意不去。 这个世上好像很多人都认为能免费获得东西当然是最好的,但我好歹是靠教导剑术赚钱糊口,因此觉得有人付出技术时,受益的一方就必须支付合理的报酬。 毕竟巴鲁迪尔也算得上是十分敬业的锻造师,收取相对应的报酬实在天经地义。不过这把异形灰阳制的剑的锻造费用,苏蕾娜应该已经付清了。 「那么,你后天再过来就好,我会好好处理这把剑的。」 「嗯,万事拜托啰。」 我付清费用,把备用剑佩挂到腰上后,离开了巴鲁迪尔锻造铺。 话说回来,我拿剑给巴鲁迪尔检查,原本只是为求保险起见,现在看来这趟或许是来对了。我最无法信任的就是像我这种外行人的检验能力,专业的事情果然还是要交给专家处理。 「好,回家吧。」 我一天的工作在此画下句点——才怪。 目前还有个重大任务还没完成,那就是回家好好疼爱缪伊,和她一起吃饭。缪伊好像也已相当习惯现在的生活,虽然只是偶尔,但她甚至会在餐桌上告诉我魔术师学院发生的事情。 我很喜欢听缪伊谈论学院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听得出来她已经非常融入魔术师学院的学生生活,让我放心不少。 然而,她有时虽会告诉我学院发生的事情,却不知为何不太提及上课内容,但我也不能硬逼她说,目前只能先随她去了。 如今已是太阳微微西斜,影子拉长的时候。 现在返家的话,应该能悠哉地在日落前到家。我一面思考「晚餐要吃什么才好」的家务事,一面踏上了归途。 「唔嗯——……家里还有食材。」 从巴鲁迪尔锻造铺返家途中,我走路时还在心里稍微清点了家中的储粮。 家中的食材确实还相当充足。再加上我和缪伊基本上白天都不在家,选购食材时都会格外留意能否长时间存放,应该还不用担心变质的问题。 话说缪伊最近食量变大了。 不过她本来就是正值成长期的年纪,先前只是生活环境不良,根本无法好好填饱肚子,当时身体应该没有摄取足够的营养。 目前她吃饭时,说好听的叫豪迈,不好听的叫没吃相,但小孩子大吃特吃的模样实在非常疗愈,希望她就这样健健康康地长大。 顺带一提,我们家的饮食习惯基本上是一次购买好几天份的食材,等我和缪伊吃完后再去购买,不断循环这种模式。 最近因为格兰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的护卫任务,我们也几乎没有外出用餐,之后再找时间带缪伊去餐厅打打牙祭好了。 「我回来了——」 我思考着这些事,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如今已熟悉的家门前。 在奇妙的因缘际会下,露西将这栋房子送给了我,如今我和缪伊两人十分惬意地生活在里头。如果再多一人住进来,空间或许会变得稍嫌拥挤,但我目前也没打算要增加家中成员。 若是真的要增加成员,顶多就是多一个我老婆。虽然身为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实在有点没出息,但我在此重申,我目前完全没打算增加家中成员。 「嗯,你回来啦。」 「唷,你回来了喔。」 「……嗯?」 竟然有两个声音同时回应我。 又来了。除了缪伊的声音,还传来一道熟悉的稚嫩声线。 看样子露西那家伙又随随便便跑来了。这里先前确实是她的房子,但现在明明确确已是我和缪伊的家,这下得要好好说她比较好吧。 「师傅,您回来了啊。」 「……咦?」 正当我踏进客厅,准备向经常擅自跑来的露西抗议一番时,另一个声音和人影让我顿时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菲瑟尔吗?你怎么来了?」 身穿魔法师团长袍的黑发女子,端正地坐着啜饮应该是缪伊端出来的茶水。 话说回来,这应该是我家第一次有弟子登门拜访。不过,我从没想过第一个来的竟然会是菲瑟尔。 「我是被团长带来的。」 「这、这样啊……」 菲瑟尔还是一如往常,情绪起伏平淡,可说是一直以来都给人相同的感觉。不过她的个性就是如此,我也没有批评她的意思。 「嗯?你的剑发生了什么事?」 露西看到我的模样后,注意到了有别以往的地方。 先前的红色剑鞘确实醒目,佩挂在我这种平凡大叔的腰上实在突兀,如今反过来换成这种极其普通的剑,自然一样会引人注意。 「我放在锻造师那边几天,这把算是备用剑。」 然而,我也不是待地换剑,所以决定据实以告。 「话说,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虽然已经习惯露西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动模式,但这家伙不会没事找事做。 今天还特地带着菲瑟尔一起,肯定是有什么事找我,虽然我要不要理她又是另一回事了。 「唔嗯,老身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喔。」 有事找我商量倒是有点稀奇了。以她的性格来说,提出来的问题大部分不是变成命令,就是强制请求。 不过,她既然都说要商量,先听听她的说法好了。我应了一声后,坐到没人的座位上。 如今我家桌边坐了四个人。 我的身旁是缪伊,对面是露西,露西旁边则是菲瑟尔。 话说,四人聚在一起就感觉这间屋子有点狭窄了。我再次体认到这里顶多住两、三人大概就是极限。 「对了,你去过魔术师学院了吗?」 「去过了,我带着缪伊一起去过好几次了喔。」 「这样啊、这样啊。」 从她提到魔术师学院这一点来看,这次她要商量的事,恐怕也跟那里有关。只不过若是来商量剑术还能理解,但我完全想不透怎么会找我商量有关魔法的事情。 「魔术师学院从今年起,新成立了剑魔法科喔。」 「啊啊,我之前听基涅菈老师提过,原来是从今年开始啊。」 剑魔法科这个科系是用来培养菲瑟尔那样的魔法剑士。 然而据基涅菈老师所言,就读的学生不太多。这么想来,露西应该是想要振兴改革剑魔法科,但我总觉得自己没什么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原来你见过基涅菈了啊?」 「嗯,见过。我们去学院时,她还帮我们带路,好像还是缪伊的班导师。」 听完我的回话,露西的语气变得有些惊讶。 基涅菈老师毕竟是学院教师,照理来说遇见我和缪伊应该不是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不过魔术师学院的教师究竟有几个人? 如果是超过数十、数百的人数,确实会降低遇见特定人物的机率。 「基涅菈非常优秀喔。她的防性魔法堪称一流。」 「是喔。」 能在那种学府任职的人想必都很优秀吧。 我虽未亲眼看过所谓的防性魔法,但应该能用来抵挡菲瑟尔的剑魔法吧。之后有机会的话,不知她愿不愿意施展几招让我见识见识。我会不会用魔法不是重点,单纯只是有兴趣。 「话题有点扯远了。老身想说的是,学院在成立剑魔法科之际,也聘请了菲瑟尔担任讲师。」 「喔喔。」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从露西移往菲瑟尔身上。 唔嗯——我对她是我前弟子的印象依旧非常强烈,没想到她现在已经为人师表了,真的是岁月如梭耶。 啊,菲瑟尔露出有点得意的表情了。我的弟子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都爱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只是这家伙教得实在有够差。」 「这……」 菲瑟尔的表情顿时僵住。虽然当下很难从言辞判断她的情绪,但她的表情却道尽一切。这点倒是跟可露妮有几分相似,不过可露妮是言行举止都容易读懂。 「那个……菲瑟尔?」 「……只要是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没、没错……」 表情僵住的菲瑟尔,突然把脸撇向一旁。她这个年纪会有这种反应非常正常,不过也让我稍稍感到欣慰,原来她还有这么青涩的一面。 然而,露西只说她的教学方式很差,但还是要看具体差在什么部分,才能决定接下来的讨论方向。不过毕竟是菲瑟尔,我觉得她不至于会采用粗暴的教学方式。 「……我倒是满喜欢菲瑟尔老师上的课耶。」 「……嗯?」 缪伊加入了我们的对话。 菲瑟尔老师……菲瑟尔老师?咦?对缪伊而言,菲瑟尔也是老师吗? 「缪伊选读了剑魔法科,理所当然是我的学生。」 「等等,原来有这种事。」 菲瑟尔已恢复成得意的表情,但非常抱歉,她是不是缪伊的老师并非目前的话题重点。 缪伊在家鲜少提及学院的上课内容,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缪伊选读了剑魔法科耶。 「什么嘛,你不知道这件事啊。」 「嗯……现在才第一次听到……」 露西用感到意外的语气说道。 这么说来,在场所有人之中,只有我不知道缪伊正在读的是剑魔法科。好歹我也是她的监护人耶。 不过,缪伊竟然选读了需要用剑的课程,实在让我感到讶异。 提到剑术这个词汇,人们虽会觉得是门精深的学问,但其本质就只是种打打杀杀的技术。根据基涅菈老师所言,缪伊确实可能具备学习攻性魔法的天分,但她决定学剑这件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既然你都选读剑魔法科了,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吧。」 我觉得这种事情何必故弄玄虚,告诉我一声就好,但在表明内心感受后,缪伊只是撇过脸冷回一句话。 然而我太瞭解她了,这就是她感觉到难为情时会有的那种反应嘛。 「哈哈哈!看来缪伊这孩子很崇拜你的剑术嘛。」 「呿……!」 喔喔,缪伊居然露出慌张的神情,真是少见,看样子让我知道这件事,她会感到非常难为情。 其实只要我想去瞭解,就算她不说,我也能打听到,再加上露西今天都主动提到剑魔法科了,我势必迟早会得知此事。 缪伊想尽办法不让我知道她选读了剑魔法科,这样的言行举止实在有够可爱。 不过,我自认教剑并不是单纯在传授杀人技艺,所以最让我欣慰的是,缪伊这种年幼的孩子,竟然会崇拜我的剑术。 「可恶……这样是要我怎么接话啊……」 「呵呵呵,老身真是抱歉耶。」 缪伊说话的同时,面带五味杂陈的表情,就像不知该怎么宣泄害羞与难为情等情绪。 露西这家伙应该早就料到她会出现这种反应,才刻意爆料。这人一如既往坏心眼,但这次多亏她,我看到缪伊可爱的一面,算她是无心之过好了。就这么办。 「所以说你到底要找我商量什么事?」 「喔喔,对耶。」 缪伊的事情让话题偏离了主轴,因此我开口拉回正题。 我猜她带菲瑟尔前来,大概是想讨论菲瑟尔的剑魔法教得不太好的问题。我虽然对魔法一无所知,但对剑术算是具备相当专业的见解。 照这情况看来,感觉露西是要我把剑术的教学方式传授给菲瑟尔。 「你有兴趣当魔术师学院的老师吗?」 「什么?」 结果是要我去当老师? 「慢着、慢着、慢着……咦……?」 听闻露西的询问后,我大感意外地回话。 「学院会支付合理的薪资,老身觉得是个不错的工作喔。」 「咦?等等,现在不是薪水的问题吧?」 能不能不要自顾自地推进话题啊。 不管是剑术还是魔法,教导任何内容都算是传承技术,我觉得支付薪资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纵然合情合理,但这个话题的脉络有点莫名其妙,究竟为什么要找只是剑士的我到魔术师学院任教? 「你是在强人所难吧……我又不会用魔法。」 站在学生的立场来说,去学院学魔法却遇到一个连魔法都不懂的老师,实在会难以接受吧。 魔术师学院是那些具备魔法天赋的人,为了进一步提升魔法才能而前往的地方。 想当然耳,这些人几乎都是积极想要学习魔法。我的道场也是一样,那里毕竟是学习剑术的地方,只有对剑术抱持热忱的人才会上门学艺。照理来说,世上应该鲜少有人会特地花钱学习自己不喜欢的事物。 怎么想都觉得,我这种对魔法一无所知的大叔,根本不适合闯进那种地方。我自认已经相当习惯露西各种强人所难的风格,但唯独这件事我真的爱莫能助。 「老身又没有叫你去教魔法,你再怎么看都只是个剑士啊。」 「你明明很清楚问题在哪嘛……」 没错喔,我怎么看都只是个剑士。前阵子只是因为缪伊开始就读魔术师学院,我才会前去学院,未曾奢求也从没打算向学院求取任何好处。 「老身希望你教导的是剑术,你原本不就是在教剑的吗?应该没问题才对。」 「唔嗯——……」 我并非讨厌教剑,如果讨厌就不会继承道场了。 只是要在学习魔法的地方教剑,实在格格不入到了极点。这或许是我个人的偏见,然而我一旦感到不对劲,就会觉得整件事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 「我赞成。这下我又能见识师傅您的剑技了。」 「是、是喔……」 担任剑魔法科讲师的菲瑟尔此时表示赞成。 她的反应让我不禁有点疑惑「你真的不在意吗?」。露西现在打算做的事,等同是要剥夺我这名弟子大展身手的舞台,毕竟本来要在台上教学的人是她。 每个人确实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我也很清楚以菲瑟尔的个性,实在不太适合从零开始手把手教导别人剑术或魔法。 话虽如此,但若只是持续从校外引进教学人才,根本无法培养校内后进。菲瑟尔也不可能永远只用一句「因为我教得很差」当挡箭牌。学院应该不至于所有事情都取决于年资,但同一个职场待久了,后辈和属下自然也会变多。 即使姑且不谈我个人心境上实在难以接受这份工作,我仍会担心此时此刻,如果轻易答应露西的提议,是不是会阻碍菲瑟尔的成长。 「缪伊,你觉得老身的提议如何?」 「……没什么感觉,怎样都可以……」 露西向目前也是剑魔法科学生的缪伊征询意见,但缪伊只给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答覆。 她如果明白表示反对,我听到后可能会感到沮丧,但也能拿她的回答作为回绝露西的理由。毕竟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所有人都赞成我到魔术师学院教课。 「不过我可是拿着盖有国王印信的任命书,被正式任命为特别教官的人耶?」 「亚琉希雅说一个礼拜只去上一次课的话,尽管去没关系喔。」 「这样啊……」 连搬出特别教官的头衔都没用,看来露西早就和亚琉希雅谈妥了。我每次都在想,这家伙安排事情的速度怎么能快到这种程度?可不可以不要在来说服我之前,就断了我所有退路啊。 「说到底,就算亚琉希雅同意,实际上的问题是领有王命的人跑去兼职,会不会惹上麻烦啊。」 情况发展至此,让我有些在意的是这一点。 说穿了,我只是个雇员,问题在于雇用我的人现职毕竟是国王陛下。 雇主虽说是王族,但我觉得在人情义理方面不必过度讲究,只是反过来说,最起码要守住最基本的义理底线,不然可会惹祸上身。毕竟若我接下这份工作,国王陛下指责我未尽特别教官的职责,本人到时候可是会万劫不复。 「嗯,你兼职不会有任何问题喔。」 「怎么说?」 「老身没办法详细说明,总之已经处理好了。」 「什么……?」 露西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啊?难不成她面对王族时也是现在这种调调? 我实在无法想像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到不成问题的,不过我很清楚她不是那种会信口开河的人。虽然我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毫无头绪,但她既然都说不成问题,代表大可放心了。 「老身虽然这样说,但这既不是命令,也不是在强迫你,就是在跟你商量而已喔。」 露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暂时收起强势的态度。 唔嗯——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减少了不小的压力,但又觉得她可能是发现硬逼没效果,于是换了个软的方式。 「嗯——……」 好啦,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在此重申,我并不讨厌教导剑术这件事。 真正让我犹豫的只有两点,其一,我得在魔术师学院这个专业领域与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教学;其二,身为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的我若是兼职,会不会产生问题。 当初刚到骑士团赴任时,许多人都对我投以像在说「这家伙打哪来的?」的眼神。如果今天场景换成魔术师学院,可以想见这种情况更会变本加厉。 我个人也觉得,既然要教导剑术就想带着愉快的心情教学。骑士团当初是靠和亨布里兹的模拟战消弭我与成员之间的隔阂,不知道到魔术师学院后,又会是什么情况。 提议的人终究是露西,总觉得她只会打理好关键事项,剩下的就顺其自然了。毕竟她属于会说「各种细节和人际关系问题再看当下情况见招拆招吧」的类型。 不过在她这种行事风格下,最难摆平的果然还是第一线现场。一想到又得经历一遍当初刚到骑士团办公厅舍时的那种旁人目光,实在让人提不起干劲。 然而,露西已经取得亚琉希雅同意,而且不知透过什么方法和我文件上的王族雇主谈妥此事,再加上本来应该是负责这门课的菲瑟尔,还有上这门课的缪伊都纷纷赞同她的提议,整件事已经发展到我无法狠心回绝的局面了。 「总之,我可不可以先看看学生反应再做决定?」 结果,我决定提出折衷方案,先和菲瑟尔一同前去课堂,观察学生们的现场反应后,再决定要不要答应这份工作。 「没问题唷。想必你也很好奇要教的是什么样的学生吧?」 露西的反应就像在说「你要那样做也可以喔」。 我不是没去过魔术师学院,但这还是第一次以教学者的身分踏入学院。对我来说,先确认学生们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算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而且以前经营道场时,都是学生自己上门拜师学艺,但魔术师学院的情况截然不同,是我要前去教授。如此一来,我当然会想瞭解学生的反应。 「呵呵,我好期待喔。」 菲瑟尔听到我的答覆后,仅是微微扬起嘴角,缓缓晃动上半身,模样看起来非常高兴。 「那么老身就先去准备需要的文件啰~」 「等等,我又还没决定要去学院教剑……」 「事先做好准备总没坏处吧。」 「话是那样说没错啦……」 假如我当下直接决定要在魔术师学院教授剑术,势必又会演变成一种全新的雇用模式。既然如此,现在确实要先准备好需要的文件才行。 不过,一想到露西预先打点好这么多事情,就觉得自己的退路好像已被全部封死了。 「魔术师学院里也是有难搞的学生,但基本上都是好孩子喔。」 「希望你讲的都是真的……」 如果要去学院教剑,比起难搞的学生,当然希望教到的都是乖巧学生。 「那么,虽然不算参观职场,但我就当你会来观摩,开始着手安排啰。」 「嗯,好。」 我莫名有种已经被迫接下这份工作的感觉,不过一切既然都还没有定案,轻松看待这件事就好。 更何况,我也有点好奇缪伊是用什么样的态度在学院上课。不过想要瞭解这件事,完全只是出自我的私心罢了。 「老身会再通知你日期,应该不会安排得太晚。」 「我知道了。」 然而露西是要如何通知我?难道又要擅自跑进我家了吗?若是透过亚琉希雅或菲瑟尔传话,倒是能够理解。 「师傅,再见。」 「嗯,再见,路上小心。」 露西带着菲瑟尔离开了我家。 结果菲瑟尔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整件事就这样拍板定案了,露西到底为何要拉她一起来啊?不过现阶段在教课的人毕竟是菲瑟尔,应该是为了向我解释现况才找她来的。 「……哼。」 露西和菲瑟尔离开后,缪伊感觉有点不知所措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孩子还在害羞耶。她就这么不好意思在我面前施展剑术吗?真可爱。 「你可以跟我讲你选了剑魔法啊。」 「……哼!」 我觉得她实在可爱忍不住调侃她一句,结果她真的闹起脾气了。 大叔我因而稍微反省了一番。 「那么,也该来准备晚餐了……」 访客已经回去,而且日头也快要落下了。 正当我心想差不多该来准备晚餐,起身离开座位时,看见里头房间内胡乱堆放的衣服。 「缪伊,制服乱丢可是会皱掉喔。」 「……哼。」 「那是你每天都要穿的东西,被人觉得邋遢的也会是你喔。」 「……我知道啦。」 我语气略带责备地提醒她,得到的却是她不耐烦的反应。 她慢吞吞地从客厅走出来,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地摺起衣服。 没错。缪伊正式到魔术师学院上学后,学院便发了制服给她。 以蓝色为基调的学生服搭配裙子,还有做为服饰亮点的披肩斗篷。整体设计极具都会精英学院风格,感觉非常舒适又清新。 看来菲瑟尔和基涅菈老师穿的长袍,应该是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术师的象征,并非在学学生穿的服装。 相对的,学生们则是用这身制服证明自己身在魔术师学院学习的样子。顺带一提,男学生的版本只是把裙子换成了裤子。 「这套衣服你穿起来很好看,别糟蹋了。」 「……吵死了。」 「哈哈哈。」 这或许是父母心作祟的偏心看法,但我总觉得这套蓝色基调的制服,特别衬缪伊那头蓝发。就算没有与生俱来的敏锐洞察力,也能看出那整体蓝调搭配得相当协调。 若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就对缪伊太失礼了。不过,堪称过动野丫头的她,如今竟然穿上这种拘谨的服装,还是让我感慨万千。 我不会要求她成为所谓「有女孩子样」的孩子,只希望她能自由地成长。 不过,我想在我触目、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帮她培养成长所需的基础品德和言行谈吐。 如果这部分没有好好培养,到头来吃亏困扰的还是缪伊自己。我毕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护她,而且她终究也会长大独立。 我希望她到时候不要面临以自身为耻的局面,因此我也是百般不愿,但有时候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苦口婆心地出言告诫。 「无论是剑术、魔法还是基础教养,你要学的东西还非常多喔。」 「哼。」 总有一天,她也会不再需要我的照顾。 我满心欢喜地翘首盼望那天的到来,同时却又感到一丝丝的落寞。 ◇ 「喔,大家都很努力耶。」 「师傅,早安。」 「嗯,早啊。」 露西和菲瑟尔来访的翌日。 我一如往常地来到骑士团办公厅舍练习场。亚琉希雅注意到我出现后开口问候。 不管魔术师学院的事情如何演变,我平日的业务依旧没变。因此,我每天的例行公事还是老样子,就是要训练骑士们。 还有就是要自我锻炼。活到这把岁数后,如果只是吃饱睡、睡饱吃,马上就会发胖。我已经是个平凡到不行的大叔了,至少得好好维持一定的身材才行。 「师傅,您的剑怎么了呢?」 亚琉希雅看到我的模样后,纳闷地这么问。 唔嗯——总觉得现在只要遇到认识的人,就会被问到剑的事情。看来对我这种大叔来说,那把红色的剑实在是太醒目了。 「啊啊,我送去请人打磨了,后天就会拿回来。」 「这样啊。」 我回答后,我们之间的问答自然而然地结束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能聊得起劲的话题。 目前是旭日刚刚东升没多久的时间,但练习场内早就有好几名骑士勤奋地在挥木剑练习。我基本上算是早起,所以觉得比我早到练习的这些人实在认真,但也有点担心他们。 尤其是亚琉希雅,她明明还得处理团长的各项业务,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没在休息。 先前我曾经婉转地问过她,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有硬撑,不用担心」,便迅速结束了话题。不过,亚琉希雅本来就不是会逞强的人,她本人既然都说不用担心,应该就是真的可以放心吧。 「不过,你还真早来耶。」 「今天是碰巧而已。毕竟护卫任务已经结束,公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 我先前就觉得,像是身为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或身为魔法师团长的露西,这类位居高位的人要适度休息,才是造福这个世界。虽然露西有点过于我行我素就是了。 具备战力的组织首领若不忙碌,就代表当下算是相对和平。 然而,世间若是太过和平,不免也会让人担心这些组织的能力和士气是不是会因此变差,但我最欣慰的是,目前看起来至少雷贝利欧骑士团还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话说回来,昨天露西和菲瑟尔有来我家喔。」 露西既然已询问过亚琉希雅的意见,表示我现在谈论昨天的事情到应该也不成问题。我伸展手脚做着挥木剑练习前的热身运动,同时把昨天的事情当作闲聊的话题。 「菲瑟尔也一起去的话,是去找你谈有关魔术师学院的事情吗?」 「没错、没错,露西希望我去教剑,你没听她说吗?」 总觉得亚琉希雅的反应有点奇怪喔。她的反应让我感到有些不安,露西究竟有没有和她讨论细节啊? 「那个……她除了说学院方想借用师傅您以外,就没提其他事情了……」 「这样啊……」 那家伙果然没把细节告诉她。 露西,这就你最大的问题喔。到头来还是要我来解释嘛。 「她想拜托我到魔术师学院的剑魔法科任教……」 「这是很好的事情呀,如此一来也能提升您的名声。」 我简述露西的目的后,亚琉希雅回以正面评价。听到这样的回应总是好过反对,但我的名声根本不重要,实在有些不解她为何要在意。我想这世上在意这东西的大概只有你喔。 「名声啊……我完全不在乎那玩意儿耶……」 「我觉得只有您太不在乎而已。一般人如果有好名声都会很开心。」 「是喔……」 「是的,一般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身为教学者,在享誉世间又历史悠久的魔术师学院执教鞭,确实能获得体面的社会地位。 然而就像刚才说的,我根本不太在乎名气。可以的话,我不想受到太多关注。 「即使撇开名声不谈,只要您不是每天都要去学院教课,骑士团这边没有问题喔。」 「嗯,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目前也还不太确定,假如正式接下这份工作,多久要去魔术师学院教一次课。 根据露西所言是一周一次,如果是这样的频率,雷贝利欧骑士团这边应该也没必要反对。毕竟我要去学院教课,也不能丢下骑士团的业务不管。 然而不只是前去教学的频率,具体的教学期间目前也还不明确。这部分露西若能写成白纸黑字的文件就好了。 「好了,我稍微暖身后,就要开始训练了。」 算了,学院的事情先搁一旁。既然来到练习场,我就是特别教官,必须好好训练骑士才算尽职。 「要暖身的话,我也陪您一起。」 「嗯,谢谢你。」 亚琉希雅面露微笑,陪我进行暖身运动。 我们在练习场边闭起双眼,以免打扰到其他人的锻练。 「——……」 要做的暖身运动并不难。 先是集中精神。得要调整好身心状态,接下来才能专心面对剑术。 这是我在道场教剑时一直维持到现在的例行步骤,亚琉希雅也习以为常。如今这个清晨时分,人还稀稀落落的练习场上,回荡着骑士们锻练时的呐喊与木剑碰撞的声响。 我每次用于集中精神的时间都不同,短则约莫五分钟。但当下心烦意乱或实在提不起劲时,也会花费到三十分钟左右。 「……唔嗯。」 距离我闭起眼睛开始集中精神,大概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今天的干劲算是落在一般到略为积极之间。 平时实在很难随时都维持在绝佳的身心状态,更重要的是每天如果都得拿出绝佳状态,肯定会心力交瘁。 假使是在拼命奋战期间,当然要维持绝佳状态,但若是平日的例行锻炼,标准可以不用那么高。至少我认为拿捏最得宜的比例就是,拿出比一般再积极一点的干劲。 关键在于面对任何情况,都一定要能发挥出一定程度的实力。不过,实战时也没时间像这样集中精神就是了。 「亚琉希雅,你觉得如何?」 「……我调整好了。感觉起来算是还不错。」 「太好了。」 看来不约而同睁开双眼的亚琉希雅,大概也调整到和我差不多的状态了。 她虽然远比我年轻,但身为修行剑术者的威严,甚至可说是气场,已俨然成形。这无疑是她运用卓越的才能,再加上不负自身才能的努力所获得的成果。 我深刻体认到,自己真是收了一个优秀的弟子,目前唯一担心的是我教导的事物有没有扼杀她的才能。 「那么我们开始练习吧。」 「是,师傅。」 然而,我不会特意再去确认这件事。毕竟这种不好的预感纵使属实,以她的个性,也不会老实告诉我。 因此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全力做好在她引荐之下获得的这份特别教官的职务。我虽然只是顺其自然接下这个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教官职位,但既然已经接下,就必须全力以赴。 总之我打算以冲击练习和引导练习为中心进行训练,同时观察大家的动作。 此处并非道场,因此几乎不练习招式动作,毕竟骑士们不是我的弟子。 所以,我决定教导应对实战的动作为主。他们不愧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成员,个个具备出色的基础素质。我训练他们时的感觉就像是慢慢传授我的经验和技术,替他们锦上添花。 剑术无法一蹴可成。 然而不仅剑术适用这个道理,如果世上所有技术都能在短时间内练就,那么谁都不必穷心剧力拼命修行了。 我一面思考这些事情,一面指导骑士们,或陪他们进行引导练习,结果时间感觉一下就过去了。 「……好了,先练到这边吧。」 「是,谢谢指导。」 我一回神才发觉已过了日正当中的时刻,太阳快要开始向西倾斜了。 我决定在适度挥汗练习,身体也疲惫得恰到好处时停止训练。 毕竟用不着每天全神贯注投入这样的训练,适度的压力和适度的休息都是成长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以前在道场教剑时,也不曾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指导门生。不过也是因为当时的门生很多是小孩,体力和专注力都无法和成年人相提并论。 「打扰啰。」 「……嗯?」 好了,今天也顺利完成份内工作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我才刚这么想,一阵与练习场格格不入的稚嫩说话声响彻了现场。 「……那不是露西吗?」 「喔,在那边、在那边。」 现身眼前的是,昨天擅自跑进我家的露西。她出现后,一看到我就挥起了手如此说道。 「露西团长,您竟然会来骑士团这边,真是稀奇耶。」 「唔嗯,老身是要来谈上次提过的那件事。」 亚琉希雅注意到露西来访后,也是边擦汗边迎接。 她口中说的上次提过的那件事,大概就是指有关我到魔术师学院任教的事情。她昨天才刚跟我提及那件事,到现在也才差不多要满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出面了。 「事不宜迟,老身想明天就借用贝利尔,可以吗?」 「也太过突然了吧……」 这家伙安排行程时能不能再深思熟虑一点?我也不是闲闲没事干耶。 「没问题喔。」 结果亚琉希雅竟然一口答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真的没问题喔?大叔我刚才听到时差点就要摔出去了喔。 感觉起来还是老样子,本该是我掌握主导权的事情,实际却是我以外的别人在决定一切。然而我来到首都后不断重复遭遇这种情况,所以也习惯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贝利尔,你明天早上九点左右能到魔术师学院前面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很意外去的时间居然不用很赶耶。」 结果,我的明天行程就这么敲定了。 说起来,约在早上九点真的毫无压力,起床后时间充裕得让我甚至还想先去骑士团办公厅舍做点简单的运动。 「只是因为你们很早起而已吧。」 「哈哈哈,露西你也可以试试早睡早起,精神会很好喔。」 「老身有老身的生活步调。」 露西夹杂着反驳和我闲聊。 不过,我倒也没打算干涉别人的作息。就像露西说的,她有她的生活步调,感觉她会经常熬夜做研究。 「老身会让菲丝在学院前等你,那么明天见了。」 「嗯,我知道了。」 露西交代完她想告知的事情后,随即离开了练习场。 她真是个宛若风暴般的人物,光是待在她附近,就很容易被卷进各种事端,算是她的小缺点;但目前为止,我倒也没有因此心生厌烦。整体评价起来,我对她的印象还是偏正面的……应该吧。 好了,虽然明天就要前去学院,但也不用特别准备什么,像平常前往办公厅舍时一样,单手带着剑前往就好。 啊,今天回家后要跟缪伊讲一声才行,但她想必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 ──────────────────────── 一 乡下大叔执教鞭② ◇ 我在露西告知行程的翌日,遵照与她的约定前往位在北区的魔术师学院,而非骑士团办公厅舍。 时间相当充裕,再加上今天没有带着缪伊同行,因此我是从家里悠哉地走往学院。看着各式景色漫步在街上,实在是种别有一番趣味的乐事。 「喔,下次去试试那间店好了。」 我边散步边前进,途中发现了一栋看起来像是餐厅的精致建筑,便默默地记了下来。 真不愧是首都巴鲁托雷恩,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看来我得慢慢更新自己对这座城市的地理环境资讯才行了。 中央区以骑士团办公厅舍和冒险者公会分会等,雷贝利斯王国中枢组织为中心,汇聚了各种组织团体的办公场所。 虽不及雷贝利斯王宫,但整体建筑物的高度都十分雄伟,繁华程度显而易见。 相对的,作为商业区的西区一带,虽然店家林立、连露天摊贩也不少,但建筑物的高度大致只能算一般。这个区域虽然位处都市之内,整体氛围却比较像是杂乱无章的老街。不过,这也只是跟中央区相比的结果,西区本身无疑也是个相当繁华的地段。 至于今天目的地所在的北区,除了最醒目的王宫之外,还有魔术师学院与斯芬教的教堂。听说这一带还能看到贵族和上流人士的宅邸与别墅。 尽管中央区和北区内也有住宅区,但绝大多数的市民似乎是住在作为大型住宅区存在的东区。我记得可露妮和菲瑟尔都住在东区,之前忘了是谁提过,中央区和北区的地价高得惊人,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住得起的地方。 我家虽然位在稍微偏离蛋黄区的地方,但毕竟还是位在中央区内,事到如今回头一想,竟觉得自己有些不自量力,但毕竟是获赠的房子,接下来好好活用才是重点。 我看着一早就熙来攘往的人潮,我独自迈开步伐前进。 顺带一提,我原本想说难得要去学院,邀了缪伊一起前往,不过她可能感到难为情,今天特地提早一个人出门了。 虽然之前去学院办事或是入学时,我们也曾一起同行,但这次似乎对她来说有些不同。她一如往常地狼吞虎咽吃完早餐后,就立刻匆匆出门了。 「她是不是不太喜欢和我一起走在路上啊……」 她大概是不想穿着制服和我走在一起吧。 缪伊开始去魔术师学院上课后,直到现在几乎没和我同时出门过。学院的上下课时间都是固定的,但我的特别教官工作没有明订上下班时间,因此能把时间灵活运用在一些小地方。 先前我们曾一时兴起跑去逛市场,也曾碰巧遇见后一起走在街上,如今她大概是因为穿上制服,所以羞于和我走在一起。 说我们是兄妹,年纪实在相差太过悬殊,更重要的是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然而老实说,我们的关系也还没建立到能对外宣称是父女。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世间应该没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我们。 我是用对待女儿的感觉在与缪伊相处,但在她眼中我不知是什么定位。 从我的立场来说,监护人肯定是最无庸置疑的答案,但我觉得实际上也很难直接向她确认这部分的事情,因此她真正的想法目前还难以捉摸。然而我也没急着要马上厘清,毕竟这也不是强逼就能获得回答的问题,我只希望她能在心中好好思考现状。 「啊,师傅。」 「喔,菲瑟尔,你等很久了吗?」 「完全没有。」 我一路上想着缪伊的事情想到出神,走着走着便抵达了魔术师学院的正门。 身披黑色长袍的黑发女子菲瑟尔·哈贝拉就站在正门前。 今天的预定行程是要实际去观摩菲瑟尔的授课内容,看她如何教导剑魔法。然而,我对魔法一窍不通,真的很有可能变成单纯去参观而已。 露西说过即使只是参观也没关系,但感觉会格格不入到非常尴尬耶。由于弟子也在场,我实在不想被她看到无能的一面,话虽如此,还是不禁涌起了想回家的念头。 「缪伊人呢?」 「啊啊,她今天先出门了,好像觉得跟我走在一起会很尴尬的样子。」 「是喔。」 菲瑟尔大概也以为缪伊会跟我一起来,我回答了她的问题后,她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点头了头。 她究竟如何教导剑魔法,我确实相当感兴趣。露西说她「教得很差」,但如果我这种人的意见能帮上什么忙,我打算等她上完课后再偷偷告诉她。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去教室吧,今天的课排在上午。」 「这样啊,立刻进正题耶。」 菲瑟尔穿过门,踏着轻盈的步伐前进。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到学院了,但每次来还是觉得建筑物实在雄伟,占地辽阔得惊人,其他地方根本望尘莫及。这片校园宽广到说不定能把我老家毕登村都容纳进去。 不过乡下毕竟是乡下,田地很大一片,土地莫名地开阔,因此学院应该也没大到那种程度吧。想起我以前在村里尽情奔跑的日子,真是令人格外怀念。 「菲瑟尔老师,早安!」 「嗯,早安。」 走在学院里时,擦身而过的学生们纷纷向菲瑟尔问候。 她真的当上老师了耶,我感慨万千。 话说回来亚琉希雅已经是骑士团长,苏蕾娜甚至是最高位阶的冒险者,其他成大器的弟子也大有人在,但不知为何我就是不禁会用父母般的心态看待菲瑟尔。大概是因为她和可露妮属于同类型的人,只不过我现在无法清楚想像可露妮教导别人某种事物的模样。 「对了,选读剑魔法科的学生有多少人啊?」 我在途中询问了好奇的事情。 根据基涅菈老师所言,剑魔法科不太热门,因此我想瞭解实际听讲的有几个人。应该不至于只有一、两人,反而人数如果太多,菲瑟尔也会很头痛。 教学时,理所当然是学生愈少愈轻松,毕竟只要针对每个人思考适合的教学方式就好。 然而学生人数一多,情况就会有些不同。尤其是魔法,这本是一个讲究天赋高低的世界。既然大家的起点不同,每个人心中想像的终点自然也各不相同。 「……现在只有五个人,很少呢。」 「这样啊……」 菲瑟尔回答时依旧面无表情,不过语气参杂了些微的沮丧。 五个人确实有点少耶。 根据基涅菈老师的说法,这间魔术师学院目前有应该六百名左右的学生,从比例上来看是少之又少。 在教授魔法的地方学习剑术,真的有那么邪门歪道吗?我身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学剑、教剑的人,实在感到惆怅。 「不过如果有师傅您在,教学肯定不会有问题,课程也会变得受欢迎的。」 「是、是吗……?」 亚琉希雅和苏蕾娜也是这样,她们为什么都好像无条件信任我啊。这虽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有时候,她们的期待和信任大到让我感觉自己快被压垮了。 「到了,今天要在这间教室上课。」 在学院校舍内走了一小段路后,菲瑟尔在一间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五名学生就等在眼前这扇门的后头啊。虽然不是我要教课,但也开始感到有些紧张了。 他们待会应该会对我投以像在说「这是哪来的大叔?」的眼神吧。以前在道场教剑时,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直到前去骑士团办公厅舍时,我才第一次领教到这种视线,事到如今都还是很不习惯。 算了,反正我又还没决定要来这里当老师,今天就只是观摩,放松心情面对就好。 「各位,早啊。」 菲瑟尔没有理会做好觉悟的我,打开了教室门。 我跟在她后面入内,一切就如菲瑟尔所言,有五名看起来像是学生的人坐在椅子上。 缪伊也在其中,她真的选读了剑魔法科耶。 其余人也和缪伊一样,身穿蓝色基调的制服。这种风格统一的穿着,真是好看。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骑士若是全员正装换上铠甲,整体也是气势磅礴。不过我平常看到他们时,大部分都是身穿练习服在挥木剑锻炼的模样。 这五人的目光显而易见,纷纷透出讶异与纳闷的情绪。不过他们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只是一如往常地来魔法剑科上课,结果老师突然带来了一名陌生的大叔。这种时候任谁都会心想「这个大叔是谁啊」。 「早安!」 一名应该是学生的女孩,用响亮的声音回应菲瑟尔的问候。 然而开口回话的就只有她一个人,看上去其他学生只是轻轻点头,或只是用眼神示意。 唔嗯——感觉菲瑟尔还不到被讨厌的地步,但这几个学生在态度上好像都不太积极。刚才大声问早的那个女孩看起来确实是干劲十足,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菲瑟尔老师,那位是?」 正当我这么想时,另一个学生提出疑问。 那是个比可露妮和菲瑟尔再更年轻一点的男孩,一头焦茶色的短发,还有一对略为细长的眼睛。我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气场般的气势。 总觉得那和莎菈琪雅公主和格兰王子是同类型的气场。这么想来,那孩子很可能是贵族家的少爷了。不过这一切完全是我的个人见解与偏见就是了。 「这位是贝利尔老师,他是我的剑术师傅,也就是各位的老师的老师。」 听闻男孩的疑问后,菲瑟尔面带得意的神情回应。 真不晓得我的弟子们都怎么了,好像每个人都喜欢露出那种得意的表情。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贝利尔·格德南特。今天是受她和露西……学院长的请托,到课堂上来打扰一下,还请各位不用在意我,照平常的样子上课就好。」 我结束基本问候后,随即交棒给菲瑟尔。 今天我不过只是个观摩教学的人。目前的计画大概是,首先仔细分析菲瑟尔采用的教学方式,如果有能提供意见的地方,我就会在不抢话的前提下补充讲解。 学生们在我讲完话后的反应就如事前所料,大概是理解与纳闷参半的状态。 不过他们对我的反应其实无关紧要,接下来好好观察菲瑟尔的教学功力才是重点。 「那么现在开始今天的课程。各位,拿起你们的木剑挥一千下。」 「菲瑟尔,我们稍微缓缓吧。」 结果我一秒打岔。 你在我的道场学剑时也没这样练习挥剑吧。 「是,师傅。有什么问题吗?」 在我打断菲瑟尔后,她仍旧用平常那种面无表情的模样回应。 慢着、慢着,你完全没感觉到有问题啊?我可是吓了一大跳耶。她以前在道场学剑时,确实也留下不断在练习挥剑的印象,然而也不能突然就要学生挥一千下,这太过头了。 「……你突然就叫他们挥一千下,负担实在有点太大了。」 不过,直接否定她的授课方式,感觉有点太直接。因此我尽量委婉地把我的想法告诉她。 「一秒挥一下的话,就是一千秒。总花费的时间也不用二十分钟。」 「等等、等等、等等。」 她这是什么肌肉脑理论啊?大叔我可不记得自己这样教导过学生喔。 我开始能够体会露西为何会评论她「教得很差」了。 我本来以为她教的虽然是剑魔法,但毕竟是魔法课程,还是会着重在魔法的发动方式、魔力的凝聚方式之类的部分。 然而从她刚才下达的指示听来,根本没提到半点有关魔法的字眼。她打算让学生进行和剑术道场相同的练习,而且还是非常斯巴达的那一种。 而且这些学生不是比菲瑟尔年轻,就是和她年纪相仿。退一百步来说,让身体机能已成长成熟的成年人来练习挥剑一千下,或许还不成问题,但对身体造成的负担还是太大了。 「我以前就是这样练习的。」 「你或许是做得到没错啦……」 我承认菲瑟尔以前确实是疯狂练习挥剑。然而,即使目前的学生只有五人,若在教学时一律照本宣科、千篇一律地训练,实在不可能每个人都承受得起这种练习。 「我没问题!不管是一千下还是两千下都能照挥不误!」 我和菲瑟尔这样交谈时,刚才活力十足地问早的那位女孩,又用充满干劲的声音主张要听从指示。 嗯,我真心觉得你实在活力充沛,但如果能再细心思考一下这股活力该用在哪里,你的实力肯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我觉得你有心想认真练习真的很棒,不过只是一直挥剑也不太好喔,你懂吗?」 我试着委婉暗示她,这样单纯地反覆挥剑,是无法真正进步的。 练习挥剑确实重要,我在道场教剑时也会要求这样练习。然而,并不是一直挥剑就能成就好的剑术。 「唔唔唔……!好难喔……!」 「哈哈哈,不过你这么有活力是好事喔。」 这孩子接受了我的说法,用手抵着头陷入沉思。 真是怀念,我的道场以前也时常会有这种像是「只有活力满满是优点!」的孩子。这种孩子大多外向大方,我在教学过程中也会很愉快。 但这孩子不仅活力充沛,还具备魔法长处,才能就读这间魔术师学院。 「那个……」 「嗯?」 接着,刚才在我出现后感到疑惑的那名男孩开口说话。 他果然自带一种气场,而且仔细一看还发现他的眼神十分机灵。如果我的观察没错,他明明也能针对菲瑟尔的挥剑练习地狱给出意见啊。 「那个……那么,贝利尔先生,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你的话」在这里的意思应该就是,你会采用什么样的教学方式吧。 不过,我既然都打岔了,确实得拿出替代方案才有办法收场。毕竟我也不想成为一个只会不断批评却提不出改善方式的人。 「首先,得要确认一下你们每个人的剑术程度才行。对了,在这之前希望能请各位先自我介绍一下。」 继续往下说之前,我想记住这些被我打断课程的孩子们的姓名与长相。 菲瑟尔遭我抢走教学位置后,并未出现厌恶的反应。我很感谢她的体谅,但总觉得我好像也得教导她如何当个称职的教学者。 「好!我叫辛蒂·拉比特!今年十五岁!」 「我是卢麦特·巴方,父亲受封子爵。」 活力充沛的女孩和自带气场的男孩先打了招呼。 「……人家叫芙蕾朵拉·艾涅克。」 「聂基亚·刚铎。你要我们怎么做就赶快说,不然太浪费时间了。」 原本在静观我们对话的两人,接着也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缪伊·弗雷亚。」 最后缪伊用敷衍的态度开口说话。 「嗯,谢谢大家。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次,我叫贝利尔·格德南特。」 很好,这样一来大家的脸和名字就对得起来了。话说回来卢麦特还真的是贵族出身啊。他那种类似气质的气场根本是大肆洋溢就是了。 讲的不好听一点,剑魔法科感觉就不是主流科别,这位贵族公子为何会选择这门课程?此时我心生这个新的疑问,但是询问这件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至于另外两个人则是叫芙蕾朵拉和聂基亚。以年纪来说,两人应该都还没成年。刚才辛蒂的自我介绍中说她十五岁,感觉在场所有学生大概都是相同年龄层。 依我个人推测,卢麦特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年长的一个,也是他们的领头羊。 「说的也是,那先挥五下就好。各位先挥剑五下让我看看。」 总之得先瞭解他们的程度,不然也不知该从何教起,所以我决定先让他们做挥剑的动作。 然而,我再强调一次,突然要人挥剑一千下实在太强人所难了。菲瑟尔一直以来该不会都是让他们练习挥剑吧。 如果真是如此,我就能理解菲瑟尔为何是说现在只有五个人了。她的言下之意看来是刚开始时学生还比现在多一点,但练习挥剑练到心生厌恶而不来上课了。 「好!那我要挥啰!嘿呀!」 我做出要求后,辛蒂率先挥下木剑。 嗯,干劲十足,非常好。不过就算说客套话也难以让人称赞她的剑术。每次挥剑而下时,身体重心就会位移,手肘也没夹紧。 「辛蒂,我可以稍微碰一下你的身体吗?」 「可以!请指导!」 这种时候与其用讲的,最快的方法就是由我直接出手矫正身体动作。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还是有少数孩子极具天分,听人言语指导就能融会贯通了。我的道场大概就只出了一个亚琉希雅。 「脚再站开一点,然后像这样……挥出时不要让身体重心跑掉。往下挥时则是要像这样夹紧手肘……对对对。」 「喔喔!原来如此!」 我在辛蒂背后帮忙矫正她的身体动作,同时让她继续挥剑。 嗯,感觉起来比刚才好多了。果然还是要用正确的姿势练习挥剑才会有效。 「贝利尔先生,也麻烦指导我一下。」 「啊啊,好,你挥给我看看。」 接着换卢麦特挥剑而下。 嗯——感觉挥得比辛蒂好很多,不过…… 「你的手肘打太直了,没必要笔直地往下挥。你大概挥到自己的视线高度就好,掌握一下手肘回弹的感觉。」 「好……像这样吗?」 「没错、没错,很好、好好。」 卢麦特露出认真眼神重复练习挥剑。他的资质看来相当好,真是不错。 话说,我觉得在这个国家,即使身为贵族公子也很少有人会瞧不起我,或是爱炫耀自己的身分。不过,卢麦特是我认识的第一位贵族,如果所有贵族都像他这样就好了。 「……也麻烦指导一下人家。」 「我也要,贝利尔先生,帮我看一下。」 「好,你们都过来。」 看见辛蒂和卢麦特的练习状况后,芙蕾朵拉和聂基亚也纷纷加入。 我不禁回想在道场的时光,也开始涌现教学干劲了。很好——大家都来努力练习吧。 「呵呵,师傅果然是高手。」 菲瑟尔看见我的模样后,不知为何感觉十分满意地表达感想。 不过一想到她今后的教学之路,现状其实不太乐观。 「菲瑟尔,你也必须再好好思考一下什么样才叫教导剑术喔。」 「……唔~」 我稍微告诫后,她的表情依旧,但有点在闹别扭。 然而,无论从脾气还是个性来看,菲瑟尔确实不太适合当教学者。但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她,不能因为不擅长就放弃教学。 她既然已答应担任剑魔法科的讲师,就必须更加努力,而且多少也要对来上课的学生们负责。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能看出露西找我来学院教课的用意。但要我在扎实教导学生的同时,还得引导菲瑟尔成长蜕变,负担实在有点太大了。 更何况,我虽然能指导剑术,但若被问及剑魔法就会难以招架。要我一肩担起整个课程,我也很会头痛,必须适才适用才能发挥好的教学效果。如今我只能衷心祈愿菲瑟尔教导剑魔法很有一套了。 「……哼。」 缪伊也在练习挥剑,但没有加入我们的互动。 她和其他人不同,最大的问题在于身体发育实在太过不良,大概是先前的生活品质过度恶劣导致的后果。此时一股坚决的使命感掠过我的心,打定主意今后也要继续用美味的食物填饱她的肚子。 「缪伊,你的身体晃得太严重了。不能只想靠手臂挥剑喔。」 「……我知道了啦。」 我一面指导包含缪伊在内的学生,一面度过在魔术师学院的时间。 目前在做的事情和我以前在道场教剑时大同小异,但场所和学生都充满了新鲜感。而且这些学生相当受教,目前看来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话说回来!贝利尔先生你很强吗!?」 「嗯?唔嗯……」 正当我确认完所有人的挥剑姿势时,辛蒂抛出了问题。 唔嗯——强不强啊。强吗?我算得上强吗?我自认不弱,但要我很有自信地说「我很强」还是有点困难。 先前和亨布里兹、苏蕾娜或亚琉希雅的比试时,我是攻击他们的弱点才险胜,至于被迫与露西过招的那次,也是因为她手下留情而打成平手。 「很强,他非常强。」 正当我在思考时,菲瑟尔回答了辛蒂的提问。 而且她的表情实在有点突兀,不过我也看习惯这种画面了。 「人家是知道菲瑟尔老师非常强,可是……」 「他比我还强。有意见吗?」 「不、不是……人家没有要质疑的意思……」 「好了、好了。」 听闻芙蕾朵拉怯声怯气的意见后,菲瑟尔以略为强硬的口吻回话。 我希望她能冷静。毕竟他们没有亲眼看过我的剑术实力,心生质疑也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我这次不只观摩课程,还下场教学,学生们想瞭解教学者的能耐也十分合理吧。 「那么你们就实际打一场给我们看看,这样我们也能学得更起劲。」 「唔嗯……」 出现了,这句「实际打一场给我们看看」。 聂基亚的主张确实有道理,突然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大叔,对他的实力感到好奇是再正常也不过。 「菲瑟尔,我们现在能到外面去吗?」 「可以,这个时间学院的户外应该没人。」 而且老实说,这次连我自己都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我之前就一直很亲身体验剑魔法这种招式了。 先前曾在西区见识过菲瑟尔施展剑魔法制服扒手,还有她前来协助捉捕雷毕尤斯主教时也曾用过。 当然,我看一眼就知道那是种厉害的招式,但实际对战剑魔法时,自己究竟又会如何应战?身为一名剑士的我,果然对这件事充满好奇与兴趣。 「好,那么菲瑟尔,我们就到外头去简单比试几招吧。」 「……嗯,我知道了。」 因此—— 我暂停指导学生的挥剑动作,离开教室前往户外,准备与菲瑟尔用剑简单比划几招。 「好期待喔!」 「对呀,感觉能学到很多东西。」 辛蒂相当兴奋,卢麦特则是明显很感兴趣。 看到他们那么期待,真是过意不去,毕竟我无法保证这场比试一定能符合他们的期待。 我说我对剑魔法感兴趣,但从没提过能打赢。说白了,菲瑟尔既然能从中远距离接连不断使出那种斩击波,接下来很可能会变成我被完封的局面。 「……哼。」 正当学生们在热烈期待两位老师即将展开的比试时,五人中唯一晓得我的实力的缪伊,一副毫无兴趣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纵使我输给剑魔法也没关系,唯独不能展现出窝囊的模样,至少要输得光彩。 这当然是因为菲瑟尔和学生们就在眼前,但最主要还是因为缪伊也在现场。 我虽然只听露西随口提过,还不曾听本人亲口说过,但听说她很崇拜我的剑术。 就算只是间接得知,也成为我无法轻易认输的理由。毕竟大叔我也有大叔我自己的坚持。 「……呵呵。」 「……菲瑟尔,你可别下手太重,我们的目的只是要示范给学生看而已喔?」 「我知道,呵呵。」 离开教室前往户外的路上,菲瑟尔一直面带不寻常的笑容。 她看起来干劲十足。菲瑟尔如果用尽全力对我发动魔法,根本不用谈论谁胜谁负,因此我试着先打预防针,告诉她这只是场示范技术给学生观看的比划,但成效好像不太理想。 我开始有点不安,心想等等会不会出问题。 「嗯,这里可以,没有人。」 「真是宽敞耶。」 我们在校舍内走了一阵子后,来到占地辽阔魔术师学院的一角。 第一次来学院时,我就觉得这里实在非常宽广。为了让学生们能有自在舒适的校园生活,确实需要如此宽广的空间,但也能想见当年建设时肯定是豪掷大笔预算。 由此可知,雷贝利斯王国有多么致力于投资培养魔术师一事,只是我也不清楚这些预算最后有没有成功回收。下次有机会再来问问露西好了。 「那么,首先先不用魔法简单过几招。」 「好的。」 示范剑魔法虽然也是重点,但剑魔法是建立在剑术的基础上。 因此我决定一开始不要使用魔法,先示范纯粹的剑术给学生们看。 「什么嘛,你不用魔法喔。」 「不是,正确来说我不会魔法,只是个纯粹的剑士。」 「是喔……」 啊,聂基亚的兴致下降了一点。抱歉耶,我明明不会用魔法,却还插手教学。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我的责任,该负责的是推我出来的露西,所以大叔我毫不在意。毕竟说不会魔法也没关系的不是别人,正是学院长大人。 「还请赐教。」 「嗯,请赐教。」 我们俩都拿好木剑后,菲瑟尔弯腰鞠躬。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行为,但看到自己曾在道场教授的礼仪,在这样的场合中被传承下来,让我由衷感到开心。想必她也不希望选读剑魔法科的五人,变成只会莽撞挥剑的蛮人。 好了,菲瑟尔的剑技造诣高到在道场学剑时就被奉为天才。 接下来就让我来好好确认一下,她在进入魔术师学院后,身手有没有生疏。 「……呼。」 正当我们行完开场礼,拉开一段距离时…… 菲瑟尔犀利地往前踏步,刺出剑峰。 「喔唷……」 我移动半步躲开了这记刺击。 不过就在我以为已经躲开的下一秒,她那原已收回的木剑剑锋随即发动第二波攻击。 我横向挡开刺来的木剑,两把木剑相互碰撞,「叩」地发出响亮的声响。 「……唔!」 已往前进攻的菲瑟尔顺势将重心挪往另一脚跟,朝我挥砍而来。 「嘿咻。」 我用木剑的剑面挡下挥砍,再反手往下挥剑。 但菲瑟尔冷静地判读攻击模式,像我刚才一样侧开半身躲开了这记挥砍。 「喔。」 「……唔嗯!」 我也直接踏步向前发动连击,上砍下斩后,再换另一只手挥出横劈。 这绝对还算不上使出全力,但我已动用算不上放水的速度和力量进攻,结果菲瑟尔不是躲开就是挡下,还拉开距离化解掉所有攻势。 「嗯,动作真是俐落。」 「唔。」 菲瑟尔「哒哒」地踏着轻盈的脚步,拉开两、三步的距离。 无论是剑路还是步伐,都是我熟悉的菲瑟尔身法,甚至感觉得出来她的身手比在道场学剑时还更上一层楼了。 我身为前辈剑士实在十分欣慰,看来她即使成为魔术师也没有荒废锻炼剑术。 「哇喔,超强耶。」 「速度好快……!」 「喔喔喔喔!太厉害了!」 一旁观战的学生们发出赞叹。 当然不管是我还是菲瑟尔,都还没拿出真本事,目前还在暖身和观察对手的阶段。即使如此,姑且不论我,菲瑟尔的剑技熟练度非常高。 没错,从熟练度来看,她已位居高点,也可理解成她的破绽少之又少。 只拿我的弟子为例,最接近理想型剑士的应该是亚琉希雅,体力最好、攻势最凌厉的非苏蕾娜莫属,可露妮身躯内则是蕴藏惊人的力气,至于防御技巧最高超的应该是萝洁。 然而,菲瑟尔在这些部分都有相当高的造诣,再加上还能使用剑魔法进行远距离攻击,变化多端的招式正是她独树一格的强处。 在应对战况的灵活度与全能度上,菲瑟尔的技术可谓出类拔萃。 「那么,我差不多要发动魔法了。」 「好,我好期待喔。」 菲瑟尔这么说的同时,她的木剑「滋滋滋」地迸散出魔力。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剑魔法,但依旧相当紧张。光是想到那种犀利又快速的斩击波从远方扫来,连我都冷汗直流。 ……话说回来,菲瑟尔还没拿出真本事吧?她应该还和之前抓扒手时一样,有在控制威力吧?总觉得连我这种毫无魔法天赋的人都看得出来,缠绕在木剑上的魔力好像相当浑厚,希望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唔嗯!」 「哇喔!?」 结果下一秒。 菲瑟尔使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飞快速度,朝我挥下木剑。 施放速度与剑速不相上下的魔法斩击波,削过了我的衣角。 好险!感觉她这招绝对有接近真本事的威力了! 「呼!」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菲瑟尔一面踏步前进,一面挥下木剑。 她每挥一次剑,剑锋就会窜出魔力的奔流,挟着惊人的速度朝我进逼而来。同时她本身还不断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导致我必须警戒的对象和范围瞬间增加。 「这……唔喔!?」 我用木剑挡掉一道飞冲而至的魔法斩击波。 然而这道斩击波的威力,比我刚才挡下她的剑时感受到的还强上一、两个层级,我的手腕到整只手臂顿时一阵麻。 直觉告诉我一件事。 剑魔法强到不像话,根本不能正面接招。如今菲瑟尔不仅能从我的攻击范围外攻击我,她的攻击速度和威力也都暴增了。简单来说,这就是种非常不可理喻的攻击方式。 不过,感觉她心里也很清楚这只是场比试,算是有在控制威力。 她若是使出全力,用来抵挡魔法的木剑应该会直接断成两截才对。然而袭击而来的毕竟还是货真价实的斩击波,因此还是能一窥她的高强实力。 会使用剑魔法的人,我只认识她一个。 再说了,我本来就极度欠缺对战魔术师的经验,露西可说是唯一交手过的对手,但她也只是个没使用武器的纯魔术师。 即使如此,我仍旧能体会到菲瑟尔的剑魔法熟练度相当高,而且经过一连串的交手后,还认知到她是非常难缠的对手。 菲瑟尔的剑魔法不同于露西的魔法,基础动作是剑术。 因此,她发动攻击时的「发动动作」还算容易判断。毕竟我知道什么模样的姿势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挥砍招式,因此能进行某种程度的预测。而且她还是我的前弟子,对剑术动作的认知也几乎如出一辙。 然而,菲瑟尔和露西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身为魔术师本人的她也会靠近攻击。 我如果只专心对付魔法,就会抵挡不了菲瑟尔的刺击,但注意力如果只放在菲瑟尔的动作上,剑魔法又会趁虚而入。 而且更恼人的一点是,菲瑟尔本人随时都能选择不上最前线近身战斗。 也就是说,她一察觉即将遭到反击时,只要挥出斩击波就能安全退开。而且,也不太需要进攻到无法安全退开的位置。 如此一来,我就很难如法炮制先前对付亚琉希雅的招式,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她发动攻击。毕竟菲瑟尔根本不在我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看招。」 「喔唷!」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情时,菲瑟尔的木剑已趁着魔法斩击波的空档犀利地出现在我眼前。 可恶,我明知道她会这样出招,但实在难以招架!这种攻击方式真的太犯规了! 如果单论攻势的凌厉程度,大概是苏蕾娜胜出。但相较于苏蕾娜的招式,菲瑟尔这种无视距离、随时都会飞冲而至的攻击,更难有机会能够反击。 「喔唷唷!」 到头来战况对我来说变得有点难堪,只是不停在闪躲菲瑟尔忽近忽远的攻击。 我虽然勉强没被砍中,但这场战斗的节奏已完全掌控在菲瑟尔手中了。 我已经开始流汗,就是最好的证明,相对于此,她的表情仍显得一派轻松。其实如果没感受到太大的压力,根本没必要躁进。内心只要不慌不乱,也能避免消耗体力。 「唔……还是没办法突破。」 然而,菲瑟尔的脸色固然一派轻松,却不怎么好看。 看来迟迟无法突破我的防守,让她耿耿于怀。 不过我刚刚确实才在心中发誓不能输得窝囊,况且提议进行这场比试的人是我,更是不能轻易认输,但目前的战况实在有点不妙耶。怎么办,我开始意识到菲瑟尔要突破我的防守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那么我就换成这样。」 「喔……?」 菲瑟尔嘀咕的同时,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不同。 她的攻击动作依旧,和刚才一模一样。然而现在这个时刻成了转折点,袭来的魔法波长出现了变化。 具体来说,魔法斩击波飞冲而来的速度竟然开始出现落差了。 真的假的啊。 还能调整斩击波的速度喔?大叔我可没听说这件事耶。 「剑魔法实在有够厉害耶!」 「嗯,不过都是因为有贝利尔师傅您传授的剑术才会这么厉害。」 我不禁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赞叹也像在发牢骚,菲瑟尔听到后作了回应。 剑魔法光是飞快的剑速就十分棘手,如今再穿插忽快忽慢的时间差攻击,变得更难以招架。原本预测即将抵达的攻击没有即刻到来,反而由其他的斩击波取而代之,或是菲瑟尔本人直接贴近猛攻。 然而菲瑟尔不管采用何种攻击模式,魔法就是不同于木剑攻击,只靠短暂观察实在难以判定威力。如今我若没掌握好力道,身体就会失去重心,甚至产生不必要的破绽,导致我得格外集中精神。 「喝呀!」 我挡开来到眼前的魔法斩击波,期间菲瑟尔的木剑已直窜而至。结果我躲开这记攻击后,她又拉开了距离,朝我发扫出魔法斩击波。这样的流程不断重复,根本没有空档让我反击。 正确来说,我不是无法反击,但我硬出手的话,几乎可以确定我也会被击中。一想到会被那种威力强大的魔法直接命中,就觉得硬出手反击实在不是上策。 现在该如何是好? 目前难以运用当初对付亚琉希雅的手法。此外,菲瑟尔虽不像苏蕾娜那样无懈可击,连一点小破绽都没有,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无法有效攻击那种小破绽。 至于之前靠武器威力打倒萝洁的那种方式也行不通,毕竟我目前手中握的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剑。 问题在距离。 只要能拉近足够的距离,应该就能看到希望。 ——啊,我想到了。 「……应该是这样!」 又是同样的攻击流程。我才刚挡开魔法斩击波时,菲瑟尔已攻到眼前,出手迎击后,她又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她拉开距离的瞬间,会产生一个称不上破绽的极短暂空档。 我抓准这个时间点,硬是挥出木剑。 讲明了,就是把木剑抛了过去。 「……哇!?」 原本一直冷静掌控战斗节奏的菲瑟尔发出惊呼。 她有这种反应其实很正常。毕竟她本以为已经拉开距离,没想到会有一把旋转的木剑飞到眼前。 「吃我这招!」 「唔……!」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她确实停下了动作。菲瑟尔反应极快,随即敲落了木剑,但面对我这个出乎意料的行动,她的思绪和动作仍旧产生了停顿。 我没放过这个破绽,拉近距离抓住她的后领。 「我赢了。」 「……唔……被反将一军了……」 接着顺势伸脚绊倒她,取得胜利。 我最后这波攻势岂止无关剑魔法,甚至和剑术也没太大关连,但希望他们能放宽眼界,当作我在发挥战斗技巧就好。 「太、太精彩了!我好感动!」 我们分出胜负后,率先发出欢呼的是辛蒂。 她露出一副还兴奋不已的模样,手舞足蹈地表达内心的激动。 「竟然能化解那样的攻击……真的是太猛了。」 「真、真不愧是菲瑟尔老师的老师耶……!」 「好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其他学生们的感想听起来好像也都不错,真的是太好了。如果有人说这样赢得不光彩,大叔我可能会有点沮丧。 「……哼。」 自始至终都默默观战的缪伊用鼻子哼了一声。 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流露出一丝丝满意的感觉。 「你的身手实在很惊人耶,真有你的。」 「……我完全没想过木剑也能拿来当作投掷武器,看来还得勤加锻炼才行。」 菲瑟尔跌倒在地,我抓住她的手拉她起身,同时我们互相称赞。 先前和亚琉希雅过招时也是如此,基本上只要和身怀一定技术的人交手,以我的体能和技术立刻就会陷入苦战。 因此要在这种比试获胜的话,自然就要针对他们的弱点,或是抓准稍纵即逝的可趁之机,想办法增加能出奇制胜的攻击方式。 毕竟在这个阶段,决定胜负的与其说是剑术优劣,其实更看重战斗经验,因此我就是凭借岁月累积的经验,硬把胜利抓到手中。 如果是正面对决的话,我很难化解菲瑟尔那种猛烈的攻势,然后再反击致胜。 不过,光是能清楚体认到这一点,就已经是非常宝贵的收获了。我本来也没打算主动挑起冲突,但现在我已经深刻理解到,跟魔术师正面硬拼,胜算实在低得可怜。 「可是啊,最后是把剑抛出去攻击对方,那样算数吗?」 「嗯——如果是正式比赛就有待商榷,但假使是实际战斗,确实很有可能那样攻击喔。」 「正如师傅所说的,战斗时只要是能用的东西都要物尽其用,反而不需要拘泥太多。拘泥太多只会让自己输掉战斗。」 「原来如此……」 我们俩分别回答了聂基亚的疑问。 菲瑟尔虽还年轻,却已经有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这就是她与年纪相仿的可露妮的最大不同之处。她的心理素质已经高到能和亚琉希雅及苏蕾娜相提并论,这部分想必也是露西教导有方的成果。 「不论是剑魔法还是魔术,终究都只是攻击手段的一种而已……」 「没错。我很高兴你们愿意学习剑魔法,但战斗的时候,也没必要太拘泥于形式。」 如果说菲瑟尔对自身钻研的剑魔法没有拘泥与志向,那肯定是骗人的。不过,她至少在教学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私人情感,只是单纯地将剑魔法作为一种攻击手段教导,这份公正客观的态度,实在值得称赞。 但大概也是因为菲瑟尔的天性使然,才有办法在教学上如此公私分明。毕竟一般人要是遇上和自己钻研许久的技术相关的事,都会不自觉地心生偏颇。 「……我也有办法像那样战斗吗?」 「当然有办法。」 缪伊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给予正面答覆的同时,还用力摸了摸她的头,结果她腼腆地低着头把脸撇向一旁。 「……别再摸了。」 「哈哈哈。」 「就叫你别再摸了……!」 不过我太瞭解缪伊了,她现在并非真心抗拒,只是感到难为情而已。 「啊!缪伊同学你心机很重喔!人家也想像那样战斗!」 「对啊,我也想。」 「哈哈,大家都有办法的,肯定都有。」 毕竟连我这种人都当得上……不对,是不小心当上了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尽管这种事情还是要看今后的努力和运气而定,但我也没打算几句话就扼杀他们刚萌生的新目标。 然而这种目标能否实现,全都取决于本人,还有教导者的努力。看来无论是我还是菲瑟尔,责任都很重大。 「师傅、师傅。」 「嗯?」 「唔。」 「……对耶,菲瑟尔你又变得更厉害了,实在太了不起了。」 「呵呵。」 菲瑟尔不知何时靠到我身旁来,看她一副希望我摸她头的模样,于是我伸手轻抚。 话说回来,我从毕登村来到巴鲁托雷恩,已经和好几名弟子重逢了,但好像很少像这样特地夸奖他们。 我不是特别宠菲瑟尔,但看到以前向我学习剑术的孩子竟然成长到这么杰出,果然还是非常开心。大叔我是自然而然地感到自豪。 「那、那个……贝利尔先生,还请继续上课……」 「喔,对耶。」 正当我一只手摸着缪伊的头,另一只手摸着菲瑟尔的头时,耳里传来卢麦持战战兢兢的说话声。 振作、振作,我现在还在剑魔法科的课堂上。一直摸她们的头实在不成体统,得要赶快继续上课才行。 「既然我们都特地来到户外了,那就在外面愉快地练习挥剑吧。」 「好!」 我一讲完话,现场便响彻学生们活力充沛的回应。 学生们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炯亮,顶着晴朗的蓝天,在他们围绕下度过的教学时光又是另一段趣事了。 ◇ 「喝!嘿呀!哒!」 「嗯嗯,大家都有进步了喔。」 蓝天下回荡着辛蒂充满干劲的喊声。 我一面观察大家的挥剑动作,一面适度指导,让学生们练习挥剑一阵子。 如今他们虽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比起最一开始,至少已经有模有样。接下来只要掌握好基本动作,每天勤加练习,应该就能学会扎实的挥剑方式。 「……呼!……呼……!」 卢麦特和聂基亚这两个男生的动作还算过得去。 这应该能说是果然不出所料,毕竟男女生的基本肌肉量本就不同。即使训练时在环境等条件上设有不能差别待遇的前提,让男女生都在相同的条件下进行锻炼,一般来说变得比较强的大多还是男生。 剑术虽然名为剑术,但用粗鄙的想法来理解的话,其实就只是在挥舞一根有重量的棒子而已。如此想来,一般而言肌肉量较多的男性当然比较吃香。 然而亚琉希雅、苏蕾娜、可露妮、菲瑟尔和萝洁她们,确实是颠覆了这部分的常识。 话说我的弟子中出人头地的好像大多是女生耶。不过我在道场教剑时,感觉起来男女生的比例应该是各半才对。 「嗯唔——」 至于身为原讲师的菲瑟尔在这段期间都在做什么,其实她只是一直待在旁边观看我指导学生。 我没有要责备这件事本身的意思。想必她也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教学这回事。 实际上,往后只要一碰触到剑魔法的内容,我就完全派不上用场,到时候也只能靠菲瑟尔老师了。因此我希望她接下来能好好学习教学方式,为教授剑魔法做好准备。 「啊,师傅。」 「嗯?怎么了?」 我就这样在魔术师学院度过了一段时间,此时菲瑟尔突然呼喊我。 「差不多要下课了。」 「哎呀,已经要到下课时间了啊。」 体感上,开始上课后我只觉得过了一小时左右。嗯——教导剑术的时间真的是过得飞快。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我们回教室吧。」 我在菲瑟尔的提醒下,让学生们结束挥剑练习。 「好!今天的练习真有趣!」 辛蒂听到我宣布结束练习后,带着辛勤练习而流下的汗水回应。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耶。虽然有些地方显得天真,但在教学上,学生愿意认真受教就是极大的优势。希望她能保持现在的学习态度,继续成长茁壮。 除此之外,也希望她能成为缪伊的朋友。我有种预感,觉得如果是她,应该也有办法亲近缪伊。 「谢谢您的指导,这堂课我上得很开心。」 「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 卢麦特也暂时放下木剑行礼道谢。 身为贵族公子,若是出自嗜好学习剑术也不是什么怪事,但身怀魔法天赋却选读剑魔法科,倒是让我觉得有些特别。我对此事的背后原因实在感兴趣,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瞭解一下。 「这堂课真的很有趣。」 「嗯,非常充实。」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芙蕾朵拉和聂基亚也给出好评。 然而看到他们的反应后,我心里也涌现疑问,实在很好奇菲瑟尔平常是怎么帮他们上课的。想必她没有细心规划,只是让学生们不停练习挥剑,不过这也是今后必须改善的地方。毕竟我也不可能一直指导他们剑术到他们毕业。 「……哼。」 缪伊依旧是老样子。 她也认真听取了我的指导,并且按照内容练习挥剑。我没有特别要提醒她的事情,如果真有事情想告诉她,也只要回去后在家里不露痕迹地告诉她就好。 「啊,对了,我有件事情想顺便问一下各位。」 目前离下课还有些许空档,因此我在返回教室途中,提出了一个问题,想借此多少和大家拉近距离。 「你们为什么会选读剑魔法科?有志成为魔术师的话,应该也还有很多其他课程可以选择吧。」 实际上确实是如此。 魔术师学院的规模这么大,在国民之间的知名度也非常高。此处说是汇集了这个国家有关魔法的一切也不为过,所以我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选读剑魔法科。 例如,露西就不使用剑魔法。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并非只有选读剑魔法才能活用魔法。露西懂得各式各样的魔法,因此学院肯定也有开设相关的课程。事实上,在学生人数有六百名左右的魔术师学院内,只有五人选读的剑魔法实在显得冷门。 「我是因为喜欢活动身体!我虽然也不讨厌魔法……但想说既然都来魔术师学院了,就要选自己喜欢的来学!」 「原来是这样啊。」 辛蒂听到我的问题后,一如往常地率先用充满活力的模样回答。 她说的没错,纵使具备魔法天赋,但这些人也不全都喜欢魔法。当中应该也有人类似辛蒂,喜欢剑术、棍术这类能活动身体的技能更胜魔法。 「我原本就对剑魔法有兴趣,而且之前在家时也练习过一些剑术。」 接着回话的是卢麦特。 如果原本没兴趣,应该就不会选择学习这种冷门的魔法了。更何况卢麦特是出身子爵家,在老家时好像就已出自贵族嗜好而练过剑术,会选读剑魔法实在有迹可循。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惊讶当他们突然被菲瑟尔要求不停反覆练习挥剑时,竟然还是不离不弃。 「人家的话,那个……是因为见识到菲瑟尔老师的身手后,才决定选剑魔法的。」 「哈哈哈,菲瑟尔,你听了很开心吧。」 「嗯,欢迎多加关注。」 芙蕾朵拉好像是崇拜菲瑟尔的剑魔法。 对潜心钻研一门技术的人来说,看到后辈对自己投以崇拜的眼神当然很开心。如果有人对我露出崇拜的眼神,我一样会心情大好,只是会觉得背有点痒而已。 「我的理由和辛蒂差不多,比起魔法,我的个性更适合挥剑。」 聂基亚说话的同时,还用单手把玩木剑。 唔嗯——他在武道方面还真是真性情耶,总给我一种近似亨布里兹的印象。我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但他的身形在五人中也是最魁梧。 「……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最后回答的果然是缪伊,而且说的内容也大致如我所料。 照露西的说法,她好像满崇拜我的剑术,但在我本人面前,她当然说不出这种像在奉承我的话。况且我也没必要深究这件事,以免惹得她又跟我闹别扭。 我衷心希望她务必能把那份崇拜延伸到喜欢剑术的境界,毕竟如果只靠崇拜练剑,手中的剑挥起来可能有点沉重。 「谢谢你们的回答。我相信各位的目标当然还是学好剑魔法,但假如也能喜欢上剑术,我会很高兴的。」 人家常说学习喜欢的东西就会进步飞快,看来无论是课业还是剑术,只要是学习自己认同的事物,吸收速度也会更快。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地挥剑练习也不是不能变强,但世上应该没几个这种自虐狂。 「我没办法一直指导他们,所以菲瑟尔你要好好教他们喔。」 「……我会努力的。」 「就、就交给你啰……?」 她没问题吧?我开始有点担心了。 话虽如此,但我的本业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这次到学院只是迫于情况紧急,不然我根本没资格在魔术师学院任教。 我不会使用魔法,也不是魔术师学院的教职人员,可想而知这次的行程应该也是露西强行安排的。 因此,指导他们五人的责任果然还是会落在菲瑟尔的肩上。如果还有其他的剑魔法高手,或许也会被列为讲师人选,但这部分也不是我的业务范围了。 「贝利尔先生,你只来今天一天而已吗!?」 辛蒂听到我和菲瑟尔的对话后,既纳闷又惊讶地问道。 「那个,我没打算只教今天一天而已……但我原本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教官。」 连我自己都觉得只教今天一次实在太过虎头蛇尾,可以的话我想教导到某个阶段再离开。 不过,最多也就是教到他们学会最基础的剑术为止。毕竟他们来学院的目的不是学剑,而是要学习剑魔法,绝对不能搞错这一点。 「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教官……难怪了。」 卢麦特听到我的回应后,像是想通什么事情般点了点头。 其他人虽然没有出声,但也露出与刚才明显不同的表情。 这种时候,头衔这种东西实在太好用了。只要是个具有影响力的头衔,外界自然会给予头衔主人好评价。 在我的认知中,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这份职务,至少在雷贝利斯王国境内具备一定的影响力。 我当然不会滥用头衔的影响力做坏事,但确实能借此快速获得一定的信任与信用。起初我只觉得这个头衔是个重担,但今后我会适当地多加利用。 「喔——……贝利尔先生你原来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呀!」 「没错,师傅可是很厉害的。」 菲瑟尔不知为何回应了辛蒂的赞叹。 我现在感到既开心又不好意思,心情相当复杂。正确来说厉害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头衔。 「啊。」 「喔?」 咚嗡、咚嗡…… 正当我和学生们开心聊着天刚抵达教室时,学院中响起了像是钟声的陌生声响。 「那是下课的信号,这堂课到此结束。」 「原来如此。」 透过这种声音信号确实安排时间,真有学校的感觉,挺不错的。骑士团的训练行程可没有这么正式的时段划分,以前在毕登村道场教剑时,也从来没用过这么明确的声响。 「那么,贝利尔先生!今天谢谢你的指导!」 「嗯,下次见。」 辛蒂充满活力地跟我道别后,五人开始拿起各自的物品离开了。 既然上下课时间划分得这么明确,代表他们接下来还有其他课程。毕竟他们要学的不可能只有剑魔法。 「那么,我去一下办公厅舍好了。」 「嗯,我也要回家了。」 我今天一早就来学院教剑,都还没进行自我锻炼,因此接下来打算到骑士团办公厅舍露个脸,再简单做个练习。 菲瑟尔今天除了剑魔法科的课程外,好像也没其他事要处理,所以准备直接返家。 「话说回来,剑魔法科的课大概多久上一次?」 「一周两次。」 「这样啊。」 目送走学生后,我们边闲聊边离开教室。 一周两次的上课频率,相较一般道场来说,算是稍微少了些。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长年窝在毕登村的我,其实也不太瞭解都市道场的实际状况。 我很难每周都来上两次课,刚才也已经向他们解释过原因了,毕竟我的本业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而非魔术师学院的讲师。 不过,亚琉希雅已经同意让我每周来一次,这样的频率应该是最合适的。这部分之后再找亚琉希雅商量一下好了。 老实说,我这次也只是跟露西说要来观摩教学,还没正式决定要接下讲师这份差事,因此在目前这个阶段应该还能回绝这份工作。 然而观摩完菲瑟尔今天的教学过程后,若是有人问我她教得好不好,我很难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我既然已经见证过她的教学品质,如果只丢下一句「那么你要好好加油」就拍拍屁股走人,实在太过虎头蛇尾了。 因此我打算站在从旁辅助、不干涉菲瑟尔教学的角度,以协助菲瑟尔成长为出发点,不时前来学院教课。 而且那五名学生在魔术师学院那个魔法重镇中,竟然执着想要学习剑术,根本就是好奇心过度旺盛。也让我忍不住想稍微参与一下他们的成长过程了。 「菲瑟尔,你也要好好学习怎么教课喔。」 「……唔——」 「你别在这种事情上闹别扭啊……」 我现在有点……不对,是非常担心往后的日子了。不会有问题吧? 说实话,要是之后的课程只是单纯反覆挥剑练习,我也会觉得头痛。虽然不清楚实际操练的课程会进行到什么样的难度,但或多或少应该都会进行对打练习。毕竟剑魔法明显就是为战斗而生的技术,自然也得教会学生真正的战斗技巧。 「师傅,您之后一直固定来帮忙指导不就好了?」 「我如果可以一直来的话,现在就不用烦恼了。话说菲瑟尔,你这种心态很要不得喔。」 「……唔——」 「振作点。」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我可不会分身啊。我只有一副身体,更何况还不会使用魔法。 再说,不管来龙去脉为何,从结果来看,事实就是菲瑟尔现在是在魔术师学院任教的老师。如今她根本是轻视,甚至是无视这个事实,只说一句自己不适合教学就想跑来依靠我,我实在很难苟同这种心态。 「我不清楚事情原委,但答应接下讲师工作的人是你。既然已经答应,就要好好负责。」 「……嗯。」 她已经精通我家道场的所有剑术,顺利毕业了。总觉得接下来不太适合再把她当弟子对待。毕竟她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我或许需要以教学前辈的身分,用一种与先前稍微不同的方式和她相处才行。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高兴她能从学剑者晋升为教剑者。我这种人的技术和经验如果派得上用场,希望她能多加利用,不必跟我客气。 「呵呵,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菲瑟尔老师。」 「唔~」 我们一面闲聊,一面离开了魔术师学院的教室。 「呼,我有点累了。」 「呵呵,师傅您辛苦了。」 我和菲瑟尔目送走离开座位前往下一堂课的五名学生后,慢了一些才离开教室。结果我一出教室就大大打了哈欠,脱口说出内心话。 明明只指导了一小时左右的剑术,但在新环境中教导新学生实在格外费神,而且过程中还顺势和菲瑟尔比试了一场,难怪我会觉得自己消耗了一些体力和精神。 我虽有种有不同于在骑士团教剑的感受,还感到有些疲惫,但大致上心满意足,算是令人满意的结果。我甚至稍微萌生贪念,想要完整见证那五名学生的成长过程,然而这并非我的工作。 「学院的学生真的好多喔。」 「嗯,只是剑魔法科人太少而已。」 我看着往来的行人这么感叹。总学生数达六百人的规模感觉起来,果然和我在道场教剑时截然不同,人的确非常多。 现在可能刚好是换教室上课的空档时间,所以看到很多匆忙移动的学生。 来学院上课的几乎都是立志成为魔术师的人,可想而知他们需要学习、瞭解的事物绝对包罗万象到难以想像。 不过剑术也是一样,不是懂得挥剑就能练就。实际操练固然要紧,但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是必须好好上课听讲……勤加吸收知识。如果是学习魔法,这部分更是重中之重。 「对了,菲瑟尔你是从我家道场毕业后,就进来学院了吗?」 「嗯,那时候我非常努力。」 「真是了不起耶。」 「唉嘿嘿。」 我发自内心夸奖后,她罕见地露出柔和的表情。 其实我本来也不晓得菲瑟尔会使用魔法,至少她在我家道场学艺的五年期间,我从没听说过此事。 虽然不清楚她的魔法才能是在何时觉醒,但肯定是从我家道场毕业后,才开始认真学习魔法。也就是说,她学习魔法的时间没有很久。 她本来是立志学习剑术,而且在我看来也成长得十分顺遂,后来却离开这条跑道,甚至踏上全新的路途,这段期间她绝对付出了非比寻常的努力。即使我现在突然显现魔法才能,但要我中断剑术学习魔法,我大概也办不到。 我不否认年纪会影响这件事,然而别人就算认同我具备某种才能,但要在我这个岁数踏进全新领域,实在需要勇气,更何况最终不一定会开花结果。 「话说,我刚才上课教的东西都和在道场时教的一样,这样可以吗?」 「嗯,没有问题。」 虽然都下课了,但我还是做了确认,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我不清楚剑魔法的动作运用了多少剑术原理作为基础,不过单就菲瑟尔的动作来看,基本上几乎都是剑术的动作。 她虽然是魔术师,但行动主体采用的并非魔法而是剑术,也能感觉到魔法主要是作为辅助、强化的用途。 「学院从今年起开设剑魔法科……却完全不受欢迎。」 「五名学生的确是有点少。」 菲瑟尔嘀咕时脸色变得有些黯淡。 唔嗯——将魔法本身主要作为辅助用途的科目确实很难广受欢迎,毕竟都进到魔术师学院了,大多数人应该都只想单纯学习魔法。 「不受欢迎的话……这门课就会停开。」 「咦?是这样喔。」 大叔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说,露西根本没提过这件事半个字。 「不是马上就会停开,不过选读的人数如果一直都很少,学院方也会解读成这门课没必要继续开设。」 「确实是会那样解读……」 学院在经营上毕竟不是百分之百的慈善事业,会做出这种判断也是无可厚非。 此处的确是作育英才的地方,但采行的经营方针应该是国家利益至上,亏本的单位总有一天会被淘汰。这一点在经营剑术道场上也是一样。 「所以我认为师傅您来教课的话,就能让剑魔法科变得热门……应该可以吧。」 「哈哈哈……你对我的期望还真高。」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迫一肩挑起振兴授课科目的重大责任。 当然我会尽我所能尝试看看,但最终能不能让剑魔法科变得热门,老实说我自己也没把握。毕竟我对魔法一窍不通,课程也只是延伸剑术道场的教学内容。 不过,能教导的东西虽然有限,但学生们既然愿意受教,我就想给他们良好的学习体验。反正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办法,我按照自己的步调,做好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好。 「话说,人在使用魔法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最一开始会隐约察觉『啊,这难道就是魔力吗?』当初我也是这样,我想大多数的人都跟我一样。」 「是喔……」 感觉振兴剑魔法科不是个好聊的话题,所以我提出了心中的小疑问。 魔力。提到魔力了啊。魔法既然自成一大系统,目前自然已是种理所当然的存在,然而对我这种不会使用魔法的人来说,依旧是不可思议的概念。 但这不代表我质疑魔法,毕竟我亲眼看过露西和缪伊的魔法、菲瑟尔的剑魔法。 「不过,你在远距离能用魔法,又会使用剑术,这样的组合超级梦幻,真让我羡慕。」 剑术不用说,当然是用于近距离攻击。 菲瑟尔除了剑术外,还有远距离也能发动攻击的手段,我实在大感羡慕。尽管拿弓射箭也算远距离攻击,但这种难操控的武器还是不同于剑魔法。 「也没有。魔法用来远距离攻击其实没什么效果,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咦?是喔?」 正当我心生羡慕时,菲瑟尔说出令人意外的事情。 魔法究竟为什么无法用于远距离攻击?我一直认为魔法很适合拿来进行远距离攻击啊。只要作为子弹的魔力还没耗尽,感觉会比弓箭和炮台更加方便好用。 「那个……只要媒介……离开身体愈远,控制起来就会愈困难,而且威力也会变弱。若是攻击远方,使用者会十分疲惫,但打出来的威力却很普通,大概连射箭都比那种攻击还要强。」 「原来是这样啊……」 老实说这件事让我十分意外。 从菲瑟尔的说法听来,这似乎是只要具备魔法天赋、又接受过基础训练的人都能察觉到的事。由此可知,操控魔力的难度应该非同小可。 在我原本的想像里,运用魔法大概就像揉捏看不见的面团那样,塑形之后发射出去,然而实际上好像没这么轻松。 「我举个例子来问好了,如果把魔法产生的火焰射向远方,会发生什么情况?」 「一旦操控者无法控制魔力,火焰就会当场消失。虽然只要具备天赋就能创造出魔法现象,但想要扩大、维持那种现象就非常难了。」 「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来,让魔术师站成一排当固定炮台这种作战方式,根本就是幻想了。 哎呀,没想到使用魔法竟然有这么多限制。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不禁赞叹能像散弹枪一样连发魔法的露西,果然是真正的高手。 而且听完菲瑟尔解释后,我也算是能理解缪伊的情况了。 缪伊确实能运用魔力产生火焰,所以她具备魔法天赋这点无庸置疑。 但如果想要让火焰更强、更稳定,甚至发射出去,就必须掌握专业的知识和技术了。因此现况应该就是,她目前只能产生火焰。 「照你这样说,剑魔法这种魔法又是怎么一回事……?」 「严格来说,没有剑也可以发动剑魔法。不过,有个实体媒介的话,使用魔法者也比较容易想像。而且,把『锋利度』附加到魔法上是种崭新的做法。单就定义来说,不管是杖魔法或书魔法都是可行的,只是,实际上会有多少威力,我就不清楚了。」 「唔嗯……」 单手拿书发动魔法的动作十分契合魔术师的形象。不过相较于此,对身为剑士的我来说,会用魔法的剑士更具吸引力。简单来说就是太帅了。 露西以前提过,根据推测目前人类能掌控的魔法,还不到存在于世上的魔法的一成。由此可知,今后只要研究有所进展,肯定还会不断新增剑魔法以外的新魔法和新类别。 看来在现存的魔法中,剑魔法也还算是非常新一种。 「那么菲瑟尔你就是剑魔法的权威了吧。」 「……不知道耶。毕竟除了我之外也还有会用剑魔法的人,教会我这种魔法的还是团长。」 菲瑟尔听我这么说后,虽然隐约露出开心的模样,却没有完全赞同我的说法。 然而根据露西这个教授剑魔法的本人所言,菲瑟尔应该是当今最强的剑魔法高手。既然如此,说她是权威应该也不为过才对。 「不过,你依旧是这种魔法的高手,得好好加油了。」 「……嗯。」 接下来剑魔法会飞快发展,使用者日益增加,最后在魔术师界成为一大势力……吗?我有点期待这一切能成真就好了。不过看到现在的菲瑟尔和剑魔法科的现状,又觉得这条路应该会充满艰辛。 「……唔,你是……菲瑟尔吧。」 「啊,教务长。」 我们聊着剑魔法走在校舍里,此时有个明显不同于一路上来来去去的学生们、外表年迈的老人走了过来。 他好像也是学院的教师之一,所谓的教务长应该算是教师中的高层。 「这位是?」 这位老人简短和菲瑟尔打招呼后,那双感受不到年纪的眼睛便看向我。 「初次见面,您好。我叫贝利尔·格德南特,是受学院长所托到剑魔法科任教的临时讲师。」 我顺着他看过来视线回以问候。 虽然脱口自我介绍是临时讲师,但这样讲应该也没错。 此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年事已高,大概比我家老爸还要高龄。都已苍白的头发和胡子,还有脸上深邃的皱纹在在透漏他的年纪。 不过以他这种高龄,竟然几乎没有驼背,而且也没看到他拄着拐杖类的物品,因此还让我留下他的身体应该比我想像中还要硬朗的印象。 「……这样啊。老夫名叫法乌帝斯·布朗恩,是这间学院的教务长。」 等等,这个人刚刚是不是叹了气?我刚才有说错什么话吗? 「希望你少做一点会破坏这个环境的事情。」 「喔……」 我结束问候,布朗恩教务长只回了这句话后,便随即转身离去。 唔嗯——破坏这个环境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只是单纯在教导剑术而已耶。 「……老夫给你一个忠告。」 「……请问是什么事?」 布朗恩教务长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情般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我。 「既然学院长已经核准,你要进出学院,老夫就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唯独不要靠近地下室。」 「……我会谨记于心。」 「那么,先告辞了。」 他单单说了这一句话,接着真的离开了。 现场只留下突然收到忠告后的莫名氛围。 「菲瑟尔,这间学院有地下室吗?」 「有,但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他也不准我们靠近那边。」 「这样啊……」 菲瑟尔出身学院,又是学院的老师,既然连她都不知道内情,就代表那个地方藏有等级相当高的机密。 若是去问露西,她或许会告诉我内情,但我也没打算深究就是了。毕竟我也不想莫名被人盯上,现在还是乖乖听话就好。 而且,露西既然没有主动告诉我,代表这不会是我不可或缺的情报,在意这种事只会浪费时间。 「……教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信奉魔法至上主义,对魔法的心态非常真挚,然后对人十分严格。」 「唔嗯。」 魔法至上主义啊。光是从字面听来,就让人觉得惶惶不安。剑魔法在魔法中也算是非常新兴的一种,而且是使用魔法辅助剑术,所以可能不太得教务长的欢心。 「难不成教务长他……」 「没错,他……不太认同剑魔法这种魔法。」 「这样啊……」 他刚才的反应确实糟糕到相当明显。 而且有位居教务长这种高位的人带头唱反调,照目前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剑魔法的前景可说相当黯淡。 我很想帮忙些什么,但这类事情还会牵扯高层的判断,实在不知从何帮起。 「……魔术师中也有派系之类的吗?」 同时,我询问了有点好奇的事情。 毕竟直到最近,我都身处邻国的教皇派、王权派的派系斗争中,不由得会在意起这部分的事情。 虽然目前的国内情势还不至于发展成内战,我也不希望国内发生内战,但我也不想有一天突然莫名其妙被卷入某种纷争。 「应该没在分什么派系。世上有非常多魔法,喜好也是因人不同,不过倒是有反魔术派。那些人就主张『区区人类凭什么动手乱搞神秘的魔法!』之类的。」 「也、也有那种人啊……」 想必魔术师学院中不会有反魔术派,但能得知世上有那种人也好过浑然不觉。 然而任何事情都一样,绝对存在赞成派与反对派。剑术也是如此,有一群人批评剑术是种野蛮行为。 话说反魔术,既然刻意使用魔术这个词汇,意思应该就不是反魔法了。 也就是说,那群人承认世上存在魔法,只是不认同经人类之手重现的魔术。 「世上真的什么人都有耶。」 我窝在毕登村时,村中的一切几乎就等同我所有的生活,因此从未思考过这类事情,甚至可说是根本没在思考。 若从我能增广见闻的角度来说,来到巴鲁托雷恩确实是正确的选择,但这绝不代表我已对老家道场现况漠不关心。 不过相较于在毕登村教剑的日子,如今的生活相当新鲜,也十分刺激。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若是窝在乡下地方,肯定无法经历这类情况。 我虽然是在亚琉希雅的半强迫下当上特别教官,但真的投入后,才发现这份工作其实很不错。 「……师傅,怎么了吗?」 「啊啊,没事,只是再次体认到巴鲁托雷恩实在是个厉害的地方。」 「……?没事就好。」 正当我稍微沉浸在思乡愁绪时,菲瑟尔喊了我。 振作点、振作点,现在不是百感交集的时候,接下来还要去训练骑士团,得打起精神才行。 ──────────────────────── 二 乡下大叔增进感情 「嗨,巴鲁迪尔,打扰啰。」 「喔,师傅,欢迎光临喔。」 和菲瑟尔一同前往魔术师学院的翌日。 我结束上午的修练行程后,绕来了巴鲁迪尔锻造铺,拿取寄放的剑。 「那把剑我已经研磨完了喔,你稍等一下。」 「啊啊,嗯,再麻烦了。」 巴鲁迪尔立刻察觉我的来意,单单留下这句话后,便走进柜台后侧。 在他去取剑的期间,我望向陈列着满满精良武器的狭窄墙壁。 我来过几次后才知道,巴鲁迪尔锻造铺简单来说不算生意兴隆。 这里店面不大,陈列的品项也算不上非常丰富。 若要说生意兴隆,刚来巴鲁托雷恩时,亚琉希雅带我去的那间骑士团经常光顾的锻造铺,那边才叫客人多。那间锻造铺店面大,品项也齐全,更重要的是有附设试砍场地。 不过,如果有人问我的意思是不是在指巴鲁迪尔锻造铺经营惨澹,现场看起来倒也没有这回事。 巴鲁迪尔虽是名锻造师,却也曾经是剑士。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可惜,毕竟他身为剑士的实力并不出色,但光是作为懂得剑术的锻造师就成了弥足珍贵的存在。 结果,比起骑士团或守备队,反而是苏蕾娜那类冒险者把他当作宝。 团体客需要购买的是规格统一的装备,但冒险者会依照个人能力、身手和喜好订制武器装备,因此我确实也觉得做冒险者的生意反而能发挥他的强项。 巴鲁迪尔也是我的前弟子,所以我也曾思考过他的生意如果惨澹到吃不饱穿不暖,要如何帮助他,但目前看来不必操这个心。反正本人做自己喜爱的事也能养活自己的话,我应该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倒是好奇这间锻造铺好像没有收弟子或学徒,据我观察只有巴鲁迪尔独自在经营。感觉就算太多客人上门,他也会应接不暇。 「师傅,让你久等了。」 「不会,没关系,我光是在这里欣赏武器就很开心。」 「这样啊。师傅,你要不要自己来锻造一把剑看看?」 「哈哈哈,你饶了我吧。」 我从巴鲁迪尔手上接过收在红色剑鞘内的剑。 接着顺势拔出剑,抵到窗外洒入室内的光线下,红色剑身清晰闪耀起微弱的光芒。 「嗯,你的技术还是一样好。」 「还过得去啦。」 光泽和我第一次拿到这把剑时一模一样。如今这把剑散发出如同新品的光芒,看来我委托巴鲁迪尔研磨是正确的选择。 「话说师傅,苏蕾娜那家伙也很在意你对那把剑的感想喔。」 「是喔,那么她再来光顾时,你帮我跟她讲声我非常喜欢。」 「好,包在我身上。」 来到巴鲁托雷恩后,我透过重新系起的奇妙缘分,获得了异形灰阳制的剑。我到现在都还会不禁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这把剑,但上等货果然就是作工精良。 而且这剑还让我有了焕然一新的心态,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钻研剑术,当个配得上它的主人。 「话说回来,苏蕾娜过得好不好?」 「感觉过得很好,好像还是老样子到处跑。」 「真是太好了。」 亚琉希雅和可露妮平常都在骑士团,菲瑟尔隶属魔法师团,苏蕾娜则是不同于他们的冒险者,而且还是最高位阶的黑阶。相较于前述的三人,她虽然也住首都巴鲁托雷恩,但我遇到她的机会少之又少。 冒险者闯出名号后,大多时候都会因为工作不在巴鲁托雷恩。毕竟至少在名目上,他们的职务没和国家绑在一起。 不过她在我在道场学艺已是距今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今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事到如今我根本用不着为她操心,但难得失联多年又再度重逢,到头来还是会在意她的近况。 「这次谢谢了,我先走了。」 「喔,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不必客气。」 我返还送修异形灰阳制的剑期间,借来佩挂在腰间的备用剑后,便离开了锻造铺。 唔嗯,佩挂习惯的剑果然还是比较舒服。虽然这把剑的外观有些醒目,但我的身躯已经习惯它的重量和重心了。 「那么接下来……」 今天的待办事项都完成了。 骑士团的训练工作已顺利结束,送修的剑也已回到我的手中,今天要做的事情大概就只剩下回家和缪伊一起吃饭。不过现在回家的话,时间还有点早。 「……先去补充食材再回去好了。」 我挪动原本准备走向家中的双脚,朝西区迈进。 每隔几天,我就会和缪伊一起外出到西区添购食材,既然是发育中的孩子和成熟大人住在一起,食物的存量就会消耗得比想像中还快。 庆幸的是目前在经济上没有压力,所以应该能让缪伊过上好过平均水准的生活。 现在的金钱来源有我原本的储蓄、担任特别教官的薪水,还有伊布洛伊给的报酬。除此之外,预计也能拿到魔术师学院发放的临时讲师薪水。不过最后这项,我是用不期不待的正面态度看待就是了。 伊布洛伊给予的报酬只是单次收入,但目前手边既然有这些资金和收入,要养活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根本不是问题。幸好我已经不用再缴住宿费,所以打算好好照顾缪伊到她能独立自主为止。 「……喔,厚切大肉块好便宜啊。」 我一面思考我的经济状况,一面走向西区的市场。 目前手头虽算宽裕,但不等于能随便乱花钱。当然,该花的钱还是要花,不过反过来说就是不该花的就要省起来,好好节约用度才是正道。 「欢迎光临,最近到货量很充足,所以肉变便宜啰。」 「是喔,真是好消息耶。」 我和肉铺的大叔闲聊了几句,同时开始端详店头陈列的肉品。 巴鲁托雷恩的南区是一大农业地区,主要采行田耕农业。但实际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种田,畜产农业也十分兴盛。 像是毕登村那种乡下地方就会有驻村猎人,不晓得巴鲁托雷恩这种大都市有没有猎人进驻,还是光靠畜产就足以供应大多数的需求。 「那么我要这块厚切大肉块。」 「好喔,谢谢惠顾。」 不过,我也没必要深究这种事情就是了。 现在巴鲁托雷恩的肉品到货量非常充足,由此可知供给与需求都相当稳定。反正我又不靠狩猎为生,既然有幸享受到这份好处,还能有什么怨言。 「买好了。」 因为价格实惠而忍不住买了肉,不过应该不用多久就会吃完。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胃王,但食量一样不容小觑,缪伊正处于发育期,所以也有一定的食量。而且她还在学习剑术,更是得注重饮食好好锻炼身体才行。 我迅速结束顺路前来的采购后,直接走往位在中央区的自家。 城里一如往常地热闹。若是在老家毕登村,这个时间大概只听得到樵夫砍树的声响或飞禽走兽的叫声,但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倒是人声鼎沸。 连长年窝在乡下的我,都已经彻底习惯大都市的生活,人家都说久居则安,看来真是如此。相反的,一习惯这种都市便利性后,我说不定会有点抗拒再窝回乡下地方。 至少在缪伊自魔术师学院毕业,能独立自主之前,我都打算在巴鲁托雷恩过生活。 至于缪伊独立自主后的日子,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过。毕竟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也不是一份能做一辈子的工作,而且还有老家的道场。 我家老爸当初大概也有思考过道场继承问题,才把我赶来首都。 不过要后继有人实在是个难题。我自己在这方面不够积极也是事实,但就算够积极好了,我也不能只是为要解决继承问题,就强迫女生帮我生孩子。 能和真心相爱的女子结婚生子,让孩子继承道场,才是这一连串问题最理想的解决之道。 我很清楚弟子们都觉得我还不错。 然而清楚归清楚,但难就难在只有好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看来还要花上一些时间才有办法解决我面临的问题。 「我回来了。」 我整路上都在苦恼这些事情,一回神才发现已经到家。 刚搬到这里来时,我几乎不认得回家的路,但住了一段时间,好像自然而然就记住了周遭的地理环境。如今我已不太会迷路,顺利回到家里来了。 「嗯,你回来啦。」 缪伊听到我的声音后,探出头来查看。 「……那个是怎么一回事?」 「啊啊,这个吗?因为便宜就买回来了。」 「唔哼。」 她的目光移到了我提在左手中的肉块。 「你真的很喜欢肉耶。」 「吵死了。」 稍微调侃她的视线后,她用有些闹脾气的语气回话。 我自认提供给她不错的生活品质,毕竟能像现在这样拿她喜欢吃的食物当作开玩笑的话题。她因为过去的成长环境,养成了不会轻易耍任性的个性。我得想办法避免让她累积没说出口的不安与不满。 「今天就用肉来当主菜吧。」 「……嗯。」 既然都特地买了肉,不摆上餐桌就太没意思了。 因此我决定今天小小奢侈一下,来做满满都是肉的料理。然而,无论是我还是缪伊都不会做那种费工的菜色。 我负责下厨时只会做出稍微精致一点的简单料理,缪伊负责时大多也只会做出炖煮类料理。不过她最近切肉切菜的刀工好像也稍有进步,菜肴里那种明显乱切一通的大块食材已经愈来愈少了。 然而这个世界的生活没有好过到,只要学会剑术和魔法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亚琉希雅、苏蕾娜和菲瑟尔她们太过异于常人,如果以她们的表现作为全体人类的平均值就太过失真了。 如果要能独立自主过生活,就必须具备某些必要的知识与技术,料理也是其中之一。我能教她的虽然不多,但还是得尽到身为监护人的基本责任。 「今天要来做什么菜才好呢?说是这么说,但能选择的菜色就那几样。」 「嗯……我想吃烤的。」 「好,那就用烤的。」 我在公主的一声令下,决定了今天晚餐的菜色。 好——大叔我要来大展厨艺啰。说归说,实际上只是把肉烤熟再加点调味而已。 「对了。」 「……怎么了?」 我迅速准备好今天的晚餐,接着和缪伊坐到位置上,喊了声开动后,各自动手吃起餐点。 不过吃了一下子,我觉得埋头吃饭不聊天实在很闷,所以抛出突然想到的问题当作话题。 「实际挥过剑后,你觉得如何?」 「……嗯嗯。」 缪伊听到我的问题,像在呢喃般发出微弱的声音后,喝了一小口蔬菜汤。 今天晚上的菜色有烤肉、黑面包及炖煮过的蔬菜汤。烤肉就如字面的意思,只是把肉切成薄片再用火简单烤过,黑面包是买现成的。至于蔬菜汤也只是把食材全都丢进锅里炖煮,整体感觉起来相当简朴。 不管是一般的汤、炖菜还是浓汤,这类料理煮起来虽然有点耗时,但都非常轻松简单。量也能依需求调整,我平常煮的量都是比两人份再多一点。如果有剩下,明天再吃完就好,容我再次重申,缪伊的食量也满大的。 「……我觉得很难。这下我瞭解到菲瑟尔老师和大叔你有多厉害了。」 「哈哈哈,你光是能有那种体认就很值得了。」 她的回应内容比我原本想像的还要具体,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剑术不像用眼睛看的那样单纯。虽然可想而知,但不是会挥剑就是剑术。无论是一个架式的摆法,还是一个挥舞动作,当中都蕴含着源远流长的技术。 这些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东西,只有在极为艰辛的反覆练习,把意志消磨到极致后,才终于有可能掌握到片鳞半爪。而且,若想掌握到那些技术,修练者的努力和天赋缺一不可。 但修练者体内究竟沉睡着多少剑术天赋?在修练者的努力下天赋又能绽放到哪种程度?光是这类问题,就必须确实修练剑术好一段时间才有办法体悟。 然而剑术麻烦的地方在于不像魔法,不是会挥剑就代表具备天赋。不过,当然不是只有剑术才这样。 幸好我有我家老爸的血统和教育,还有不错的天资和环境。如今不管是亚琉希雅和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大家,还是才刚开始学习剑术的缪伊,我都很想把自身的技术和知识传承给他们。 「缪伊,相对来说,你非常懂得身体的操控方式。只要再多加努力,应该能练就不错的身手。」 「……哼。」 缪伊用鼻子轻哼一声回应我的话,接着咬了烤好的肉。 就我到魔术师学院指导时的观察,缪伊并非毫无剑术天分。 可能是因为她在当扒手时都是过着仅能勉强果腹的生活,所以身体发育得不太好,这是今后必须想办法改善的地方。 不过,她相当会操控身体。大概只靠本能就理解,对身体哪个部分施加多少力气就会产生多大的动作。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操控身体的技术格外出色的是亚琉希雅和苏蕾娜。虽然我也无法断言缪伊能否像那两人一样出人头地,但在我看来只要持续认真锻炼剑术,就算资质平庸,一样能达到不错的境界。 「那你觉得学起来魔法如何呢?」 「嗯……目前应该都还在学基础,所以也没办法做什么评论,只觉得应该很难学。」 「这样啊。」 剑术方面我多少还懂,但讲到魔法我就毫无头绪了。魔术师学院在教学上不至于随便,因此现在也只能相信学院,至于成果的部分,也只能像学习剑术一样,日久才能见真章。 如果教一下就能学会,还需要什么学院。 「不过,那个……过程还满有趣的。」 「……嗯,能快乐学习最重要。」 缪伊仅是微微扬起嘴角。 她在和我一起生活、开始到魔术师学院上学后,个性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 现在已经不会一遇到问题就用吼的,也能感受到本人正在想办法改掉充满攻击性的说话口吻。 当然,从前的成长环境养成的个性和说话方式,不可能一时之间彻底改变,因此她的改变其实小到只有仔细观察她的人才看得出来。 反过来说,她也已改变到只要有心观察就能发现的程度,这绝对算是一桩好事。 可以的话,我希望她接下来能在学院交些朋友,享受学院生活的同时,身心都健康成长。感觉她能和剑魔法科的辛蒂成为好朋友,希望有机会成真。 不过,我虽然是在奇妙的因缘际会下才会去魔术师学院教课,但不打算插手缪伊的人际关系。她在与人相处上如果没有问题,大叔我打算默默守在一旁就好。但有问题的话,该怎么办才好?我可能会先冲去学院再说。 「大叔,你下次是下礼拜来吗?」 「嗯……应该是下礼拜,不过细节部分还要跟亚琉希雅和露西她们讨论。」 「……是喔。」 缪伊罕见地主动问题我的预定行程。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在关心我吗?如果是这样,我会非常开心。 话说回来,我虽然已向魔术师学院的基涅菈老师解释过我和缪伊的关系,但该不该告诉剑魔法科的那些学生是个问题。 缪伊如果没有意见,我是觉得先不要说比较好。毕竟我想避免有心人针对此事大做文章,也想预防我们因为住在一起而招来他人的异样眼光。 不知算不算是值得庆幸,缪伊本身的心态也很正面,不太在意这部分的事情。假设她是我会特别关照的类型,但依她的个性,我觉得她即使受到我的关照也不会太高兴。 因此,表面上我们一直都维持临时讲师和学生的单纯关系。菲瑟尔感觉也是倾向不碰触此事,看来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接下来我们俩应该也是继续维持这种师生关系就好。 「你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那个……嗯……没事。」 我想稍微多瞭解一些她的想法而开口追问,结果她顿时语塞。 看来就此打住比较好,我这么决定后就结束话题。 我和缪伊在相处上的距离感相当独特。 不是完全的陌生人,但也称不上是忘年之交。外人看起来像是父女,但有人询问确切的关系时,我又有点难以回答。 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是事实,在文件上我是缪伊的监护人也是事实,但是到底要用哪个词汇才能正确阐述这样的关系。感觉这个答案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想得出来。 不管如何,这都不是我能独断的事情,因此缪伊面对此事的最终心态就显得十分重要。总之我打算在她内心定调之前,耐着性子陪伴她,并且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好好支援她。 「……那你觉得怎么样?」 「嗯?觉得什么东西怎么样?」 缪伊小块小块地撕着已经变小的黑面包,同时嘀咕一句。 「就是……我啊,还有其他那几个啊。」 「……喔喔。」 我想缪伊口中的其他那几个应该是指,除了她之外在魔术师学院选读剑魔法科的那四个人。 看样子他还满在意我对他们五人的短评。 「我刚才也有提到,缪伊你非常懂得身体的操控方式。至于剑术的部分,虽然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但我认为会持续进步。」 「……嗯。」 我再次夸奖后,她发出感到难为情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她还不习惯受到别人称赞吧。我今后一有机会就要疯狂称赞她。 「剑术程度的话,单单就现阶段来说,表现得最好的应该是卢麦特。」 卢麦特是子爵家的后代,他也说过在家时就有练剑。 有无剑术底子,从表现出的技术就能看出差异。虽然能靠今后的努力弥补落差,但以我的观察,现阶段最熟悉剑术的果然还是卢麦特。 「然后,聂基亚是你们之中体格最好的。单论力气的话,最大的应该是他。」 「……辛蒂呢?」 「喔,你很关心她?」 「……也没有。」 「哈哈哈。」 缪伊竟然喊了其他人的名字,真是太稀奇了。而且以我对缪伊的瞭解,能让她挂念到主动讲出名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目前我还没办法给出任何评价,但她那种听话的个性和体力会是很大的优势喔。」 「……这样啊。」 辛蒂看不出具有卢麦特那种成长环境练就的剑术底子,体格也没有聂基亚那么出色。更何况还是个女孩子,单论力气就是比不过男生。 即使如此,但她具有堪称憨厚的听话个性,还有听完话能加以实践的体力,这些都是她的强处。至于她体内还沉睡着多少才能,目前还是未知数,但能教到那么听话的学生,我也很开心。 在魔术师学院中比拼剑术实力实在有些奇怪,不过剑魔法本身毕竟包含了剑术,看来也不用大惊小怪。而且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期待我能在魔法部分做出贡献,所以我就照露西说的,放宽心教剑就好。 「你常和辛蒂聊天吗?」 「……也没有,是她会自己跑来跟我聊而已……」 「呵呵,这样啊、这样啊。」 「……你是怎样,感觉怪怪的耶。」 「哈哈哈,抱歉、抱歉。」 总觉得继续逗弄下去,缪伊会开始闹脾气,所以我就识相地收敛了。 不过听起来,她的学院生活好像也过得相当充实,真是替她开心。我期望自己要努力教好剑术,别成为她的绊脚石。 ◇ 「好,还有两圈!」 「听老师这边,再跑更有精神一点。」 一段时间过去了,我忘了今天是第几次来魔术师学院上课。 总之今天我聚集了剑魔法科的五名学生,让他们在莫名宽广的魔术师学院的校园内跑步。 「是!看我的!」 「嗯,活力充沛就是好。」 辛蒂听到我和菲瑟尔的声音后,朝气勃勃地回了话,同时加快了速度。 这孩子的体力真的是有够好,说不定和我家道场那些磨练多年的弟子们不相上下。 如果单论肌力的话,聂基亚和卢麦特应该还略胜一筹。不过就耐力而言,她可是发挥得可圈可点,甚至让我怀疑她或许比起当魔术师,当剑士才更适合。也让我有点好奇,她如果没有魔法天赋,会走上怎么样的人生道路? 「呿……!我怎么能输她……!」 「我也是……!」 看见辛蒂加速奔跑,聂基亚和卢麦特这对男子双人组,也不甘示弱地加快脚程。 任何事情都一样,有能竞争的对手总是件好事。纵使体内沉睡着丰富的才能,但单打独斗能成就的事情还是有限。 人只要和其他人竞争、向其他人讨教就会不断成长。像我的话,如果没有我家老爸在,应该早就放弃剑术了吧。 「呼……呼……」 「喝、喝咿………喝咿………!」 另一方面,缪伊和芙蕾朵拉这两人好像跑得有些吃力。尤其是芙蕾朵拉的体力实在相当,不对,应该是非常令人担忧。 我虽然无从得知她的真实个性和出身,但看得出来她不像辛蒂那么活泼淘气,如今跑步跑到气喘吁吁,模样狼狈不堪。 至于缪伊也不出我所料,耐力部分在现阶段的评价并不高。 虽然以年龄和性别来看,她的身体出力方式和瞬间爆发力都非常出色,但身体本身应该还没发育健全。 这部分的问题,只能结合今后的饮食生活,一步步打造理想的体魄。其实就和剑术、魔法一样,培养理想的体魄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事情。 「我以前也常跑步,真怀念。」 「毕竟我家道场的跑步练习都要跑很久嘛。」 菲瑟尔望着建剑魔法科学生在魔术师学院校园内奔跑的模样,随口嘀咕了一句。 她乍看之下身形纤瘦,但身体实际上具有丰沛的体力。 从她在捉捕雷毕尤斯主教时施展的身手就能知道,她奔跑时的最高速度虽然不算突出,但能长时间维持一定的跑速。 我在毕登村的道场主要工作当然是教剑,但也投注了同等以上的心力在培养学生的体魄。因此,我家道场的门生基本上体力都非常好。 跑步是我家老爸的教学方针,根据他的说法,这好像是我家道场代代相传的训练方式。因此我从小就经常在跑步,我家老爸当然一样,听说我爷爷也是如此。 正因为经过这样的锻炼,所以我今年就算已经四十五岁,体力还是维持得相当好。 此外,我自己也十分认同这种教学方针,所以我也教导弟子们跑就对了。 不过,如果现在叫我跑以前那种量,大概会吃不消。 我只是觉得自己虽然已经四十五岁,还算得上是体力充沛,但人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摧残。 「包含学习剑术在内的任何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体力。」 「我也那么觉得。」 不是我要说,真的不能忽视基本体力。 不瞭解基本体力重要性的人们,往往只会专注练习挥剑。另外就是过度偏重锻炼肌肉,像雷贝利欧骑士团感觉就相当重视锻炼肌肉。 当然,不是说这是错误的训练方式,毕竟绝对需要一定程度的肌肉,才有办法强而有力地挥剑。理解力也很重要,但无法只靠理解力就能飞快挥剑。其实提到的这些都得兼具才行。 然而,我和我家老爸重视的教学方针并未局限于此。 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称得上是最强的剑士? 唯一正解应该是力气最大,挥剑速度又最快的人。 但是,如果遇上实力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力气比较大,速度比较快,而且挥剑又能挥得比较久的人就会比较强。 更进一步来说,在连续激烈交锋后,发现自己打不赢时还有体力逃跑的人。以及逃跑速度很快的人也都是强者。 这类人到头来都能存活到最后。 我跑步速度不算快,但对洞悉他人实力和果断放弃的速度都相当有自信。反正赢不了的对手就是赢不了,这种时候最好就是先逃走,努力锻炼后再回头挑战。 我不晓得未来是魔术师的他们究竟会不会遭遇这种情况,但未雨绸缪准没错。反正要能确实驾御手中的剑,一样需要充足的体力。 「喔耶!跑完了!」 「恭喜抵达,辛蒂你的体力真好。」 「没错!体力好是我唯一的优点!」 我断断续续和菲瑟尔闲聊期间,还思考了有关剑士的事情,此时迎面猛冲而来的辛蒂完成了跑步训练。 「呼……!可恶,呼唉唉……」 「喝……!」 聂基亚和卢麦特晚了几步抵达。两人虽然不到筋疲力尽,仍旧气喘吁吁。 「呼……」 「喝咿……!」 当三人已在休息喘气时,缪伊和芙蕾朵拉才抵达。 这两人消耗了大量体力,芙蕾朵拉明显筋疲力尽,缪伊虽未表现出来,但感觉相当吃不消。 「各位,辛苦了。今后你们来上剑魔法的课时,我会经常训练你们跑步,确认大家的体力状况。如果平常能养成跑步的习惯,或许就会获得不错的好处喔。」 确认所有人都抵达后,我勉励他们一声,并且预告了今后的训练内容。 我在获得菲瑟尔和露西的肯定后,就暂时抛开了「如果是魔术师……」、「如果是魔术师学院……」之类的顾虑。反正我不管身处何处都是一名剑士,所以教学内容都是以剑士的想法作为出发点。 老实说,我不知道身为魔术师的他们需不需要这些训练。 但要当一个剑士,这些训练绝对都是缺一不可。 「我知道!要学好剑术,体力很重要!老师的意思是这样吧!」 「没错,只是你讲得超级直接。」 辛蒂活力充沛地出声回应,完全看不出才刚结束跑步训练。 等等,这孩子真的很惊人。虽然力量和剑术都略逊于其他同学,唯独体力是鹤立鸡群,这看来是天赋异禀,实在令人羡慕。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培养她好好发挥这份长才。 「菲……菲瑟尔老师,你以前……也有这样……跑过吗……?」 「当然有,我可是跑了非常多。」 「喔呼……是、是喔……」 芙蕾朵拉曾公开提过自己十分崇拜菲瑟尔的剑魔法,此刻的她气喘吁吁地说着话。虽然这和体能不足也有关,不过看起她大概很不习惯长时间跑步。 「呼……我知道体力很重要,可是……」 「训练跑步的目的不只是增强体力喔。要练好剑术不只是手要有力,下盘也非常关键。」 「原来如此啊……」 我这么回答了聂基亚的疑问。 如他所言,体力确实很重要。但别说是剑了,任何一种武器,如果想要有效发挥其威力,除了手的力量,下盘的动作也至关重要。 「练习挥剑时我也讲过,外行人很容易只靠手臂出力。但如果能正确运用脚、腰部、手臂的力量,就能更轻松、更有效地挥剑。」 「我大概懂老师的意思了。我在家练剑的时候,也曾被纠正过脚的动作。」 卢麦特听完我的说明,接着说道。 我说这些并非是在暗示自己是个优秀的指导者,不过卢麦特家中的剑术教官好像也有确实教导下半身动作的重要性,让我多少安心了些。 如果光靠手的力量就能决定剑术实力,那么所有学剑者疯狂做伏地挺身不就好了。但事与愿违,现实哪有这么简单。 「好了,今天就训练到这里,时间也刚好要下课了。」 几乎在我说完话的同时,校园内「咚嗡、咚嗡」地响起了告知下课时间到来的钟声。 「是!今天也谢谢老师的教导!」 辛蒂用力低头鞠躬,接着兴奋地离开了。她道别的语气和离去的模样都好爽朗。 「师傅,您也要回家了吗?」 「没有,露西叫我今天去找她,我接下来就要过去。她好像在学院长室等我。」 「那么我带您过去。」 「太好了,谢谢你。」 菲瑟尔询问我接下来的安排,我据实以告。 听说我的雇用条件,或者该说雇用合约,总之就是这类东西据说终于拟好了。 我其实在第一次观摩菲瑟尔的课堂后,就觉得一定要好好提升一下她的教学品质,所以打算正式接下讲师的工作。 话说回来,露西平常处理事情明明都飞快无比,在这件事情上却意外地拖了不少时间啊。我对此事感到纳闷之余,跟着在前头带路的菲瑟尔,走在魔术师学院的校舍内。 我现在才意识到,露西可是兼任魔法师团长和魔术师学院长,但我喊她名字时都没加敬称,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不知不觉称呼对方时都没加敬称,但实际上不管是身分、立场,还是拥有的权势都差距悬殊。 不过,能和位高权重的露西建立起这种随性自在的关系,也许应该当作是一种优势吧。反正她本人也没对这件事提出过什么异议,更何况我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在必须讲究礼仪的场合和露西对话。 「这里就是学院长室。」 我一面思考这些事情,一面在广阔的校舍内走了一阵子。 经过几座阶梯和长廊后,抵达了学院长室。 「那么我先回去了。」 「嗯,谢谢你帮我带路。」 菲瑟尔大概是眼见自己的任务已结束,转身向后离开了此处。虽然我觉得她和我一起进去也不成问题,但露西当初只有找我一个人来。 「进去吧。」 砰、砰…… 我敲了敲看起来非常厚重的门扉。 「直接进来就好啰。」 「打扰了。」 敲门后没多久,听到一声说是草率也不为过的回应,我便打开了眼前的门。 「你来啦,贝利尔,上课辛苦了。」 打开学院长室的门入内后,映入眼帘的是露西沉稳地坐在窗边办公桌后方的身影。 她确认是我后,问候了一声,接着移动到摆在房内、应该是客人来访时坐的椅子。 「……你为何不过来?怎么了吗?」 「啊啊,没事……」 虽然只有数秒钟的时间,但我站在入口没动,一直望着房内,露西可能是感到纳闷,因而开口询问。 这样说好了,我原本想像的学院长室是个更杂乱的空间,结果里头的物品少到令我意外,而且看起来也整理得相当整齐。 「我本来以为这里面会更乱一点。」 「在你眼里老身是什么样子了啊……」 「哈哈哈,抱歉、抱歉。」 露西听到我毫无修饰的感想后,回以苦笑。 不过我会这么想,应该能算是无可厚非。她在世人眼里确实是魔法师团的首领,同时又是魔术师学院的首长,但单就我们相处的经验,我对她在这类事情方面的印象实在不太好。 老实说,我一直都觉得她是个日常生活过得糟糕透顶、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女子。不过我若是当她的面说出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失礼,所以还是放在心里就好。 「都下课了还把你叫来,真是抱歉。喝红茶可以吗?」 「嗯,麻烦你了。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总之我先坐到附近的椅子后,露西拿了饮料过来。 话说露西展现出像普通人般顾虑他人的表现,对我来说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毕竟我对她那种总是旁若无人我行我素的印象实在过于强烈。虽说据我所知,她应该远比我年长,社会地位又高,想像一下就会明白她平常肯定也会是懂得分寸与礼节的人。 「来,味道应该还不错喔。」 「谢谢。」 她把刚泡好的红茶递到我眼前。 不同于白开水,杯里呈现淡淡的色调,微微飘散出清甜香气。我完全不懂红茶的差异,但还是猜测眼前这杯用的应该是上等货。 「……家里有哈尔葳在,而且这边是工作场所,不是研究的地方,所以没有杂乱的问题。」 「……我又没说什么。」 「老身只是回答你的疑问而已。」 一瞬间我差点以为她是用魔法读了我的心吗?但我希望这世上没有这种恐怖的魔法。如果真有读心魔法,依露西的个性,她肯定会很想要。 不过,世界如此之大,说不定真的有这种魔法,只是我连用想像的都想像不出个所以然。 「……嗯,这红茶真好喝。」 「你喜欢就好。不过既然是老身泡的,岂有不好喝的道理。」 「哈哈哈,你的泡茶手艺真赞。」 我喝了一口送上来的红茶,感受到清爽香气和微甘口感,十分顺口,美味极了。风味没有显得过度甜腻,我这种大叔喝起来也毫无负担。 我在喝着红茶的同时,露西也将茶杯就口。她的动作果然优雅俐落,我甚至陷入有点恍神的感慨中,觉得这样的她本来根本不会和我这种人有所交集。 「有什么感想吗?跟老身分享一下。」 她的问题有点没头没尾,但她这么问的意图显而易见。 「大家都是好孩子喔。让我不禁想起老家的道场。」 我一面津津有味地喝着红茶,一面回答问题。 最一开始我只觉得在魔术师学院教导剑术实在诡异,不过实际尝试后,发现教学过程意外顺利。老实说,我在学院教的和在毕登村道场教的内容其实大同小异。 教学效果感觉相当不错,但我教的毕竟不是魔法,因此并非毫无担忧。 「呵呵呵,感觉你很受小孩子的欢迎耶。」 「那么露西你在这方面又如何?」 「老身当然是不管走到哪里都大受欢迎。唉~受欢迎的人可是很辛苦的~」 「你真敢讲耶。」 露西说这些话时,完全是脸不红气不喘。 姑且不论个性和说话口吻,如果单看外表,露西感觉会大受小孩子的欢迎,毕竟她的外貌完全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那么,你愿意正式来学院教课吗?」 「嗯,这个嘛。如果是我懂的事情,我是想教教他们。」 「能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有你来带领他们,可是帮了老身一个大忙。」 露西接着询问我有无意愿直接继续担任讲师。 我在第一次来观摩课堂教学时,其实就决定要继续教下去。我虽然无法一直紧盯着那五名学生和菲瑟尔,但真心想陪伴他们成长到一定的水准。 「你是要我引导什么,我可不懂魔法耶。」 「哎呀,老身没在担心这件事情。」 我试着再次提醒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但露西的回应依然是同一句老话。 然而课程毕竟主打剑魔法,我虽然也实际见识过菲瑟尔运用这项技法的场面,但我心中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仍旧还没完全消失。 「况且你就算不懂魔法,但剑术总该懂吧?」 「还算懂。」 因此,我能教导学生的几乎会等同于剑术道场的教学内容。暂时先撇开符不符合学院需求的问题,总之我很感激露西愿意接受这一点。 「期待你的表现喔。老身接下来有段时间不会在这边。」 「咦?你要去哪里?」 露西曾说她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埋头于研究,这样的她竟然要离开一段时间,令我觉得有点稀奇。只不过「这边」这个词能代表的范围可大可小,我不清楚她想表达的是哪个地方。 「老身要去帝国出差一趟,大概一、两个月后才会回来。」 「你还真是忙碌耶。」 帝国。说到这片贾勒亚大陆上的帝国,应该指的是位在雷贝利斯王国西南方的萨琉亚·札尔克帝国。 据说历史上曾与雷贝利斯王国爆发过战争,但两国之间的现今情势算是相对平和。看来应该两国间要进行某种交流,露西才会被派去出差。 「老身好歹是个名声算响亮的名人喔?」 「我知道啦。姑且知道。」 「你这家伙真爱耍嘴皮子。」 然而,不管拥有再知名的头衔,一般实在很难想像,一个并非王族的人竟然能跨国出差。 就连那个亚琉希雅,除非是牵扯王族的国家事务,不然也鲜少离开雷贝利斯王国。 我猜露西这趟出差大概与魔法脱不了关系,但又对其他国家的教育水准一无所知,因此根本无法进一步推论出差细节。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离开雷贝利斯王国,对外国兴趣缺缺。甚至一直到前阵子,我都还不曾想像过自己会离开毕登村。 「对了、对了,老身今天找你来,是因为雇用文件终于拟好了。」 我们边闲聊边品尝红茶一阵子后,露西在彷佛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间点,拿出一张文件滑过桌面递给我。 「容我读一下内容喔。」 我拿起递来的文件,开始阅读文字。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能识字真好。这一切都要多亏我家老爸不仅教导剑术,也相当注重这类基础教育。 我虽然对雷贝利斯王国的国民识字率毫无头绪,但对自己即使生活在毕登村那种乡下地方,依旧有幸接受基础教育,实在心存感激。 顺带一提,缪伊目前的学习状况算是按部就班在进步。 在魔术师学院只要具备魔法天赋,出身就不会是问题。因此,前来学院叩门的人才,从贵族和商人家子弟到差点就要误入歧途的人都有。 由此可知,社会较底层的人们在学院内也是接受一定标准和水准的教育。以结果来说,缪伊目前正走在通往文武双全的学习之道上。 但是,她原先也不是完全不识字、不会写字,所以才能应付课业。从这个角度来看,可以窥见这个国家具备一定的教育水准。 「我看看喔……」 好了,目前这个场合的重点不在缪伊的学习状况。 我快速看过一遍文件的内容,感觉没有提到任何艰涩难懂的事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雇用我担任魔术师学院临时讲师的目的,而且没有特别设定聘用限制。总之整体内容给我的感觉大概就像在说「学院方会就上课时数支付相对的薪水」而已。 顺带一提,没有订定终止聘用的日期。更正确的说法是,有明文写到虽未订定任用期限,但随时可讨论。 而且在教学上看起来也有赋予我一定的决定权,光是快速扫视也能看出这是个相当优待我的内容。 「咦咦……?」 「怎么了?有什么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话说回来…… 在某些层面上,签订这类雇用合约时最受重视的部分是薪资条件。但我仔细读完这部分的内容,不禁发出惊呼。 「等等……薪水未免也给太多了吧?」 没错。 文件上写的金额远超乎我原先的预测。我看了一次写有金额的地方后,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所以看了第二次,接着揉了揉眼睛看了第三次。 「以你的身手,老身觉得这个金额非常合理。」 露西不以为意地带过我的疑问。 唔嗯~说到我传授技术而获得的报酬,雷贝利欧骑士团……甚至可说是雷贝利斯王国已有支付我相当足够的薪水了。 我确实也认同不能免费教授技术或经验,但就算如此,我还是觉得这份合约给的报酬实在有点太多,竟然比我原先猜测的数字多一位数。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实在给过头了。」 「你现在还要扶养缪伊,今后有的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话是那样说没错……」 我知道进魔术师学院读书不是免费,在她从学院毕业能靠自己赚钱之前,大小开销都得一一支出。 更何况伙食费之类的花费还是两人份,能有钱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然而这些钱我能不能赚得心安理得,也是个相当重要的前提。 「这可是老身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金额喔。毕竟魔术师学院内也有很多不讲理的家伙。」 「你当初何必去争取……」 文件上雇主一栏写的是魔术师学院。毕竟露西若以个人名义聘用我,想必会遭遇各种窒碍难行的问题。因此这份文件盖了学院的正式印章,但撇开其他聘用条件不谈,光是这个报酬金额应该就会有人不认同。 「学院方也有提出反对意见吧?」 「没错。法乌帝斯那小子就非常反对喔。」 法乌帝斯。露西口中的法乌帝斯,应该是指先前在走廊上有过短暂交集的教务长法乌帝斯·布朗恩。 那个法乌帝斯教务长完全就是个老爷爷,但露西称呼他时竟然不加敬称,还叫他小子,露西的年纪真的是团谜。 「……我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 「嗯?什么事?」 这件事可能不太适合拿来询问女性,但从露西的言行举止中,实在有太多地方教人不得不好奇这件事。 而且,要不是有这种机会,我也很难问出这个问题。 「露西,你今年几岁啊?」 「你难道不知道年龄是女孩子的秘密吗?」 「咦咦——……?」 我自认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开口提问,但她三言两语就打发我了,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了。 仔细想想,我认识露西后,已经帮忙过她各种大大小小的请求,但我其实非常不瞭解她。 「呵呵呵。不过,年龄这件事啊,老身大概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年长喔。」 「……这样啊,那我就理解成你有年纪了。」 「你知道就好。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问花样年华的女孩子这种问题。」 「你自己说你年长的耶……」 在我的想像中,露西大概五、六十岁,但是再更年长的话会是几岁?现在已经超过一百岁了吗?结果我在觉得「哪可能超过一百岁」之余,却也莫名认同「露西的话不无可能」,两种感受同时浮现。 然而我有种预感,就算现在继续深究,她应该也不会再透露蛛丝马迹了。 不晓得亚琉希雅和菲瑟尔她们知不知情。我提出这个问题原本只是为了多少解开露西的年纪之谜,到头来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总之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老身后来叫法乌帝斯先观察一阵子再说。毕竟剑术这类技术,本来就不可能学个两三天就看得到成果。」 「确实是那样没错,我觉得在这部分剑术和魔法都一样。」 露西把偏离的话题拉回正题。 假设我是个优秀的指导者。 教导的对象也拥有出色的天赋。 但即使具备了这两个条件,仍旧要费一番工夫才能让天赋开花结果。以我的弟子来说,亚琉希雅和苏蕾娜是特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一样快速成长。 如果这个世界有这么好混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有人担任指导者了。 「目前这个金额已经是参考学院方意见删减过的,老身原本预设的还更多。你不接受的话,老身会很伤脑筋。」 「这……」 露西的意思是本来设定的金额更高,目前已经过删减。这家伙原本是想让我拿多少啊。 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同于之前牵扯伊布洛伊和斯芬教的那起事件,是一件公诸于世也不怕见不得人的正当工作。 至少,我不必承担任何责任。说得不好听一点,万一出事时,要负责任的是推荐我的露西,还有同意我前来任教的亚琉希雅。当然,一切的前提还是我没有做坏事。 「唔嗯……」 魔术师学院的临时讲师不知道能做到什么时候。这么想来我也不清楚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能做到什么时候,但学院这边终究只是份临时工作,根本不可能待上好几年,而且霸占这个位置的话,也会无法培育教学上的后进。 一想到我不只要教导那五名学生,还要教导菲瑟尔的教学方式,就觉得这个报酬金额好像相当合理。我现在愈想思绪愈混乱了。 「最后结果如果真的不符期待,这个金额就会被调降。不过老身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嗯,如果不符期待,报酬被调降很正常。」 面对拿不出成果的家伙,没人会想付一笔那些家伙不配拿的报酬。 然而,受雇者不去交涉提高报酬金额,反而要求调降金额也是怪事一桩。当雇主说会提高金额,受雇者只要没做亏心事,乖乖收下才合理吧。 「……好,我接受。我之后会好好努力,让自己对得起这个金额的。」 「你愿意接受,老身也省了不少事。来,用这个签名。」 我烦恼了一下子。 最后决定接受这些条件。 话说,答应接下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一职时,国王是透过近似诏令的任命书任命,所以我当时没有签名。 乡下的道场是我的老家,因此以前教剑时也没签定规范严谨的雇用合约。如今像这样在其他地方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感觉相当新鲜。 「签这样可以吗?」 「嗯,没问题。」 我将完成签署的文件递给露西,她做了检查。 如此一来我在文件上便同时受雇于雷贝利欧骑士团与魔术师学院了。这是我窝在毕登村时从未想像过的情况。 真不知该不该好好感谢一下把我拉出乡下地方的亚琉希雅。我虽没有感到不悦,但活到这把岁数突然被引荐到首都来工作,直到现在都还没习惯,甚至觉得这样对心脏实在不太好。 「那么,再请多多帮忙了,贝利尔临时讲师。」 「哈哈哈……我会尽我所能的。」 露西抿嘴一笑。 既然都已答应接下这份工作,我就打算全力以赴。当然,我会以不影响雷贝利欧骑士团教官工作为前提好好努力。 如今我心中有个想法油然而生。 总之天就和缪伊一起去吃顿好吃的。 ◇ 「那么,我先离开了。」 「唔嗯,再见。」 我在学院方准备好的合约书上签完名,品尝露西泡的红茶休息了一下。 接着向露西道别,便离开了学院长室。 此时恰好是中午时分。 多亏亚琉希雅的安排,我到魔术师学院教课时,就不用去骑士团进行训练了。更正确的说法是,不去也没关系。也就是说我接下来要去办公厅舍看一下也可以,要直接闲晃回家也可以。 「真是的,我怎么把自己搞到变成身兼多职了……」 我「砰」地关起学院长室的门扉后,嘀咕了一句。 虽不至于认为这个世界特别眷顾我,毕竟这种想法太夸张,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实在让我感到担当不起。 毕竟直到前一阵子,我都还待在乡下的道场和门生悠哉度日。 结果一回神才发觉自己当上了雷贝利欧骑士团的教官,还在巴鲁托雷恩与弟子们久别重逢,并与苏蕾娜等人收拾了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接着获得堪称旷世宝剑的新武器,然后莫名有了小孩,现在还到魔术师学院担任临时讲师。 当然,我没打算安于现状。 讲白了,至今的一切只是运气好。 不对,当初是亚琉希雅突然把来自国王的任命书塞给我,再以近似诱拐的形式把我强行带来首都,实在怀疑这样的自己能不能算是运气好。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我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展开的新生活中,鲜少会有事情让我萌生「果然不该来这里」的念头。 最主要是因为我身边的人不是好人就是强者,包含这样的境遇在内,我应该算是运气好。 于此同时,长年培养累积至今的技术、经验和锻炼,还以不同于乡下剑术道场师傅的形式开花结果。 我感到非常充实,也感到心满意足。 先前窝在毕登村的生活也不算差,但在那个地方都无法获得这些感受。 「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我走在魔术师学院内距离格外长的廊道上,思考着今天接下来的行程。 就算要和缪伊共进晚餐,到晚上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以目前的时间来看,先去吃顿午餐好了。 这段期间我因为认识了新环境,扩大了生活圈,还提升了生活品质,更常思考更长远的事情了。 说穿了,我在思考的就是如今我的生活目标要设定在哪里才好。 在毕登村教剑时,光是能教剑就心满意足。 但现在的我有了新的头衔,应该也变得要顾虑所谓的立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王族竟然也记住了我的长相和名字。 一般大概都会觉得这是非常光荣的事情,毕竟我现在担任了享有王国最强名号的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还受到王族赏识。 然而,如果有人问这难道不是我期盼的生活,我会为此打上小小的问号。 如今的境遇虽然不错,但现在这一切都是突然降临在我身上,若说我完全没有困惑,那肯定是自欺欺人。 目前的生活还有重心。 毕竟有教官的工作,还要教导魔术师学院的学生,学生虽然只有五人,但重要的是缪伊也在当中。 她要顺利从学院毕业,学会独立自主生活,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至少还得好几年,但问题是在那之后呢? 我本来就不是个有太多欲望的人,因此不禁会思考自己的未来打算。 最终,大概还是会返回老家继承道场。不过我家老爸要我赶快讨老婆,就算要回老家,也得先结婚才行。 「老婆……女朋友……唔嗯——」 我走在路上,下意识喃喃自语。 目前的生活中不是没有机会认识女孩。 无论是亚琉希雅、苏蕾娜,还是可露妮、菲瑟尔,如今都已长大成人,与在道场学艺时不同了。我也知道相处时应该要把她们当作异性来对待,而非弟子。 更何况,她们每个都是人美个性好。 既然如此,问题果然还是在于我的个性、性情、心态之类的部分。 然而,我实在无法把曾经在道场教导过的弟子,当成恋爱对象,对她们抱持男女之情。今后如果有什么契机,这份心情也可能会改变,但目前要我和她们发展成男女关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哎呀,贝利尔先生,你好。」 「喔哇!?嗯……是基涅菈老师啊,你好。」 正当思考到心烦意乱时,突然被人叫住,害我吓了一大跳,而且还发出有点丢脸的惊呼声。 叫住我的是位成熟女子,披着长袍的模样很有魔术师的风格,她是在这间魔术师学院任教的基涅菈·法因老师。 「你要来我们学院教课的事情,我听学院长说了喔。」 「嗯,没错……我会尽量不给学院添麻烦的。」 「哪来什么麻烦啊。哎唷,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哈哈哈……」 基涅菈老师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表达期待。 我初次遇见她是在第一次带缪伊来学院的时候,当时她给我的印象就和现在一样沉稳,但没有阴沉的感觉,完全体现出成熟大人该有的模样。她那头略带卷度的发丝,更是加深了她的这种形象。 她今年不知道几岁了。她应该比我年轻,但我不清楚确切的岁数,只是觉得大概比亚琉希雅稍微年长一些。 但又不能特地跟她确认这种事。有人告诉过我,贸然询问没什么交情的女生今年几岁,是一种非常失礼的行为。 不过,该怎么说才好。 假设我要讨老婆的话,就会觉得这种温柔又有包容力的女生是好对象。至于这种好女生会不会对我产生爱慕之情,会不会回应我的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是在想事情吗?」 「咦?嗯,这个……没错,算是,我是在想事情。」 虽然被基涅菈老师说中,但我又不能老实回答刚才忍不住想像了未来的老婆和中意的类型。然而不管内容为何,我刚才在想事情是不争的事实,最终才会用含糊的口吻回应。 根据露西所说,基涅菈老师也是名非常优秀的魔术师,尤其在防性魔法方面更是翘楚。然而我对防性魔法一无所知,因此也很难有具体的想像,如果之后有机会,不知她愿不愿意露两手给我看。 「话说,缪伊在学院表现得好不好?」 她如果进一步深究我在思考的事情,我会很头痛,索性主动开了话题。 我基本上是刚好想到缪伊才拿来当话题,但我确实也相当在意她的状况。 毕竟她在家里不太提学院的事情。 当然,如果有发生重大问题,露西或菲瑟尔应该也会通知我,现在只是想瞭解她的日常生活细节而已。 「她在与人相处时,还是有些拿捏不好的地方,不过是个乖巧的好孩子,也没有和其他同学产生冲突喔。」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大概类似出家门就变乖的那种感觉吧。 在我来说,不太意外基涅菈老师会评论缪伊是乖巧的好孩子。她只是因为先前的成长环境,导致个性后来变得处处带刺,但本性是个相当乖巧的孩子。 目前我比较担心的是,这样的缪伊有没有办法顺利融入学院生活,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要花费一段时间才会知道结果。她就算面对我或露西,也是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才卸下心防。 不过,根据她在家里提过的少量资讯和在剑魔法科课堂上的模样看来,感觉应该不用太担心她无法融入。目前看起来,至少她有一群好同学,这就弥足珍贵了。 「呵呵,你现在是站在家长立场关心这件事吗?」 「嗯,说起来很不好意意思,但确实是……」 站在监护人的立场、站在父亲的立场。 理所当然会在意缪伊目前的状况,但更令我烦恼不已的是,自己将来又能为她留下什么。困扰我的地方在于,唯独这种事情,我没办法拜托那些能力超群的弟子处理。 仔细想想,我身边好像没有人正在努力当好称职的父母,所有人都还是单身,至于弟子中已经结婚也只有蓝铎里德。 这方面最可靠的人大概是我家老爸了,但我很难开口商量这类养育问题,更何况要从头解释整个错综复杂的过程也是非常麻烦。 「不过,我也看得出来她有拿出想要努力改善的态度。多亏有你协助,我想这部分都是你的功劳喔。」 「是喔,不敢当、不敢当。」 我不曾跟基涅菈老师详细说明过缪伊的经历,大概只告诉过她我是文件上的监护人。 有可能是露西那边曾做过说明,但我还是非常感激她这么关心我和缪伊的事情。如今我又更进一步体会到,自己身边真的有很多贵人。 「你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吗?」 「对,上午剑魔法科的课已经结束,接下来打算去吃个悠哉的午饭。」 我边说话边再度望向四周,发现有许多学生和老师来来去去,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午休时间了。 「原来如此。对了,贝利尔先生,你常到附近这一带来吗?」 我从学院长室门前走往校舍出口。基涅菈老师在我们俩自然而然变成走边聊天的交谈中,抛出了一个小问题。 「不常耶,我对北区这边一点都不熟,只认得学院和王宫这种醒目的地标。」 正如所言,我对北区的地理环境还一无所知,大多时候都是搭乘共乘马车,时间充裕时虽会走路,但几乎都只走通往学院的道路。 我如果想购物会去西区,找餐厅的话中央区附近就非常足够,完全没有非到北区才能处理的事情。更何况来到首都都好一阵子了,我也没动力独自前来观光。 「那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午餐?我知道便宜又好吃的地方喔。」 「咦?」 这番话让我大感意外地愣了一下。 我从没想过竟然会有弟子以外的女生邀我共进午餐。基涅菈老师应该没有吃午餐以外的意思,但面对突如其来的邀约,我一时间想不到要如何回应。 「……我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啊,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那种意思!」 基涅菈老师可能是把我的反应解读成拒绝的意思,脸色因而显得有些失望。 我在干嘛,怎么会惊慌失措到这种程度。冷静一想,现在还是白天,而且就只是和新同事简单吃个饭,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抱歉,因为很少有人会约我去吃饭,所以有点不知该怎么回应……希望我有这个荣幸能和你一起去吃饭。」 「嗯,谢谢你答应。」 「哪会哪会,该道谢的人是我……啊,抱歉,我的语气太粗鲁了……」 「呵呵呵,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面对我语无伦次的回应,她始终面带笑容。 该怎么说呢?由此能看出我们虽然同为成年人,人生阅历却天差地远。以年龄来看,我应该比较年长,但之前一直都窝在老家的道场,难怪会产生这样的差距。 乡下村庄的社交圈小,往来的都是熟人,实在很难让我培养出跟她一样的社交能力。不过讲这些都只是借口而已。 「我们都已经成为同事了,就当作是吃个饭增进一下感情。」 「说的也是……那么就先谢谢你的邀请了。」 既然都说是为了促进交流,我也不能泼她冷水。更何况,我也没有什么能用来拒绝邀请的正当理由。 不过,我在文件上确实也已成为老师,不过现在和魔术师学院的著名人士比肩同行,仍会觉得尴尬。基涅菈老师不像法乌帝斯教务长,会对我投以明显不友善的目光和意见,但我终究是个不会使用魔法的人,因此还是莫名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真的很高兴她像刚才那样主动找我说话。基涅菈老师是我和缪伊第一次来学院时就认识的人,也是稍微瞭解我们家情况的人。 而且,如果能现在像这样增进交情,我遇到困难时也比较容易说出口。不过,我还是衷心祈祷一切顺遂就好。 「那么我们走吧。从学院出去走一下就到了。」 「嗯,请容我与您同行。」 「哎呀,你说话不用那么拘谨恭敬啦。」 我们简短交谈后,穿过了魔术师学院的正门。 我们徜徉在头顶正上方的太阳洒落的阳光中,往前一看,发现王宫的尖塔在晴朗的天空下清晰可见。 「就是这间店。这里的餐点的量相当充足又很美味喔。」 「喔喔……」 我们穿过魔术师学院正门再走了一小段路。以花费的时间来说,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 在基涅菈老师的带路下,我们来到一间餐厅。 北区有雷贝利斯王宫和许多贵族的宅邸。我们来到的这间餐厅规模相当符合这种高贵地段,整体精致小巧,店面整齐干净散发高级感。 店内氛围类似以前和亚琉希雅一起去买衣服的店家。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了,会不会有问题啊。 顺带一提,走来的路上有好几人对我们投以异样的眼光,但我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没有多加理会。虽然对基涅菈老师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过唯独这种事情我实在无能为力。 和亚琉希雅或苏蕾娜在一起时,我对他们的身分已经感到麻木,但魔术师学院的教师绝对是正统精英人士。身为精英的基涅菈老师若和我这种乡巴佬大叔走在一块,肯定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座位……看起来还有空位,我们进去吧。」 「嗯、嗯。」 照理来说,这种时候基涅菈老师应该有感受到旁人的目光,但她完全没有显露困扰或惧怕之类的情绪。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已经习惯。我一面觉得应该是后者,一面跟在基涅菈老师后头前进。 总觉得来到巴鲁托雷恩后,我时常遇到女生走在前头带路,身为男生的我跟在后面前进的情况。尽管觉得自己这样很不体面,但我这种大叔都活到这把岁数了,也没什么面子需要顾了。 「欢迎光临,两位对吧?」 门上的铃铛「锵啷」地发出清朗却又和缓的响声。 唔嗯——和我常去的酒馆不同,即使只是门上的一个铃铛,也是相当高雅。 「是的。」 「那么请往这边的座位。」 基涅菈老师可能是经常光顾,进到店里便流畅地和招呼我们的男服务生做好确认。我只是跟在她后头,努力克制想要东张西望的念头,果然显得不太体面。 接着服务生带着我们来到用餐时能边欣赏北区的静街景的露台座位。 唔嗯——有够优雅。至于在过午时分的和煦阳光下用餐,又是另一种优雅。 「呵呵,你还在紧张喔。」 「那个,嗯……因为我很少来这种店。」 我坐到座位上喘了一口气后,基涅菈老师向我搭话。 我平时有不少和缪伊外出吃饭的机会,但几乎都是去庶民类餐厅或平价类餐厅,不曾去过店内气氛或店家接待会让人感到紧张的高级餐厅。况且如果去那种高级餐厅,缪伊大概会比我更紧张。 「这里不是那种很讲究的店,你可以再放轻松一点没关系喔。」 「哈哈,谢谢你跟我讲……」 这里感觉起来非常高级,但好像也还不是那种讲究阶级礼法的店家。 如果单论阶级,先前在雷贝利斯王宫和格拉迪欧陛下同桌用餐,绝对是最高阶级,但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再出席那种场合了。 不过,现在只是在感觉有点高级的餐厅和魔术师学院的同事聚餐而已。这么一想,再对比王宫的繁文缛节,就感到心情轻松了一点。 我虽然当上了讲师,但只是短期的兼课老师。每周只会在有剑魔法科的课程时,去魔术师学院一次,和其他老师可说是几乎没有交流。 考虑到缪伊的情况,基涅菈老师在学院老师当中算是比较谈得来的对象。不过,我除了学生以外,在学院内能聊天的对象就只有露西、菲瑟尔和基涅菈老师。毕竟我不会进职员办公室,根本无法拓展人际关系。 「你要点什么?这里的义大利饺很好吃喔。」 「是喔,那么我也要点那个。」 我小口喝着服务生端来的水,聊了一下要点的菜色。 既然是经常光顾的基涅菈老师平常会点的料理,应该不会难吃才对。更重要的是,这间餐厅既然敢开在巴鲁托雷恩北区,餐点肯定有一定的品质。即使撇开口味上的个人喜好差异,店家应该也不至于会端出难吃到无法入口的料理。 「不好意思,我要两份义大利饺。」 「好的,口味有番茄和起司两种,请问要哪一种?」 「贝利尔先生,你要哪种?」 「我想想……那就番茄的。」 「那么麻烦两份番茄的。」 基涅菈老师叫住服务生,俐落地点完餐点。该说是不出所料吗?感觉她也是上流人士耶。一举一动都高雅有气质,宛若亚琉希雅在公开场合时的形象之温和版本。话说这个譬喻实在好怪。 「你的讲师工作上轨道了吗?」 「那个,嗯,勉强算上轨道了。」 在等待料理上桌期间,我们像在关心对方近况般闲聊。 正如所言,我的讲师工作勉强算上了轨道。当中有个重要因素是,目前的学生数量比以前在道场教剑时还少,所以我能确实指导每一个人。 而且,情报的威力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学生们好像已经听说我教导过他们原本的讲师菲瑟尔,因此也都愿意听从我的指导,我实在觉得自己有够幸运。 「话说,露西……学院长曾跟我说过,你是防性魔法的高手。」 「哎呀,我没厉害到学院长称赞的那样啦。」 我提起并且顺便确认以前听说的资讯,结果基涅菈老师回以温柔的笑容。 「贝利尔先生,你也对魔法有兴趣吗?」 「我如果说没有,就是在骗人了。不过我只懂剑术就是了。」 据说魔法大致区分为五大类。 分别是攻性魔法、防性魔法、回复魔法、强化魔法和生活魔法这五种。 菲瑟尔的剑魔法、露西发动的魔法算好联想,视觉上也显而易见,相当容易判断带有何种效果、威力有多强。 我也能辨识强化魔法和回复魔法,因为之前见识过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那些家伙,先前用奇迹这个名称施展这类魔法。 至于生活魔法,这四个字听起来虽然有些陌生,但也能联想到大概是种没有攻击性、用来制作魔装具的魔法。 但在听到防性魔法这个词汇时,实在不太能联想详细内容。 大概能明白这种魔法就如名称所示,效果应该与防守有关,但实在难以理解具体来说会如何透过魔法的力量进行防守。 「其他的魔法我大概都能理解,但防性魔法,我实在很难想像出个所以然……」 「呵呵,比起攻性魔法,这种魔法亲眼看到也不好理解,确实不好想像。」 我老实地吐露内心想法后,基涅菈老师好像也持相同见解。 防守魔法确实很难想像会呈现什么样的外观。例如要对付火焰魔法时,即使是透过魔法运用等量的火焰加以抵销,或是用水加以熄灭,这些应该都还是攻性魔法。 「那么你要稍微体验看看吗?」 「咦?」 我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顿时语塞。 意思是要我体验魔法吗?在这种餐厅的正中央体验吗?难不成她也是和露西同一类型的人?如果是的话,大叔我会吓一大跳耶。 基涅菈老师没有理会我的困惑,把右手伸到我眼前。 「请握住我的手,而且要握用力一点。」 「咦、咦咦……?」 她始终面带温柔的笑容,伸出的手依旧摆在眼前。 唔嗯——我现在只要握手就好,但又觉得不能像这样随便碰女生的手。 「你尽管握,没关系。」 「好、好的……我要握了喔。」 正当我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她告诉我别担心尽管握。 事到如今,我已经很难说出:「算了,我不要体验了」既然难得有机会体验到魔法的一小部分,况且握住她的手还不至于需要破釜沉舟的决心,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试看看好了。 「这样…………喔、喔喔……?」 我握住她的右手,力道虽比和一般人握手时还强,但仍旧控制不会对女性造成暴力伤害的程度。 结果,我的手中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 「呵呵,你可以再握紧一点喔。」 基涅菈老师一脸游刃有余的表情。 她的这句话算不上是挑衅,而且以握住她的手时感受到的触感来说,如果不是我的错觉,握得更用力应该也不成问题。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我施加了更多力气到右手。 讲明了,我其实握得相当用力。假如是一般女生,在这种力道下,痛到发出哀号也很正常。 「唔呃……!」 「这就是所谓的防性魔法。」 我最后几乎是用尽全力使劲紧握,但她仍旧面不改色。 「呼……这下我非常明白了,这种魔法实在太厉害了。」 「谢谢你的夸奖。」 我放掉施加的力量,松开了右手。刚才使出了全力的关系,感觉肩膀有些紧绷。 不过,多亏基涅菈老师愿意让我体验,这下我稍微能懂防性魔法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了。 「基本上像这样张开一层魔力膜,就是防性魔法。至于这层膜的强度和覆盖面积,则是取决于发动者的能耐,还有当下的情况了。如果像这次这样范围狭窄到只是覆盖一部分的手,有些魔术师甚至能生成相当高的强度。」 基涅菈老师同样收回右手后作了说明。 以我刚才握住她的手时感受到的触感来说。 那不是女生的细嫩肌肤,而是种冰冰凉凉、坚固有弹性的「某种东西」。 正如基涅菈老师所说,张开一层魔力膜确实是最写实的描述。 感觉起来不管握得再用力,人类的握力根本无法破坏那种魔力膜。如果是老练的防性魔法魔术师,的确有可能借此弹开刀剑或弓箭的攻击。 「如果是像刚才握手那种单纯的状况,相对比较容易防守。如果今天换成面对剑或魔法,情况又会不同了。」 「这样啊……」 我毫无魔法天赋,无缘使用魔法,但老实说实在有点羡慕能用防性魔法的人。 简单来说,战斗期间只要一直维持住这层魔力防御膜,进行近身战斗时就能化身攻防一体的无敌剑士。 当然,这终究只是理想状态,依基涅菈老师所言,现实情况并没有那么单纯,即使如此看在身为剑士的我眼里,这种魔法的魅力依旧媲美攻性系魔法。 「好厉害的效果,我也瞬间产生兴趣了。」 「呵呵呵,你能有兴趣真是太好了。」 恐怕基涅菈老师刚才也没拿出真本事。 毕竟她只是要抵挡大叔一只右手的握力,如果换成是我使尽全力挥出的一剑,结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在我这个不成材的习武之人看来,这种魔法实在引人入胜。 「对了,学院长能用更快的速度,生成效果更好的魔力膜,毕竟她在所有魔术上的造诣都强过一般人太多。」 「我能瞭解你的感受,她真的是个超级高手……」 「没错,她是货真价实的强者喔。」 说穿了,我和露西从最初认识的场合到今天,相处时都是直来直往,因此到现在听到外界对她的评价时,还是会觉得与我认识的她有些出入。 先前过招时,我就已经体认到她是名高手,但目前她在我心中的定位比较像是个能自在相处的损友。 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不过我相信我们应该是建立了不错的交情。 如今我再次意识到,假如哪天我和露西交恶,甚至变成敌对关系的话,我根本无法想像自己打得赢她,到时候大概只会被打得流水落花,一筹莫展。她无论在权力还是实力方面,都让我望尘莫及。 看来从下次见到她开始,我称呼她时还是加个敬称叫她「露西女士」或「露西大人」会比较恰当。基涅菈老师展现防性魔法的这一幕,让我不禁思考了这些事情,并且再度深刻体会到魔法的威力和露西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 「让两位久等了,这是你们点的番茄义大利饺。」 正当我窥见魔法的一小部分时,服务生端来了料理。 喔喔,看起来真美味。适度微焦的面体实在令人食指大动。 「那么贝利尔先生,我们开动吧。」 「好,我要开动了。」 我双手合十,做了开动的手势。 接着用刀子划开义大利饺,顿时飘出热气,同时有股清爽的油香直窜鼻内。喔,里头包的是绞肉和马铃薯啊。食材组合虽然朴实无华,但感觉能细细品味这道料理的风味。」 「喔呼……嗯,好好吃。」 把料理送进嘴里后,香甜多汁的肉和油香、番茄的酸味在口中混和得恰到好处,结合出绝佳美味。 真不愧是敢开在北区的餐厅,价位虽然有点高,但我已经开始觉得,偶尔来这种地方优雅地吃个午餐好像也不错。只是要我自己一个人来还是有点兴趣缺缺,不过带缪伊来应该是个好选择,可做为教育她的一环。 「太好了,这里的餐点好像很合你的胃口。」 「这里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喔,谢谢你带我来品尝。」 我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后,基涅菈老师向我搭话。 该道谢的人理当是我,她这么关照我,又带我来吃这么美味的餐厅。 我们都认识菲瑟尔,如今我在面对这位因为这个共通点而结交到的新朋友时,也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 「对了,菲瑟尔以前在魔术师学院读书时也很优秀吗?」 「是的,她是个非常乖巧的好学生喔。当时她就像爱书成痴般大量阅读各式魔术书籍和学术书籍。」 「那确实很像她的作风……」 「那她跟你学剑时又是什么样子?」 「她一直在练习挥剑,那个模样更是给人一种爱剑成痴的感觉。」 「哎呀,呵呵呵。」 我们俩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菲瑟尔身上。 她以前就是个会自主训练的孩子,基本上一有空闲就会开始练习挥剑,大概是属于较能专心做好一件事的类型。即使更换跑道来到魔术师学院,她的才能看来依旧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过那孩子有时候会太过专心,变成没在听人说话……」 「我懂。她的专注力真的高得吓人。」 不过,有时会专心过头只能算是美中不足的小缺点。毕竟要通晓一门技术,专注力就是关键要素,这一点看来在魔术师学院也是一样。 「然后、然后,学院里还曾经——」 「是喔,感觉又是很难处理的——」 基涅菈老师懂得关怀他人,也很会聊天。她优雅吃着午餐的同时,还随着愉快的聊天气氛,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就像这样享用着美味的义大利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午餐时光。 ◇ 「今天谢谢你了,义大利饺非常好吃。」 「你能喜欢真的是太好了。」 刚刚我和基涅菈老师共进午餐,开心畅聊。在离开餐厅后,我再次向她道谢。 那个义大利饺真的是太美味了。我不是要说平时常去的酒馆做的料理,还有缪伊亲手做的料理不好吃,毕竟这些料理本就分属不同类型。 现在只是有感而发,觉得偶尔吃一次这种有点豪华的菜色也不错。毕竟这也能作为缪伊的品德教育,幸好我的收入和积蓄还足以负担这种偶尔为之的奢华体验。 不过,我可能要再训练一下缪伊的餐桌礼仪,才能到这种高级餐厅用餐。那孩子到现在还是习惯用狼吞虎咽的方式吃东西,到稍微高级一点的店家用餐时,可能会引人侧目。 「很抱歉,让你花了那么多时间跟我吃饭。」 「不会、不会,你别这么说。」 现在一回想才发觉我们刚才吃着义大利饺,天南地北聊了好多事情。 我对基涅菈老师的第一印象本来就很好,与她交谈后还发现她不仅会聊天,也懂得倾听。连和我这种大叔相处时,竟然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实在是个大好人。 「贝利尔先生,我可是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喔。」 「期待……我吗?」 她究竟是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期待?我在背负必须好好指导剑魔法科五名学生的期待后,老实说感到有些沉重。我的教学品质虽然不会因此降低,但大叔我还是只有两只手,能提供的协助终究有限。 「你瞭解剑魔法科的现状吗?」 「嗯,还算瞭解……我多少有听菲瑟尔提过。」 基涅菈老师的说话语气稍微变了。 「剑魔法科算是一门新兴学问,我很不希望这条新的路早早就被堵塞封死。」 「我懂你的心情……我会用我的方式努力看看的。」 「嗯,我很期待喔。」 「哈哈哈……」 她想告诉我的事大概就和菲瑟尔之前提过的一样,选读剑魔法科的学生人数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稀少,学院方就会停开剑魔法科的课程。 不过,这样的期待还是有点沉重耶。无论是从好的角度还是坏的角度来看,露西告知的资讯都太过简洁明瞭。她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情况如此窘迫,我的心态或许还会有点不一样。 「我认为要不断尝试新事物才对,像我本身能引以为傲的就只有这种陈旧的防性魔法。」 「才没有那种事……」 陈旧这个词汇听起来实在有些负面,不过反过来想其实也代表历史悠久的意思。 根据我的个人推测,魔术师学院应该也具有相当的历史,照这样看来在职教师中应该也有很多人重视此事。 「呵呵,抱歉,我把气氛搞得有点糟糕。那么我要回学院了。」 「好的,那么下午的课也请加油。」 正当我在思考剑魔法科的危机时,基涅菈老师持续跟我说话,看来她准备返回魔术师学院了。 我只负责一门剑魔法科的课程,但她是与我不同的学院正职教师,忙碌程度和我这种兼课教师截然不同。 她把宝贵的午休时间用来和我一起吃饭,让我感到非常感激,却也感到同等歉疚。 「基涅菈老师,下次还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不过,她今天都特地开口邀请我了,如果只有今天吃一次饭就断绝往来,实在太糟蹋这个缘份。况且基涅菈老师人也很好,因此我想跟她保持良好的互动关系。 「哎呀,贝利尔先生,那么下次就换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啰,我很期待喔。」 「哈哈哈……到时候还请多多担待。」 我听闻基涅菈老师的回话,不禁露出苦笑。 唔嗯——看来之后可能需要来找一下不错的餐厅了。我是能在城内边闲晃边找,不知去问亚琉希雅或苏蕾娜这方面的问题,她们会不会告诉我。 「那么我先离开了喔。」 「好,下次见。」 最后我们互相道别,接着各自离去。 那么,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才刚吃完美味的料理,总想简单动一动消耗一些热量。 每当要来剑魔法科教课时,骑士团的教官工作就会排休,因此我接下来就算直接回家,也不会落人口实。不过,如果要我悠悠哉哉度过一天的时光,我反而会感到不知所措。 「……嗯?」 话说我既然都来到平常鲜少出没的北区,现在又还有空闲时间,干脆简单四处逛逛再回家好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一阵「哐啷、哐啷」的清朗声响,响彻了万里无云的晴空中,但那既不是学院的钟声,也不是酒馆门上的铃铛声。 「啊,是教堂啊。」 我转向声音的来源,在远方看到兴建在小山丘上的斯芬教教堂。 话说回来,北区除了雷贝利斯王宫和魔术师学院,的确还有教堂。我自从先前因雷毕尤斯主教引发骚乱,而在夜间发动突击后,就再也没去过教堂了。 到头来我至今还是无从得知那起事件的详细始末。后来教会骑士团的卡多嘉曾告诉我,主教已遭到制裁,但我依旧不清楚斯芬教目前在巴鲁托雷恩的相关活动是否出现变化。 我当初是在露西和伊布洛伊强人所难的指示下展开主教的追捕行动,要不是有菲瑟尔和可露妮的协助,那一战应该会变得岌岌可危。而且据推论,缪伊的姊姊应该也有被牵扯进这起事件,因此那种教堂一直是我心存疑虑的地方。 「嗯……还是绕去看看好了。」 那起事件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伊布洛伊。但也有可能单纯只是时间凑不上,毕竟在那之后我也因为负责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使节团的护卫工作而忙碌不已。 话说我现在还有空闲时间,而且那起事件也已过了一段时间,想必当时战斗留下的痕迹应该也已清理干净。如果伊布洛伊也在教堂,我也能顺便问候他的近况。 因此我决定稍微走到教堂看看,顺便当作饭后运动。 从北区的马车停靠所到教会的路程并不远,至于到魔术师学院的路程也是一样。 学院、教会,顺带一提还有雷贝利斯王宫的位置,理所当然都靠得很近,如果只是要顺道去一趟,这样的距离根本毫无负担。 我走在整齐铺设的石板路上,同时四处张望。 此处不像中央区,高耸的建筑物不算密集。相对的,王宫尖塔或教堂等这类高耸建筑,也能说是变得更加醒目了。 不同于夜晚,路上行人还算不少。此处虽然不比中央区或西区繁华,但整体景观还是配得上雷贝利斯王国首都的名号。 「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您是要去礼拜吗?路上小心。」 我与巡逻中的王国守备队成员擦身而过时,试着和对方搭话。 真不愧是王宫的所在地区,负责巡逻的人员相当多。 不过,我开始觉得和守备队成员搭话时,不应该用「辛苦了」作为开头。毕竟一般在说话时若要和人打招呼,基本都是说你好之类的,如今我有点后悔说成「辛苦了」。看来我平常太习惯用这句话问候驻守在骑士团办公厅舍前的守备队成员,刚刚才会脱口而出。 幸好我的言行举止没有太过不自然,腰间佩剑的中年男子也和气地向我问候。他大概是从我的行走方向判断我的目的地是教堂,虽然目的地是说对了,但我是无神论者,没有要去做礼拜。 当然,我也不是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神,也不是自小就体认到这个世上没有神。 话说我最后一次祈求神明庇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好像是小时候,我想偷吃老妈做好的料理,结果连同盘子一起打翻的那一次。 我记得当时我家老爸没有大大的反应,倒是被老妈痛骂了一顿。记忆中偷吃东西还算事小,老妈狠狠教训我的是浪费食物的部分。 虽然和这件事没有直接关联,但我后来对食物的接受度变得非常高,同时也变得十分珍惜食物。如今只要是端到我面前的料理,我都会先吃再说,也会努力体会食物的珍贵之处。 总之,最后神明没有听到我的祈祷,我被老妈臭骂了一顿。 虽然我也不全然是因为这样就变成无神论者,只是开始觉得比起神明,老爸、老妈,还有剑术更值得我去相信,后来就再也不会盲目地祈求神明庇佑了。不过我完全没有要否定神明或宗教作为心灵依归的功能,反正也有可能刚好只是我的想法和一般人不一样而已。 「……好像到了。」 我一路回想着小时候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教堂伫立的山丘前。 唔嗯——之前晚上来时没进去里头,再加上当时视线不佳,现在走近一看才发现建筑外观相当雄伟。这是一座看得出来历史相当悠久的石砌教堂。 我稍微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但隔着厚实的门根本听不到什么声音。不过教堂本来就不是喧嚣的地方,悄然无声也很正常。 接着我快速环视了四周,没看到尸体或血迹之类的痕迹,环境非常干净。 在那起事件后,想必也打扫整理过了。毕竟若不整理环境,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在心中感谢帮忙打扫环境的不知名人士,同时把手放到教堂的门上。触感告诉我这扇门比外观轻了不少,我毫不费力地打开门,室内的样貌随之映入眼帘。 「喔喔……」 宽广的空间中,并然有序地排列着礼拜用的长椅。 位在最底端的那是呈现神明模样的物品吗?那有可能是斯芬教的神像。我快速扫视了教堂内,结果看到几名应该是来祈祷,像是信徒的人交叉双手,垂下头的模样。 「您好,请问是来祷告的吗?」 有名男子看到我后出声搭话。 男子身穿明显代表牧师的长袍,感觉为人相当和善,年纪大概与我相仿。他单手拿着厚厚一本像是教典的书籍,脸上挂着沉稳的笑容。 「你好,打扰了。那个……请问伊布洛伊先生在吗?」 我毕竟不是来祷告,所以怀着些微歉疚,简单告知了来意。 「您找赫鲁曼主教吗?非常抱歉,是否可告知您的大名?」 「嗯,好的。麻烦转告说贝利尔来了,他应该就会懂了。」 嗯?主教?他刚刚是不是讲了主教?我记得伊布洛伊之前不是牧师吗?难不成是因为雷毕尤斯主教先前的丑闻而晋升了? 「好的,您请稍待片刻。」 不过向眼前这名男子打听这种事情,感觉实在不妥。 男子听到我的来意后,直接一鞠躬,接着便走进礼拜堂边侧的房间。 他既然请我稍待片刻,代表伊布洛伊就在此处。我原本想说如果扑空就摸摸鼻子离开,简单散步一下再回家,不过目前看来应该说得上话。 「哎呀,贝利尔,让你久等了。欢迎来到教堂。」 「啊,你好。」 接待我的男子进到房里没过多久,伊布洛伊就走出了里侧的房间。我独自被留在教堂的礼拜堂内,完全无事可做,如今他比我想像中的还快现身,真的是太好了。 「我想你应该不是来入教的,我们到里头说话吧。」 伊布洛伊「哈哈哈」地笑着说道。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言行举止完全不像宗教人士。对我来说,他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确实比较好相处,但还是不禁会想他这样到底适不适合作为信奉神的人。 「你的气色看起来相当不错,真的是太好了。」 「谢谢关心,你看起来也很硬朗。」 我们边走路边嘘寒问暖。 一路上不时能感受到前来祷告的人的视线,但我和伊布洛伊的关系实在一言难尽。虽然没必要多加解释,但一个不是教徒的大叔竟然三两下就把主教大人叫来面前,也难怪他们会多看几眼。 「来,请进。」 「打扰了。」 伊布洛伊带我来的是一处位在礼拜堂侧边再转进去一小段路的精致小房间,看起来应该是类似接待室的地方。 这里真不愧是教堂,室内没有华丽的装饰,装潢与家具都只走简朴实用路线,不过两个大男人要聊天完全不成问题。 「好了,你今天为什么会到教堂来?难道是来忏悔的吗?」 我们各自坐到椅子上后,伊布洛伊半开玩笑地笑着问我来意。 「怎么可能。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认为自己活到现在都算是品行端正喔。」 我确实没有悔不当初的事情。由于直到前一阵子我都还窝在乡下过生活,因此也没有需要改过自新的事情。我一直以来都是用严谨的态度在过生活,甚至还可能算是活得太过严谨。 「这样啊。话说,你收到我寄的礼物了吗?」 「有,非常谢谢你,已经拿来穿了。」 「那真是太好了。」 听到他提到礼物,我只联想到一样东西,他指的应该是装有送给缪伊的衣服和一笔钱的那个木箱。我原本就猜那是伊布洛伊送的谢礼,看来没有猜错。 钱的部分,我已小心收好,不过要去买年轻女孩的衣服,实在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像我刚才所说,衣服已经拿来穿了。 「对了,我刚刚听别人提到,你好像已经当上主教了。」 「是的,一切都要感谢你。可以说我现在终于也出人头地了。」 我说出刚才从柜台男子口中得知的消息,看样子伊布洛伊是真的当上主教了。 不过这真的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吗?毕竟我多少知道整件事发展至此的背景,所以有点难以抛开成见,真心替他感到开心。 「所以说你来教堂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他现在就和我在露西家首次见到他时一样,面带柔和却显得有些狡黠的笑容开启了话题。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情势演变至今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面对伊布洛伊的问题,我提出了我的疑问。 雷毕尤斯主教遭到逮捕一事,再加上成为王权派和教皇派斗争舞台的游览行程,这两件与我直接相关的事情只是影响该国情势的一小部分,但在听闻露西推测过各种可能的来龙去脉后,我也开始好奇这些事情的真正原委。 除了伊布洛伊,最有可能握有相关情报的就是露西,但她隶属的单位是雷贝利斯王国的魔法师团。现职更靠近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应该还是伊布洛伊。 要和卡多嘉取得联络的难度很高,遑论我根本没有联络管道。萝洁更是无法列入考虑,她目前应该身处风暴中心。 「唔,我基本算是雷贝利斯王国的人喔。」 伊布洛伊笑着回答我的疑问。 打从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叔后,就一直觉得他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人。他虽然不是坏人,但要说他无庸置疑是个好人,我也有点不敢打包票。 「不过,你一定知道的比我多吧?」 「那倒是。」 他虽然没有断然拒绝,但能感觉到他散发出一点讯息都不想透露的氛围。不过,先前的事件既然牵扯到我,我应该多少也有知情的权利。只要告诉我能透露的部分就好,我真的很想进一步瞭解这件事。 「好吧,要从哪里说起才好。」 看样子是愿意说了。他露出有点苦恼的模样,稍微调整了坐在椅子上的坐姿后,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啊,首先是雷毕尤斯主教,他被遣返回本国接受制裁了。听说最终虽然没被逐出教会,但被免除了主教的职务。可是……」 「可是什么?」 首先提到的是雷毕尤斯主教,此人也是我认识伊布洛伊的契机。不对,现在的他应该已经是前主教了。看来他有确实受到惩处,这部分的资讯和之前卡多嘉告诉我的内容相互吻合。 虽然无从得知惩处的细节,但从宗教的角度来看,主教职务遭到免除应该是相当重的惩罚。不过这样也能解释成,总是好过被逐出教会或判处死刑。 然而,事情好像不是到这边就结束了。 「听说在审判结束后不久,他就死于意外了,实在是很悲惨。」 「这……」 我听完伊布洛伊接着继续说的内容后,顿时语塞。 死于意外——这个说法恐怕是最为保守的阐述方式,他八九不离十是被杀害。综观各种可能因素,死在那个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 「……你很清楚内幕嘛。」 「哪有,我都只是听来的而已。」 不过,伊布洛伊明明待在雷贝利斯王国,竟然还能取得这么细部的情报,我实在好奇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情报网竟然如此强大。 他听到我的回应后,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真不知道伊布洛伊在斯芬铎亚德巴尼亚国内的实际地位究竟为何。况且他和露西好像也颇有交情。 「无论对教皇派来说,还是对王权派来说,他之前干的那些事情,完全是大忌中的大忌……」 「……」 原来如此。 雷毕尤斯主教触犯的禁忌一旦公诸于世,不管对哪个派系来说都是严重的大问题。 王权派当然无法坐视不管,至于对很可能原本默许那些事的教皇派来说,这一切就是因为有他们的庇护,才有办法在暗中进行,事情一曝光自然会大难临头。 更何况,雷毕尤斯前主教如果主动公开坦承自己当时有教皇派当靠山,也会害死教皇派。正因如此,教皇派才会免除雷毕尤斯的主教职务,对外做做样子,然后暗中杀人灭口。我想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殉教,这两个字听起来冠冕堂皇,但雷毕尤斯做的可是人口贩卖和用魔法亵渎尸体。反正我没打算帮他说话,所以现在看来也没必要继续深究这件事了。 「关于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还是觉得当初委托你处理,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喔。如果当时把教会骑士团叫来介入,或许又会变成另一种结果了。」 「的确……」 根据我从卡多嘉和萝洁提供的资讯来看,雷毕尤斯前主教应该是教皇派的人马。 如果把教会骑士团叫来捉捕这种背景的人,不仅整起事件有可能直接遭到掩盖,最糟糕的是伊布洛伊自己的地位和性命可能都会因此不保。 卡多嘉虽然宣称自己立场中立,但根本无从得知每一个骑士各自抱持什么样的想法。我和萝洁拔剑相向时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话说贝利尔,你对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现况瞭解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个嘛……大概就是知道王权派和教皇派在闹不合。」 「唔嗯。」 伊布洛伊看到我的反应后,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因而抛出了这个问题。 然而就如刚才的回答,我所知道的情势大概就是他们国内正在权力斗争。不过有关斯芬择亚德巴尼亚的资讯,几乎都是从露西那边听来的,我个人手上可以说是没有半点资讯。 我虽然亲身经历过斗争导致的杀戮现场,但也无法从那个现场类推出任何来龙去脉,或不为人知的真相。 「就我所知,先前那起事件后,他们国内情势也没有出现任何剧烈的改变。不过那只是表面上而已。」 伊布洛伊刻意在最后补充的这句话,听起来的意思应该台面下两派势力都有大动作。 从结果来看,那是一起牵扯他国王族的重大事件。这种情况都不算大事的话,到底还有什么情况能称得上是大事。 「你的意思是说,两边都已经有动作了?」 「是啊,只是不太能公开讲的那种而已。」 会这样很正常。 不过以牵扯邻国王族的事件来说,引发的骚动本身确实规模很小。当然,在那起事件刚发生之际,就我所知也是传言四起,但至少在目前的巴鲁托雷恩,感觉已经没什么讨论度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人们已经忘了那起事件。可能因为我是事件当事人之一,才更觉得此事不可能会被遗忘,毕竟当时造成的冲击很难说忘就忘。 「我认为他们最近应该会有大动作,事情本身就是这么棘手。」 「不过我觉得你看起来相对很淡定耶……」 「因为我只是斯芬教的信徒,不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的人马。」 「喔……」 这实在不像信奉邻国国教的人会说的话,这大叔真的城府很深。 总觉得他会依照情况,灵活运用斯芬教主教和雷贝利斯王国国民这两种身分。 「不过,就算是斯芬铎亚德巴尼亚人坐上主教的大位,也无法规避惩处。至少这件事本身是值得庆幸的。」 最后伊布洛伊以此作结,结束了有关雷毕尤斯前主教的话题。 我毕竟亲眼目睹过他的恶行恶状,所以不会质疑此事的真实性。但萝洁好像就对雷毕尤斯前主教和教皇的所作所为深信不疑。 看来确实有人在操控认知,但就算排除这一点,雷毕尤斯前主教依旧罪不可赦。对一介市民来说,司法如果有在正常运作,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话说回来,先前我受格拉迪欧陛下邀请前往王宫参加宴会时,也几乎没谈及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这也可以解读成当下因为是慰劳有功人员的场合,不适合谈论敏感话题,但也可能是在我这种与政治无关的人面前,他们很难开口谈论那些事情。甚至可能单纯只是还不到能说出口的阶段。 大叔我自认口风算紧,但如果听到的是国家之间的你来我往,实在也没什么信心能冷静以对。 不过,我就算听到这类国家大事,也帮不上任何忙。而且手握这种情报的风险远远大过好处,看来这类事情还是交给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他们去谈就好。 「此外,我想请教一下教会骑士团有没有任何动作,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唔,你是有认识的人在里头吗?」 「那个……没错,就像你讲的。」 目前我最在意的还是萝洁的处境和回国后的状况。 萝洁相关的事情是我和卡多嘉两人的秘密,所以唯独这件事情,我无法求助于亚琉希雅或露西,实在很痛苦。 用秘密这个词会让人联想到是不乐观的状况,但实际情况其实比字面意思还糟糕。 毕竟萝洁是高举打倒王权派旗帜的教皇派先锋,更是当中的核心人物。而且她那教会骑士团副团长的身分,更是把她推入更加危急的险境。 然而,无法公开收集有关她的情报,对知情者来说实在是焦虑难安。 因此,我也只能敷衍回答伊布洛伊的提问。不过说真的,就算老实告诉他教会骑士团内有我认识的人,我也觉得完全不成问题。只是谁也不晓得会在哪个环节走漏什么样的消息,小心一点准没错。 「我手上没有多少有关教会骑士团的消息耶。啊啊,不过我有听说他们干部级的高层大换血。」 「例如副团长吗?」 「喔,你知道的还真多耶。」 「我只是用猜的,歪打正着而已。」 「这样啊。」 我避开了伊布洛伊的追问。虽然我还有些存疑,不知有没有彻底避开,但他也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回应。 他没有否定我的说法就代表,几乎可以确定萝洁已离开副团长的位置了。由于他还用了大换血这个词,看来上头也已任命新的副团长了。 我脑中浮现卡多嘉苦恼不已的模样。从亨尼斯到萝洁,现在又换成新的副团长,这种高层职务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换了三任。 然而,接下来依旧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总不能一直缠着伊布洛伊打听萝洁的后续消息。仔细想想,萝洁用的剧本大概是以受伤为理由辞去副团长一职,然后隐居。 我虽然担心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事情,但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像我这种大叔在远方担心她,她反而会感到困扰。 衷心希望她在全新的生活中,能立下新的目标。 「你还有其他事情要问我吗?下午的祷告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没有了,非常抱歉,占用你这么多时间。」 「没关系,毕竟我今后也想和你维持一定的往来。」 「哈哈哈……」 正当我们的对话告一段落时,伊布洛伊再度露出他那种柔和却又带点狡黠的笑容。 唔嗯——在我看来,他既然和露西也有交情,照理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只是我实在不太想和他扯上太多关系。要是又像上次一样,把难题丢给我处理,我肯定会头痛。 「对了,缪伊最近还好吗?」 「嗯,她很好,现在在魔术师学院努力学习呢。」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简单向他提了缪伊的近况,这场谈话大概也差不多到此为止。 不过,也算是在预料之内吧,伊布洛伊也知道缪伊的事。我从没主动跟他提过,大概是露西对他提过一些吧。 再加上他也瞭解露西家里的情况,好像还认识哈尔葳女士。缪伊先前借住过露西家一段时间,所以他会知道缪伊也很正常。 如果可以的话,比起我自己,我希望缪伊别和他走得太近。 我有点害怕完全信任他。更让人在意的是,他好像明知道别人对他心存戒心,却偏偏还那样行事。 我搬来巴鲁托雷恩后,与人往来的机会也愈来愈多。 先前住在毕登村的那段时间,只需要和村人们及弟子们打交道,但今后看来不会再有这么单纯的日子了。老实说,目前的人际关系已经有点复杂了。 我如果是独自过活倒也无所谓,但现在我更在意的是不想让缪伊被卷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件或麻烦里。不过,我也不是想把伊布洛伊贴上坏人的标签。 「我送你到门口。之后如果还有问题,再来教堂找我就好。如果有事情想要忏悔,到时候我也能听你告解。」 「哈哈,衷心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们各自起身,走往教堂门口。 此刻的我,并没有什么后悔的事。如我刚才所说,我衷心祈祷那个需要走进忏悔室的未来,永远都不会到来。 ──────────────────────── 中场 「辛苦了,今天的菜色是什么?」 「炖菜,最多能续一次。」 过午时分的魔术师学院,此处是附设于校舍内的大型餐厅。 这座巨大的餐饮设施负责照顾总计六百人的胃,立志成为一流魔术师的学生们正在里头热络地谈天说笑。 他们身上穿着蓝白双色为基调、清爽感十足的制服,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和自己的同学开心聊天吃着午餐。 「……」 有名少女在餐桌的一隅,豪迈地大口吃着炖菜,如果不加修饰地描述,她的吃相显得有些粗鲁。 特征是一头雾蓝色发丝的少女缪伊·弗雷亚,即使独自吃着午餐,也丝毫不会感到不自在。甚至在吃午餐的这段期间,还有点无厘头地想「风味上跟家里的调味有些不一样」。 缪伊进入魔术师学院读书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她的个性有点强势,再加上原本就觉得一群人聚在一起吵吵闹闹有什么好玩的,至今大多数时候还是独来独往。 当然,没有人霸凌她,也没有人刻意疏离她。只要有需要,她也会跟其他人聊几句话。 然而缪伊本人其实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才有办法与其他人拉近距离。综合来说,若撇开她的姊姊不谈,她算是独自活到现在,因此也不怎么觉得有必要与人拉近距离。 「喔呀,缪伊同学,你也在吃午餐啊!」 「……对啊。」 不过,她并不排斥别人主动和她拉近距离。 结果,她和一些也能说是好奇心旺盛的学生建立起了些许交情,勉强维持着这样的互动关系。 「我坐到你对面喔!」 「……随你便。」 平常总是充满活力的这个女孩,辛蒂·拉比特就是缪伊为数稀少的朋友之一。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们的关系相当微妙,可说是介于认识的人和朋友之间。 辛蒂手中的托盘上放着盛有满满炖菜的容器,她活泼地打声招呼后,便坐到了缪伊那一桌。 辛蒂是个大嗓门,说话总是很大声。她就是用她那副大嗓门,友善地和其他人往来。再加上她那逢人就聊两句的个性,最终连缪伊也插翅难逃。 「我要开动了!」 「……」 她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宣示准备大快朵颐后,将炖菜送进口中。 不过相对于说话声,她的吃饭动作显得十分高雅,缪伊也隐约感受到辛蒂与自己的不同之处。 缪伊欠缺教养、礼仪等这方面的培养,但这都是因为她先前根本没有余力顾及这些事情。 现在已和过去不同,情况稍稍有了改变。缪伊和贝利尔的两人生活中,目前还没有任何问题。但在魔术师学院这个地方持续接触集体生活的期间,她开始感到莫名不安,觉得自己再这样继续下去,实在会不太妙。 然而,礼仪、教养这类事物,不是稍微意识到就能立刻融会贯通。贝利尔在这部分的教育又采取较为放任的态度,所以缪伊目前的进步速度实在有限。 「餐厅今天的料理也是好吃极了耶!」 然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缪伊身边都没有太过严厉的人。 她直到进入魔术师学院这个环境,才第一次在心里把自己拿去和别人做比较,身边的人对她的要求没有太高,也是现状得以维持的一大因素。 「啊,缪伊,你这边沾到了喔!」 「……嗯。」 辛蒂用随身携带的手帕迅速擦拭缪伊沾到浓汤的制服袖子。 缪伊在学院内为数稀少的朋友之一,因为缪伊娇小的体格和双方实际年龄差距,目前正在用对亲妹妹般的方式对待缪伊。 她那略为带刺的个性,也只要看成是妹妹的叛逆就不会觉得太恼人。就读魔术师学院的学生来自各种阶层,幸好聚集在缪伊身边的,很神奇的都是慷慨大方、个性好的人。 「嗨,辛蒂、缪伊。」 「你们好。」 「我们也可以坐这边吗?」 「喔喔!是聂基亚同学,还有芙蕾朵拉同学和卢麦特同学!」 「……是可以……」 辛蒂和缪伊两人吵吵闹闹——其实是一边吵吵闹闹,一边安安静静——吃饭时,学院内上同一门课的聂基亚、卢麦特和芙蕾朵拉也坐到了同一桌。 他们和缪伊不同,各自的社交圈不算小,尤其卢麦特是子爵家出身,进入学院前就已经和不少人有所往来。 不过,他们几个都是在学院内罕见选读剑魔法科的学生,相处上似乎莫名合拍。 结果在午餐时刻,或下课后返回宿舍的短暂路途等这类时间点,这五人大多会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 缪伊对这种聚在一起的时光没有感到特别开心,但也不觉得厌恶。她至今过的大部分都是孤伶伶的日子,因此在和这群人往来时,很多时候感到不知所措,但都还是觉得相当新鲜又新奇。 「你们基础魔法Ⅰ的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我考得还算可以!只是再次体认到我还是比较喜欢活动身体!」 「……还可以。」 每个人各自吃着午餐的炖菜,七嘴八舌地开心聊天。 不知能不能算是不出所料,这几个人谈论的话题几乎都是有关魔法或是课程的内容。 他们对课业和玩乐都很热中,但在魔术师学院这个有些特殊的环境下,还是和一般学生不同,他们的兴趣主要还是略为偏重课业。 缪伊也觉得在课业方面比较能融入他们,毕竟若是找她谈论他们这个年龄层喜爱的玩乐或兴趣话题,她也不太清楚要怎么回话才好。 「我这次考得非常好喔,本来以为你们也会跟我一样。」 「人家也考得不错,只是锻炼身体也很重要。」 辛蒂和缪伊都是回答考得差强人意,但聂基亚、芙蕾朵拉和卢麦特和两人不同,这次考试好像都取得了相当好的成绩。 缪伊也稍微能体会那种感觉。她虽然回答考得还可以,但感觉得出来相较于入学前,自己对魔法的理解已有了明显的进步。 不过,会有这种感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单纯是缪伊过去一直没有接受过像样的教育。 「剑魔法科的课程内容意外地很有逻辑耶。」 「我觉得这部分都要归功于贝利尔先生喔,他真的非常会教。」 「我也觉得他很会教!雷贝利欧的教官实在好厉害喔!」 「……唔哼。」 当话题一从魔法转到贝利尔时,缪伊稍微抽动了一下。 贝利尔不会使用魔法,因此他即便是上剑魔法的课,教学内容也顶多只有剑术相关的动作和心得。 不过对年轻学子来说,光是教导这样的内容,就能为他们带来超乎想像的启发。 选读剑魔法科的五人,对剑术这门学问都展现出认真学习的态度,而这样的结果也对与剑术毫无瓜葛的魔法课程带来好的影响。 当然,这也不是说所有学生来上课必定都会有这种收获。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能印证目前选读剑魔法科的五人都各自拥有尚未挖掘出来的才能。 如果只有菲瑟尔负责教课,学生们恐怕不会像现在这样积极学习。就算他们变得主动积极,应该也得花上更多时间,才能真正开花结果。 正如他们觉得贝利尔这个人在剑术教学上应该具有相当的才华,他在剑术与其相关领域里,无疑是位优秀的指导者。 至于他作为父亲、或者作为一个大人,表现是否也同样优秀,那就另当别论了。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事?」 就在大家都把炖菜吃完,午餐时间差不多快要结束,聊天也都聊到一个段落时,辛蒂抛出了这句话。 「缪伊同学,你是不是认识贝利尔先生?」 「……你说什么?」 缪伊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后,微微耸了一下肩膀。 他们不知道贝利尔和缪伊在文件上是父女关系,贝利尔和菲瑟尔也都认为不须特地说明而避谈此事,再加上缪伊本人也没打算公开,因此先前也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们。 「咦?真的有这回事吗?」 「……」 听闻辛蒂的问题,卢麦特也跟着追问。 看样子察觉此事的应该只有辛蒂,其他人对她的问题都感到有些惊讶。 此时缪伊陷入苦恼,不知该不该把这个事实告诉他们。然而,即使不论她和贝利尔的关系,她也没打算连自己的过去都通通说出来。 目前对此事知情的只有露西、亚琉希雅和菲瑟尔,连身为老师的基涅菈都不清楚缪伊过去做过什么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缪伊若是公开自己和贝利尔的关系,或多或少都有必要提及她的过去,她就是为了这一点而感到苦恼。她不是不相信眼前这些同学,只是觉得即使自己欠缺教养,还是能意识到这类话题不会受到欢迎。 「算是……是我认识的人。」 「我的感觉没错!果然是那样!」 结果缪伊说出口的资讯是,总之先承认自己认识贝利尔。 面对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朋友,缪伊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拿捏好与辛蒂相处时的距离。尽管如此,她还是对辛蒂心存好感,毕竟辛蒂至少不会一味地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让她能稍微松口气。 「喔,他们原来认识啊。辛蒂,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只是隐约觉得缪伊同学跟贝利尔先生互动时的态度,和跟我们互动时不同!」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耶……」 辛蒂开启这个意想不到的话题后,五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浮躁。 缪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不同人互动时,态度竟然有所改变。毕竟她认为不管是和贝利尔,还是和辛蒂、卢麦特、聂基亚、芙蕾朵拉相处时,自己的态度都始终如一。 不过,在这四人中和她互动最为密切的辛蒂,竟然敏锐地察觉到她在态度上的些微差异。 「是说,我好意外喔,缪伊你居然认识雷贝利欧的教官。」 「是啊是啊!你为什么会认识他啊!」 「……」 聂基亚一脸诧异地嘀咕后,辛蒂露出一副深感兴趣的模样发问。 愈来愈无法招架的缪伊,有一瞬间差点萌生索性在这里把所有事情都讲出来的念头。 缪伊也不知道今后,也就是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会和他们建立起什么样的关系。学院毕业后可能会就此分道扬镳,但也有可能因为某种缘分而持续往来。 目前的缪伊除了年龄因素,更重要的是在社会经验及思考能力方面都不如其他人,因此根本无法判断若在此时全盘托出,会对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不对!非常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眼看缪伊就要开口回答时,阻止她的竟然又是辛蒂的大嗓门。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缪伊同学就是缪伊同学!哈哈哈哈!」 「……嗯。」 辛蒂看见缪伊听到问题后,模样显得莫名困惑,表情也起了变化,进而察觉这一定是个不太愉快的话题。 因此,她直接当自己刚才没问过那个问题,确保即使有什么万一,也只会打坏别人对她的印象,借此避免缪伊或周围其他人对她留下坏印象。 「你说的对。不管发生过什么事,缪伊同学都是人家的朋友,也是人家的竞争对手,这点始终都不会改变。」 「芙蕾朵拉,你先把体力练好再说吧……」 「唔、唔呃……」 听闻芙蕾朵拉慷慨激昂的说法后,卢麦特冷静回应。 她在这五人中,算是体力奇差无比,比起发育得不尽理想的缪伊还更容易气喘吁吁。会被堪称文武兼备的卢麦特精准吐槽,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朋友……」 「对啊!……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缪伊下意识重复了这个从芙蕾朵拉口中听来的词汇,但面对辛蒂的反应,至今都还没回以任何的眼神和言语。 朋友,友人。至今缪伊身边没有这种关系的人。曾经存在的只有温柔的姊姊、只会用下巴对她颐指气使的恶棍,还有格外好管闲事、年龄相差甚远的大人。 「可是我这个样子……」 「我觉得很好耶。比起谄媚奉承,你这样好相处太多了。」 「没错!你那样也算是种个性!」 「辛蒂你的音量是不是再小一点比较好……?」 缪伊自卑地说完话后,周围的人都回应了她的说法。 聂基亚无论是在个性还是体格上,时常让周围的人感到畏惧。缪伊体格远远比不上他,年纪也比他小,还沉默寡言,但仍毫不畏惧地与他往来,这让聂基亚对缪伊抱有不错的印象。 辛蒂对待每个人的态度始终如一。除非遭遇极度恶劣的对待,否则她从不会主动疏远或讨厌他人。因此,在她心中的朋友名单里,缪伊的名字早已被自然地加了进去。 芙蕾朵拉基本上是个认真的人,虽然有些地方少根筋。综合来说,她属于那种人见人爱的类型,这点与辛蒂相似,但自尊心强的部分就明显和辛蒂不同了。 她是崇拜菲瑟尔才选读剑魔法科,在她眼中,缪伊是能一起切磋、共同进步的伙伴。 至于卢麦特,基本上也是对所有人都抱持友好态度。虽然称不上是在履行贵族义务,但作为上同一堂课的朋友、又是比他们年长的学长,他对缪伊的关心已经超过最低限度的礼貌。 虽然四人各自对缪伊的定位略有不同,但他们把她当成朋友的意识,其实比缪伊自己想像得还要多上许多。 「……谢谢你们。」 「……唉,缪伊刚刚跟我们道谢了耶。这下明天可能会下雨了。」 「……唔哼。」 「好痛!混帐东西,你干嘛踢我啦!」 「聂基亚,谁叫你刚才要讲那种话。」 「是呀,你的那句话就是原因。」 魔术师学院的午休时光,就在这群年纪相仿的孩子们的喧闹与笑声中,飞快流逝而去。 ──────────────────────── 三 乡下大叔与暗影共舞① 「喔,你进步了耶。」 「是吧!是吧!喝呀!」 意外和基涅菈老师共进午餐,又在教堂从伊布洛伊口中得知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情势的下一周。 我来到已经相当熟悉、每周一次的剑魔法科课堂,目前正按照惯例检视每个学生的剑术。 我注意到以辛蒂为首,所有人的动作都有长足的进步。 当然,不可能是今天一天就突飞猛进。剑术是如此,其他的武术或技艺也不可能突然之间进步神速,一切都是日积月累的成果。 不过,无论是用什么方式进行修练,都会同时存在一个能明确辨别差异的时机。在我个人看来,今天这堂课应该就是那个时机。 「很好,你应该已经掌握到属于你的诀窍了。」 「唉嘿!」 我直接称赞辛蒂后,她的反应也很直接。 她的这种性格让我隐约联想到可露妮。无论是开朗的天性,还是源源不绝的体力,两人有着非常相似的地方。 「……呼!」 「喝!喝!」 「你们两个的动作已经稳定非常多了,非常棒。」 我暂时把目光从辛蒂身上移开,也开始查看其他孩子的剑术。 唔嗯,卢麦特和聂基亚的动作也愈来也像样了。卢麦特原本在家时好像就已经稍微学过剑术,聂基亚的体格在这五名学生中显得格外出色。两人都有具备素养和素质,只要好好接受指导就能进步的相当快速。 「……哼。」 「缪伊,你也进步了耶,继续保持。」 「……哼。」 这位还是一如往常地闹别扭,但剑法倒是学得相当认真。 缪伊的用剑方式没什么特立独行的地方,与她的个性恰恰相反。她原本不会用剑,因此感觉这是她努力吸收我和菲瑟尔的教导而获得的成果。 「嘿!……喝!」 「喔喔,很棒喔。你的重心已经稳很多了。」 「……呼,这种程度的事情……人家一定能练好……!嗳……」 芙蕾朵拉也进步很多,虽然还有不少需要调整的地方,但整体已经有模有样。 不过她还是老样子没体力耶。然而要培养体力的关键在于需要长时间进行基础锻炼,因此目前还很难下定论,看来现阶段也只能要求她继续努力下去了。 这两位女生没有剑术基础,等同一张白纸。 正因如此,她们容易接受所学的内容。而且目前我所教导的这五人都相当优秀,虽然还无从判定他们体内沉睡着多少才能,但仍旧让我抱有小小的期待与兴趣,想要知道他们继续锻炼下去能达到何种境界。 「这些全部都是贝利尔师傅您的功劳。」 「没有全部,这当中包含了他们自己的努力,当然也有菲瑟尔你的努力喔。」 「没有啦。」 菲瑟尔原本就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此时更是立刻出言称赞我。 她其实没必要这样吹捧我,不过我也不能全面否定她的说法,因最后此只接受部分的赞美,同时告知能有这样的成果不是只有靠我的力量。 我在剑术教学方面多少有些能耐。从客观角度来看,这应该也是个事实。 但教学者无论再优秀,学习者在资质上若未达最低标准,依旧无法拿出好的成果。从这点来看,这五名学生的剑术资质都有达到最低标准。 更进一步来说,帮他们打下剑术基础的并非是我。卢麦特在家时好像就学习过剑术,所以算是少数例外,但其余四人的首位剑术师傅应该是菲瑟尔。 因此,他们能有今天的进步,有一部分也要归功菲瑟尔。 「照目前的步调持续反覆练习,我认为就能打好基础,问题是后续课程,菲瑟尔老师你认为该怎么安排比较好?」 「嗯……除了挥剑练习之外,我打算同时进行生成魔力的训练。」 「唔嗯。」 此时我没办法附和一句「确实可行」表达赞同,就是不会使用魔法造成的弊端。我根本听不懂什么叫生成魔力。 根据菲瑟尔的规划,接下来大概要进入剑魔法的范畴了。不仅要懂得运用剑术,攻击时还要将魔力附加到挥出的剑上裁示这种魔法的精随所在。 「最近我在基础魔法的成绩也进步了不少喔。贝利尔先生,真的要谢谢你的指导。」 「啊,我也一样很感谢你。总觉得现在的专注力和以前大不相同。」 「哈哈哈,这是好事啊。谢谢你们的赞美。」 聂基亚和卢麦特暂停挥剑练习休息片刻,并稍微提及魔法相关的事情。 看样子这门课相当有益于他们的成长,希望真能促使他们进步。我虽然对魔法一窍不通,但无论是剑术还是魔法,修练一门技艺的过程应该都是同等艰辛。 修练过程中的心态和精神状态,应该也能或多或少应用在其他事物上。 「而且最近也不会有人逼我们练习挥剑一千下了。」 「喔?」 「唔——」 接着说话的是聂基亚,他的说法实在有点有趣。 菲瑟尔好像有点在生闷气……不对,这更像是有点害羞的模样吧?看到她的这种反应,我不禁会觉得她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嗳……呼……最近,我们也有在学将魔力附加到剑击上的方法喔。但内容实在太难了……」 「喔,有这种事啊。」 调整好呼吸的芙蕾朵拉加入了对话。 虽然也能在我来上课时教这些内容,但如此一来我就会彻底变成装饰品被晾在一旁。菲瑟尔的课程规划看来相当合宜。 剑魔法科的课程每周会有两次。 我来授课时,课程内容会以剑术动作和体能训练为主;而我不在的时候——也就是像以前那样,由菲瑟尔负责授课的时候,如今不会要他们埋头猛练习挥剑,而是转为教授剑魔法的实际应用方式了。 此时我很想吐槽一句「干嘛不一开始就这样规划教学内容」,不过也很轻易就能想像当初为何没这样安排课程。 菲瑟尔本身懂得剑术和魔法,还有融合两者的剑魔法,但当初大概对该怎么教毫无头绪。 结果她深思后,决定照搬自己的学习历程……也就是一开始先训练剑术,接着再教导魔法。虽然她确实已经从我家的道场毕业,但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教学生。 大概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得出先让学生练习挥剑再说的结论。现在回想起来,露西看到她的教学方式后,会不禁批评说「教得很差」也算是有所本。毕竟她虽然是魔法高手,却不是剑术高手。 其实,我如果说菲瑟尔的教法没有问题,那大概是在自欺欺人。正因如此,我原先也打算看情况开口给建议。 不过,在短短的这段时间以来,菲瑟尔似乎也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教学内容与顺序,这点让我感到颇为欣慰。 如今由我负责剑术,菲瑟尔负责魔法。 至于最重要的剑术教学方式,大概就是学生看着我的动作从中学习技巧。 「并不难,既然我都会了,各位一定也能学会。」 「实在有点困难耶……」 「菲瑟尔老师,那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才有办法说出那种话……」 菲瑟尔确实优秀,甚至堪称天才,但她其实是着重实践和讲究感觉的类型。 然而她要教导后辈这部分的理论,可能还有点太吃力。剑术虽也十分注重理论,但魔法恐怕更加重视。 「不过,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绝不动摇的心态。」 「没错,菲瑟尔,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 贯彻到底的意志、不怕挫折的决心、怀抱憧憬、立下目标。 要学习任何事物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能否有效支撑学习心态。我当初也是因为身边就有我家老爸能当作远大的目标,才能从小一直锻炼剑术至今。 即使到了现在,我都还是觉得我家老爸是个望尘莫及的目标,因为他真的是强到不像话。 然而我的事情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菲瑟尔要能确实站在教学立场思考教学事务,并且不断成长。 我只要能感受到她在教学方面的成长,我来学院当剑魔法科临时讲师就值得了。 「我看差不多是时候引进引导练习和冲击练习了。」 「那些是什么样的练习?」 「简单来说就是对战……实际在别人面前相互挥剑战斗的意思。他们到现在一直都是独自挥剑、跑步,应该已经很腻了。」 魔法应该也是种类繁多,但至少剑魔法是用来战斗的技术。 如果只是学而不用也没关系,但我希望这五人能多加运用。而且就如我刚才所说,做一件事时无论再有冲劲,重复久了绝对还是会觉得腻。 这里如果能有骑士团办公厅舍那种练习用的木头人就好了,但我又不可能把那种东西搬来魔术师学院。 「这个提议真棒,我瞬间变得好期待喔。」 率先附和这项提议的是聂基亚。 他是五人中感觉最好斗、武人气质最重的一个。 当然,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放任他们自由练习,可能会有人因此受伤,或养成不好的剑术习惯,因此要先反覆练熟基本的对打动作才能下场。即使如此,应该还是会比单纯在半空往下挥剑来得刺激许多。 「瞭解,看老师把你们全都打趴。」 「菲瑟尔,别把他们打趴啦。」 「……唔——」 菲瑟尔若想展现身为老师的实力是没关系,但别把学生打趴,这样很不好。 不过这项提议不只是针对学生们,也是针对菲瑟尔。她虽然在某些地方少根筋,也不算特别好斗,但她骨子里其实相当肌肉脑。 一直看着学生们在活动身体,唯独自己只能在一旁确认动作,这样下来身心应该都会感到焦躁不安。我几乎每天都在骑士团办公厅舍活动筋骨,但在魔法师团底下工作,应该就无法想动就动了。 「下周开始,我再慢慢教你那些练习的进行方式。」 「嗯。」 我在确认完接下来短期的课程规划方向后,心想今天上到这边差不多要下课了。 我教过几次课后瞭解到,魔术师学院每一堂课程大概都是一小时左右。学校是依这样的时数敲响钟声,对教学者来说,固定的上课时间也对规划课程很有帮助。 「喔。」 正当我在想这些事情时,刚好「咚嗡」地响起宣告下课的钟声。 单纯出于好奇,真想知道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触目所及的范围内都没看到能发出那种宏亮声响的大钟或设备,这该不会也是魔法的力量吧。 「今天也谢谢老师的指导。」 「嗯,各位辛苦了。」 「老师也辛苦了!」 卢麦特率先行礼,接着大家互相道别。 嗯,这种礼尚往来虽然稀松平常,果然还是非常重要的互动。毕竟任何事情都必须讲究礼节,更何况他们又不是来互相残杀,大家当然要互相以礼相待。 「啊,贝利尔先生,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嗯?」 好了,今天的外派学院课程也顺利结束了,等等也散步回家吧——正当我这么打算时,卢麦特前来搭话。 他有什么事?可能是要问有剑术的事情吧。他和聂基亚等人展现出的努力方式又有所不同。以个性来说,比起剑士,其实他应该更适合当魔术师。 「这个周末不知您是否有空?」 「?如果需要的话,是可以空出时间……怎么了吗?」 然而他问出口的必非剑术相关的问题,而是询问我周末的安排。 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周末要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到骑士团办公厅舍进行锻炼,因此只要提前确定行程,再告知亚琉希雅,应该就能空出时间。 卢麦特听完我的回答,稍微压低音量继续说道: 「这周末是辛蒂的生日,我们想稍微帮他庆生一下,所以想问您能否来参加。」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 原来是生日啊。 大叔我已经四十五岁,已不太在意增加一岁的日子,但如果还是学生,庆生就还是一大重要活动。 「可是,我真的也可以去参加吗?」 「可以,非常欢迎您来参加。」 然而,我也心生疑问,像我这种大叔跑去一群年轻人的聚会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我也说出了这个疑问,结果获得了正面的回应。 话说,卢麦特提出邀请时,或许就等同在告诉我不在意此事。即使如此,我们的年纪毕竟随便就能相差三十岁左右,因此我会有点迟疑,也是很正常的反应。 「……对了,缪伊你也会去吗?」 「…………我拒绝也很奇怪吧……」 「哈哈哈,说的也是。」 听起来缪伊没有遭到同学排挤。她虽然不擅人际关系,但好像也在周围人的扶持下,慢慢地扩大了交友圈,大叔我感到好欣慰。 「既然你这么热情地邀请,我就去稍微打扰一下吧。」 「瞭解!她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唔嗯,既然决定要参加庆生会,也得想想要送什么礼物才行。 身为一个意外受邀的老人,当然不能空手去帮寿星庆生。 话虽如此,但我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这年纪的女学生收到什么礼物会开心。感觉送太过昂贵或贵重的物品也不适合,之后去逛西区时再来这个问题好了。 「我听说庆生会从傍晚开始,地点会在宿舍餐厅。到时候我再带您过去。」 「嗯,那就麻烦你啰,菲瑟尔。」 可想而知,菲瑟尔也有受邀参加。不过有邀请我,却没邀请菲瑟尔的话,反倒更奇怪。 总之当天我就麻烦菲瑟尔,请她带我进宿舍。毕竟我这种大叔如果在傍晚时分,独自一人想要进入学生宿舍,很有可能会被警卫兵逮捕,光想就有点恐怖。 「那么各位,下次上课别迟到喔。」 「是!再见!」 学生们在我的吆喝声下,踏着近乎小跑步的步伐离去。 唔嗯——真是青春洋溢耶。勤奋求学,培养友情,不断成长。我家老爸和老妈也有教导我完成基础教育,但我没什么机会参与这种团体生活。 虽然道场的生活也是以团体为主,但我私底下没和弟子们生活在一起。 我在萌生些许羡慕之余,衷心希望缪伊的身心在这种团体生活中都能成长茁壮。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 ◇ 「差不多该出发了。」 时间来到预定参加辛蒂庆生会的周末。 我一如往常地早起,中午外出在城里散步杀时间,再于快到与菲瑟尔约好的时间时从家里出发。 顺带一提,今天魔术师学院并没有上课,照理来说缪伊本应也在家,但她比我早一步出门了。看来她至今还是会因为和我同行而觉得尴尬。 我应该还不至于被缪伊讨厌,但我到现在都还是有点不知该如何拿捏与她的相处距离。毕竟我们年纪差了快三十岁,一个青春年华的少女不想和一个路人大叔并肩走在街上,这种心情我倒也能理解。 虽然我对穿着打扮这类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但又不太想被缪伊嫌弃。所以虽然年纪都一把了,我还是决定稍微注意一下服装仪容。 话说如此,反正我也不懂流行时尚,因此不打算疯狂买新衣服,大概就只是平时出门前会多加留意有没有打扮得整齐干净。 「有没有忘了什么没拿……嗯,没有。」 平常出门我大概只会携带需要用的钱和剑而已,不过这次还有要给辛蒂的礼物,唯独今天不能忘了拿这样的东西。难得受邀参加庆生会,必须好好展现作长辈该有的风范才行。 顺带一提,我总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挑好礼物。 每天在骑士团办公厅舍结束锻炼后,我就会到西区四处逛逛,但始终没看到中意的东西。 我也咨询过缪伊该送什么才好,但她只回了一句「谁知道」就结束话题。大叔我好受伤。但转念一想,一个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向养女求助该送什么生日礼物,会被敷衍也是合情合理。 结果我最后买的是一双有点高级的皮革手套。这个手套明显比我平常在用的还高级,无论是挥剑还是从事什么精细工作都能派上用场。 辛蒂是未来要成为魔术师的人,但从上课的情况来看,感觉她相当喜欢挥剑这件事。我希望她能一直保有这份乐趣,所以选择手套当作礼物。 然而如果有人问我皮革手套适不适合当作礼物送给年轻女孩,我也答不上来。不过,反正我不懂近期的流行趋势,本来也不太瞭解女生会想要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可能会有人说去「调查一下不就会知道了」,但照理来说离我最近的缪伊都爱理不理了,若是去问亚琉希雅和可露妮,感觉两人会回我随便都好。 说到其他有一定交情的人,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的人大概是亨布里兹,但他已全心投入精进武艺了。以他的长相和性格,桃花运应该不差才对,但完全没听说过他在这方面的八卦。 也有可能他只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私底下偷偷摸摸干些什么事。不过他身为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应该不会乱搞男女关系,也就是说他是清清白白的。 顺带一提,我也拿了一些钱给缪伊,告诉她既然要帮朋友庆生,就去准备一份礼物带去。 她大概会觉得和我一起出门去买朋友的生日礼物很别扭,因此挑选礼物时全凭她的感性,真不知她最后买了什么样的礼物。 缪伊在某些层面比我还不谙世事。不过这次的寿星是辛蒂,基本上不管送甚么礼物,她都会非常开心。 结果,她后来好像利用空档时间偷溜出门挑礼物,虽然没告诉我买了什么东西,但能看出她相当重视此事。只是她根本用不着那么害羞就是了。 「菲瑟尔,让你久等了。」 「嗯?师傅,您好。」 「你好。」 我在仔细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走在太阳已西倾的街道上,目前来到了魔术师学院近在咫尺的地方。接着向等在正门前的菲瑟尔搭话。 菲瑟尔今天穿的不是平日的长袍,而是削肩上衣搭配略显宽松的裤子。话说回来,总觉得我已经好久没看到菲瑟尔身穿正装以外的服装了。她以前在道场时,一直以来都只会穿练习服,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她穿这种散发女人味的便服了。 然而她穿这种服装还佩剑,大概是出自身为剑士的坚持。 这种时髦打扮配上长剑的搭配实在显得有些突兀,不过我身为一名剑士,非常能懂她的想法。无论任何时候,做任何打扮,腰间只要空无一物就是会觉得惶惶不安。 「菲瑟尔,你有买礼物吗?」 「有。师傅您也有准备吗?」 「嗯,可能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了。」 「您别那么说,辛蒂收到肯定会很开心的。」 一旁的校舍已被黄昏余晖染红,我们朝着平常不会进去的学生宿舍前进。 菲瑟尔的这种反应,就是我去找弟子们商量礼物之类的事情会效果不彰的原因。只要是我要送的礼物,不晓得为什么,她们总是毫不犹豫地认为收礼的人一定会很高兴,完全无法当作参考。 我自认不会送出太奇怪的东西,但若是长期大量接收这类意见,总觉得自己的判断力哪天也会失常,说实在有点可怕。 算了,之后有这类烦恼靠缪伊就好,毕竟她不会迁就或迎合我的想法。在这点上露西也是一样,但在其他因素下,找她商量同样会效果不彰。 学生宿舍是栋比校舍小一号的建筑物,即使如此雄伟程度还是超过一般建筑。 来到这所学院后,很多事物的规模都已经完全跳脱常识,让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比如眼前这栋建筑物的规模,就远远大过我刚到首都时住的旅社。 「啊,菲瑟尔老师、贝利尔先生。」 「你们好,我来打扰一下了。」 进到宿舍,随即来到一处明显宽广的地方,只见发现剑魔法科的五名学生已经聚在一起了。他们坐在略偏角落的桌子。 今天是不用上课的假日,因此大家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各自的便服。这个画面看起来相当新鲜,毕竟我和他们平常只会在学院上课时见到面,除了缪伊,我还没看过他们不是穿制服的模样。 「各位!今天谢谢你们来为我庆生!!」 「喔,生日快乐唷。」 「生日快乐,接下来的这一年我们也要一起进步。」 身为本日寿星的辛蒂先开口表达谢意。 看来我和菲瑟尔是最后抵达的人。不过除了缪伊,其余人都住在宿舍,因此一瞬间就能集合完毕。 桌上摆着应该是他们各自事先买来的料理,有肉、有豆子、有面包,基本上都是相对便宜、饱足感高的食物。 毕竟他们目前都处于身心快速成长的时期,自然而然就会偏爱选择这类份量充足的餐点。考量到年龄和性别,我家的缪伊也算是食量不小。 「那么,我们来干杯吧。」 「也是。好了,寿星快坐下吧。」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卢麦特和芙蕾朵拉开始把饮料倒进事先准备好的带把大木杯内。 看起来那些不是酒,大叔我就放心了。虽然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体验酒的美味,但对缪伊来说现在还太早了。 「那么就祝辛蒂生日快乐,并且希望她接下来的一年也身体健康、事事进步——」 「干杯!」 「……嗯。」 卢麦特简单祝贺辛蒂后,接着用大木杯发出清脆的碰杯声。这么说不知适不适合,但他真不愧是出身子爵家,非常习惯引导、带动这种活动。 缪伊也礼貌地举起大木杯,「叩」地轻轻碰撞出声响。 「不是我要说,人果然必须要有朋友耶!」 辛蒂笑咪咪地大声说话,同时豪迈地大啖料理。 好了,我既然都来了,也不能只是当个旁观的木头人,总之先随意吃点东西,再试着加入他们的聊天吧。 「感觉辛蒂有很多朋友耶。」 「有吗?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就只是个很聒噪的家伙吧。」 我随口说出感想,聂基亚接着回应。 我虽然是在乡下长大,但对自己始终坚持剑术的人生算是相当自豪。以自身经验来看,比起沉着稳重的人,这种常保充沛活力的人更加讨人喜欢。 当然,勤奋认真是很重要没错,但我还是觉得这种活力满满的人更适合修练剑术。 「学院里安静乖巧的学生多吗?」 「我也不确定,不过像辛蒂这样的,算是比较少见吧。」 「哈哈哈!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啦!」 「等等,我刚才那句话没有称赞你的意思喔。」 辛蒂似乎是个凡事都先往好的方向思考的人。无论对方讲了什么,只要不是直接中伤毁谤,她都会解读成正面的意思。我在感叹这其实是种才能的同时,想到缪伊与她恰恰相反,凡事都很容易解读成负面的意思,真希望她能好好效法辛蒂。 「啊,对了,趁我还没忘记的时候先给你。」 正当大家各自在享用料理时,聂基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般嘀咕。 「嗯?喔喔,谢谢!」 他把一个小包裹轻抛给辛蒂后,辛蒂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并且向他道谢。 原来如此,这个时候就是送礼物的好时机。多亏聂基亚出手,我也来把礼物顺势送出去。 「我也有准备礼物喔,生日快乐。」 「连贝利尔先生都要送我礼物!?谢谢!!」 从辛蒂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对我会准备礼物感到有些意外。我像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吗?——撇开这句玩笑话,我虽然只是临时讲师,但她会感到意外,可能是因为一般很少会收到老师送的礼物。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希望你能更用功学习。」 「好!谢谢老师。」 接着菲瑟尔递出一个明显四四方方的物品。 光看形状就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一本书。从她勉励辛蒂要更用功学习的说法听来,应该是本与魔术师息息相关的魔术书籍。 我也曾读过好几本有关剑术的书籍,但不知道魔法相关的书会是什么样的内容。虽然我就算读了也毫无用处,不过还是有点感兴趣。 「那么也请收下我的礼物,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各位!谢谢你们的礼物!」 卢麦特和芙蕾朵拉也顺势把他们的礼物递给了辛蒂。 如今辛蒂怀中抱着双手快要抱不住的包裹,她的表情显得开心极了。虽然还没拆开礼物,但在她心中光是能收到生日礼物好像就是件天大的喜事,因此她的笑容也变得比平常更加灿烂。 「……生日快乐。」 「缪伊同学……!谢谢你的礼物!」 最后缪伊有点难为情地递出了一个小包裹。 唔嗯——看样子速度虽然还很慢,但缪伊确实是一点一滴在成长。毕竟先前的她绝对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更不可能去挑选礼物。 光是这一点,就让我觉得很庆幸有把她送进魔术师学院读书。希望今后也能帮她弥补至今的缺憾,让她身心都健健康康地成长茁壮。 「如果选读剑魔法科的人能再多一点,我的生日就没有遗憾了!」 「……唔。」 听闻辛蒂的结论,菲瑟尔鼓起了脸颊。 然而这个表情并非代表她不开心,只是觉得自己不能满足于现状,但又不知该如何打破目前的局面。 「……剑魔法科是不是真的不怎么热门啊?」 「是啊,虽然刚设立时的人数比现在还多一点……」 我试着用较委婉的方式提出疑问后,卢麦特代表众人回答。 其实在得知上课人数只有五人时,我就大概猜到剑魔法科在全体学生中并不热门。只是不晓得原因是剑魔法这种魔法本身,还是菲瑟尔的教学方式有问题。 「师傅您的道场以前有不少弟子,所以剑魔法科应该也能吸引更多人才对。」 「唔嗯——你那样说也是没错啦……」 我以前并未特地宣传我家道场,更别说毕登村本身就是个超级级乡下地方。实际上确实有很多弟子都不知为何来自远地,但要我给个合理的理由说明,我家道场为什么能变得小有名气,实在有点困难。 「菲瑟尔,你希望有更多人选读剑魔法科吧?」 「唔嗯。如果真能那样……我会很高兴的。」 我再次询问菲瑟尔的目标,结果她用音量偏小却坚定的语气回答。 「这样嘛……话说菲瑟尔,你当初为什么会学剑术?」 听闻我的提问后,菲瑟尔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结果,连原本在欢笑打闹的学生们也纷纷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咦?感觉是很严肃的原因。 这下伤脑筋了,总感觉不会有什么精彩的内容。 「您问为什么啊……因为练剑很有趣……?」 「当然,前提就是要感兴趣。」 每个人学剑的动机都不尽相同。有人是在父母亲或身边亲近的人的鼓吹下,没多想就开始学习,有人是怀抱着变强的渴望而来,应该也有人是想透过练剑转移对生活中烦恼的注意力。 就我家道场的弟子来说,亚琉希雅属于没想太多就开始练了的类型。相反的,自己主动投入学习的就是可露妮和菲瑟尔。 然而不管展开学习的契机为何,只要学习者本身感受不到乐趣,通常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放弃。 更难的是,即使自己觉得很有趣,也不代表其他人会有同样的感受。 「那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有趣?」 「嗯……」 这方面的感受、体悟因人而异。 每个人的个性和性情千差万别,实在很难综合归纳出一个统一的答案。 尤其像菲瑟尔和可露妮,两人属于光是挥剑就能乐在其中的类型。如果要用她们对剑术的热爱作为标准来要求所有人,实在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菲瑟尔听闻我问她为何觉得有趣后,沉默了一小段时间。此时的她应该是知道自己确实喜爱剑术,但有点苦恼要如何有逻辑说明这份喜爱。 「嗯……大概是因为能获得别人的称赞吧……」 「嗯,你的出发点确实也满合理的。」 她的答案是「能获得他人认同」,这虽然是个常见的理由,却也十分具有说服力。换个角度想,意思是只要剑术够好,身边就会出现称赞自己的人……认同自己的人。 「我这样讲可能有点失礼,但这样的理由真的算正当吗?」 「非常正当喔。那也是种充满抱负的目标,但走火入魔的话就不好了。」 「这样啊……」 聂基亚听到我正面评价菲瑟尔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喃喃地低语了一声。 老实说,无论感兴趣的理由为何,要注意的就只有不要走火入魔,不只剑术如此,学习任何事物的动机和态度就算庸俗,我也觉得完全不成问题。 想要变强的理由就算十分崇高,只要一走火入魔,终究对身心都会造成伤害。从事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需要适可而止的总量,无论是练习的总量,还是思考的总量都一样。 「师傅您以前常夸奖我。」 「哈哈哈,用称赞促使成长就是我的教学信念啊。」 「受到称赞会很开心嘛!哈哈哈哈!」 做坏事当然该骂,但我基本都是用称赞促使学生成长。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我家老爸的教育算是相当严格,但我直至今日都还能继续坚持剑术,都要归功于我家老爸会适度称赞我。 有人认同自己,真的是能鼓舞人心。不管那是来自师傅、前辈,还是朋友的认同都一样。 「……啊。」 「……你是不是注意到了?」 菲瑟尔原本可能是回想起过去自己受到称赞的时刻,因而扬起了嘴角,但现在又再度板起了脸。 看来她应该是意识到剑魔法科的学生为何会这么少的其中一个原因了。 「……我都没在称赞学生。」 没错。 这个说法虽然不好听,但她自己明明希望能获得别人的认同,却鲜少称赞别人。然而这不代表菲瑟尔个性苛刻,单纯只是因为她的能力太过优秀。 菲瑟尔是个天才。 不仅拥有剑术才华,又身怀极高的魔法天赋,同时还具备足以发挥这些资质的思考能力与判断力,而且不会因为能力出众而自恃甚高。 不过相反的,她也经常把自身成就做为标准来要求别人。如果只从特定角度来看,她这样的个性算是不会过分自负的优点,但以教学者来说,这种个性可能也会带来反效果。 因此她才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学生练习挥剑一千下。 因为她办得到,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练剑。虽然她在我家道场学艺时,我不曾要求她做这种练习,看来应该是她自主练习时的一环。 「我知道被人夸奖会很开心,相同的,菲瑟尔你也要夸奖学生们才行。」 「……嗯。」 目前剑魔法科仅存的五名学生,全是所谓的狂热份子。即使身为教师的菲瑟尔从未说过一句赞美、下达的指示过于不知变通,他们仍然会因喜爱剑术而继续挥剑、持续挥剑。 正因如此,身为教学者的我们才能吐露某种程度的内心话。毕竟,若对象是一般学生,就很难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狂热份子。在历经这些堪称苦行的行为后,绝大多数的人应该还是会选择中途放弃。 我身为教导剑术者,终究还是希望学生在学习新事物时,能让他们乐在其中。当然我也无法百分之百做到这件事,因此我家道场同样有一定数量的门生是中途放弃选择离去。 「好,我决定要努力称赞学生了。辛蒂你好厉害喔。」 「你这样又太随便了啦。」 「老师你过奖了!哈哈哈!」 「随便夸奖一下也能那么开心喔……」 我总觉得辛蒂在某些层面上算是特例,大概连称赞她早上有起床上学,她都会开心不已。 「唔嗯……这样的意思是老师多多称赞,剑魔法科就会变得热门了……?」 「嗯——这个嘛……我觉得只靠称赞很难耶。」 菲瑟尔又开始苦恼了。 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只是有点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真正的想法,但无庸置疑是在真心思考剑魔法科的未来。 她想教导以前在我家道场学习的剑术,也想推展露西教会她的剑魔法。 无论是剑术还是剑魔法,她希望今后两者都能受到重视。教学者如果没有热忱,想教导的事物绝对无法传播出去。 不过实际上,每个当老师的人在上课之余应该或多或少都会称赞学生。只是如果光靠称赞,就想吸引更多人选修剑魔法科,恐怕还是不太现实。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大家光是练挥剑就会被夸奖,这样你们还会想继续练习剑术吗?」 菲瑟尔看起来有点思绪打结的样子,所以我转头把话题丢给一旁的学生。总觉得原本庆生会的气氛已经变了调,但既然讨论到这种事情了,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也很正常。 「我会很高兴耶。」 嗯,辛蒂确实有可能是这种反应。不过单就刚才这个话题来说,我开始觉得她的意见不太值得参考了。 「一开始我会很开心,可是……如果一直重复相同的练习,不久后可能会对称赞感到麻痹……」 「对啊,我们又不是狗。」 此时卢麦特和聂基亚发表了意见。 没错,人要是不断重复相同的事,总有一天会感到麻痹。不管是练习,还是受人称赞都一样。 「不过,根据贝利尔先生的指导,人家觉得练好基础也是非常重要。」 「你说的对,练好基础确实重要,魔法肯定也是这样。」 我赞同芙蕾朵拉的意见。 总之,无论是剑术还是魔法,基础都非常关键,也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松练就。如果这两项技艺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就不会各自被系统化成一门学术。可想而知,修练者必须不断重复锻炼。 因此,我个人认为身为教学者,要如何拿捏课程安排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如果一直锻炼新奇的招式,或许能吸引外界的目光,却可能导致核心技巧停滞不前。反过来说,若只是不断练习枯燥乏味的基础内容,人终有一天会产生倦怠感。如果还是练习挥剑这类单调的内容,那种疲乏来得更快。 「……取得平衡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没错,缪伊你好厉害喔。」 「……够了喔。」 缪伊说的已经非常接近正确答案。话说,我顺着平时的习惯夸赞一句,她却用不悦的表情作为回应。 「……意思是确实打好基础的同时,偶尔再穿插不同的训练,借此引发学生的兴趣,再好好夸奖他们……?」 「嗯,你的教学思路已经变好了耶。」 菲瑟尔好像还没完全整理好教学思路,但大致上已经相当接近正确答案了。不过这也只是我自行构思出的一种教学方式,无法保证绝对正确无误。 「……这样啊。师傅您指导我剑术时,的确教了我很多东西,也夸奖过我。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不会、不会。菲瑟尔,如今要换你教导学生们那样的感受了。」 看样子菲瑟尔好像已经透过这段对话,归纳出属于她的答案了。 单单埋头学习,很难培养出这方面的思维。正如同强者不一定能成为指导者,学习技术的才能和教导技术的才能,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本身当然也喜欢剑术,不过我好像更喜欢教导别人剑术就是了。 「嗯,教学时要严格又有趣才行。我会加油的。」 「严格的部分记得适可而止喔……」 菲瑟尔很多时候往往是一出手,就不懂得踩煞车。如今只能要她慢慢习惯这方面的拿捏了。 「别再要求我们练习挥剑一千下了喔。」 「我如果觉得有必要,还是会叫你们做。」 「唔呃……」 「哈哈哈。」 练习挥剑确实是很重要的一种练习,但是人类没有强大到能永无止境地不断重复单项练习。 「抱歉啊,难得的庆生会,我却把气氛搞得有些沉重。」 「不会、不会!我也听到了宝贵的经验分享!」 为了让菲瑟尔有所成长,我刚才说的都是必须说的事情,但在这种庆生场合说那些话,好像有些不妥。 我开口道歉后,今天的主角露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作为回应。辛蒂的这种个性是她的一大优势,希望她今后也能像现在这样继续稳健成长。然后我也期盼她能顺便跟缪伊当个朋友。 「好了,事情都讲完了。料理还有剩,大家尽量继续吃。」 「好!」 放着大家精心准备的料理变凉,实在太浪费了。目前齐聚于此地可是一群正值发育期、胃口极好的学生。 可惜的是他们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喝酒,不过还是希望他们尽量吃喝,好好补充自身的营养。 「————————唔!」 「……嗯?」 在教学话题上算是圆满告一段落后,大家天南地北地开心聊天。 此时料理几乎已经吃个精光,感觉差不多该散会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明明没在上课、日落后照理应该是冷冷清清的校舍竟然传出十分突兀的叫声。 「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后,离开座位看向窗外。 学生宿舍虽然是栋相当高的建筑物,但餐厅位在一楼,因此只要靠到窗边,就能在非常近的距离下环视四周。不过,目前的时间太阳已经下山,望出去的视野不是很清楚。 「是有人在吵闹吗?」 「不过我们也是在吵闹嘛!哈哈哈!」 学生们的注意力好像也转移到突如其来的声音上,纷纷靠到窗边,打算和我一样寻找声音的来源。 今天是周末,如果只是学生在吵闹,还算能够理解。然而,从刚才传来的声音听来,实在不像学生发出的打闹声。 真要说的话,那个声音听起来似乎是遭遇了危险…… 「菲瑟尔,这个时间会有人在校舍那边吗?」 「会在里头几乎都是老师。学生就算再用功,这个时间应该也都不会在那边了。」 「唔嗯。」 假如不是学生,刚才那个叫声就可能是来自老师或校外人士。 如果是少年少女还能解释成恶意吵闹或恶作剧,但若是任职于魔术师学院的教师,就不太可能了。 而且也无法完全排除入侵者的可能性,目前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逃!……快!!」 接着又有声音传进耳里。比起刚才清晰许多的这道声音,明显交杂着焦躁之情。 「菲瑟尔。」 「嗯。」 菲瑟尔回应了我的呼唤,我们各自把手放到垂挂在腰间的剑上。 声音的主人恐怕是身陷某种危险。我实在不愿想像是魔术师学院的校舍内出事情,但既然都遇到紧急状况,身为大人就必须想办法处理。 「我和菲瑟尔过去看一下,大家留在这里别乱跑。」 「瞭、瞭解。」 看来学生们也察觉情况不太对劲,乖乖地听从我的指示。 真是的,难得的庆生会都被毁了。如果是有人在恶作剧,我实在很想臭骂对方一顿。 学院内万一爆发战斗,也不能让学生们遭到波及。我们最后就算白跑一趟也没差,只要学生们没遭遇不必要的危险就好。 希望一切只是我太多虑,但总觉得我最近很容易被卷进突发意外。 「有可能真的出事了吗?」 「不晓得,但我觉得这里应该不是会随便出事的地方。」 「确实是……」 我们俩踏着略快的步伐,走出学生宿舍。 正如菲瑟尔所言,此处并非一般学校,这里可是魔术师学院,汇聚了众多负责教导天资聪颖者的精英。照理来说,教师们当然也都是一流的魔术师。即使真的有入侵者或不速之客,只要对方不是组织绵密的高手部队,也很难在学院内兴风作浪。 至少要具备前阵子爆发的王族暗杀未遂事件的规模和规划缜密度,才可能有办法在学院内闹事。但我当然不希望这种最糟糕的情况成真。 「这是……」 「所有人都在逃跑……?」 结果,出了学生宿舍的我们看到的是…… 少数几个还留在学院的老师,争先恐后、惊慌失措地逃出校舍的身影。 「是怎样……?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人数并不多。毕竟今天是周末,又是这个时间,老师们基本上也都不在学院,放眼望去的人数零零星星,看起来不到十人。 然而就算人数稀少,眼前的光景还是异常至极。魔术师学院是雷贝利斯王国引以为傲的教育机关,任职于此的教师们到底为何要逃跑? 他们逃离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唔!菲瑟尔!」 正当两人跑向校舍所在位置之际。 「某种东西」伴随着某种坚硬物体碎裂的声响飞冲而出。 「——唔!」 对方体形不算庞大,在我看来大概就是狗或狼的大小。 我之所以会说「在我看来」,因为现场只能模糊看见对方的轮廓。 我的视力相当不错,是我身为剑士少数能自豪的能力。不过即使如此,目前还无法辨别突然飞冲而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乍看之下,像是狗。眼前浮现出宛如四肢般伸展的黑影,以及彷佛张开巨口的扭曲空间。那獠牙般的异物,即使隐没在夜色之中,依旧闪烁着诡异光芒,笔直朝我扑来。 我还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半下意识地拔出剑。 对方笔直地猛扑而来,我拔剑后顺势往下方划出一记斜砍。 结果可能是我这一剑发挥效果,猛扑而至的某种东西一声不响地倒下。 然后,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消失了?」 我确实有砍中对方,却不知为何没有相对应的手感。 该怎么说呢?就是几乎没有感受到砍中物体的感觉。手上残留的触感微乎其微,说是挥剑时只像刚好遭遇强烈的空气阻力也不为过。 「……又要来了……!」 「可恶……!这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这种未知的东西现在冲破校舍窗户,朝我们俩飞扑而来。也就是说,对方拥有能进行物理攻击的力量。 而且,这些未知的东西肯定具有敌意。既然对方想要伤害我们,我们也只能抵抗反击了。 「呼嗯!」 收拾第一只……计算的单位应该可以用只吧?算了,随便。接着我以向上挥砍的架式,迎战和第一只一样猛扑过来的狼型敌人。看样子对方也不是耐打型的难缠对手,值得开心的是我一剑就能击败对方。 对付一剑就能击败的敌人虽然轻松,但状况目前还没完全掌握。难道是魔术师学院内突然涌现魔物?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呼。」 有只黑影不是扑向我,而是菲瑟尔,但也消失在她的剑技之下。 突然涌现的这些黑影不仅不耐打,行动模式本身也很好掌握。尽管速度有点快,但菲瑟尔和我轻而易举就能对付。 对战起来的感觉,基本上和野生的狗或狼几乎没有差异。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对手,就算稍微成群结队也不会形成大威胁。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但明显很不正常。」 正当我同时对付好几只时,敌人暂缓了攻势。 我环视四周,看见有名应该是从校舍内逃出来的老师,正在用魔法迎战袭击而来的敌人。 能当上魔术师学院的老师,看来都精通一定水准之上的魔法。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更无法理解面对这种强度的对手,他们为何要四处逃窜。我和菲瑟尔轻松就能制伏这些敌人,身为魔法行家的老师们何必逃跑。 我隐约能察觉学院内发生了非常不妙的事情,但手上的资讯严重不足,再这样下去我甚至会无法判断冲来校舍这边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 我们当然要顾好自身安危,但也必须保护好还在宿舍的学生们,因而我开始思考能否随便离开这个地方。 「贝利尔老师!菲瑟尔老师!」 「……基涅菈老师!?」 正当我有些苦恼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时,眼前出现一张认识的面孔,耳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对方是魔术师学院的教师,也是缪伊班导师的基涅菈老师。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们也在太好了,谢谢你们出手帮忙。」 「不会,你客气了。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说明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看到熟悉的面孔让我安心不少,但现在不是开心闲聊的时候。简单打过招呼后,我想尽快掌握状况。 基涅菈老师好像也能理解我的打算,喘一口气冷静下来后就接着开始说明: 「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校舍突然涌现那种黑影……我们现在也很苦恼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原来如此……」 看样子原本应该也在校舍内的基涅菈老师,目前也完全还没掌握状况。 不过,我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基涅菈老师身为防性魔法高手,先撇开她能否打倒那种黑影不谈,至少不会打输才对。 而且,她根本没必要恐慌。如果是遭到突袭我还能理解,不过就算是那样,应该也还有时间重整旗鼓。包含其它老师在内,我实在找不到理由说明他们为什么要惊慌逃离校舍。 「……唔,又来了……!」 听完基涅菈老师的说明,那种黑影再度冲破校舍窗户发出巨大声响,朝我们猛扑而来。虽然与目前的战况毫无瓜葛,但这下校舍的修缮费用感觉会很惊人,不过现在根本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贝利尔老师,请往后退两步!」 「!?」 猛扑而来的黑影大概有十道,正当我觉得要一口气收拾掉这种数量的敌人实在很困难时,基涅菈老师犀利响亮的声音传来,我反射性地往后跳开。 「喝!」 气势瞬间爆发。 她放声呐喊的同时,那群猛扑而来的黑影被一道隐形墙壁弹开,摔了大跟斗。 「抱歉,攻击趁现在!」 「瞭解!」 原来如此,这就是防性魔法啊。 我先前只是用一只手的手掌体验,如今才亲眼见识到——当她认真施展时,竟能让防性魔法覆盖这么广的范围。我原以为那只是用来保护自身的魔法,没想到范围竟可延伸至此,看来效果会随使用者的实力而大幅改变。 「哎呀!」 不过,我没时间感动了。 黑影被基涅菈老师生成的墙壁弹开后,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我则趁势从近的地方开始逐一扫荡。只要不被偷袭,我和菲瑟尔联手应付这些黑影并不困难。快速扫荡后,我接着开口说道: 「真是的,完全没有时间休息耶……」 「有够烦人……」 我们俩打倒了所有再次涌现的黑影。 虽然全都打倒了,但校舍那边又能感觉到动静了耶。 难不成这种黑影会源源不绝地不断涌现?真要是这样,那可就有点头痛了。每一只个体都不难对付,我的体力和精神却有极限。 「基涅菈老师,谢谢你出手帮忙……话说,你为什么要逃跑啊?」 如今没时间慢慢说话,所以我开门见山直接提出疑问。 从刚才基涅菈老师对付黑影的反应来看,她不只是防性魔法高手,也相当擅长战斗。她在突发状况下,能立刻指示我们往后退开,再精准地发动魔法。 我愈来愈无法理解,她面对这种强度的敌人为何非得逃跑不可。 纵使敌人会源源不绝地涌现,照理来说应该也会有充分的时间能冷静应付,同时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更何况基涅菈老师并非孤军,校舍内还有其他老师。他们只要同心协力对抗敌人,应该不至于会屈居劣势到这种地步。 她听闻我的疑问后,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回话。 「其实……现在校舍内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使用魔法,应该是受到某种力量干扰。」 「不能用魔法……?」 「对,幸好一离开校舍就能像刚才那样发动魔法了……问题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里头就是没办法用。」 无法使用魔法,这是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我虽然不清楚事发原因和魔法的运作机制,但还是知道这是种异常现象。 对绝大多数任职与魔术师学院的人来说,魔法是最强也是唯一的攻击手段,如今遭到封印也难怪他们会和狼型黑影苦战到这种地步。目前这种情况大概已成无解的难题。 「对了,你先前遇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一次都没遇过。我想菲瑟尔老师应该也没遇过。」 「嗯,是有状况好和不好的时候,但从来没有遇过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 我确认了一下,结果获得的答案算是不出我所料。 若以我自身来比喻,目前的情况就等同某天我突然变得不懂剑术。毫无征兆下发生这种事情,代表情况十分吊诡。不过,这种吊诡的情况现在就在我眼前真实上演。 反过来说就是事出必有因,这种事情不可能自然发生,因此能合理推测有人在搞鬼,如此一来…… 「目前感觉要先查明原因比较好耶……喔唷!」 「赞成。如果一直不能使用魔法会很麻烦。」 在我们这样对话的期间,黑影的攻势依旧不断。 我是一面砍倒袭击而来的狼型黑影一面说话。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愈来愈糟,而且也不能丢下这些黑影不管溜之大吉。幸好我也能确实对付这种黑影,接下来就一路打倒这些家伙,进到校舍内一探究竟好了。 「我进去校舍调查一下,菲瑟尔你有什么打算?」 「我也跟您一起去。就算不能使用剑魔法,我还有师傅您教导的剑术。」 「这样我是如虎添翼,你别太勉强就好。」 基涅菈老师只要不进去校舍,好像就能跟平常一样施展魔法。既然如此,要对付这种强度的对手应该游刃有余。如此一来我也没后顾之忧,心理压力着实减轻不小。 「……我明白了,那么学生们就交给我保护吧。」 「好,学生那边就麻烦你了。」 魔术师学院的学生都是或多或少懂得魔法的人,或许也能算是帐面上的战力。 然而,这些学生几乎都没有实战经验,要在这种局面下突然叫他们上战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因此在这种有人需要保护的情况下,我只能寄望老师们了。 况且,我莫名信任基涅菈老师,相信她一定会保护好学生。别看我这样,我自认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总之我们就一路打倒那些黑影,把里面清查一遍。这样可以吗?」 「嗯,没问题。」 我们规划好行动后,随即出发。反正留在原地枯等,感觉事态也不会好转,还不如迅速闯入敌阵调查一番。 魔术师学院占地相当辽阔。目前看起来灾情范围还控制在校舍内,但灾情如果蔓延到外头,那么情况就会有点不太妙了。 我虽然只是临时雇员,但既然挂着讲师的头衔,就必须好好保护学生的安全。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就算没有讲师的身分,我仍旧会以剑士的身分介入,不会坐视不管。 接下来进入校舍大致有两个目的。 一是查明这种黑影敌人出现的原因,一是查明突然变得无法使用魔法的原因。 然而伤脑筋的是,完全无从预测这两件事情的原因。既然基涅菈老师和菲瑟尔都毫无头绪,代表现在只能彻底清查寻找蛛丝马迹。 不过面对这次的敌人,唯独有个地方我占了上风。 这次的敌人不知为何不耐打,所以我就没必要注意武器的锋利度了。 换句话说,意思就是我能尽情挥砍,不必在意剑刃毁损等问题。若是要对付人类或活生生的野兽,就不得不注意这些问题。 「好,打起精神出发吧。」 「嗯。」 「两位务必小心!我会专心保护好宿舍的!」 我听着背后传来的基涅菈老师的话语,冲往校舍内。 正当我们从正面往里面冲时,立刻有好几只黑影察觉到我们,进而发动攻击。 「唔,敌人动作还真快耶!」 我朝飞冲过来的黑影挥了一剑。目前无法使用魔法的菲瑟尔,接着也展现出行云流水般的剑技,一次对付多只黑影。 前阵子比试过招时我就已经觉得,她的剑技不仅美丽,实战时还威力十足。这样的话,就算把背后交给她防守也完全不会有问题。 遭砍倒的黑影,当场宛若泡沫般消逝。 我砍倒它们数次后的感想是,这种黑影果然不属于物质。砍死不留尸体,之后自然不用清理,真是省事——正当我这么想时,狠劈了从走廊角落再度涌现的黑影。 即使不是物质,但用剑之所以还是能有效砍杀,是因为它们本来是这种性质,还是我这把剑是特例?不过菲瑟尔的剑同样能砍杀它们,因此大概是前者。 在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下,如果敌人还只能使用魔法对付,情况就会变得十分棘手。 「黑影只有一种吗……?」 砍倒数只黑影后,我注意到了三件事。首先涌现而出的黑影敌人,至今都只有一种狼型的型态。 此外我没感受到这些黑影具有野狼般的智商,也没看到它们合力攻击,总是个别锁定敌人猛扑进攻。 而且这些家伙并非在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凭空出现,而是在某些定点现身后,再对我们发动攻击。 综合这三点来看,目前的情况恐怕是…… 「我猜这些黑影应该有个头目。」 「我也是这么觉得。」 看样子菲瑟尔和我都做了相同的假设。 虽然我不太瞭解这类事情,但这些家伙大概是某种类型的仆从,或许也能称得上是某种型态的召唤。 「你现在还是没办法用魔法吗?」 「嗯……我想生成魔力时,就会有被某种东西阻挠的感觉。」 菲瑟尔到现在都还无法施展剑魔法,只能用纯粹的剑术对付敌人。即使如此她还是展现出丝毫不会逊色于我的动作,这一切应该都是来自平时不过度依赖魔法的训练与意志力的累积。 「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那么你觉得……敌人的头目可能会在哪里?」 「嗯嗯……」 我们当然会继续地毯式清查整栋校舍内部,但现在还是想先订出最可疑的地点。更何况我对学院环境又不是全都清楚,所以想尽量避免漫无目的地盲目乱找,以免白费体力和时间。 「地下室之类的……?」 「唔嗯……」 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 我记得布朗恩教务长之前警告过我们不要靠近的就是这个地方。连菲瑟尔好像都不清楚地下室内究竟有什么秘密。 说好奇,我确实很好奇。虽然主动前往被人警告不准靠近的地方实在不妥,但现在情况特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有点可疑,就该列入优先清查名单。 「好,总之我们先去地下室吧。如果不是那边,到时候再来想下一个地方。」 「我明白了。地下室往这边走。」 我订好接下来的目的地后,在菲瑟尔的带领下在学院中奔跑。 途中遇到黑影就击退,接着继续前进,再遇到就再打倒。 像这样与敌人重复多次交手后,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些家伙并非凭空出世,而是会在某个特定地点现身。 证据就是,当我们决定要前往地下室后,背后就再也没被黑影袭击了。如今的黑影全都来自前方,意思是它们非常有可能就是现身于目的地的地下室。 「看样子我们好像猜对了耶。」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位在校舍正中央的阶梯旁。在这个略为僻静的地方,耸立着一道堪称夸张的门扉。 不过,让人能感受到沉重压迫感的门扉,目前呈现半开状态,而且没看到遭到破坏的痕迹。 「有人先进去了吗……?」 「这道门平常都是关着,我也不知道钥匙放在哪里。」 即使那种狼形黑影是在里面出现后再来到外头,但以一般逻辑来想,如此一来这道门应该会受到某种形式的破坏。毕竟平时都是大门深锁,那种黑影理应也出不来才对。 然而现状是,门已经敞开。既然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代表肯定有人打开门锁闯进了地下室。 照这情况来看,那个人可能是抢了保管在某处的钥匙闯入地下室。 或是知晓钥匙保管地点的人,拿走钥匙闯了进去。 「……现在只能下去看看了。」 「嗯……」 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后,踏进了那扇门。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进入连菲瑟尔也一无所知的未知领域。作为魔术师学院所在地,照理来说地理环境应该不会太古怪,但学院内还是有块被划为禁地的区域。看来得先做好会有任何东西冲出来都不足为奇的心理准备才行。 门的后方是条比想像中还大的通道,方向朝下的阶梯缓缓往前延伸。目前看不到尽头,感觉底下非常深。 「喔唷。」 依旧零星会有黑影袭来,我赏了它一记突刺。 通道不算宽,因此无法横向或纵向挥剑,攻击方式自然而然变成突刺为主。此时相当庆幸自己面对的是智商极低的敌人,它们一发现我们就只会单纯猛扑,习惯这种攻击模式后,战斗反而变得像是在处理例行公事。 「师傅,您还可以吧?」 「嗯,这种程度的攻击可以应付。为了保险起见,背后也要多加留意。」 「我明白了。」 如今我和菲瑟尔无法肩并肩行走,因此变成我走在前头。如果在这种地方遭到夹击,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觉得不可能遭遇这种情形。总之背后就交给她防守,继续慎重前进。 「嗯,又是一道门。门开着耶。」 走在这种没变化的通道中,对于时间的感受就会乱了调。一下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又感觉过得缓慢,结果走到阶梯底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形式不同于入口的门扉。 眼前的门扉简约朴素,感觉历史相当悠久。依我个人的想像,总觉得是先有这扇门,后来才建造了入口那扇厚重的门。毕竟两扇门感觉起来,就是存在这样的时代差距。 「……这是间房间?」 我们穿过门后,看见的是处具有一定宽广度的空间,与刚才的通道截然不同。 四周还有为数不多的照明灯火,这代表此处并非单纯是长时间遭到封闭的地方,可以合理推测过去有人进出,但进出的频率和目的目前还完全不明。 「……师傅,那个……」 「嗯……」 菲瑟尔从后方轻轻探出头察看房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相当罕见地用表露出惊惶之情的语气说话。 「嘻、嘻嘻……嘻嘻嘻嘻……!」 结果位在里头的竟然是…… 一名老人,他断断续续地发出抽泣般的声音,跪瘫在房间角落。 此人是魔术师学院的教务长,法乌帝斯·布朗恩。 「布、布朗恩教务长……!?」 眼前的画面实在诡异。 老人居然跪瘫在魔术师学院的地下深处,用嘶哑的声音不停笑着。 「嘻、嘻嘻嘻、嘻……?」 布朗恩教务长可能是注意到我和菲瑟尔,所以停止笑声,猛然转头瞪看我们。 是怎样?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从他的眼神和表情来看,他明显已经几乎丧失理智了。 我只有在剑魔法科第一次上课后,短暂见过布朗恩教务长,即使如此,他依旧让我留下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印象。然而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和现在的模样实在天差地远。 「教务长……?」 菲瑟尔目睹他的模样后,顿时语塞。 她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毕竟这位称得上是学院超资深教师的人物,竟然如此丑态毕露,看到的人当然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中握着像是短剑的物品,上头到处有毁损的地方,看得出来物品损耗得相当严重。 他大概就是用那把短剑击退袭击而来的狼型黑影,如果他没有抵抗,现在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存活。 我心里涌现疑问,十分好奇身为魔术师的教务长为何会拿着短剑,不过随身携带那种大小的武器防身也很普遍就是了。 整间房间相当凌乱,四处散落着书本和用品。原本可能整理得非常整齐干净,但弄乱房间的或许就是教务长本人。 如今在他身上已经感受不到本该具有的理智,所以我才会做出如此推论。 「您、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跑到他身边试着和他对话,但他的反应不太乐观,感觉他有察觉到我们的来到,但无法进行交谈。 总之先想办法安置他再说。目前他的状况虽然尚未明朗,但应该也无法使用魔法了。尽管他的模样很诡异,但又不能丢下他不管。 「嘻嘻、嘻……什、什么都没有。」 「……?」 即便我试着和他对话,他回应的内容却根本让人摸不着头绪。 他说的没有是没有什么?完全听不懂。 「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嘻嘻……学院长长生不老的秘密……究极秘术……老夫没来由地深信这些东西就在这里……嘻嘻嘻……!结果、结果咧,打开门一看,那些东西一样都没有……嘻嘻、嘻嘻……!」 「……」 他的双眼都呈现没有对焦的空洞眼神,但依旧显得炯亮,同时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长生不老的秘密、究极秘术,光从字面听来就是十分惊人的内容,而且大致能预测教务长想表达的意思。 他说的这些应该是指学院长,也就是露西的秘密。 露西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她比我年长,而且年龄差距比我想像的还大。 我记得亚琉希雅还提过露西是用魔法让外貌变成现在的模样。至今我都只是听听,感叹原来有那样的魔法,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但如果她不仅是变化外观,而是运用长生不老之术,那么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露西曾斩钉截铁地说过,世上没有能让亡者复活的魔法。 但是,假设她曾对自己施加长生不老的魔术,复活和长生不老纵使是两种相差甚钜的概念,但同样都是背离生命法则。 露西曾用小子称呼布朗恩教务长,由此可合理推论对她而言,布朗恩教务长比较年轻,或是她根本把他当作小孩子。 然而,我再如何端详,布朗恩教务长看起来都比我家老爸还要年长。 露西这个人真的是充满谜团。 可是,现在追问布朗恩教务长这件事情的真相,目前的事态不会有任何进展,也不会好转。现在还有其他必须处理、确认的事情,有关露西的种种之后再追查了。 「布朗恩教务长,目前这一带无法使用魔法,您有什么头绪吗?」 目前还不清楚教务长和此次事件的发生背景有无直接关联,但看起来某种程度上有所牵扯的可能性很高。姑且不论他会不会实话实说,这是非问不可的问题。至于他愿不愿意吐露实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啊啊……老夫消除了……嘻嘻,这个地下室本来施加了魔法封印……十几年……这是段漫长的时间……老夫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做出了魔装具……嘻嘻嘻,老夫心想施加封印的人肯定是学院长……现在也是非常好的时机……因为学院长长期出差去了……嘻嘻、嘻……!」 结果和我的预测相反,他带着空洞的神情全盘托出了。 「这样啊……」 意思是引发这一连串骚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我本来就隐约有种预感,校外人士根本不会特地跑来魔术师学院挑起这种事端,没想到竟然是布朗恩教务长这种有头有脸的人干的好事。 「菲瑟尔,有关地下室的封印,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清楚,我只知道这里的门打不开……」 如果一切真的都像布朗恩教务长所言,那么这个地下室一直以来都被施加了封印,不让任何人进入。结果教务长耗费长年时间,研发了解除封印用的魔装具。 我对魔法一窍不通,完全无法理解研发魔装具是件多么辛苦的事情。但从他耗费的时间长度来看,不难想像研发工作绝非易事。 「那么出现的那些黑影怪物呢?」 「嘻嘻……老夫哪知道。解开封印的瞬间,就从这里冒出来了……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嘻嘻嘻……!」 看来那些突然开始出现的黑影,确实就是来自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 我的脑海中目前同时萦绕着两个想法,一方面感叹这里竟然封印着如此惊人的东西,另一方面却是疑惑这种封印为何会设置在这种地方。 根据我的猜测,狼型黑影并非一开始就被封印在这个地下室。 如果一开始就被封印于此,未免也太不合理了。不过是这种强度的敌人,实在没必要特地关进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突然遭遇到这种黑影确实会不知所措,但要打败它们绝非难事,甚至有些武术底子就能更轻松地打赢它们。 比较合理的情况是,此处封印着创造出这些黑影的头目。 不过这让我产生另一个疑问,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最后,请问您说的那个魔装具现在在哪里?」 「啊啊……老夫设置在一楼的教室喔……因为之前一直解不开封印,所以老夫不断在研究分解魔力的方法……嘻嘻嘻……!」 如此一来事件的全貌几乎已经明朗,不过前提是他的说词全部属实。 总之无法使用魔法的原因是布朗恩教务长设置的魔装具。那应该是种能分解魔力的设备,详细运作机制我不懂就是了。 至于狼型黑影涌现的原因就在这个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目前虽还不清楚黑影头目是何方神圣,但只要收拾那家伙,这起事件应该就能告一段落了。 从教务长的口吻就听得出来,他已经认定施加这道封印的是露西,因此推测让露西拥有现今样貌的长生不老之术就藏在这个地下室。 不过,露西的外表确实很难用常识来说明,几乎可以确定当中牵扯了某些魔法相关因素,即使如此,我仍认为这个封印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目前还无从得知这个地下室和露西有多少关联,然而要说这一切全是教务长一厢情愿的猜测也不无可能。 说实在的,露西不太可能毫无瓜葛,但她自己或许也只是从某人手中继承这一切而已。 「老夫这辈子已经完了……嘻嘻,过去的付出全都白费了……嘻、嘻嘻……!」 布朗恩教务长虽回答了我的问题,但精神状态很难称得上正常。大概是他本来深信长生不老之术就在此处,结果发现并非如此,因而精神崩溃了。 他的所作所为不可饶恕,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可以想像往后在体能上不会再有提升,只会不断地衰弱。 再过几年、几十年,我也会衰老,纵使能活得长寿,也还是会比弟子们早好几步迎来此生的尽头。 然而当我真要面临死亡时,身旁如果就有一个能抵抗衰老的人,我会怎么做? 我可能会把这件事当作救命稻草拼命探究。我实在无法保证,未来的自己绝对不会变得跟教务长一样。 「师傅。」 「……嗯,我明白。」 正因如此,现在要沉浸于感伤还太早,我还站在第一线,不仅头脑清晰,身体也还相当灵活。 我自认活到现在都还算以善为本,面对已经插手的问题,自然想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好好解决。 「菲瑟尔,你带着教务长先撤退。然后去关掉设置在教室内的魔装具,如果要关掉有困难,就直接毁掉。」 「……好。」 总之只要能处理设置在一楼某处的魔装具,就能解决无法使用魔法的问题。虽然我也很在意封印在这个地下室的东西,但应该还是要先优先处理魔装具。 因此,我请菲瑟尔安置教务长,并且前去处理魔装具。要我处理这些事情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对魔装具一窍不通,还是交给专家比较保险。 至于这段期间,我打算去向应该位在地下室深处的头目打声招呼。反正只要看苗头不对,别逞强直接撤退就好,而且一旦恢复使用魔法,魔术师学院的老师们应该就能重新开始施展拳脚。即使情况再糟,我只要确实争取时间就够了。 「师傅,请小心。」 「嗯,菲瑟尔你也是。」 菲瑟尔一手拿剑,一手搀着布朗恩教务长的肩膀离开了地下室。 ──────────────────────── 三 乡下大叔与暗影共舞② 好了,剩下的就是去对付位在深处的头目了。不晓得会是什么样的对手。 我再次环视四周,看来这里是处小有规模的个人房间。现场摆放着桌子、椅子、原本应该放有书本的书柜,甚至还有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实验器具。 这间房间的主人,肯定早就注意到如今位在此处深处的那个东西。为了箝制对方的行动,才建造了这个地方。眼前的场景就是有点离奇到让我产生这种诡异的想像。 然而目前根本无法得知这间房间真正的主人是露西,还是其他人,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应该是那边。」 目的地位在房门口对角位置,也就是房间深处。该处也伫立着一扇门扉,那扇门也呈现半开状态。 通往这个地下空间的所有门似乎都没有遭到破坏或受损的痕迹。由此可知这些门皆不是被人强制撬开,而是在某种机制下开启,或是有人前来打开的。 只是目前无从得知是布朗恩教务长亲手开启的,还是因为封印遭魔装具解除才导致门被打开。 「……唉唷!」 我才正准备窥探深处这道门的内部,就感受到空气有所波动,因而往后跳开一步。 本人这类的预感通常都非常准,结果下一秒就有道黑影从深处这道门后飞窜而出。 「好险、好险……」 我瞬间作出反应,砍倒了飞扑而来的黑影。真是的,活到这把年纪竟然还得对付这种来历不明的敌人,世事果然难料耶。 看样子创造那种黑影的始作俑者,肯定就在这扇门后面了。 而且那种黑影应该不是毫无规律又源源不绝地不停涌现。从最初听闻骚动声响到闯进校舍抵达这个地下室,我仔细回想这一路上黑影袭击的间隔,发现当中存在一定的规律。 「该进去了。」 我重新打起精神,打开门走往深处。 原本就半开的门扉,本身没有太过厚重。我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毁坏这扇门,但连我这种大叔也只要用力一推就能轻松打开。 看来这里果然关着某种魔法特性强过物理特性的东西。 「……好大。」 门后是一片宽敞到不像地下室的空间。 而且,与其说是有人兴建,看起来更像是地底下原本就存在这样的空间,这样理解也更加合理。除了门以外,四周的墙壁都非人工产物,感觉近似大自然中的岩体。 「……」 放眼望去,可以感受到从这间房间的最深处,传出一股格外强劲的气息。 肯定不会有错,黑影的头目就在这里。 「……这家伙……!」 往前十步左右的距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身上捆绑多层锁链、了无生气的巨狼。 「好巨大……」 穿过最后一扇门后,与来历不明的庞然怪物正面对峙。 这如果是英雄故事,可能会是相当受欢迎的内容。如果是吟游诗人口中的传说,应该能炒热听众的气氛。然而,我既非英雄,也不是传说,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小剑士。 我内心最直接的反应就是「真麻烦啊」。 不过对峙中的黑影头目,好像没办法自由行动。 缠绕其身的锁链将它紧紧束缚,夺走了它的行动自由。只是我无从判断那些锁链是以物理待性限制这头怪物,还是附加了某些魔法效果。 「……」 我拿好剑,试着慢慢靠近。 目前还没感受到立即的威胁。既然如此,我再靠近一点查看应该也问题不成问题。 相较于刚才的通道和房间,这个地下空间显得极度宽敞。由于照明不足,视野算不上清晰,即使如此,仍旧看得出来此处并不狭窄。只是我不晓得这里是自然形成的洞窟,还是过去有人挖掘而成的空间。 「……嗯?」 正当我再靠近了一点,视野中的怪物身影又变得更加鲜明之际。 我又察觉了另一件事情。 「……它们是在吃锁链?不对,应该是打算破坏锁链。」 有好几只应该是从这个巨大本体生成的狼型黑影,正在咬着锁链。它们「嘎叽嘎叽」地用略显缓慢的动作使劲猛啃,感觉是要咬碎锁链。 这些黑影大概都是出自本能认定,遭到锁链捆绑的巨狼是自己的主人,因而想要破坏锁链解救主人。 然而要啃咬锁链也有空间是否足够的问题,因此可合理推测挤不进啃咬行列的黑影就跑到地面上了。不过这依旧只是单纯的推论,至于实际情况是否真是如此,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唔嗯……」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就算砍倒群聚在锁链上的黑影,它们应该也会立刻复活。话虽如此,但我也略有疑虑,不知能不能擅自攻击本体。 毕竟这头巨狼是被大费周章地封印于此,这让我有点烦恼到底能不能出手攻击。 不过,狼型黑影都已造成实际灾情,我也无法视而不见。 总之先清除贴在锁链上的黑影,之后等菲瑟尔或其他人前来增援时,再看情况做决定好了。 结果现场开始「啪叽、嘎叽」地响起我不太想听到的声音。 「难道是锁链快断了……!?」 没错。捆绑住巨狼的锁链明显快要松开了。 情况不妙。直到前一刻都还觉得那些小黑影只是努力在啃咬锁链,不过它们好像突然开始加快速度了。 「可恶……!」 我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先是迅速砍除紧咬锁链的一只黑影。 这是家伙和涌上地面的黑影一样,只要砍倒就会随即消散。然而我马上看到下一只黑影像是迫不及待般,已从本体脚边膨胀浮现。 看来不处理本体,这些黑影就会永无止境地不断涌现。如今可能是锁链的捆绑力道已经减弱得更多,能看到本体已经在些微颤动。 「唔……!」 就算砍除现场所有的黑影,感觉也无法阻止锁链断裂。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要判断成我无法处理,暂时先撤退再说吗?不行,让这种庞然大物的本体从地下室跑出去外面的话,肯定会造成重大灾情。 「————」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遭到捆绑的巨狼,张开它的大口发出像在说话的声音。 正如我所说,我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不知是在表达终于即将重获自由的喜悦,还是遭到捆绑而产生的怨恨。 我个人是希望它能继续安分地待着就好,但它怎么可能听我的话,根本不可能乖乖听话。混帐东西。 「——————」 结果隔没几秒,原本紧紧封锁巨狼的锁链开始碎裂崩落,接着头目嘴巴张得更大的瞬间,所有的锁链便完全剥落,巨狼就此重获自由。 嗯,实在是庞然大物。 以体积大小来看,感觉上它比以前在阿札拉米亚森林内遭遇的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异形灰阳还大上两倍。 不过它和脚边涌现的那些狼型黑影一样,轮廓都模糊不清,我无法精准比较出真正的差距。话虽如此,我依旧能深刻感受到它那副巨大身躯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 唔嗯——接下来该怎办? 既然巨狼已经重获自由,最好就是在此打败它。但是,有关它的情报实在太少。菲瑟尔好像也对这个地下空间的情况一无所知,因此无法期待她去叫熟悉这家伙的人过来驰援。 真是的,为什么露西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去出差了。不对,正是因为她去出差,教务长才采取了行动——我的脑里虽然理解这才是正确的解读,还是会忍不住像刚才那样脱口抱怨。 「……喔!」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情时,巨狼抢先行动。 它从缓慢动作转为进攻的招式,应该是下挥了前脚。由于我也无法判断用剑抵挡是否正确,因此先是往后退开加以闪躲。 幸好这里相当宽敞。如果这个空间只能刚好挤下巨狼,刚才那一脚就有可能把我压死。 「——————」 「是不是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啊!」 我继续往后退开,借此闪躲巨狼随即挥出的侧击攻势。 纵使对方是毫无理智的野兽,还是能从它的表情和动作隐约感受到它的情绪。这一点无论是动物还是魔兽都一样。 然而,面对眼前的这种黑影敌人,完全感受不到情绪之类的起伏,我甚至在怀疑它根本没有情绪。 我本来就不奢望会有谈判的机会,但从现在这种局面来看,感觉可以彻底放弃这种期望。 「呼!」 我挥剑劈砍了飞冲而来、看起来应该是前脚的部位,这记攻击还包含了牵制效果。 果然和直到刚才都还在交手的黑影一样,挥砍过程中几乎没有遭遇阻力。我顺着挥剑砍到底的力道,劈砍了部分的黑影,结果黑影些微歪斜后,便开始逐渐消散。 然而与刚才不同的是,即使攻击命中,我丝毫没感觉到巨狼有要消失的迹象。难不成我这样砍下去,只会成为白费力气的消耗战?这样大叔我会很头痛耶。 「———、——————」 它像是在吠,不对,是像在说些什么。可惜的是我完全听不懂,甚至连它在说的是什么语言也毫无头绪。感觉就像一连串乱七八糟、无法理解的声响不停灌进耳里。 「……嗯?」 巨狼的身体开始能动后,还有一件事情也出现了变化。 至今入侵到地面上的狼型黑影,都像融化般融合进了应该是本体的巨狼体内。 这些狼型黑影看样子果然类似头目底下的小弟。如今本体已经重获自由,所有狼型黑影就像完成使命一样,全都回归到位在这个地下空间的巨狼身旁。 不过以目前来说,对方的攻击模式算是相当温和,若照这样下去,我无法保证赢得了,但至少不会打输,能够争取时间。 所谓的『赢不了』,实在让人有点不是滋味。然而就算挥剑攻击,我也不觉得能对它造成伤害,但又不能忽视不管。我现在虽然还算活力充沛,但要我像现在这样一直对战下去,老实说十分吃力。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攻击威力还是个谜,这点对我来说是非常大的压力。 一想到正面接招或抵挡防守都有可能身受重伤,而选择不轻易抵挡接招的话,体力会消耗得非常快。 简单来说,也有可能我一接触到巨狼的瞬间就遭到侵蚀而败阵,无法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用一般的剑挥砍都有效的话,应该不会有遭到侵蚀的问题,但这种事情还是得小心为上比较保险。 「……呼!」 我砍除近逼而来的黑影后,往后退了一步。 伤脑筋耶。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很吃亏,但最吃亏的是我总觉得我的攻击根本无效。 在和异形灰阳交战时,对手的身躯虽然无比坚硬,攻击眼睛和嘴巴内等柔软的部位还是能造成有效伤害。 这次的敌人没有那种显而易见的弱点,更是大大加深战斗难度。巨狼虽会张开类似嘴巴的部位,但里头只能看见无底深渊,完全不觉得剑刺进去会有效,而且它采取行动后,我也不可全身而退。 不过,它被剑砍的地方会有类似黑影的东西在晃动,因此我认为物理攻击并非完全无效。 目前看来,那种黑影的特性似乎是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但要在这种空间里慢慢耗,别说是拖到一天,甚至可能拖到下个月。我的体力会不堪负荷。 「—————」 「啊啊,烦死了!」 而且更棘手的是,这家伙明显一直都在学习。 最初下挥前脚再横扫时,感觉都是在用蛮力,但差不多承受两、三次我的攻击后,它的招式就变化成攻防兼具了。 如今它在发动几近没有破绽的高速攻击后,几乎都会往后跳开。这是典型的打带跑战斗方式,野狼看到也会大吃一惊。 目前我配合对手的攻势,硬是让它吃了我一剑,只是砍得相当浅。不过面对没有实体的对手,伤口不管是深是浅好像都没差别,不过以我自身的手感来说,感觉没有砍得很深入。 然而反过来想,就代表我的攻击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大,但确实有效。如果我的剑能无视它没有实体的特性,就能不顾它的攻击,直接不断猛攻就好。 这或许是件值得感到振奋的事情,然而这种局面如果一直维持下去,我也会很苦恼。更何况单从外观根本无法判断对手的耐打度,这也是令我头痛的地方。 我从未和这类型的敌人交手过,不知如何拿捏自己的战斗步调。它如果是人类或野兽,我多少还有一些技巧能够运用,但过去的经验在现在几乎派不上用场。 它的行动模式和外观都十分接近狼,但我能肯定不仅于此。由此想来在某些层面上,之前的异形灰阳还比较好对付。毕竟我连这次的对手是不是生物都还无法确定。 「喔唷!」 我始终无法拉近和巨狼的距离,正当我们双方在微妙的间隔距离下相互对峙时,巨狼有了全新的行动。 它施展了远距离攻击。刚从本体分离出来的黑影增添锋利度后,犹如箭矢般弹射而来。 「开什么玩笑啊……!」 假如不是我的错觉,对方的动作实在是愈变愈精湛了。它该不会跟我说它刚才只是刚睡醒,一时没能拿出真本事而已吧。如果是这样,情况就真的不太乐观了。 「唉唷、唉唷!」 大量的黑影箭矢接连不断地射来,让我不禁想起第一次和露西过招时的过程。简单的说,就是我只能拼命防守了! 如果射来的黑影能让本体的体积等比减少,那还算有利有弊,但眼前的对手根本不容敌人抱持这样的期待。巨狼目前还健在,而且体积丝毫没有减少。 怎么办?这下真的头好痛。 我完全想不到半个能有一点胜算的战术。况且目前岂止没有胜算,情况如果再继续恶化下去,我肯定必输无疑。 「师傅,让您久等了。」 正当我认真觉得大事不妙时。 和先前一样,「某人」突然从旁边飞冲而至,拯救我脱离险境。 「菲瑟尔!」 由于对手的攻势变得凌厉,因此我没转头,但不用看也能知道背后的人是谁。我下意识喊了她的名字。 菲瑟尔运用散发浓浓剑魔法锋利特性的魔法,迎战所有袭击而来的众多箭矢。黑影箭矢和她的魔法生物碰撞,结果威力不如人的黑影箭矢便纷纷掉落。 刚刚真的是千钧一发。如果是要单纯躲开或挡开那种黑影箭矢,我应该办得到,只是因为危险度还是未知数,所以我刚才想尽量避免直接接触。 在这件事上,菲瑟尔能施展同为远距离攻击的迎击招式,及时抵达的她成了我的一大助力。 还有另一件事。在这个场面中很重要的一幕是,菲瑟尔施展了剑魔法迎战敌人。 这代表我们如今已经解决刚才面临的其中一个问题。 「谢谢你的即时救援。」 我拉开与巨狼之间的距离,和位在入口附近的菲瑟尔比肩并排。 身高是我比较高,但她已经变得相当可靠了。场合虽然不恰当,但看见身旁的前弟子成长茁壮后的模样,仍让我不禁有些感动。 这已经是菲瑟尔第二次拯救我了。第一次是捉捕雷毕尤斯主教时,第二次就是现在。然而对付人类和对付不明野兽的战斗方式应该会有很大的差异,期待她接下来能大展身手。 「我已经将魔装具破坏掉了。」 「原来如此,你动作还真快。」 「嗯,我特地加快了行动。」 我们俩拿着箭保持警戒,同时交换情报。看样子她已经破坏了教务长设置的魔装具。 老实说,我很感谢她选择破坏魔装具。尽管我觉得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她要是把时间浪费在分析如何让魔装具停止运作,我现在恐怕已经身陷险境。 「唔……对手感觉好强。」 「嗯,攻击虽然有效果,但迟迟找不到突破口。看来资讯还不够。」 好了,如此一来在我方人数增加后,如今变成二对一的局面,但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即使如此,我也完全无法感到安心。 比起单打独斗,双人联手当然能减轻非常多负担,但我现在纵使手握菲瑟尔这张万能王牌,脑中依旧还未浮现能有胜算的计划。 难就难在我刚才所说的资讯不足。这头了无生气的巨狼究竟具备什么样的能力,使用什么样的招式才能有效攻击它,掌握这些资讯就是我们最大的痛点。 「总之,先做做各种尝试吧。」 「好,要采取什么行动,你自行决定就好。」 看来对她来说,既然来到此处就没打算撤退了。如果此时夹着尾巴逃走,后续对其他事情造成的影响将难以估计。 我们虽没打算壮烈牺牲,但会穷尽一切办法努力求胜。 「————、————」 「……它是在说什么吗?不过我听不懂。」 「嗯,我也听不懂。只不过我们也没太多余力在意这件事了。」 另一方面,巨狼可能对刚加入战局的新人有什么意见,所以暂停了一下行动,再次发出像在说话的声音。虽然我本来就不太抱希望,不过看起来菲瑟尔也完全听不懂那家伙在说什么。 不过在这种场面下,也没必要特地沉思。总之目前可以确定的就是对手具有敌意,我方别无选择只能应战。当然,情况如果真的太过危急,我是打算带着菲瑟尔逃之夭夭。 「……来了喔!」 了无生气的巨狼在发出呢喃般的声音后,发动了攻势。 它采用和刚才一样的远距离攻击,从部分身体分离出黑影,再当作箭矢进行攻击。 我目不转睛地仔细观察,发现这种攻击方式还有预备动作,因此十分容易判断。部分身体会不自然地冒出泡泡,当下只要没分心,要躲开黑影箭矢应该不成问题。 「唔嗯。」 菲瑟尔利用攻击空档靠近到巨狼身旁后挥剑出招。结果和我砍中巨狼时完全相同,遭攻击命中的部分黑影仅仅被削掉一小块,那一小块接着便消失在半空中。 「……感觉攻击不太有效。」 「我也这么认为……」 然后,目睹整个始末的菲瑟尔好像也开始抱持和我相同的看法了。 如果能像表面上看到的,砍掉的黑影能等比例减弱本体的力量,那么还有赢的希望。然而就算有希望,现在我方人数也只增加到两人,攻击效率实在过低。 倘若我们用的武器是槌或大斧这类单纯的大型武器,情况或许要另当别论,但目前在场的只有两名剑士,物理攻击可能很难发挥理想的效果。 「接下来试试看这个。」 喘口气整理资讯后,菲瑟尔再度飞冲而出。 她这次不是直接挥剑攻击,而是像刚才在迎战黑影箭矢时一样,尝试发射剑魔法。 菲瑟尔的剑魔法逐渐没入巨狼的本体。几秒钟后,命中的部位冒出泡泡,便看到几只黑影像融化般逐渐消失。 看样子剑魔法的效果好过物理攻击几分。话虽如此,目前还无法预估出要命中多少剑魔法才能打倒对方。 「我也得加把劲才行……!」 然而,我也不能把攻击全都丢给菲瑟尔负责。 虽然对手的智商高低目前还是一团谜,但刚才集中对付我的那种攻势如果全都转移到菲瑟尔身上,我也会很头痛。难得我方有人数优势,当然得好好利用。 趁巨狼的注意力都放在菲瑟尔身上时,我也靠到本体身旁给了一剑。 唔嗯——好像有比先前砍得还要深入几分,但依旧没有「这攻击确实造成伤害了」的感觉。 照理来说确实有砍中,但手感太过诡异,因此只感到极度不对劲。脑内汇整的资讯和手上残留的实际感受明显落差过大,身为剑士的我实在难以习惯这种状态。 「——、——————」 「可恶,攻击节奏都乱掉了……!」 这种声响虽然像是说话声,但若能从中解读出情绪之类的波动,情况也许就会不同。然而遗憾的是,我真的听不出任何东西,甚至在怀疑这个声响当中是否有情感。 那个黑影头目可能想要表达某些诉求,但问题就是无法沟通。我不要求它一定要说人类能懂的语言,但能不能至少说种听得出喜怒哀乐的语言。 「呼!」 我的下砍和菲瑟尔的剑魔法相互重叠。 然而手感依旧没变。纵使不谈手感,至少有个容易辨识的声响就好,但连声响都没有。完全就像在砍空气一样,令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唔嗯——」 菲瑟尔发动攻击的同时轻声嘀咕。 不过,那头黑影巨狼并未因此停下动作任由我们劈砍。每当我们命中一、两次,它就像是厌恶攻击般立刻与我们拉开距离。 虽然此处空间宽敞,但毕竟是在地底,再怎么奔逃也逃不出这有限的范围。尽管如此,它仍不断在前后左右奔窜,还不时夹带烦人的黑影箭矢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光是要抵挡这些箭矢就相当费神。想必菲瑟尔也同样应接不暇。 顺带一提,我的身体没有强壮到能挺得住高张力的长期战。目前外观看起来虽然没有受伤,但一如一开始时预测的,目前的战况如果一直持续下去,老实说我会十分吃力。 「攻击是有效的……不足的地方是瞬间火力……」 菲瑟尔没有停下脚步,边战斗边继续分析战斗方式。 没错。如果要说可能有胜算的攻击方式,应该就是使出破坏力强大的攻击招式,一击就让那头黑影直接毙命。如果有范围广又威力强的必杀技,或许就能打破现在这个僵局。 然而,我刚才也提过,此处位在地底下。如果施展大范围魔法,感觉眼前这个空间恐怕也会同时崩塌。不过,我就算想采用这种方式战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觉得菲瑟尔就是因为这种顾虑的影响,攻击时才显得绑手绑脚。 「师傅,我有一个提议。」 「嗯,什么提议?」 我姑且和巨狼拉开距离,去和菲瑟尔会合。看样子菲瑟尔已经有了打倒这家伙的腹案。 这种时候,真的能深刻感受到魔术师的存在有多么可贵。剑士听起来体面,但做的事情只是用剑猛砍对手。因此当剑发挥不了威力时,剑士就会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我接下来要蓄积一击就能轰掉那家伙的魔力,希望您能在这段期间保护我。」 「这样啊……瞭解,你那招魔法的威力,我拭目以待喔。」 「嗯,我会努力的。」 她提出的方法单纯到了极点,就是要发动威力强大到一击就能葬送对手的攻击招式。 剑士面对无法摸清底细的对手时,根本没办法像这样出招,但能办到此事正是魔术师的可怕之处。假设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露西,应该能更轻松快速地收拾这头了无生气的巨狼。 「如果一边行动,会无法确实生成魔力,因此我会有一小段时间无法动弹。」 「瞭解,我来让它只锁定我当攻击目标,你专心准备就好。」 作战内容十分简单。在菲瑟尔顺利生成魔力之前,我只要一直吸引对方的攻击就行了。意思就是要当好诱饵。 这对大叔来说,是项有点吃力的任务,但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要开始了……呣唔!」 「好……」 菲瑟尔随即开始生成魔力。 先前我们在比试时,就连毫无魔法天赋的我也能看出她的剑在发光,即使和当时相比,如今已有过之无不及,用肉眼就能看出缠绕在剑上的魔力不断膨胀。我再不想面对也深刻体会到,菲瑟尔当时果然因为只是在比试,所以手下留情。 「好了,我也要开始行动才行!」 菲瑟尔在蓄积魔力期间,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不对,应该是连动都不能动。要是她乱动,好不容易生成的魔力就会消失殆尽。前阵子听基涅菈老师提及魔法时,也得知必须具备精湛技术才有办法扩大和维持魔法。 这么一来,我就必须在那家伙面前拼命四处移动,以避免菲瑟尔成为攻击目标。 「——————、————」 「我在这边喔!」 巨狼有一瞬间好像注意到菲瑟尔的行动,但最终还是锁定靠到它身旁的我作为攻击目标。 黑影在近距离发动的攻击,速度都相当快,而且光用看的根本无法判断威力强弱,我也不想随便正面接招。 更何况这次我也不能主动拉开距离闪躲攻击,与黑狼对峙时不得不随时保持在极近距离。再加上我如果一直闪躲,导致它分心去看其他地方,就会前功尽弃,因此我在一定程度上必须积极攻击。 「……呃喝!」 换句话说,就是超级累人。有够惊险,刚才黑影好像擦过我的衣服。 我瞥看了遭受攻击的地方,发觉衣服像是被某种尖锐刀具划开,已经破损了。 真的好险,被那种攻击砍中肯定会完蛋。 那种攻击既然那么锋利,代表用剑抵挡也可能有点危险。我的剑应该不至于连一下都挡不住,但为了以防万一,先闪躲再砍回去看来是最理想的攻击模式。 「唔唔唔……!」 在我们交战的后方,能听见菲瑟尔发出的低吟。 哇,那是怎么一回事?剑的周围迸出像是魔力的东西,而且整体膨胀到非常大。人类如果被那种魔法打中,大概连骨头都会灰飞烟灭。事到如今,我才深刻感受到魔法的强大。 「哎呀,现在可不是能分心看后面的时候!」 当我把视线转回正面时,巨狼的前脚刚好挥了下来。结果我没往后退开闪躲,而是往前踏向斜前方回避攻击。 简单来说这一切非常恐怖。在我至今的战斗经验中,鲜少会像这样贴着对手应战。 不过,此时我若是退开,菲瑟尔的魔力就会白费。 我在猜她现在这个招式,不是轻轻松松想蓄积就蓄积得出来。集中精神发动招式却失利,接着还要继续维持高度专注力实在非常困难,我也亲身体会过这种事情。 「喝!」 因此,现在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全力缠住这家伙,让它只把我当作攻击目标。重新打起精神后,我又挥出几次不知有没有杀伤力的斩砍。 我同时也强烈地感受到,直至刚才都还稍有余裕的体力和意志力,如今正快速地削弱。 「……唔!」 我在极近距离下,闪躲了无生气的巨狼的攻击,同时我也适度攻击,让它只锁定我当作攻击目标,借此替菲瑟尔争取时间。 用说的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身为当事人的我已经快要吃不消了。目前既然无法先往后跳开暂时拉开距离,我就不得不只待在一击必倒地的距离。 我自认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体力和意志力的耗损速度实在太过惊人。再加上对手的攻击威力达致死等级,这也进一步加深了危险度。巨狼的攻击如果只是擦过应该不会有事,但我只要被它打中一次要害就会一命呜呼。 「咿!」 我退到极限的地方,躲开黑影横扫过来的脚。 像这样稍微往后退一点还不会有事,但如过退后的距离过多,巨狼的注意力可能会转向菲瑟尔,因此退后过头也会变成问题,简直就是如履薄冰。 值得庆幸的是,敌人的攻击模式不算种类丰富,只要看到准备动作,应该都能顺利躲开。 巨狼现阶段已确认有两种攻击模式,一是黑影运用前脚使出的近身攻击,一是会自本体飞射而出、犹如射箭的攻击。至于前脚没有太过复杂的动作,巨狼也没有假动作的概念,因此我目前还能靠直觉闪躲。 但是我这样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人类不休息能活动的时间终究有限,更何况我的体力已正在走下坡。在剑术方面,我有意识到自己比年轻时多少变得圆融,唯独体力实在难敌衰退。 「……呼,喝喝……!」 我以长时间反覆练习练就的反射性动作,挡开了巨狼的攻击。 一面理性思考一面对付敌人的时机早已过去,若要全都要经过思考再行动,反而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如今我放空脑袋,让身体靠本能反应、靠本能挥剑。不断重复这种行动模式期间,还自然而然地露出浅浅笑容。 所谓的基础练习就是枯燥乏味,很难实际感受到自身有所成长,必须耗费相当的年月才能真正感受到些微的进步。 然而,像目前这样与强敌对峙时,就能确实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我就躲不过了。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没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反击。 如今我放空脑袋在闪躲攻击,命中敌人,再闪躲,再命中。而且在紧绷的战况中不断重复这种行动模式。 我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下意识唤醒的记忆是从小不断练习的各种招式动作。 一点一滴的累积如此化为灵活的战斗技巧。 面对挥砍手感薄弱的敌人,我愈来愈觉得自己就像在进行实战类的反覆练习,甚至不清楚这样的心态是对还是错。在这种不明所以的局面下,唯有激烈交锋的时间不断流逝。 「……哼!」 我抓准黑影箭矢飞射而来的空档向上挥砍。如果面对的只是一般野兽,现在应该已经确实砍进下巴了。然而实际上的成果,却只有削掉本体少许的黑影而已。 真开心。 我现在怀着与自身处境格格不入的感受。 和弟子们交手确实开心,毕竟能实际感受到他们的成长。 然而打个比方,和异形灰阳激战时就没有这种开心的感觉,当时是觉得「死定了」,内心几乎都被这种焦躁感占据。 我现在不知为何,竟然感到有些开心。可能是因为没有砍到对方的手感,所以大脑的认知已经完全切换成是在练习招式动作。 「喝!」 我弯下身子躲开朝脸部而来的攻击,如今既然无法往后退开,就只能用往前或上下挪动的动作应对。 话说回来,可露妮就经常使用这种运用全身的灵活回避动作。她的剑术技巧虽然还有待磨练,但可能是体能相当优秀的关系,十分偏好大量运用身体的动作。 「……再一剑!」 我侧过身体避开巨狼连续发动的下挥攻势后,使出二连击。 不放过任何一点破绽,确实发动反击,这是亚琉希雅最擅长的攻击模式。 综合来说,她的剑技已达到远胜于我的境界。我在开始训练骑士团后深刻体会到,她虽然依旧是我的前弟子,但动作中有不少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我在战斗期间还回想起目前教导的五名剑魔法科学生,接下来不只要练习基本的挥剑动作,也差不多是时候要开始进行我现在这种招式动作的练习。我脑中现在自然而然浮现的是对未来的期盼,想像着这几个学生各自会形成什么样的剑术风格。 辛蒂和可露妮一样,体能十分出众,大概会变成充分发挥体能优势的战斗风格。聂基亚则是身强体壮,有可能会偏好苏蕾娜那种强势的战斗模式。 卢麦特和芙蕾朵拉的话,总觉得这两人会像亚琉希雅及菲瑟尔那样,倾向优生式的战斗方法。尤其是芙蕾朵拉,毕竟她说过自己是崇拜菲瑟尔才选读剑魔法科,所以行动上应该也会大量效仿菲瑟尔。 至于缪伊又会变成什么样? 认真来说,她的优势在于敏捷度,因此战斗风格应该会近似亚琉希雅或苏蕾娜。使用双剑或许会是条有趣的发展路线。 他们都还是剑士原石,目前还必须进行好一段时间的基础锻炼。 至于打磨这些原石就是我,还有菲瑟尔的工作了,其实说是使命也不为过。 然而在这种激战中重新审思这些事情,连我都觉得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不过,在这种确实能感受到修练成果的战斗中,我脑中在想的确实是后辈的鸿图大展。 「……唔唔!」 我抱着这种偏执的情绪继续战斗了一段时间,此刻黑影箭矢削过了我的脸颊。 我感到一阵刺痛,久违的受伤痛感犀利地蔓延全身。 已经突破极限的专注力,此时凌驾在体能极限之上。 所谓的凌驾,终究只会是持续不久的现象。最好的证明就是,刚才都还能确实躲开的攻击,如今已能命中我的身体,这代表实际动作和自己想象中的动作之间已经开始出现落差。 原本感到开心的时光顿时消失,内心缓缓浮现一股焦躁感。 体力差不多要撑不住了,专注力也开始涣散。不断动作至今的身躯与发号施令的大脑,如今都开始发出危险讯号。 ——还没好吗? 菲瑟尔开始蓄积魔力到现在经过了几秒钟?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还是五分钟? 全神灌注对付敌人后,对时间流逝的感觉很容易变得模糊不清。这种状态说好听的叫做极度专心的表现,但能维持的时间不会太久。 鲜血滑过脸颊滴入口中。好苦,有种铁锈味。 伤势极度轻微,但被自己原已决定要闪避的攻击击中后,我的专注力开始急速下降。 我能感受到全身开始冒汗。我甚至刻意忽视汗水从额头滑落的感觉,只是拼命四处移动牵制巨狼,等待决胜时刻的到来。 惨了,我快没办法呼吸了。 哪怕只是一下子也好,我得找空档喘口气,不然没办法继续战斗。 「……呃呼……!」 「……可以了……!」 我因为专注力和体力眼看就要耗尽而气喘吁吁。 但几乎是与此同时,耳里传来了菲瑟尔铿锵有力的说话音。 「师傅,离远一点!」 「……好!」 我见机不可失,便顺着巨狼的攻势大幅往后退开。结果在反作用力和终于迎来的片刻安心下,跪到了地上。 「……噗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真的是千钧一发。如果再晚个十秒钟,巨狼的攻击可能不只会削过脸颊,还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势。刚才的情况就是如此危机,现在还能感受到我的背在疯狂冒汗。 此时我往旁边一看才发现,应该已在菲瑟尔手中蓄积到极限的魔力,不只是从剑尖,而是从整把剑都迸散而出。我甚至有种眼前彷佛突然涌现一座瀑布般的错觉。 光从外观就能看出那股魔力肯定蕴含超猛威力。那把剑正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使我不禁担心一下子狠狠释放那股魔力后,这个地下空间会不会因此崩塌。 「看招……」 菲瑟尔喘了一口气,做好万全准备后挥下手中的剑。 在我眼中,那已经不是挥剑攻击,更像是一道光束直坠而下。 「秘剑〈慈悲之剑〉!」 「唔喔喔喔喔……!?」 现场没有产生轰然巨响,只有类似热气浪的冲击波遍布四周。而且冲击波的威力相当大,我不禁想把剑插到地面以防遭冲击波波及。 待眼睛能看到、身体能感受到的冲击力道转小,占据视野的强光亮度也减弱时。 眼前那头强大的黑影几乎已被轰烂,本就模糊不清的轮廓变得更歪七扭八,眼前只飘荡着原是巨狼的碎块。 「好、好猛啊……」 这就是菲瑟尔使出全力的威力啊。然而,一想到必须在战斗中花费算是耗时的时间蓄积魔力,才能使用这种招式,就觉得很难应用至实战。不过这个招式具备惊人的破坏力,原本一般攻击对那头了无生气的巨狼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如今它却已沦落到惨不忍睹的模样,变得极度衰弱。 不过,它现在那模样应该算得上还活着吧。遭到那道光芒如蒸发般狠劈后,黑影几乎所有的部分都回归于无,剩下的黑影也未继续消散或汇集合一,目前看起来就是极少量的黑影在空间中飘移。 「喝……好累……我本来还在想这招如果没效的话该怎么办。」 「菲瑟尔,干得好,都是你的功劳喔。」 我们为求保险起见,拉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不过黑影看起来没有其他任何动作了。我也不清楚这样算不算杀死它,但它至少已经无力再发动攻击了。直到前一刻都还不绝于耳的那个声音,现在也已安静下来。 如果我只是孤军奋战,绝对打不赢这个对手。虽说从头到尾我都在当诱饵,但菲瑟尔这个魔法的破坏力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最恐怖的是,菲瑟尔还年轻,最后只要继续钻研精进,她的实力肯定能更上好几层楼。 她究竟会变强到什么境界?她在内心发誓要攀登的巅峰究竟有多高?这些都令我好奇不已。 「……嗯?这是……」 我判断危机解除后,迈步走向黑影碎块。本来还在想靠近后,黑影又袭击而来的话,就必须采取进一步的歼灭行动,但看样子是能放心了。 我们接着走到应该原是巨狼核心部位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像是黑色结晶的物体,缠绕着些许黑影缠绕,摇摇晃晃地飘浮在半空中。 「结晶……?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 这个结晶般的物体约手掌大小,几乎不会折射光芒,还发出阴沉的诡异嘶鸣。 唔嗯——光是浮在半空中不会掉落地面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物质。目前也不晓得能不能直接用手触碰,但又觉得把丢下这东西不管,直接返回地面上的话实在不妥。 「……我刚才的魔法也没对这东西造成一丝伤害,看来它非常坚硬。」 「这应该不可能会是普通的石头吧。」 这颗石头用非常抽象的方式来描述,就是让我觉得好像是活的。最好的证明就是,即使现在了无生气的巨狼已经消失,这个石头依旧缠绕着些许黑影,飘浮在半空中。 连菲瑟尔的那个魔法也没能对它造成一丝伤害,代表这颗石头和黑影相反,对魔法类攻击具有极高的抗性。 这颗石头或许是类似巨狼本体的物体,为了保护它才会缠绕那么强大的黑影——这种想法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逻辑算是合理。我是这样认为,只是毫无根据。 「……呼。」 「唔喔!?」 正当我在思考黑色结晶的真面目时,菲瑟尔用手中的剑砍了结晶。看见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我不禁发出惊呼。吓死我了,要砍没关系,但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再砍啊。 「……果然非常坚硬,感觉砍不进去。」 「硬成那样啊……」 但是,砍下去的手感好像十分差劲。她露出不悦的表情,把手轻贴在自己的剑刃上。 菲瑟尔的本领相当高强,应该不至于会搞错剑刃的挥砍方向。 意思就是,菲瑟尔无论使出魔法或剑技,都无法损及这颗结晶,由此可知它相当坚硬。 「好……这次换我来砍看看。」 「嗯,好。」 事已至此,反正凡事都得试试看。我稍作休息后,恢复了一些体力,用试砍来收尾应该不会有问题。 而且,无论是菲瑟尔那招强大的魔法还是剑技,都对无法造成半点伤害,因此我对这个物质实在感到非常好奇。 如果我腰上的剑是一般店里卖的普通货,应该不会产生这个念头,然而不知该不该说是好死不死,我现在手边有的可是巴鲁迪尔用最高级的材料精心锻造出的稀世好剑。 身为一名剑士,终究无可避免地想要测试这把剑的锋利程度到底什么样的境界。 更何况,身为魔术师的菲瑟尔甚至宣称这种物质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在剑士眼里,完全看不出这种物质的危险性,因此无法忽视有人站在魔法角度提出的意见。 「……呼。」 我调整好呼吸,把剑拿在中段的位置。 目标对象的体积虽然有点小,但没有到处乱动。 简单来说就和劈砍木头人或草捆没两样。我只要像平常一样冷静挥剑,就不可能会挥空。 待会如果连异形灰阳制的剑都砍不进去,也只能乖乖去跟巴鲁迪尔说抱歉,再次请他帮忙修复了。修复费用可能相当可观,不过该花的钱总是得花。 「……嗖!」 我压低重心,挥出一剑。 可能是至今一连串战斗累积下来的疲劳发挥出好的一面,适度的松弛感反而让剑完整挥到底,剑路更加流畅顺手,我个人认为刚才这一剑应该能获得高分评价才对。 更重要的是,还能确实感受到对抗黑影时一直无法获得、扎实砍中东西的那种手感。 唔嗯——身为剑士的真正实力说是展现在这种手感上,或许一点也不为过。犀利的一剑自然而然会让人热血沸腾。 「真不愧是师父,手起剑落好俐落。」 「哈哈哈,谢谢称赞。刚刚挥出的这一剑,我也觉得手感很好喔。」 叩。 感受到挥砍命中的手感后数秒钟,传来一声某种硬物撞击发出的轻响。 「啊,破掉了。」 「喔喔,被我砍开了耶。」 我们看向声音的来源,发觉直到前一刻都还浮在半空中的漆黑结晶,如今已一分为二掉在地上了。 原本还有些许黑影碎块四处飘移,但在我刚才那一剑下,好像也已彻底消散了。 这样算是彻底杀死巨狼了吗?尽管手中还残留着绝佳的手感,但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产生确实打倒敌人的实际感受。 而且这把剑的锋利度着实让我大吃一惊,连在菲瑟尔那种强大魔法攻击下都毫发无伤的结晶,竟然被我整齐地劈成两半。 我简单检查了一下剑刃,但没特别看到毁损或剥落,耐用度实在令人赞叹。 制作素材是一流的,锻造师的手艺也是一流,看着兼具两者的好剑,我再次感到惊艳,并致上敬意。我现在手中持握的真是一把令人啧啧称奇的好武器。 「现在应该可以去碰那个结晶了吧?」 「刚刚那种不好的感觉已经消失,我觉得可以了。」 为求保险起见,我先用剑锋戳了戳,确认没有任何反应后,才用手拿起一分为二的结晶。 以重量来说,和普通的石头大同小异。从剖面来看,也和表面一样漆黑一片,以我这种人的见识,根本辨别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轻轻碰撞两个结晶后,大致瞭解到这东西恰如菲瑟尔的判断,确实相当坚硬。我现在甚至有点感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劈开了这种东西。 「之后把这个结晶交给露西好了。」 「嗯,我也认为那样比较好。」 总而言之,这东西被封印在这里是不争的事实,至于能不能算是战利品还有待商榷,但在战斗中获得的物品,一般都是交还给管理者进行处置。 说不定我到时候会因擅自打倒黑影,而被臭骂一顿,但我这边也是因为事态紧急,希望露西能大人不计小人过。 「好了,我们出去吧。」 「嗯,我的魔力也见底了,实在好累。」 「哈哈,我也精疲力尽了。」 既然已打倒地下室的巨狼,代表入侵地面上的狼型黑影应该也都消失殆尽了。 以结果来说,过程中我们俩是朝着本体前进,所以在我们进入地下室后,离开校舍的狼型黑影数量理应不会大幅增加。而且基涅菈老师和其他老师也在,希望地面上的一切也都平安无事。 「……话说回来,所谓的秘剑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团长擅自取的,不关我的事。」 「可是你都实际喊出来了,应该满中意的吧?」 「……唔嗯。」 「哈哈哈,我觉得很赞啊。秘剑听起来非常帅气喔。」 「……唔。」 「你如果觉得害羞,不要讲不就好了……?」 「……唔唔。」 「好痛,这样很痛耶,菲瑟尔。」 不过我也能懂她的感受。 毕竟必杀技就是帅,如果实际威力也不负其名,更是帅上加帅。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的秘剑展现出的破坏力,完全配得上必杀技的名号。 「我也来想个必杀技好了。」 「我觉得可以。帅气又犀利的招式最适合了。」 「哈哈哈,这有点为难大叔我了。」 我们在身心俱疲的状态下,轻声聊着天,离开了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 ◇ 「贝利尔,这次辛苦你了。」 「哪的话。不过,真的是有够累的。」 魔术师学院地下室骚动结束后过了几天。 某日,身为学院长的露西再度把我找来,因此我现在来到学院的学院长室。 收拾那头了无生气的巨狼后,地面上的黑影们好像也一如所料全都消散,没再传出更严重的灾情,这应该算是相当值得开心的事情。 基涅菈老师和其他老师也纷纷向我询问事件始末,但我一律都只回答现在问题应该都已解决,并未告知详情。 毕竟这起事件发生在魔术师学院地下室,我不晓得能对外说到什么程度,实在无法拿捏这部分的事情。 菲瑟尔也知道学院存在地下室,因此学院其他老师就算知晓也不足为奇。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那个地下室内究竟有什么东西。 毕竟连身为学院高层的布朗恩教务长都一无所知,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提及那头了无生气的巨狼,岂不是会在学院内引发不必要的波澜,所以我才会至今都刻意不讲。 「老身本来还在想法乌帝斯那小子,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事情……」 如今我已向露西交代整起事件的事发经过。 她听完我的报告后叹了一口气,针对教务长抛出一个小小疑问。 「你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 「算是,只是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情,拜他所赐,老身的出差预定都泡汤了。」 「你真是太倒霉了……」 没错,她在前往帝国出差途中取消行程,急忙赶回了雷贝利斯王国。她肯定是以某种方式收到事件的消息,虽然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方式。 一般认知中大概会联想到快马加鞭传送消息,但她可是露西·戴雅蒙特,就算是用令人大吃一惊的方法取得消息,我也自信不会大惊小怪。 「结果,地下室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那个啊。既然都出这种事情了,你应该也有权利知道。」 反正露西取得消息的方式,其实有没什么好在意的。重要的是,应该知晓所有内情的她现在就在我眼前。 从露西听完问题后的反应来看,她知道魔术师学院地下室的一切。我目前有点伤脑筋的是可以问到多深入,老实说我好歹是被卷入这起事件的人,把黑影的底细告诉我应该合情合理。 「那家伙是不死罗诺,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之一喔。」 「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 我是知道巨狼绝非普通魔物,没想到竟然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难怪那么难缠。 「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为什么会在学院的地底下?」 我提出的第二个疑问是这个。那种非同小可的东西,为何偏偏会被封印在魔术师学院的地底下。 「有两个目的,分别是封印和研究。你们交手过应该知道,那家伙是杀不死的喔。」 「唔嗯……」 即使菲瑟尔使出威力最强大的招式,确实也没杀死了无生气的巨狼……不死罗诺。露西想必能使用威力强过菲瑟尔的魔法,所以她说杀不死肯定不会有错。 「要消除那些黑影非常简单,但那家伙的核心连老身都破坏不了。不管再怎么消除黑影,只要过一阵子黑影就会从核心重生。所以老身只能封印他了。」 「消除黑影很简单啊……」 露西叹气的同时讲述了不死罗诺的能力。 从轻松就能消除黑影的部分来看,我再次深刻体会到她果然是极为高强的魔术师。当时我觉得我独自一人砍再久都没办法打得赢。 理论上单纯的物理攻击一样能消除那种黑影,但实在不敢想像要搬出多大的阵仗才能成功。以一般逻辑来想,大概要攻城等级的武器才有办法。 不对,等等喔。比起这件事…… 从刚才露西的说法听来,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不对,应该要说是发现一件可能十分危险的事情。 我该不会一直都随身带着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核心啊? 「那个,我问你……你讲的那个核心……」 「嗯?喔喔,你也有看到吗?是种漆黑的结晶体。」 「该不会是这个吧……」 我把漆黑结晶「叩隆」地放到桌上,这东西我岂止随身携带,从地下空间拿出来后还带回我和缪伊生活的家里。 那种黑影如果在家里自然生成,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地觉得「好险,缪伊在的时候那种黑影没有再度出现」。 「……什么?」 露西看到那个结晶后,着实罕见地明显露出吃惊的表情。 喔喔,她会出现这种表情真的是有够稀奇。毕竟露西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偶尔还会浮现出令人恼火的神情,如今看起来却是由衷感到惊讶的样子。光是能看到这个表情,就不枉费我今天特地来学院一趟了。 「是你把这个……劈开的吗……?」 「啊?嗯,难不成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吗……?」 我老实地回答了露西的疑问。 看来我真的不该把核心劈开,从露西刚才的说法听来,这核心好像还是研究对象。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很难选择对不死罗诺视而不见。毕竟事态紧急,希望露西能够谅解。 「喀……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喔!?」 我希望尽量避免遭受责难,但现实却是恰恰相反,她听完我的报告后开始哈大笑。 「喀喀喀……!这样啊、这样啊,核心被劈开了啊!你真的是很厉害耶!」 「咦、咦咦……?」 露西笑到眼眶微微泛泪,一边笑着一边「砰砰」地拍着我的肩膀,拍得我肩膀都有点痛了。 是说,我很想叫她说明她为什么会突然笑出来。不过,至少不是被臭骂一顿,这让我多少松了口气。 「这东西啊,连老身都破坏不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露西边说话边用手指轻弹摆在桌上的那颗结晶。 所以露西的意思是,就连她的魔法都无法破坏这个核心。 菲瑟尔之前也曾说过,这颗结晶恐怕非常坚硬,看来她说得没错。更别提我劈砍时还感受到目标体积虽小,却沉重扎实的手感。 「喔……你的意思我无意间劈开了一个很强大的东西?」 「什么嘛、什么嘛,老身还以为你会更得意一点。」 「不是,你怎么这样说我……」 我劈开了无论是菲瑟尔的魔法还是露西的魔法都破坏不了的东西,这确实算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然而,不死罗诺的结晶,也有可能只是对魔法的抗性极高,努力使用物理攻击就可破坏。如果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我实在没办法打从心里觉得「耶,我打赢强敌了!」。 「我之所以能劈开结晶,大概还是多亏有它。」 「唔,那把红色剑鞘的剑啊。」 更何况,最大的功臣应该是异形灰阳制的剑。 我觉得就算当时挥出这把剑的不是我,而是菲瑟尔的话,肯定还是相同的结果。 毕竟是以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素材制成的剑,所以能够劈开同为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核心——这个说法远比其他解释还能说服我。 「你那把剑能不能暂时放在老身这边,让老身研究一下?」 「那可不行。」 「呿——」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绝露西的提案。 不过,如果这把剑真的蕴含特殊力量,我确实想要多加瞭解,但寄放在她那边的话,我有点害怕会被直接拆解。 这把剑在我的认知中就是具备锋利度和耐用度都极高的上等武器,我觉得目前有这样的认知就已足够。衷心希望永远都不会遇到需要更深入瞭解这把剑的情况。 「唔嗯……魔力残渣几乎已经消逝殆尽了。」 露西调整好心情,把漆黑结晶拿到手上仔细端详。 我完全不懂什么叫魔力残渣,不过这种东西消逝殆尽,难道代表已经彻底杀死不死罗诺了吗? 「那些黑影应该不会再从这个结晶重生了,但还是封印起来最保险。你能把这个结晶交给老身来处理吗?」 「嗯,可以,我打从一开始就打算交给你处理了。」 反正我本来就没有没想过要偷藏,打从一开始就打算交给露西了。 目前虽然不用担心那些黑影会再度从这个结晶重生,不过一想到万一它们又再涌现,交给露西重新封印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劈开了这东西……果然非常强耶。」 「你太夸张了,真要说的话,非常强的是这把剑。」 「你还是老样子耶。」 露西稍微挖苦了我,但我不太想把这个结果视为我的功劳。 毕竟把那个巨狼黑影轰到几乎不见的是菲瑟尔的魔法,能劈开结晶则是因为有这把剑。 在这两者发威下,我最后才能成功劈开,一切才成为我取得的成果。不过就如刚才我所言,今天拿这把剑的即使是菲瑟尔,应该也会是相同的结局,换成亚琉希雅和苏蕾娜也是一样。 总而言之,只要具备一定实力者拿这把剑应战,应该都能取得同样的成果。我虽然不认为我自己或自身实力样样不如人,即使如此我也没自以为是到自认是高手。 「不过,相较于以前,我现在已经变得稍微有自信了。」 「这样啊,那是好事啊。」 我自从半推半就下被亚琉希雅带来首都直到今日,在这短暂时间内已接二连三发生各种事情。当中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感到负担沉重,然而关关难过倒也关关过到了今天,我真心觉得自己可以引以为傲。 话虽如此,但因此变得自以为是或过度自信实在不好,所以我才会提醒自己在这方面千万要记得有所克制。 尽管我长年锻炼剑术,但还很难称得上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今后还是期望自己不要好高鹜远,继续踏实地精进。 「话说回来,布朗恩教务长的处置呢?」 「详细内容还要检讨,但他势必不能留在学院了。」 「这样啊……」 布朗恩教务长堪称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当然不可能无罪释放。 结果那天在我和菲瑟尔离开地下室后,接到骚动消息的王国守备队和教师们一起收拾善后,听说当时教务长被守备队成员们当作该事件重要关系人的身分,直接带了回去。 目前还要等上一些时间才能知道他今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但就如露西所言,他很难继续像现在这样执教鞭、担任教务长了。以结果来说,没有太多人受伤,但无法无视事件本身造成的灾害规模。 「唉——真是的,老身积了一堆必须思考、必须完成的事情。」 「哈哈,你辛苦了。」 最后露西像在抱怨般嘟囔后,中断了话题。 从她身为魔术师学院最高负责人的立场来看,在这起事件上,她应该还有很多必须四处奔波的事情。我能理解那种「我又不在场,为什么要负责」的心情,但以道理来说就有点强词夺理。看来多少也会被要求负起监督责任。 有关这一点,我深深体会到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学院的临时讲师,这些职位果然相对无压力。 当然,无论担任什么职位,人都应该要对自己的行动负责。 不过,若从可避免无意间背负他人或组织的责任这一点来看,感觉起来我目前的职位就是最适合我的。 我实在不想单单徒增字面响亮的头衔和责任。我只想为了我自己,还有我的短手可触及的范围内好好努力。 「劳心伤神的事情真是接连不断……不过找你来学院教课还是值得的。」 「这样啊,如果有合你的意,我非常开心。」 露西说话的同时,隔着学院长室的窗户窥看学院的校园。 我也被吸引而跟着垂下视线一看,发现菲瑟尔正和三十名左右的学生挥着木剑进行对打练习。 「老身没要强制你,不过要是你今后也能来看看学生们的情况就太好了。这么一来那孩子应该也会很高兴。」 「我是本来就这么打算,况且都指导到这种地步了,实在不想中途丢下他们不管。」 那起事件发生后,选读剑魔法科的学生人增加相当多。 根据基涅菈老师的证词,我和菲瑟尔在地下室努力抗敌期间,剑魔法科的五名学生也有去对付黑影。 我虽然有斥责他们不该插手这种危险的事情,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既然都已经学了剑术,当然想好好发挥所学,这就是剑士的天性。纵使心知肚明会有危险,但就是想实际感受目前自身的实力能派上多少用场。要抗拒这样的诱惑极其困难。 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五人的技巧虽还有待精进,但心态可说已是独当一面的剑士了。 我虽然无法认同他们采取的行动,不过考量到最后提升了剑魔法科的热门程度,倒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不过这单纯就只是结果论,毕竟谁都不想见到有学生因此受伤。 但是,在那种场面中创造出大家有目共睹的成果,果然就是最好的宣传。虽然我觉得他们的好表现是建立在有基涅菈老师和其他老师保护的前提上,但看在其他同年级的学生眼里,他们单手拿着木剑奋战的模样,或许个个都是英姿焕发。 「菲丝连眼神都变了。她的眼神已经透出教学者该有的光芒了。」 「在露西你这位老师大前辈看来,果然也是那样啊。」 而且最大的收获果然还是菲瑟尔的想法有了大幅转变。 先前的她虽然还不到排斥教学的地步,但总是隐约散发出讨厌教学的感觉。 肯定是因为她本身太过优秀,教导经验尚浅的孩子们,会让她或多或少感受到压力。 然而,像现在这样给她实际教学的机会后,她就算偶尔会烦恼,但还是努力摸索属于她的教学方式。 教学要达到完美的境界很难,习惯教学也需要时间。我也记得以师傅的身分第一次进到老家的道场时,内心实在惶惶不安。 我到现在算是相当习惯教学这件事了,但我还是不认为,也不能认为自己指引出的道路一定都是正确的康庄大道。 「我可以看一下窗外吗?」 「嗯,可以。你很在意?」 「算是。」 我取得房间主人的许可后,打开了学院长室的窗户。一道湿气不重的清爽风势窜过了整间房间。 「——所以老师不是说了,魔法确实重要,但必须学会正确的挥剑方式,才能正确掌握剑魔法。基本上要像这样的感觉。」 敞开的窗户外依稀传来菲瑟尔的说话声。 「呵呵呵,你那么在意的话,出去加入他们不就好了?」 「不了,她接下来正是要蜕变的时候,我过去肯定只会干扰到她。」 菲瑟尔也和一开始截然不同,如今很努力地试图教导原理。她原本就相当聪明,一旦掌握要领,接下来应该就会进步很快。 当一个人像这样努力想要蜕变时,过度干涉偶尔会阻碍对方成长。我当然在意菲瑟尔的成长,也没打算像以前说的那样完全丢下不管,因此今后打算常来关心。 不过即使会常来,我也想尽量避免像最一开始来教课时,反客为主由我主导教学内容。而且照现在这样看起来,感觉菲瑟尔也没那么需要我协助了。我之所以想继续关心剑魔法科师生们日后的发展,有一部分是因为露西的请托,但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出我个人的任性。 此外,当初想要提升剑魔法科热门程度的目标,现在看起来也算达成了。以目前的学生人数来说,老师也会相当辛苦,不过应该也会很有成就感。 另外,任何教学都一样,学生总数一增加,学习成果的优劣区分也会更明显。这对教学者而言,是个恼人的问题。面对短期内可能会遇到的课题,真不知菲瑟尔会如何解决,晚辈的成长果然让我充满兴趣。 「就这样,懂了吗?」 「懂了。」 哎呀,菲瑟尔老师的讲解好像告一段落了。 正如露西的评论,她的眼神都变了,看来她现在在教学上也能体会反覆思索与尝试的乐趣了,真是太好了。 如果在不久的将来,能再增加两、三个像菲瑟尔那样的剑魔法一流高手,肯定能发挥加乘效果,课程的热门程度也会跟着扶摇直上。 我能够参与这段辉煌未来的起点,哪怕只是居于配角,我也由衷感到欢欣。希望师生都能有更好的成长与发展,也期望我今后也能继续见证这一切。 「那么实际来演练一下。各位,拿起你们的木剑挥一千下。」 「……你不用去插手一下吗?」 「唉,那个,哈哈哈……总之我现在先观察吧……」 晴空万里的魔术师学院校园内。 响彻了学生们活力充沛的声音。 「没错,很好,好赞,非常棒。」 「她也非常努力在教学,我现在去插嘴就太不识相了。」 在学生们挥剑的练习生中,依稀可听见菲瑟尔竭尽全力的喊话声。 ──────────────────────── 末 乡下大叔思绪奔腾 「真的选这间就可以了吗?」 「嗯,去哪间都可以。」 太阳即将西沉,我和菲瑟尔走在被夕晖染成一片红的巴鲁托雷恩街上。 至今我已和弟子们外出逛街过好几次,但像现在这样特地在晚间时段外出,实在非常稀奇。来到巴鲁托雷恩后大概只有一次,那次是和亚琉希雅、可露妮和亨布里兹一起去酒馆。 至于我今天为何会和菲瑟尔外出,主要是魔术师学院大大小小的问题都获得解决,或者该说是暂告一段落,总之想要庆祝一下。 此外,也单纯只是因为我和菲瑟尔重逢后,直到现在都还没放松心情好好吃过一次饭。 我还在道场教剑时,她真的还只是小孩子,如今随着岁月流逝,我们能在这个可以一起喝酒的年纪重逢,实在是难能可贵,今后我也想好好珍惜这个缘分。 话说,正当我在想机会难得,想和之前带缪伊外出吃饭时一样,今天也到稍微高级一点的地方用餐时,菲瑟尔反过来叮嘱我去一般的餐厅就好。 哎呀,这样的话更合我意,毕竟比起过于拘谨的高级餐厅,街角的小酒馆更能放松享受,然而这都只是站在大叔的角度看事情。 我不禁觉得菲瑟尔这种既年轻又有实力、地位的才女,如果去这类地方吃饭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与其去很贵的餐厅,我觉得去平价的地方比较好,这样心里也比较没负担。」 「这样啊。」 正当我在思考如何挑选餐厅时,菲瑟尔像是看穿我的想法般进一步提议。 我不知道她这番话是真心话,还是在顾虑我才这么说。不过,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此时要我开口提议去高级餐厅已经有点难了。 「好,那么就这间吧。毕竟是巴鲁托雷恩的酒馆,应该不会难吃才对。」 「嗯。」 因此,我们俩在学院前碰面后,在街上边找餐厅边走了一阵子。 来到北区和中央区交界处一带时,我们看见一间平价酒馆,决定进去试试。 「欢迎光临!」 一打开酒馆的门,看起来像是服务生的小姐便用活泼的声音招呼我们。 唔嗯,生意看起来相当不错。话虽如此,但我来到巴鲁托雷恩后,还没看过明显门可罗雀的餐厅,每间餐厅内都坐有一定的客人。大概是老板们本来就不敢开不够水准的餐厅,就算开了也是马上倒店。 从经济活动的角度来看,这种会汰弱留强的环境才是健康的商业环境。看看我们毕登村,数十年以来都只有相同的店家静静开着。 「总之先来杯啤酒好了……菲瑟尔你要什么?」 「我也要啤酒。」 「那么麻烦两杯啤酒。」 「好的,这就去准备!」 我在店内某处的桌子座位坐下的同时,先点了一杯啤酒。 看来菲瑟尔也要用啤酒来干杯。亚琉希雅和可露妮也是一个样,实在很高兴大家都长大到能开心喝酒了。 我不太确定亚琉希雅是不是真的喜欢喝酒,但她的酒量真的强到不像话,喝啤酒就像在喝水的模样实在有点可怕。 「呵呵,今天是和师傅吃饭呢。」 在等待啤酒上桌期间,菲瑟尔轻轻摇摆身躯,心情似乎很好。 我虽是师傅,但和弟子的年龄差距相当大,如果单看「和年纪相差很大的异性一起吃饭」这种表象,感觉会遭弟子婉拒。但目前都没感受到这类不愉快的气氛,我也算是能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只是我不清楚这番话是她的真心话,还是在顾虑我才这么说。 「菲瑟尔,你常喝酒吗?」 「大概就偶尔喝一点,我的酒量不太好。」 「这样啊。不过掌握自己的酒量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问了她平常有没有习惯喝酒,结果她平常好像不太会喝,酒量也不太好。不过像亚琉希雅哈那种大酒豪只是特例,一般人应该都像菲瑟尔才对。 「让两位久等了,你们点的啤酒!」 我们一面闲话家常一面等待了片刻时间,服务生便拿来了期盼已久的啤酒。 唔嗯,这个金黄色光辉中迸发出的啤酒花香气,彷佛就像在说「这样才叫啤酒」。 「那么,干杯。」 「干杯。」 我们「锵」地相互轻碰各自的带把啤酒杯后,张口喝下啤酒。 唔——真美味。果然敢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开餐厅的,品质都无可挑剔。目前我不管在哪间店,都还没喝过难喝的酒,今后只要有时间,我还要继续探寻这种喝酒的好地方。 「噗啊。」 「嗯,好好喝。」 不同于大口畅饮的我,菲瑟尔是用双手持拿带把啤酒杯,小口小口地品尝。她的这种喝酒方式,让我想起了可露妮。可露妮好像酒量也不好,也都像这样小口啜饮细细品尝。 「要点什么菜才好呢……」 「我肚子饿了。」 我曾听说空腹喝啤酒不太好,但听说归听说,空腹喝啤酒喝起来实在格外美味,我根本改不掉这种喝法。 如今我的心思都放在菜单上,同时还偷瞄其他桌的菜色。结果整体看下来,果不其然肉的料理占了绝大多数,而且份量感觉非常充足。 感觉这间店就是主打料理的份量,而且客群又是锁定食量大的冒险者和骑士的话,不失为一种正确的行销手法。回想起来,我住在旅社期间经常光顾的那间酒馆,就算是主打品质的店家,包含这类差异在内,四处吃美食做评比真是有趣。 「菲瑟尔,你有想吃什么吗?」 「嗯……想吃肉,不过我没办法吃太多。」 「唔嗯……」 看来菲瑟尔不是那种能大吃特吃的类型。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剑术师徒,我很难有机会得知她的这一面。 话说,现在该怎么点菜才好?我也喜欢吃肉,若是十几二十几年前还另当别论,但现在的食量已经不如过往,实在有点担心我和菲瑟尔两人点了餐会吃不完。 「啊————!」 「唔喔!?」 正当我在思考要怎么点餐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惊叫声。 我吓了一跳后回头察看,发现有张熟悉的面孔拿着带把啤酒杯,正往我们俩靠近。 「这不是可露妮吗?」 「师傅!菲丝也在!真是太巧了啦!」 飞快靠过来的人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骑士可露妮·克鲁榭尔。她的脸颊有点泛红,看来应该已经先喝了一点。 她身上穿的不是铠甲,而是类似平日锻炼时的打扮。即使如此,可能是还有骑士的工作在身,腰上还佩着剑。 「嗨,你好。」 「嗨嗨!」 菲瑟尔也是老样子,用略比平时激动的情绪打招呼。 「可露妮,你一个人来?」 「是的,这也是巡逻工作一环的啦!」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 话说回来,之前就听说雷贝利欧的骑士们在巡逻期间,经常会到酒馆光顾。我记得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是亨布里兹。骑士们以维护治安的名义时常现身餐厅酒馆的话,市民们也没办法随便为非作歹。 「要过来跟我们坐一起吗?今天我请客喔。」 「可以吗!?那就谢谢师傅邀请的啦!」 「嗯,可露妮你过来坐这边。」 我开口邀请后,可露妮立刻答应,接着坐到了菲瑟尔身旁的位置。 两人笑着小口啜饮啤酒,模样看起来十分疗愈,看得我不仅也嘴角上扬。 「可露妮,你还吃得下吗?」 「人家刚到而已,所以还能吃很多的啦!」 「太好了。」 能在这里碰见可露妮实在太幸运了。反正我本来就没在担心钱包会失血,有个大胃王同桌,我也能尽情点菜。 「抱歉,我要一份综合香肠、一份烤全鸡,还有一份波亚串烧。」 「好的!谢谢您的点餐!」 既然菲瑟尔说她想吃肉,我就点了几道符合她要求的料理。就算菲瑟尔食量不大,但还有我和可露妮在,要吃完这个份量应该不成问题。 「话说,师傅和菲丝你们俩这个组合实在有点稀奇的啦。」 等待料理上桌期间,可露妮说道。 我和菲瑟尔确实鲜少一起行动。毕竟她现在也不是我的弟子了,更何况所属单位本来就不同,平时根本没必要一起行动。 我开始担任魔术师学院的临时讲师后,和菲瑟尔见面的机会当然也有变多了,但这并不代表私底下相处的时间也有跟着增加。 说白了,我至今相处时间最长的绝对是缪伊。但老实说谁是第二长的人,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应该许多人都差不多。亚琉希雅骑士团长的工作十分忙碌,不可能每天都来练习场。 先前从学院回家途中,我曾和苏蕾娜吃过一次午餐,在那之后就没再见过面。我也希望能有时间能跟她好好聊聊,但身为黑阶冒险者的她应该是忙翻了。我们应该很难找到双方都有空的时间。 「今天是因为有点事情,我们才会在一起吃饭。可露妮,你知道学院发生的事情吗?」 「啊啊,那个………有听到传闻了。」 总之,我若无其事地提及了今天促成我和菲瑟尔一起来吃饭的那起事件,结果可露妮好像也听说了。 事发当下虽是周末夜晚,但毕竟事发地点是学院,骑士团有收到消息也很正常。 反倒是没在一般百姓之间掀起太多波澜,看来相关单位已成功阻止消息过度扩散。此事如果掀起轩然大波,一个没处理好可能会大大损害魔术师学院的名声。 「反正那起事件也平安落幕了,所以我们今天才会来吃饭。」 「那真是太好了啦!没什么比和平还重要的啦。」 可露妮在这方面不知该说是乐观,还是正面思考,总之她就是天性开朗。 她和菲瑟尔的个性虽然呈现强烈对比,反倒激荡出正面的效果。两人应该都有各自的交友圈,但这两人的感情看起来还是格外融洽。 感情好是好事,总是好过相互交恶。两人虽然分属骑士团与魔法师团这两个不同单位,但能看出她们是相互切磋一起成长。 我认为她们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希望她们今后能继续和睦地一起努力下去。 「让你们久等了!」 「喔,来了、来了。」 我和两人简单闲聊,并且思考了她们的未来,此时翘首期盼的餐点上桌了。 唔嗯,份量果然非常充足。用大盘子装盛的香肠堆得像座小山,烤全鸡的大小也相当可观,然后波亚串烧也令人食指大动。 波亚在巴鲁托雷恩市面上的流通量好像很充足,所有餐厅的菜单上都能看见这种肉品。光是能像这样用便宜的价格大啖肉料理,就让人想好好感谢主政国家的繁荣与局势稳定。实在非常感谢,我会好好享用的。 「那么,我们开动吧。」 「好——人家开动啦!」 「嗯,开动。」 我们三人在餐前喊声开动后,便把手伸向料理。 我想先拿方便拿在手上吃的东西,因而选了波亚串烧;可露妮豪迈地把香肠送入嘴里,菲瑟尔则是拿起刀子迅速分切了烤全鸡。连这种地方都会显现出一个人的个性,实在非常有趣。 咬一口波亚串烧,浓郁的肉汁缓缓四溢,瞬间在口内掀起一场风暴。 唔嗯,好好吃。好吃是好吃,但相当有嚼劲。波亚的肉质本来就偏硬,不过相较于之前吃过的串烧店,感觉得出来这里的料理手法不太一样。 如果平铺直述地描述,应该能说料理手法有些粗糙,但考量到酒馆拼的就是销售量和翻桌率,这种味道已经十分可口,所以我也没有批评的意思。 「天啊,有够好吃的啦!果然吃肉就是赞啦!」 「哈哈哈,你真豪迈耶。」 「可露妮,你要有气质一点比较好。」 「唔,这样很失礼吧!我好歹也是骑士的啦!」 我们吃肉配啤酒,同时还开心喧闹但没过头。在高级餐厅优雅用餐或许也是种不错的选择,但我觉得我果然还是比较适合酒馆这种氛围。 毕竟先前到王宫参加晚宴时,我根本压力大到吃不出半点味道。不过就算把那个经验当成极端罕见的例子,能在轻松的氛围下吃饭当然是再好也不过。我能理解有些时候就是需要那种高格调的场面,但当自己也身在其中时,真的几乎是无时无刻都绷紧神经。 「话说师傅,您是不是也去魔术师学院当老师的啦?」 「嗯,对啊。虽然只是临时讲师而已。」 大口大口把肉吃下肚后,便听到可露妮如此发问。 我是有向亚琉希雅报告要去魔术师学院教课,至于有没有向全骑士团发布这个消息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可露妮既然知情,应该是有确实告知所有成员。 「学院的学生给人什么样的感觉啊?人家的印象是『超级精英!』那类的感觉的啦。」 「唔嗯——我对他们没什么精英的印象,大家都是好孩子喔。」 「是喔。大家都跟我一样是好孩子。」 姑且不论那些孩子是不是跟菲瑟尔同一类型,但大家确实都是好孩子。如果说那边的学生都没有怪癖,就是在骗人了,不过都还在能用个性来解释的范围内。至少我直接接触过的孩子都是如此。 「所以说像菲丝这种会使用剑魔法的人会变多啰?」 「菲瑟尔非常优秀,她这种等级的应该很难马上变多。」 「唉嘿。」 菲瑟尔随即露出得意的神情。不过她就像我说的确实非常优秀,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子之一。 我是真心希望她能培养出继承人,这点无庸置疑,但另一方面内心也有些许不安,觉得随随便便就能培养出她这样的人才的话,谁受得了。这种心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至少打从一开始就选读剑魔法科的那五名学生,我判断他们今后继续持之以恒的话,应该能到达不错的境界。当然,缪伊也包含在内。 「师傅,您在学院那边上课时都在教些什么的啦?」 「基本就是挥剑动作。而且我只是从旁辅助的角色,教学核心还是菲瑟尔老师。」 「目前因为学生变多,所以又从基础开始教起。那五个人也很努力在练习喔。」 如果单论以缪伊为首的五人,我觉得他们差不多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教学了,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那起事件后选读剑魔法科的人数一夕爆增。 那些新来的孩子几乎都没学过剑术,因此上课内容自然而然又再度从头开始。那五人对上课的感受,可能会觉得有些枯燥乏味吧。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开心他们愿意忍耐,陪其他人上基础课程。反正剑术之道既广泛又深奥,基础练习永远都不会有练习过度的问题。 「挥剑练习也是很重要的啦。」 「没错、没错,凡事基础都很重要。」 可露妮还在成长的路上,但她也非常清楚锻炼的重要性。 最近她的武器从短剑换成了双手巨剑,虽然有一部分的剑术基础能沿用,但大部分的武艺都必须从头开始累积。即使如此她每天依旧开心地挥剑练习,本身资质也够好,我是乐观其成。 「不过,我深刻体会到教学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菲瑟尔俐落地切开烤全鸡,再小口小口慢慢吃的模样看起来很像小动物。如今这样的她,改用稍微严肃的口吻说话。 「你光是能体会到那一点就是大收获了吧。真正的挑战接下来才要开始。」 「嗯,我会加油的。」 我也不是一开始教学就得心应手,想必我家老爸肯定也是这样。任何人都会历经第一次,接着再从那些过程中学会全新的知识和技术,这个道理剑术一样适用。 「可露妮,或许以后有一天你也会教导别人剑术喔。」 「唔嗯……人家现在不太能想像那样的画面的啦。」 「哈哈哈,我当初刚开始教剑时也是那样。」 亚琉希雅现在已经当上骑士团长,苏蕾娜则是最高位阶的冒险者,菲瑟尔也成了魔法师团的王牌,目前还担任教师作育英才。可露妮有一天应该也会站上教学的岗位。 岁月流逝,现在的菜鸟会变成年轻新秀,年轻新秀会变成中坚份子,中坚份子会变成老手。然后老手有一天就会逝去。我也不晓得自己能握剑握到何时,目前虽然还没打算退休,但体力和意志力总有一天会迎来极限。 然而我到底有没有办法笑着迎接那一天的到来?有没有办法开心迎接后辈超越我的瞬间?想要保持心态纯粹正直的自己,和不甘示弱地觉得「怎么又来了」的自己,纠结出了自己微微浮现在脑中的未来模样。 「没问题的,师傅您永远会很强。」 「希望如此……」 即使菲瑟尔如此安慰……这样能算是安慰吗?算了,就算她这样安慰我,我也不可能永远站在第一线。毕竟我家老爸现在也搁下剑退休了,未来有一天我也会搁下剑,由下一代继承衣钵的时候终究会到来。 看来我目前已经培养了十二万分充足的后继者,以这个角度来看,我大可放心。说真的,这些弟子都优秀到让我有点愧不敢当。 「不过,我也还没打算认输喔。」 幸好,我的身体还能动,若要现在搁下剑退休,实在还有点太早。 我在骑士团指导剑术时也想过,看着这些幼苗成长茁壮,对我也是很好的刺激。在魔术师学院教课时,也有同样的感受。如果我这种大叔的剑术能对这个世界有所贡献,只要下盘还能踏稳,我就会继续努力下去。 「人家也会继续加很多很多油的啦!小姐!再来一盘综合香肠!」 「喔喔,真不愧还在发育期,胃口真好。」 「身体是剑士的资本的啦!」 「呵呵,那我也要努力吃才行。」 可露妮朝气蓬勃地加点了料理。 吃好睡好多活动身体,这可说是剑士的诉愿。可以的话我也想一直待在她那样的世界里,但现实中根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我希望自己不要误判急流勇退的时机就好。对于她今后的突飞猛进,我这个大叔可不能成为绊脚石。 「……好,小姐,请再给我一份波亚串烧。」 「喔,师傅您也要吃唷!」 「我才不会输给你。」 平日生活身边都是年轻人的话,果然是种很好的刺激,让我激起想要更努力的念头。 我衷心希望我和弟子间的这种关系能永远保持下去。 「……师傅,您是不是心情有点低落?」 「嗯?没有喔,我现在反而开心得不得了耶。」 「是喔,那就好。」 不行不行,难得在外面吃饭,就别再有那些悲观的念头了。 现在就是要开开心心又吵吵闹闹地过今天这一天,就算明天闹胃痛也没差。 ────────────────────────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佐贺崎しげる。 十分谢谢大家拿起拙作《乡下大叔成为剑圣4》阅读。我真的非常开心本作能持续撰写至第四集,这一切都是多亏有各位读者的支持,实在非常感谢。 其实我这次是在最后关头才交稿。在此之前都是顺其自然地写作,顺其自然地在交稿日前交稿,然而这次是第一次体验到「被交稿日追着跑」的情况。 一部分是因为身体微恙,另一部分是因为有一段期间下笔不顺。最终虽然赶上出版期程顺利出版,但我在展开写作生涯后,这是第一次感受到焦虑,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好了,本集内容中贝利尔成了魔术师学院的讲师,他和在那边认识的学生、老师还有菲瑟尔等一群人,交织出一段犹如城内大冒险的故事。当中也有相当多篇幅在描述缪伊的生活情形和菲瑟尔的成长历程,不知各位读者喜不喜欢? 我认为登场人物的成长是推动故事继续发展的一大关键,因此今后也打算继续努力着墨这一部分的情节。 (编注:以下指日本方面出版状况。)本作已决定再版,漫画版包含电子版在内的销量也在不知不觉间累积突破二十万本了。非常感谢众多读者的翻阅,今后也还请继续支持本作。 漫画版第二集已于上个月发售,也请多多拿起翻阅。乍藤和树老师笔下的动作场面真的是帅气到最高点,不看会后悔。 近来虽有这一连串的喜事发生,但我还是期许自己不因此骄傲自满、得意忘形,今后也会继续努力写作。 至今我都有维持一定的写作进度,希望我能好好保持目前的步调。 希望隔一段时间后,希望能有机会再于这个篇幅分享各种写作心得,此次容我在此搁笔。 之后再会。 ──────────────────────── 特典 魔术师学院首日 「各位早安,我是负责这个班级的基涅菈·法因。」 进入魔术师学院就读的第一天,身为新生之一的缪伊·弗雷亚,在约莫有二十人的教室内,聆听着即将担任他们班导的老师发言。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所见皆是与她年龄相仿,或稍长一些的学生。 她完全不清楚这里的分班是以什么标准进行的,但仍隐约能察觉到,班上都是类似的人。 她虽然和周围其他人一样,穿着亮眼的制服,心里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会不会显得格格不入,由此可知她对自己目前的身分仍抱持着一丝疑惑。 「好了,虽然我是这个班的导师,但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全天候指导大家。魔术师学院内除了基础课程外,设有非常多样的选修课程。大家可以根据兴趣和适性,学习各种领域的学问。」 担任班导师的基涅菈继续说明。 缪伊听完这番说明,脑中率先浮现的感想是「麻烦死了」。 毕竟她并非自愿来到这种地方读书,虽然当初没有反对,但真要说的话,比较符合现状的描述是「因为自己的适性与周围的影响,才会被带来这个地方」。 当然,她也不是对学习魔法完全不抱期待。尽管不是完全不抱期待,但也没有积极到会主动想去挑选心仪的课程。 「我现在发下去的是各位目前可以去上的课程一览表。选好的课程之后虽然能再变更,但请大家还是尽量慎重选择,不要抱着随便挑一个的心态。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老师,不用客气。」 基涅菈这么说的同时,写有课程名称的纸张也传到缪伊手上。 毫无悬念地,纸张上排列着各种目前的缪伊尚不熟悉的词汇。有的课程从名称来看能勉强想像内容,有些则根本无从猜想内容为何。 基本上缪伊算是识字。她虽然还不习惯书写,但以前在姊姊的教导下,再加上之前从事盗贼期间工作所需学会了阅读。毕竟对盗贼来说,必须要会判读准备行窃的店家或住家的相关资讯,不然相当致命。 如今一览表中虽也有缪伊难以解读,或是根本看不懂的课程名称,但她决定一率无视这类课程。因为她深知自己在看不懂课程名称的那一刻,课程内容对她来说已过于艰深。 「……嗯。」 结果在一堆虽然看得懂,但也称不上熟悉的艰涩词汇中,她的目光自然停留在一个课程名称上。 剑魔法科。 她完全不懂剑魔法为何物,但名称中有剑这个字,所以应该是一门攻击类的学问。 缪伊觉得剑这个单字出现在魔术师学院的课程名单中实在稀奇,再加上成为她监护人的那个奇怪好人就是以剑术维生,所以引发了她的兴趣。 「……」 根据基涅菈的说明,之后若觉得其他课程比较好,或是选的课程实在不适合自己,学生可依这类理由更改课程。但缪伊觉得这么做有点尴尬,因此决定由上至下先把名单看过一遍再说,过程中若是出现看不懂的单字,就爽快跳过。 「……嗯——」 结果,她没找到比剑魔法科更吸引她的词汇,她简短扪心自问了一句「只挑一门课会不会太少了」,进而稍微烦恼了一下该如何是好。 缪伊先前都是当盗贼维生,但几乎不曾直接上战场或遭遇战斗。她很清楚自己既毫无战斗技巧,也没力量,因此一直以来都相当刻意地避开散发战斗氛围的场合。 论战斗力强弱,她肯定会被归类为弱者。然而她也像个弱者般靠着个人机智,灵活运用双手双脚及头脑存活至今。 因此,她才会觉得先前贝利尔展现出的强大实力,真的令人咋舌。 挥舞木剑有如行云流水,俐落摆动的手脚用流畅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举手投足所有动作都炉火纯青,精湛无比。 平常那个不太可靠,只有偶尔派得上用场的中年背影,在那一瞬间,深深烙印在缪伊的记忆中。 「当然,各位不必现在马上做决定。刚才发下去的纸,下周一上课时再缴交就可以了,到时候记得要写上名字和圈选想要选读的课程喔。」 缪伊陷入小小的烦恼。她烦恼到一半回想起贝利尔的战斗身影,此时耳里传来基涅菈的说话声。 本以为现在马上就要完成圈选交回去,看来不用急于做决定。 缪伊再次环顾四周,感觉很多学生都在认真烦恼要选哪门课程,这让她觉得和自己有类似烦恼的人应该是少数派,因而轻轻叹了气。 「各位可以回去找父母或朋友商量讨论,请大家务必挑选出真正适合自己的课程。」 听完基涅菈后半段的话语,缪伊脑中浮现出目前应该能作为商量对象的人选轮廓。 话虽如此,但她现在的交友圈还非常小,顶多就是去找露西,如果把认识的人也算进来,大概也就多了亚琉希雅和苏蕾娜而已。 然而这三人的头衔分别是魔法师团长、骑士团长和黑阶冒险者。现在又不是要决定会影响一生的重大抉择,只是要挑选课程,拿这种事情去找她们商量,实在太过小题大作。因此缪伊心目中能作为商量对象的人选,自然而然就缩小到一人身上。 他肯定会设身处地为缪伊着想,一面谨慎审视缪伊的感受与想法,一面在可行范围内摸索对缪伊最好的答案。 缪伊想像着他的身影,觉得找他商量应该不错,但同时又对自己这么轻易接受这个念头感到困惑。 目前的她还没办法把这样的感受解读成「产生感情」,顶多就是莫名感到难为情。 结果因为这种难为情的感受,她决定不去找这个唯一可能成为商量对象的人讨论选课事宜。 而且,万一想选的课程遭到反对,她实在没自信能好好据理力争,到时候困扰的也会是她自己。 难为情和不安,这两种感受混为一体的结果就是,她决定凭一己之力挑选课程。 目前还没挑够规定的数量,但其余的之后再随便选选就好。反正最后真的不合适,再照基涅菈说的,申请变更就行。 「……好。」 剩下的课程,等回家后,或之后找时间好好思考再决定。 总之,缪伊以略显生疏、颤抖的手势,圈选了「剑魔法科」。 ──────────────────────── 插图 ──────────────────────── 第五卷 ──────────────────────── STORY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Aircer 扫图:linpop 录入:沃雅妮莎 修图:鲭讽吹萩 名为贝利尔·格德南特的男子,在乡下村落精心经营剑术道场。 他先前只是过着自称「平凡大叔」的生活, 某天他在从前的弟子,后来年纪轻轻就晋升为王国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引荐下, 成为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 正当『乡下剑圣』的名声在雷贝利斯王国首都日益响亮之际── 菲瑟尔在魔术师学院担任教师,但被露西评价为「教得很烂」, 贝利尔则是受露西所托,开启在「剑魔法科」担任临时讲师的生活, 他在替缪伊等学生上课之余,也传授菲瑟尔为师之道。 某天,寻求「长生不老」的教务长陷入疯狂, 导致原本封印在学院密室的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 不死罗诺重现世间,学院内顿时陷入一团混乱。 贝利尔和菲瑟尔一面保护学生们, 一面激战不死罗诺,最后成功击败敌人。 克服难关的菲瑟尔眼神中,悄然透出了身为「教导者」的光辉。 贝利尔看着弟子仍持续成长茁壮的身影,露出温柔的微笑。 ──────────────────────── 一 乡下大叔回老家 「那么,我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 清早,我在玄关前跟缪伊话别后,离开了现在已经住得非常习惯的新家。 说是说新家,但实际上是露西给我的旧房子。重点是心态,反正这种感受全都取决于自己的想法。 对我而言,撇开来到巴鲁托雷恩后的旅社生活,这是我第一次住在老家毕登村以外的地方,而且是和别人一起过生活。 目前我和缪伊这段奇妙的同居生活过得相当顺遂,现阶段我们俩的身心也都差不多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环境。看样子必须比先前投入更多心思好好相处,以免产生不必要的嫌隙或不满。 「唔啊……今天又变得更热了耶……」 话说回来。 今天太阳也是从一大早就活力四射,阳光强烈到我不禁眯起双眼,还小小抱怨了一番。 没错,天气非常热,季节已来到夏天。 雷贝利斯王国全年气候相对稳定,无论是在毕登村那种乡下地方,还是在首都巴鲁托雷恩,几乎没有差异。 由于气候稳定,因此气温变化也相对温和,但这并不代表一整年从头到尾都是舒适宜人的好天气,冷的时候依旧寒冷,热的时候照样炎热。 最近才觉得变热不少,怪不得今天天气这么好。 为了不被这种酷暑严寒打败,我自认锻炼量不亚于一般人,但总觉得这方面的忍受力逐年下降。这是不是代表我老了? 讲到这件事,不得不说我家老爸实在很猛,即使年过六十依旧比我活力充沛。我虽然立志想变成他那样的人,但目前看来还差得远了。 「外头都热成这样了,正中午的练习场感觉不太妙耶……」 我接下来要前往骑士团办公厅舍的练习场,因而试想了一下里头的温度。 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骑士们都是从王国境内精挑细选出来的佼佼者,想必都是身强体壮。 然而,人类的身体终究都是肉做的,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下,我实在有点担心会有人中暑倒下。 不过,担任教官的我或亚琉希雅,工作之一就是精确判断停止训练的时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在道场也是一样,偶尔也会有原本四处蹦蹦跳跳的孩子毫无预兆突然倒下。相较于道场的孩子,骑士们在这方面照理来说警觉心较强,懂得适可而止,但他们还是一群醉心于武艺的人。因此还是得要有人在一旁详加注意,避免他们锻炼过头。 「缪伊身体感觉也没有很好,看来也要提醒她一下才行。」 当然要小心中暑的不仅限骑士们,缪伊和在魔术师学院剑魔法科上课的学生也要提高警觉。 目前,我偶尔还是会去魔术师学院看看。 话虽如此,比起当初我答应露西去当临时讲师的那时候,现在来剑魔法科上课的人数已经增加相当多,我现在非常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办法看着所有学生的脸,叫出正确的名字。马上能回想起来的大概只有最一开始就来上课的那五名学生吧。 如果我每天都来教课,要记住所有的学生的名字应该不是问题,但见面的机会既然很少,我记住名字的机率自然很低,忘记的机率还比较高。 话说,如果有人好奇那群学生目前在做什么,答案是在放假。学院听说有夏季休假和冬季休假,我真的是羡慕死了。 不过,我在道场时也有固定的休假日,更何况我可是道场主人,想休假时要休息多久都没关系。 目前我虽然还在骑士团担任教官,但纯粹是我自己爱往那里跑,所以才会几乎每天都去骑士团,实际上这份工作也是一样,只要我想休假,要休息多久都不成问题。 到头来,我只要休息过头,身体就会比想像中的还不听使唤。总觉得一点一滴辛苦累积起来的成果,会在转眼间土崩瓦解,所以我在至今的人生中鲜少尽情享受假期。小时候的我更是完全沉浸在挥剑练习的世界里。 情况就是如此,缪伊目前正在放假中。也是因为这样,我刚刚才会在她喊的「路上小心」沐浴下离开家门,实在是段非常宝贵的经历,只是当下有点难为情就是了。 出门时有人目送的感觉真不错。一般在这种场合目送的人不是妻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可惜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似乎还遥不可及。 「早安,今天好热啊。」 「早啊,贝利尔教官。哎呀,完全是夏天了。」 我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些事情,走着走着就抵达骑士团办公厅舍的正门前。 接着和今天也一如往常尽忠职守的王国守备队成员们打了招呼。他们不能因为天气热就休息,真的是辛苦他们了。 跟我寒暄的守备队成员虽然面带笑容,但额头已在微微冒汗。负责守护城里治安的他们当然是全副武装,身体感受到的温度绝对比我热上好几倍。 「您今天也是来训练的吧。千万别忘了补充水分。」 「谢谢你的提醒,你也要留意一下身体喔。」 我和他擦身而过,收下他的关心后,一如往常地走进办公厅舍内。 嗯,单单不会直接照到阳光,感觉就不会那么热了。尤其是骑士团办公厅舍的建筑物本身就又大又宽敞,通风也相当不错。毕竟空气如果整个闷住,里头会热到吓死人,所以夏天期间家里的窗户都要确实打开才行。 「嘿咻。练得很认真嘛。」 我穿过办公厅舍,来到练习场。 尽管现在还是清晨,但已经有相当数量的人在埋头进行各自的锻炼。天气这么热,人就容易想偷懒,但上进心十足的骑士看来没有萌生那样的念头,实在令人欣慰。 顺带一提,办公厅舍在建筑设计上有个细节,那就是必须穿过厅舍用地内的中庭才能来到练习场。由于采用这种设计的关系,从外面看不到骑士的训练过程。 一切好像都是出于安全、外交等多方面的考量。我个人是觉得既然骑士们付出那么多心力在锻炼,让百姓们看看他们努力的身影,应该很有意义,不过这只是我这个小小市民微不足道的意见。其实反过来想,也代表骑士的训练内容确实具有保密的价值与必要。 「师傅,早安。」 「啊,丽希雅,早。」 我在察看练习场时,身为骑士团长的亚琉希雅过来找我说话。 她一如往常顶着从容沉稳的表情,但天气看来真的很热,她就和驻守正门的守备队成员一样,明明没有运动,额头却微微渗出汗水。 尽管这种想法很失礼,不过看到她的这种模样,便觉得她也只是个普通人类。 她以前还在我家道场时,明明还只是个情感丰富的小女孩,如今我强烈感受到她岂止已经是个成熟女性,甚至像是超越了那样的层次,来到更超凡境界。 「天气已经彻底变热了,但大家还是一样勤加锻炼耶。」 「是啊,我有严格要求他们要确实休息和补充水分。」 「真不愧是骑士团长。」 身经百战的她非常瞭解酷暑──更精确地说是天气与气候,会如何影响武装人员的身心状态。 有时会看到荒谬的指导者宣称那些倒下或中暑虚脱的人是欠缺斗志,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指导方的无知与怠慢造成的。 每个人在体能上的临界值或多或少都存在差异,但终究都有个明确的极限。只要超过体能极限,再强大的高手一样会瘫在原地无法动弹。 想当然耳,即使是平时受过严格训练的雷贝利欧骑士也是一样。但身为骑士,终究也会有必须跨越自身极限,奋斗到底的时候。然而那种场面至少不会出现在训练的时候。 「话说回来,亚琉希雅,我很少看到你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真稀奇耶。」 「因为师傅您接下特别教官的工作后,我就能专心处理骑士团的业务了。」 「那真的是太好了。」 亚琉希雅目前兼任骑士团长和骑士团附属教官两项职务。光是担任雷贝利斯王国的骑士团长明明应该就会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还要指导部下们的训练,工作量自然变得极其繁重,除了她以外大概没有任何人能够胜任了。 如果我的小小付出能够稍微减轻她的工作负担,那真是令人开心的事情。毕竟她可是文武双全的杰出人才,说是国家瑰宝也不为过。 「对了,今天我有样东西要拿给您。」 「嗯?」 在我出任教官后,只要我有来指导骑士,她似乎也会减少巡视练习场的次数。如同她刚才所言,她应该把心力都放到原本的职务上了。 不过,她今天之所以刻意挑在我前来练习场时现身,看起来是为了要把某样东西拿给我。 虽然这么说其实很正常,但我真的毫无头绪。 毕竟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会让她送我礼物,相反的,我应该也没做过什么会获得骑士团或王族赏赐的事情。 「就是这个。」 我想像了一下她拿出来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结果递到我面前的,是一个比手掌略大的信封。 「……这是信?」 「对,好像来自毕登村。」 「啊──……」 听她这么讲,我想起了一件事。 话说我刚开始和缪伊住在一起生活时,我写了封信寄回老家报平安,顺便报告近况。来到首都后,因为忙着处理各种大小事,所以我连寄过信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用检查内容吗?」 「没必要。我看到寄件人和收件人就判断不需要检查了。」 「这样啊。」 我把信封拿在手上前后翻看了几次,就如她所言,封蜡还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这封信既然能直接送到我手上,就代表信本身没有问题。重点是收件人虽然是我,但只要是寄到骑士团办公厅舍,亚琉希雅就有权进行管制。更何况以身分来说,我目前也是受骑士团管辖。 只要有充分的原由与考量,她就能检查这类邮件。不过,她这次好像没有动用到这个权限。看来几乎可以确定,信里面的内容应该都是些被看到也不痛不痒的琐碎小事。 「唔嗯。我很好奇信里写了什么,现在就拆来看好了。」 就算只是些小事,也不代表我不好奇内容。 我还在毕登村的道场时,有和亚琉希雅通信。然而当时我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离开故乡,因此这当然也是我第一次收到老家寄过来的信。 从信封的厚度来看,实在不像装了好几张信纸。考量到我有可能会太过好奇信的内容,无法专心训练,干脆就在这里快速阅读一下这封信。 「接下来……」 就来看看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现在身边别说老婆了,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希望内容不是在写对我的不满和对我发牢骚。 我用手指抠开封蜡,抽出里头的信纸。 看起来总共就只有两张信纸,一如我刚才所料,内容没有很多,感觉能趁现在这个时候快速读完。 「让我瞧瞧……」 我朝亚琉希雅示意了一下后,开始察看内容。 开头第一句话,我家老爸用极具个人风格,但非常优美的笔触写下「看你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抒发他松了一口气的感受。 我膝下无子,但自己有小孩的话,在小孩离家独立后,肯定也会像老爸这样挂念。现在我和缪伊住在一起,就已经在担心东担心西了,如果是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感觉会担心到更加不可收拾。 其实,我以前在和亚琉希雅通信时,最在意的也是她过得好不好。不过以她来说,根本是过得再好也不过,现在都仍活跃在第一线。 「……老爸果然还是很在意耶……」 接下来的内容提到了缪伊。 由于这件事无法靠一封信几张纸说明得钜细靡遗,所以当初在写信时,我记得我大幅简化了来龙去脉的叙述,重点摆在写结果。 不论原委为何,一个四十五年来第一次离开父亲出外闯荡的老菜鸟,突然说要照顾一个别人家的小孩,我大概能懂当父亲的为什么会忧心忡忡了。总之他用相当重的语气写下一句「反正你给我详细解释清楚」。 我家老爸之前虽然警告我,没讨到老婆就不准回老家,但偶尔回老家看看应该不会有事。只靠写信真的难以解释清楚有关缪伊的所有事情。目前缪伊就读的魔术师学院也刚好在放假,感觉现在回去正是时候。 最近可以考虑回毕登村看看了──正当我心里这么盘算的同时,翻到了第二张信纸,继续阅读这封信剩余的内容。 「……啊啊,话说已经到那个季节了耶。」 信中最后写的一句话是「你有空的话,就回来毕登村一趟吧」。这句话语气倒不算强硬,感觉就像在说「取决于你,不勉强」。 而且我家老爸都把我赶到首都来了,如今之所以叫我回老家,不光只是因为缪伊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琉希雅看准我把这封信读完一遍后的空档出声询问。 信里写的都是一些让她知道也无妨的内容。毕竟她知道缪伊的情况,更何况她原本是毕登村道场的门徒,当然也对村里的事情瞭若指掌。 「几乎都是些鸡毛蒜皮小事,你要看吗?」 「……真的可以吗?」 「至少里头没写不能被你发现的事情。」 亚琉希雅回答得有些语带保留,但就如我所说,信中没写到任何不能被她发现的内容。我一开始就跟她说明过我离开毕登村的理由,她也非常清楚我目前的处境。 收件人写的虽然是我,但如果单就后半的内容,这封信更像是写给骑士团,更精确一点来说其实是写给亚琉希雅的。 因为我如果回去毕登村,就代表要离开骑士团一段时间。放行的决定权当然是握在骑士团长亚琉希雅的手上。 「……既然您都答应了,就请借我看一下。」 「请看。」 她略显迟疑,但信里真的没写不能被她发现的事情,所以我把信递给她,示意她直接拿去看无妨。 这种时候只用口头说明信件内容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这个不值得一提的特别教官,毕竟也是国王亲自任命的职位。受命于国王的我要离开岗位前往其他地方一段时间,就算只是形式上,也还是得有正当理由。 如果我只是口头告知离开岗位的理由,感觉说服力有些薄弱。要获得许可应该没问题,但若能附上不只是口头说明的物证,我的理由就更具说服力了。 不过,理由当然只是我要返乡一小段时间,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使如此,正因为雷贝利欧骑士团位高权重,在这种细节上还是要处理完善比较保险。毕竟天晓得会不会有人从这种小地方挑毛病找碴。 「……原来如此。」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情时,亚琉希雅抬起脸,看样子应该是读完信了。 她脸上露出读完信后豁然开朗的表情。 「回想起来,那个都办在每年的这个季节。」 「没错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村子那边也才想要人手帮忙吧。」 为何我家老爸会特地叫我回老家,不出我所料,亚琉希雅心里也已经有底了。 这件事一年会有一次,举办时间大概落在夏初到夏末期间,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完全吻合。 讲明了,信中提到的事情是种类似庆典的活动。正确来说,每年这个时期毕登村都会因为某种现象举办狩猎活动,狩猎后的庆典更是会让村子热闹非凡。 当然,我家老爸叫我回去,不可能只是因为要举办庆典。 也就是说,那场狩猎需要具有相当水准的战力。 「今年的狩猎规模……现在实在还无从得知。」 「对啊,应该是接下来才要进行调查。」 我只知道毕登村有在举办这种狩猎活动,但边境的村庄应该都会有类似活动才对。 雷贝利斯王国无庸置疑是个国家,但若要说其统治范围内是否都很安全,答案是现实中完全没有这种事。 若有巨大魔物出现,或发生大规模灾害等紧急状况,骑士团和魔法师团就会出动。事态严重时,甚至连冒险者都会有所动作。 但骑士团人员有限,魔术师更是稀缺,至于人数远多于骑士和魔术师的冒险者和王国守备队,从人力资源的角度来看同样吃紧。既然如此,面对必须处理的事件、异象时,就只能区分处理的优先顺序了。 在区分优先顺序的过程中,那些无法彻底无视,却又不足以构成国家危机的问题,往往会被搁置不管。 我的意思不是要批评这种做法不好,毕竟任何人处理事情都有极限,而且无论是哪个组织,也都在厘清极限,追求最高效率。 至于那些优先顺序不上不下的问题,向来都是靠内部自行解决,难怪不会有人特地花大钱去委托骑士团或冒险者处理。 实际上,在我现存的记忆中,毕登村的狩猎活动并不会带来大量的外地人潮。村里有时会有佣兵及冒险者短暂停留,顶多只是刚好碰上那些人停留村中的期间,才会顺便请身为外地人的他们来帮忙。 「事情就是这样,可以的话,我想申请两、三个星期的休假。」 「没问题喔。反正特别教官这份工作本来就不是用来绑住师傅您的。」 「感谢准假。」 结果我为了参加村里的狩猎活动──顺便带缪伊回去介绍给老家的人认识──提出请假申请,没想到亚琉希雅很干脆地就批准了。 不过,亚琉希雅毕竟是这个组织地位最高的人,既然她已经点头答应,应该就不会有变数了。只是我在想,是不是要白纸黑字写成某种形式的文件,会比较保险。 「总之,您之后再帮我在许可文件上签个名就好。」 「喔喔,瞭解。」 我才思考应该要留下证明,但看来骑士团本来就有请假时需要填写的文件可填。 「您什么时候出发?」 「嗯……我先回去跟缪伊说明一下情况再来思考。我现在没办法马上告诉你确切的出发日期,但拖很久才出发也没意义就是了。」 「我明白了。」 我根本不知道在担任教官工作期间如果要休假,具体需要办理哪些手续。说不定只要填一张纸本文件,但也有可能必须完成我这种人无法想像的复杂手续。 然而不管手续是简单还是复杂,既然亚琉希雅都已批准,那就听从她指示办理就好。 在我看来,她不会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但在这世上几乎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我一直觉得不要过度信任别人,不过亚琉希雅算是例外,毕竟她的厉害之处就是任何事情到她手上几乎都能顺利完成。 「团长、贝利尔阁下,早安。」 「喔,早啊,亨布里兹。」 「嗯,早安。」 我和亚琉希雅在讨论休假事宜时,担任骑士团副团长的亨布里兹走进了练习场。 虽然没有亚琉希雅那么夸张,但他每天也十分忙碌。然而再忙碌,他还是几乎每天前来练习场锻炼,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多有上进心。 他的体能具有我和亚琉希雅都没有的独特强大之处,单纯靠蛮力还能和他分庭抗礼的人,恐怕也只有可露妮勉强算得上。而且可露妮在跟他的实际对战中几乎没打赢过。 「啊,对了,亨布里兹,有件事我刚好也想跟你说一声。」 「好,请问是什么事?」 难得骑士团的正副团长都在,我打算告知一声我要回老家的事情。亚琉希雅近期应该也会告诉亨布里兹,但最好还是尽早知会负责骑士团运作的人。 「我老家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我应该会有一阵子不在骑士团。」 「……这样啊,请问您预计回去多久?」 「大概会待两、三星期左右。」 「我瞭解了。」 不仅亚琉希雅好沟通,亨布里兹也是,我们的对话大概十秒钟就结束了喔。 就算他们追问到底,最后也只会知道我要回老家处理的事皆不具任何争议性,但能像这样直接相信我的解释,真的是由衷感谢。 特别教官这个头衔大概发挥了不少背书的作用。即使如此,能获得主导整个组织的高层信赖,实在令我铭感五内。不过我也不会利用这份信任做什么坏事。 「回老家很棒耶,像我偶尔也会想好好放松一下。」 「啊,其实我回老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所以是指?」 亨布里兹满怀感慨地说道,但我马上补了一句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毕竟我家老爸当初警告我,没讨到老婆就不准回老家。我如果只是单纯抱着想放松的心态回去,一被他知道就会立刻被赶出村子。这点事情我那个老爸绝对说到做到。 「每年这个时期,村子周遭会有整群的长牙波亚出没。我回去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长牙波亚……原来如此。」 我告知返乡的理由后,他露出理解的神情点了点头。 长牙波亚。 波亚是种可作为知名食材的动物,长牙波亚就是波亚的亚种。相较于普通的波亚,长牙波亚性格十分火爆,还长有足以刺穿猎物的巨大獠牙,两者主要的差异就是以上两点。 长牙波亚其实也能食用,它和波亚一样身体结实,因此肉质偏硬,不过还是相当美味。此外它的长牙和毛皮都能卖得不错的价钱。 不过长牙波亚也因为具有前述的特征,所以会特地去狩猎它们的人并不多。 对猎人来说,狩猎它们太过危险,但收到的报酬又未必值得冒那种风险。听说冒险者公会偶尔会张贴驱除长牙波亚的委托,但承接率好像不高。我现在都还记得,以前和停留在毕登村的冒险者闲聊时,对方还忍不住大吐苦水。 综合来看,长牙波亚确实棘手,但实在很难说它们会造成大问题……也难怪这类事情不受世人重视,处理顺位不断往后递延。 结果,诸如毕登村这种小规模聚落,只能被迫自己想办法解决。只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毕登村至今都能靠自己的力量顺利解决心头大患。 「这么说来,接下来的处理流程,应该就是贝利尔阁下先返乡调查、掌握成群的长牙波亚规模,再委托骑士团或冒险者进行后续处理吧?」 「咦,不是喔。」 「不是你讲的那样喔。」 「咦?」 怪了。 亨布里兹怎么跟我和亚琉希雅在认知上出现落差了。 「那个……对手是长牙波亚吧?」 「嗯,是长牙波亚没错。」 亨布里兹像在确认每一个细节般问道。 「……不然是成群出没的规模都非常小吗?」 「这个嘛……以往年来说,一群里都有几十头。」 「…………」 亨布里兹听到数字后,整个人陷入沉默。 长牙波亚确实是种危险的动物,别说是小孩了,堂堂成年人要是没有狩猎或战斗的经验,很容易失手栽肋斗。 但反过来说,只要具备一定经验,长牙波亚就是个能搞定的对手,但这也不代表它已毫无危险性,因此我能理解亨布里兹的担忧。 「亨布里兹。」 「……啊,是。」 他面露难以言喻的表情愣在原地,亚琉希雅开口喊了他。 「师傅他……没事,总之毕登村就是那么可怕的地方。」 「…………」 亨布里兹听到她这番话后,再度陷入沉默。 不过,亚琉希雅的描述方式未免也太过分了,什么叫那么可怕的地方。 位在边境的村落确实危机四伏。住在都市的人可能会觉得当地村民都是悠哉过生活,但才没有这种事。无论是农耕还是狩猎,每天都过得相当艰辛。话虽如此,但我不会叫那些讲风凉话的人去体验看看边境村落的生活,也不会那么想。 然而就算撇开这部分不谈,我依旧觉得住在村子里的生活并没有那么不堪。 税赋不重──但也没到很轻──山贼、强盗之类的坏人也不是一整天随时都会冒出来。虽然是位在边境的村子,但一样有贸易路线经过,冒险者、佣兵和商人等外地人也不时会到访。 我在亲眼目睹缪伊的遭遇后,已经稍微改变原本那种缺乏危机意识的思维,但还是觉得毕登村基本上是生活悠闲的好村庄,这里是个好国家。 长牙波亚确实是种威胁,但比起以前缠斗过的异形灰阳或不死罗诺,危险度根本直线下降。甚至会觉得你们怎么敢随便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是……」 「嗯?」 亨布里兹沉思了一阵子后,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同时压低声音说道: 「不委托外部力量来处理,不就代表光是靠村子本身就有办法收拾成群的长牙波亚……也就是说村子里有人有能力解决掉这个问题?」 「唔嗯──说村子里有人有能力解决,确实没错。毕竟我已经准备回去,道场也有道场的弟子在。最重要的是,有我老爸在。」 假设今天是座毫无战力的小村庄被成群的长牙波亚盯上,那确实会是大事件。村民应该会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用最快的速度向冒险者或骑士团求援。 但毕登村有我家老爸莫尔迪亚·格德南特镇守。他虽然年纪一大把,又爱吵着要我讨老婆让他抱孙子,最近还为腰痛所苦,但在我的认知中,他依旧还是最强的剑士。 我和道场弟子的身手虽然不及他,但也会加入战斗行列。而且现在蓝铎里德也会来助阵,他虽然不在原本预设的战力内,但是个强到不像话的额外助力。 当然,不是所有道场弟子都已经修练到能和野生动物战斗的阶段,即使如此,他们都已经身怀极有可能获胜的战力。实际上,毕登村一直都是用这样的阵容力抗长牙波亚。 「莫尔迪亚先生如果还行动自如,我是觉得师傅您回去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我猜他大概是想见见缪伊……」 「原来如此……」 缪伊不是我的小孩,也就是说她也不是我家老爸的孙女。 即使如此,我身边长年以来别说老婆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如今却突然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老爸会在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如果要把缪伊的事情瞒着他也不是不可能,但只要我不和老家断绝关系,总有一天老爸还是会知道。 然而我从没有过要和老家断绝关系的念头,以后还打算重回道场。我想想喔……等我重回道场后,只要蓝铎里德本人和他的家人愿意,我就让他正式成为代理师傅好了。 姑且不去想在那之前,我要如何搞定我家老爸丢出来的那些无理要求。 ……话说回来,我实在是后知后觉到不行,我可是那座道场的师傅。 照理来说,应该是地位最高的那个人。 尽管我还是有在父母面前就是会抬不起头的状况,但我家老爸已经退休。由于我来到巴鲁托雷恩后,一直都是忙到不可开交,完全没有剩余的心力去在意这方面的事情,现在仔细想想,我根本没必要遵从那种无理的命令。 没错,就这么办。带着缪伊回毕登村后,我一定要去跟我家老爸理论几句。 不过,我当然知道他是在担心我。 以一般常识来想,我必须继承老家的道场,然而我到这个年纪,感情世界还是一片空白,所以非常能够理解当父亲的忧虑。 如果有人跟我说当家作主的责任就是要传宗接代,我只能说这个道理我懂到不能再懂,根本没法反驳。 但是…… 纵使后来亚琉希雅上门拜访和成为特别教官一事,成了我前往首都的契机,但我还是觉得老爸硬是把我轰出家门的作法实在不太恰当吧。 「师傅?」 「嗯?啊啊,没事,抱歉,我刚在想一些事情。」 当我在想与我家老爸的种种过往时,听见亚琉希雅在喊我,才把注意力从那上面抽离。 不行不行,至少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毕竟事到如今才追究当时的事情,根本像在大放马后炮,至于要不要去找老爸理论,也是回老家后再思考就好。 而且就像我先前说过的,有一个很关键的部分就是,以结果来看,我并没有不满现在的生活。 生活过得很忙碌,也有沉重的压力,责任更是重大到乡下剑术师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即使如此,现状带给我的充实感和我对我家老爸的埋怨,完全是两码子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要回毕登村一趟喔。反正我也想好好介绍一下缪伊。」 总之,我为了让休假这件事和我的想法都有个结论,把接下来的预定行程再说了一遍。 至于亚琉希雅刚才的提问,也就是我何时要从巴鲁托雷恩启程这个问题,我还得再好好规划,但今天结束训练后,回去把返乡一事告诉缪伊,再准备行李,概算之下最快也是两、三天后的事情。此外,骑士团那边的请假手续办理速度也会有所影响。 「我也想跟您回去一趟。」 「等等、等等,你真的没必要大费周章跟我跑一趟。」 亚琉希雅若是加入,整体战力会太过强大,实在很浪费人力。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怎么可以让偏僻村落的这种小事,一直占用雷贝利欧骑士团长的宝贵时间。 还有非常多只有她能胜任的工作和职务在等着她。如果能有骑士前来支援,这件事本身当然值得高兴,但请她出马的话,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这样啊……」 「反正你之前也都没回村子帮忙过,所以用不着那么失落……」 亚琉希雅以前还在道场学剑术时,我的确曾和她一起讨伐过长牙波亚。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就如同我刚才所说,她毕业后就不曾再特地回到毕登村帮忙讨伐。在我们定期通信的内容中也有提到此事,当然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已经忙到分身乏术。如今她和当时同等忙碌,而且说真的,她在出任要职后,忙碌程度只是有增无减。 反正不管怎么衡量,这起事件都不必惊动雷贝利欧骑士团长亲自出马。 「好了,该讲的事情都讲完了,赶紧开始训练吧。」 「……说的也是,毕竟时间有限。」 「没错。」 而且我今天来骑士团办公厅舍不是为了开会,而是要来和骑士们练剑术。接下来的工作,就得好好完成才行。 「……」 我和亚琉希雅交谈的同时,拿起训练用的木剑。 期间,亨布里兹一直沉默不语、面露难色,我对他的表情莫名印象深刻。 ◇ 「──好,今天就练习到这边。」 「是,谢谢指导。」 时间的指针从清晨又继续转动了一些。太阳已经把脸整个露出来,炙热的光芒无情地泼洒在地面上。 感觉还要再过一下才是中午,但今天的训练在此结束。训练过程中我有让骑士们多加休息、补充水分,但他们还是显得相当疲惫。 即使是身强体壮的骑士,也无法长时间忍受这种酷热。连身为高手的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也不停流下大颗汗珠。 最夸张的是,我甚至感到不太舒服。我是负责指导,所以不像骑士他们那样需要一直做动作,但我清楚感受到,随着时间过去得愈久,身体的疲惫感和不适感也愈明显。 如果有人问我还有没有办法继续训练,当然还不到无法继续的程度。这点骑士们应该也是一样。 不过,现在没必要把他们逼到真正的极限。那种要在极度吃力与强人所难的边缘之间反覆挣扎的感受,留到偶尔发生的实战中再去体会就非常足够了。 而且,平时就把他们逼到极限的话,会变得无法应对突发状况。训练固然重要,但训练的目的都是为了因应真正的战斗。如果真的该上场奋战时,疲劳到无法动弹,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不过,真正上场的时刻没有到来,那才是最和平的状态。 「那么我回家了,大家记得要确实补充水分跟休息喔。」 「遵命,我会要求大家彻底落实。」 训练过程中没有出现感觉快昏倒的人,然而我也没办法就此放心,毕竟非常可能会有人在结束训练后才倒下。 因此,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很啰唆,但我还是三申五令必须补充水分和充分休息。等有人昏倒才做这种宣导就太迟了,所以我才要趁大家都还有精神时,不厌其烦地反覆耳提面命。 「团长,耽误您一点时间──」 「好,有什么事吗?」 正当我准备离开练习场时,听见亨布里兹去找亚琉希雅说话。 他们大概是要讨论骑士团运作管理方面的事情,因为与我毫无关系,所以我就没放在心上,离开了练习场。毕竟他们谈的事情如果与我有关,应该就会来找我加入讨论。 「呼……感觉通风多了,但还是好热……」 我从练习场踏出外头一步,室内感受不到的风轻抚而过,舒缓了身上的热气。不过,阳光依旧毒辣。 适当流汗是维持健康身体的必要条件,不过也有限度。我今天也流了很多汗,所以涌现了想先去干一杯啤酒的强烈冲动。 大汗淋漓后的啤酒为什么会那么美味?真的很不可思议。 我如果是独自生活,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前往附近的居酒屋。 但我现在和缪伊同住。当然,我完全没打算大白天就喝到烂醉,不过一想到我回家后还要问缪伊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老家所在的毕登村,况且这对她来说是个非常重大的邀约,我绝对不能带着酒气去找她。 「……她拒绝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在返家途中,下意识开始想这件事,终究还是忍不住去思考。 一切的大前提是,我不想强迫她跟我回老家。毕竟对她来说,根本没必要前去毕登村,也没必要去见我的父母。我和缪伊之间或许存在类似家人的情分,但总觉得不该由我主动去提这件事。 因此,我想先让彼此达成共识,再毫无顾虑地启程。 相较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缪伊的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即使如此,比起一般的少年少女,她的性格还是火爆不少。我是觉得她不至于会失控大闹,但前往偏僻村庄的路程十分遥远,因此她非常有可能表示自己不想去。 仔细想想,她这么回答的机率确实更高。 缪伊已经和以前当扒手时不同了,她现在有魔术师学院这个归属。 我即使出远门不在家,也只要事先给她足够的金钱,她应该就有办法过生活,而且现在是难得的夏季休假,她如果说想要留下来跟学院的朋友出去玩,我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要不然还有一招,那就是在我返乡期间,再次拜托露西照顾她。露西应该不会拒绝,缪伊应该也不会面露不悦。 如今两人的立场也和刚认识时不同,若是让缪伊从魔术师学院的学生和学院长这样的关系重新和露西相处,极有机会促使她进步成长。 「……惨了,我认真觉得她会拒绝我了……」 我愈是思考,就愈觉得缪伊愿意特地跟我回老家的可能性愈来愈低。 不过我回去的目的是要驱除出现在家乡的野兽,讲明了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还不一定会听到她说「你要回老家请自便,我要留在家里」,但这样的未来几乎算是清晰可见了。 「但是,要回老家的事情还是得跟她讲才行……」 如果是一、两天时间就能解决的事情,只要讲句「我很快就会回来」,基本上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但这次的情况截然不同。我总不能连要去的地方和出门的目的都不讲,直接离家好几个礼拜,这样实在太过离谱。 不能硬把缪伊带回老家,也不能一声不响出远门。 既然如此,最好的做法看来还是把事情原委告诉她,再由她自行判断是否跟我回去。 「唔嗯──」 最终结果端看缪伊的决定了,我伤透脑筋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想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不过,一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总是会不自觉地陷入沉思,脑中甚至闪过一个疑问,觉得这世上为了养儿育女而苦恼的父母,是不是也都抱持着同样的心情? 「……」 我边走边沉思这些事情,结果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我家前方。 想必沿途都充满活力满点的夏日气息,整座城市也都热闹非凡,但我几乎没有印象。原本想说反正不能绕去酒馆喝一杯,干脆在回家路上买些喝的带回去,结果这个打算彻底泡汤了。 「……我回来了……」 我到现在都还陷在「缪伊如果拒绝,我该怎么办才好?」的情绪中,导致到家时的问候也霸气全消。但就先别管我平时到底有没有霸气了。 「你回……怎么了吗?」 「啊,没呀,没事……」 从屋内探出头的缪伊三两下就看穿我的心思。 我真没用,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满擅长判读别人的想法和心情。这与其说是她与生俱来的个性,更像是她以前当扒手时学会的技巧。 「哼嗯……」 她那比平时更执着的视线贯穿了我。 就算问我怎么了,其实我也没怎么样,我现在的心情实在很难解释。 因此,我只能装作不在乎她那充满不解的眼神进到屋内。感觉有点尴尬。 「……你要吃午餐吗?」 「嗯?啊,嗯,我要吃。」 可能是缪伊也不太喜欢当下的气氛,所以才拼命转换话题。 然而,能够判读别人的心情,和懂得顾虑别人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以她的情况来看,从前的她虽然办得到前者,但后者完全做不到。准确来说,根本连试都不想试一下。 不过现在她已经变得会主动来关心我,只是表现得有点别扭而已。看到她这样的变化,我当然是开心极了。直到刚才都还有点郁闷的心情,如今全都一扫而空了。 此外,我真的肚子饿了,而且还饿到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毕竟一大清早就去锻炼,会肚子饿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今天的菜煮得很成功……应该啦。」 「喔?我好期待。」 魔术师学院开始夏季休假后,单纯因为缪伊待在家的时间比我还长,所以自然而然就变得比较常负责煮菜做饭。 这些都是她自动自发的作为,我从未要求过她做这些事。此外,可能是做菜次数变多带来的效果,我觉得她的厨艺有在慢慢进步。 而且她对今天做的料理充满信心,我内心的期待值也跟着直线上升。 「我开动了。」 「嗯,我开动了。」 如今桌上摆的是面包和炖菜。料理的种类还是老样子,算不上有变化,然而有鉴于这段时间炖菜的汤已经愈来愈澄澈,代表她的厨艺确实有提升。 「喔,太赞了,没有怪味。」 「……嗯。」 我喝了一口汤后,香肠和蔬菜渗出的清甜滋味在口中四溢开来。 这道料理确实美味。她刚说「今天的菜煮得很成功」,看来是所言不假。 炖煮过程中会不断产生浮沫,如今的清甜滋味就是有确实捞除浮沫的最佳证明。这肯定是缪伊的坚持,一直在滚沸的锅子前耐着性子守候。正因为察觉到这份令人感动的努力,这道菜吃起来更是加倍美味。 「嗯,这道菜好好吃,真的好好吃喔。手根本停不下来。」 「…………嗯。」 我发自内心夸奖后,她好像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所以……」 「嗯?」 「你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吧。」 「……亏你看得出来。」 「这点事情我当然看得出来。」 她为了掩饰羞涩,因而用有些不屑的语气道破了我内心的想法。 唔嗯──我完全没想到露馅竟然露得那么明显。刚刚回到家时确实展现出十分心不在焉的模样和声音,但也仅此而已。 我真的得大大称赞她的火眼金睛,事实上的确是有事情必须告诉她,但让她产生负面联想是我的错。 「嗯……其实,骑士团那边收到我老家寄给我的信。」 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搪塞一句「哪有什么事」,所以我决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话虽如此,但信中绝大多数的内容就算告诉缪伊也毫无意义,因而我选择跳过那些部分。缪伊后来也没特地回过头问东问西。 「然而,我老家那边希望我帮个小忙,问我能不能回去一段时间。因为我也已经把你的事情告诉家里,所以我觉得这次叫我回去,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爸妈想看看你,因此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毕登村。」 「嗯,好啊。」 「当然,学院现在虽然在放假,但你可能已经和朋友有约,所以我不会逼你一定要跟我回去。至于我不在家的那段期间,你可以去露西那边……咦?」 「我刚刚说好了。」 我本来在想,就算被拒绝也没关系,至少别让缪伊因为拒绝而感到歉疚,所以准备继续解释清楚时,她给出的答案令我顿时语塞。 她刚刚是答应了?是答应了,对吧?而且速度快到近乎秒答。 「什么嘛,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啊,不是,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嗯,谢谢你答应。」 「……哼。」 缪伊看见我愣住的模样后,感觉不太高兴地说道。我急忙否定她的说法,再表达感谢后,她为了掩饰害羞而用鼻子哼了一声。 她竟然一口答应?正因为我从没想过她会欣然同意,到现在都还没从震惊中恢复。以她的个性来看,应该不会耍赖反悔,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理当会被断然回绝才对。 「什么时候出发?」 「可以的话,尽快出发应该比较好。我还有骑士团的工作,所以大概是这礼拜一过就出发。」 「瞭解。」 虽然缪伊已答应同行,但有工作在身的人就是身不由己,不能随时说出发就出发。 由于得在亚琉希雅提过的许可文件上签名,想必还要花几天时间跑完各种请假流程。必须趁这段时间做好返乡准备才行,说是这么说,但无论是我还是缪伊,要带的东西都不会太多。 毕竟我当初几乎是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被赶出老家。我那个老爸真的是超级狠。 「缪伊,谢谢你答应喔。」 「……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再次道谢后,收到的依旧是语气有些不屑的回应。 不过在这句话中,仍然能感受到她那不明显却很实在的成长。 ◇ 「大家早。」 「早!」 在我告知缪伊返乡一事,她也答应同行的翌日。 到头来,我今天要做的事情其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照常来到骑士团的练习场。 目前这个时间,朝阳才刚从地平线露脸出来没多久。无论什么时段来到这座练习场,几乎都不会是空无一人。也就是说,不管几点前来,基本上都会有人在里头。 这代表骑士们对武艺的重视,也表示他们极具上进心。这种情况本身固然令人非常欣慰,但在这种炎热的气温中如果误判训练结束时刻,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因此就算身为教官也必须上紧发条。 话虽如此,我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待在练习场,毕竟我不在的时候这里依旧开放,冷静思考就会发现,一整天中我不在练习场的时间其实远远多过在的时候。 然而,我出自身为指导者的坚持,甚至可说是愿望,都希望自己坐镇现场时不要有人出状况。不过,在这里锻炼身手的所有人全都是身心素质俱佳的骑士,因此我也预设他们不至于会犯下这类低级错误才对。 而且,像这样一大清早就出现在练习场的骑士,基本上大都是更有上进心的一群。对武艺的要求愈高,就会产生近乎饥渴的执着。 前来搭话的骑士伊凡也是这类人。这名年轻骑士看起来和可露妮年纪相仿,是个充满活力的优秀人才。不过这都是我的个人评价,老实说我不清楚他担任骑士的表现如何。 「请多指教!」 我们相互拉开距离后一鞠躬,紧接着伊凡毫不迟疑地攻了过来。 嗯,速度相当快。拿亚琉希雅或苏蕾娜来当作比较对象实在太不恰当,但如果和我认知中的一般剑士相比,他的速度绝对称得上飞快。 「喔。」 「……奴嗯!」 我用剑锋旋绕他挥砍而来的木剑。 本人唯独眼力非常好,如果速度一般,我都有信心应对。没想到看起来已经失去重心的伊凡,竟然光用蛮力硬是稳住了身体。 如果单论力气,亨布里兹等人远远在他之上,但只能说真不愧是雷贝利欧的骑士,他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身体的柔软度。 雷贝利欧的骑士都和他一样,每个人的实力多少有些落差,但所有人都具备某种突出的素质。可露妮惊人的力量就是其中之一,至于亚琉希雅可能拥有多达三、四种的突出才能。 「看招!」 「唉喔。」 伊凡将扭摆的身体转回原状,并且乘着其反作用力挥剑砍向我。 但是,这类鲁莽的攻击方式,看在别人眼里其实非常容易破解。出其不意不失为一种好招,只不过现在虽是在练习,但依旧是场正式的比试。在这种对打过招中,无论对手是谁,我都还没有自以为是到敢掉以轻心。 「喝!」 「哇啊……唉、唉、唉!」 伊凡在使出这记破绽百出的攻击后,攻守之势顿时对调。 如今我变成进攻方,但就像刚才说的,这只是练习。目的并非在于使出全力砍到对方,因此我发动攻击时只是适当施力,主要着重招式的多样化。 不过这位伊凡实在令我惊艳,他只靠反射动作就硬是撑过了这波攻势。 他的眼力和反应速度优秀到令人畏惧,我脑中掠过一种笃定的预感,他若能好好锻炼下去,有朝一日必定能成为一名了不起的人中豪杰。 「嘿咿,胜负已定。」 「啊!被砍到了!」 最后,我在他的右臂往上抬的瞬间,从已成死角的左侧向上挥砍取得胜利。如果对手眼力太好,那就从他看不见的地方进攻。用讲的很简单,但我以前也是经过一番努力才学会这种攻击技巧,没有理由会输在这种地方。 「伊凡,你的眼力和反应速度都非常出色喔。」 「谢谢称赞!但跟您和亚琉希雅骑士团长比起来,我觉得自己还差得远了……」 「先不说我,但要跟亚琉希雅比啊……继续努力吧。」 「是!」 他具备相当出众的底子。 我也自认是眼力很好的人,但这与其说是技术,更接近与生俱来的能力。换用天赋这个词汇来解释也可以。 而且老实说,好眼力很难透过锻炼造就。其实连我自己到现在也都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锻炼眼力。 我开始学剑才意识到,所谓的眼力不是指单纯的视力,而是用肉眼捕捉事物的视觉能力,但这世界才没好混到光是有好眼力就能战无不胜。事实上,我家老爸的眼力应该比我差,但我一直以来都是被打得惨兮兮。 「不过,你有点太依赖眼睛。战斗期间如果能持续预判对手的剑路或身体重心的变化,你可以打得更轻松喔。这部分你就慢慢体会学习吧。」 「我明白了!」 此外,与生俱来的能力不管再怎么出色,若不好好磨练用来发挥这类能力的技术,一切等同暴殄天物。从这个角度来看,伊凡可说是还在成长阶段,也可说还是一颗尚待琢磨的闪亮原石。 虽然非常罕见,但我从以前在道场教剑时,就遇到好几个才华超群、常人口中的天才,或是近乎天才的弟子。举例来说,亚琉希雅、菲瑟尔都是。 从这个角度来看,苏蕾娜也算是天才,只不过她在正式拜我为师学剑之前,就因为被人收养而离开了毕登村。也就是说,她在那之后是无师自通,或是拜入其他人的门下成长茁壮。由此可知她真的是极具天赋。 真要说的话,雷贝利欧骑士团根本就是天才和近乎天才者的聚集地。拿乡下的剑术道场和全国首屈一指的骑士团相互比较虽然很奇怪,但对教导方来说,都是获益良多的地方。 不会埋没任何才华、精准识人,进而引导对方进步成长,这就是我身为特别教官的使命。老实说,这份工作的压力大到吓死人,但相对的成就感也非常高。这些人都是经过磨练,肯定就会展现某种才华的人才,对教导方来说,整个过程也是乐在其中。 然而,我不同于他们,人已经不年轻,能够全力挥剑的时间随时随地都在减少。连我家老爸都不敌岁月不饶人,悬剑引退。 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身强体壮又年轻的他们拿剑过招到什么时候。直觉认为大概还能继续挥剑挥到六十岁左右,但现在哪知道会不会成真。 「……贝利尔教官?」 「……啊啊,抱歉抱歉,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 听到伊凡的声音,我才回过神。 我实在很糟糕,至少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反正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 既然如此,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每件事,做好万全准备迎接那一刻的到来。要多注意健康,希望别生什么大病或受重伤,总之就是一切照旧。 「话说回来,听说你持续有在锻炼核心肌群,这非常好,要继续保持。」 「是的。先前听完教官您给的建议,我就重新意识到练核心的重要性,只不过一开始时全身上下都痛得要命……」 「哈哈哈。」 我觉得眼力的事情点到为止就好,于是有些刻意地岔开了话题。 不仅是剑术,只要是身体做的所有动作,所谓的核心肌群都影响甚钜。但这个部位平时若不特别留意,其实难以确实锻炼。 「贝利尔教官您不是都会用那个旋转剑锋缠住对手的招式吗?我的身体变得比较不会被那招搞到东倒西歪,所以才觉得核心真的没白练。」 「啊啊,你在讲木叶崩吧……伊凡,以你的好眼力,我想你应该也能学会那招喔。」 「真的吗?」 「不过,那招还是很难学就是了。」 「确实是……」 木叶崩。 这是我家道场传授的剑技之一,简而言之就是缠住对手的剑,让对手身体失去重心的招式,也是我的爱用招。无须打倒对手就能取得优势,战斗时非常实用。 话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其实相当困难。前提是必须具备能够洞悉对手剑路的技巧,同时还要有能力预判对手的姿势和重心变化。 顺带一提,虽然发挥出来的威力仍有落差,但已经学会我家道场所有剑术的弟子……也就是亚琉希雅及菲瑟尔,也和我一样会使用木叶崩。 相对的,苏蕾娜和可露妮没学过这一招。苏蕾娜只要有心应该就能学会,但这种招式不太适合她的战斗方式。单就她的状况来说,从结果看来,她的身手没被我家道场的剑术影响太多,算是件好事。 苏蕾娜的剑技独树一格,如果是在我家道场长期学剑,不管再怎么阴错阳差,都不可能发展出现在那种剑路。事实上,亚琉希雅和苏蕾娜两人都是顶级剑士,但她们的剑路根本天差地远。 「总之,你的眼力和反应速度都是超强的武器。我觉得你在锻炼核心的同时,还能再多做一点实战练习。战斗时不要只想靠反射动作,还要懂得预判对手的行动,如此一来出招的精确度迟早都会提升喔。」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姑且不谈要不要传授木叶崩,他们毕竟都当上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骑士了,剑术都有一定的造诣。 每个人长年以来又各自接受不同的教导、流派洗礼,加上自身习性的影响,因此他们的剑路都非常有个性。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一致性。 我也在平日指导时非常小心,避免抹杀骑士们的个人特色,但过程中依旧或多或少会流露出我自己偏好的风格,实在很难彻底避免。 如此想来,我还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我目前是把以前在道场教导的技术全都原封不动地搬来传授,但这样做真的对吗? 这种教学方式用在道场毫无问题,毕竟前来拜师学艺的都是想学习我家道场剑术的人。 但骑士团这里就不一样了。照理来说,每一个人应该都有最能发挥自身剑路的技巧和练习方式。因此,我总觉得单方面把我这套剑技强行灌输给他们,这种作法实在有待商榷。 我以前也跟亚琉希雅讨论过这件事,但她的回答听起来只像在说「您尽管放手发挥没关系」。不过她毕竟是我家道场的前弟子,当然适合运用我教导的技术。 在这部分的指导上,我认为自己都有在思考调整,但还是难以顾及所有人,有些人的战斗风格绝对不适合我这套技术。 「早。」 「早安呀!」 就在我结束和伊凡的比试,讲评也告一段落之际。 正当现场骑士三三两两逐渐增加之际,身为副团长的亨布里兹和可露妮悄然现身。 「喔,早啊,你们两个。」 这两人也不例外,都对武艺充满热忱,只不过他们两个一起出现倒是有些稀奇。我猜大概是刚好在正门前恰巧碰见的。 「可露妮,等等来打模拟战,先拿三分的赢。」 「喔,好唷!人家不会再输给你了啦!」 伊凡和我交手后,可能身心都已完成暖机,所以向可露妮提议进行模拟战。 他和可露妮年纪相仿,好像也是在同一时期成为雷贝利欧的骑士。也就是说两人是同届骑士,因此交情相当不错。 他们俩至今的模拟战成绩大概是,初期是可露妮连连获胜,接着伊凡急起直追翻转了胜负,但可露妮在把武器换成双手巨剑后,再度迎头赶上。 两人的关系正确体现了切磋琢磨这组词汇的含意。旗鼓相当的两人激烈交锋,确实能大幅提升各自的实力。 「贝利尔阁下,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嗯,没问题喔。怎么了吗?」 正当我看着两人在思考这些事情时,亨布里兹再次找我说话。 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骑士团运作方面的问题,照理来说不会来问我才对,感觉应该是有关训练指导的要求。 「借一步说话。」 「啊啊,好。」 看来是要说些不想被大家听见的事情,因此我们俩来到了练习场外头。 唔嗯──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但还是对他的来意毫无头绪。 由于目前还是清晨时间,练习场外面还不算闷热。与夏日早晨十分相衬的凉爽清风,温柔地抚过了脸颊。 好了,我这就来洗耳恭听亨布里兹究竟有什么事情。我是觉得「他大概有事情要找我商量」,但这到底是不是我应付得了的事?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请让我跟您一起返回您的老家毕登村。」 「咦?」 为什么? 「这、这未免也太突然。你为什么要跟我回去?」 亨布里兹说话的同时低头鞠躬。我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番话的内容以及他目前的举动,勉强能做的反应,大概就只有开口问他为什么想跟我回老家。 不是我要说,我真的很纳闷到底为什么。 退一百步来说,如果是骑士团来示警,告知对付成群的长牙波亚太过危险,并且建议让骑士同行,我还勉强能理解。毕竟这是村子那边几乎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习以为常,而且很有信心打败长牙波亚,但这不代表对方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敌人」。 但即使把这种情境也纳入考量,我依旧不认为这是需要惊动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亲自出马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位居要职的他若要离开骑士团办公厅舍那么长一段时间,实在不太好。 「……我昨天和团长讨论过了。」 「嗯。」 他把呈现美丽弧度的腰身抬回原状后,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如果只有一只长牙波亚就算了,但我实在怀疑那种乡下……抱歉,毕登村真的具备能够驱除一整群长牙波亚的战力吗?」 「唔。」 亨布里兹刚才应该是想把毕登村说成乡下地方。这点没什么好否认的,毕竟那个地方不管怎么看就是乡下。 冷静思考就会知道他会产生这种疑问其实无可厚非,但毕登村实际上确实拥有足够的战力也是不争的事实。我在学学剑术后,等到体型成长到跟大人没两样时,就开始参加讨伐了。 「结果团长跟我说『你如果打死不信,去亲眼看看不就得了』。当然,前提是要取得贝利尔阁下您的同意。」 「嗯?」 这番话听下来,他根本是透过亚琉希雅来跟我提出请求。 至于这项请求有没有道理……如果无法置信就去亲眼看看,这个指示在某个层面确实无误,就像大家常说的「百闻不如一见」。 然而,我还是觉得这点事情不足以促成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亲自出马。根据我个人的估算,这一离开至少就是两个礼拜,拖得久一点的话,有可能三个礼拜到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这段期间骑士团的运作该怎么办? 「那个,你不在的话,骑士团不会有问题吗?」 「团长说,我如果能增广见闻就去一趟。」 「这样啊……」 亚琉希雅既然已经准许,代表她判断亨布里兹即使不在,骑士团这段期间的运作一样不会有问题。 她非常优秀,甚至可说是个天才,但她终究不是超人。别说是她了,世上根本没人能在瞬间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然而她也不是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的人。 总之以正常逻辑来想,让亨布里兹同行不成问题。如果亚琉希雅今天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在硬撑,或是强行扛下所有业务,那么我应该会拒绝亨布里兹的请求。 但亨布里兹平常就在近距离见识她的实力,连他都不觉得亚琉希雅的判断有误。 「……既然亚琉希雅都已经准许,那我也没理由拒绝你。」 「谢谢您答应!我绝对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哎呀哎呀,这点我倒是没在担心喔。」 而且,以毕登村的立场来看,他的请求根本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毕竟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会成为战力之一,这岂止是如获百人之力。现实中,亨布里兹一个人的身手无庸置疑是远远强过一百个凡夫俗子。 问题是我该怎么向老家那边说明副团长会来助阵,不过能用的理由相当多,例如他是上头派来督导我这个教官的表现,或是我个人偏好的理由──因为毕登村人才辈出,甚至培育出足以担任特别教官的人物,所以他想到这个地方致意一下。如果是亨布里兹,要他配合统一口径应该也相当容易。 「然后,不只是我,缪伊也会同行,还请你多多担待。」 「啊啊,之前拿走那样饰品的那个女孩吧。」 「对对对。」 缪伊不曾直接见过亨布里兹。 总之我有把最起码的现况告诉亨布里兹,包括露西赠予我房子、我成为缪伊的监护人,还有目前和她住在一起的事。 但是,缪伊到头来就只来过骑士团办公厅舍那么一次,而且那时候有见到面的骑士就只有亚琉希雅。不过,连亚琉希雅好像都没对她留下太好的印象。 如果是前些日子,我肯定会顾及她的心情而婉拒亨布里兹同行。但她现在的精神已大致稳定,也不像之前那样处处带刺了。 既然如此,虽说是顺水推舟,但缪伊若能结识亨布里兹这种地位与人品兼优的人物,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话说回来,应该不用我担心……但你的工作没问题吧?」 「工作的部分当然不会有任何闪失,我都已经跟团长调整好了。」 「有做好安排就好。」 可说是不出我所料,看来工作方面他都调整妥当,如此一来我需要担心的事情就少了一件。如果他的工作会出现问题,我想亚琉希雅也不会准许他跟我回老家。 「请问我们预计什么时候出发?」 「嗯──我是打算下个星期出发。反正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现在就是等亚琉希雅那边的许可文件下来。」 对我来说,如果想出发,明天就能启程。接下来就是能不能顺利安排前往毕登村的马车,但只要不是急着马上要搭,要安排马车应该不成问题。亚琉希雅先前从村里带我来首都时,回程的马车都已替我事先安排好了,基本上不会太困难。 「骑士有时也会有事在身而暂离岗位,所以许可文件照理来说很快就会下来了。」 「原来如此啊。」 根据亨布里兹所言,骑士好像也会因为要处理私事而不得不暂时离开办公厅舍。大概就是家人遭遇不幸或恰恰相反的时候,看来大多是为了所谓的婚丧喜庆。 不过若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的请假事由好像不包含在内,说不定许可文件会因为这样要多花一点时间处理。 话虽如此,但我目前算是受聘于国家,如果没有透过文件申请就擅离工作岗位,可是会惹来很多麻烦。 因此现在还是乖乖等拿到许可文件再出发。不过就像亨布里兹说的,那份文件处理起来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所以我也不会等太久才对。 「那我也去申请和制作许可文件。」 「啊,对耶,你也要拿到那份文件才行。」 我需要许可文件才能暂离岗位,亨布里兹当然也要拿到一样的文件。 而且他因为是副团长,所以还身兼制作文件的角色。想必他也不会故意延误,反正我现在只祈祷能尽快拿到文件。 「好了,那我也回去继续锻炼吧。」 亨布里兹最后弯腰鞠躬,我和他分开后再次进到练习场。 其实我觉得亨布里兹恐怕是有点不想让其他骑士知道,这次他要和我返回毕登村。 我再重申一遍,能当上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的人,那可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这个人如今虽已获得批准,但前去乡下地方终究是他将个人私心摆在优先的结果,此事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回响。 虽然理当还是会公告副团长请假一段时间,但确实没必要详细解释原因。 不过,事主毕竟是我,如果没先征求我的同意就擅自跟我回老家,实在太过失礼。 这样我就能理解亨布里兹为何会单独找我出来说话了。 「啊,师傅,欢迎回来的啦!」 「啊啊,抱歉暂时离开了一下。」 一回到练习场,活力十足的可露妮就前来迎接。她虽然眉开眼笑,但脸上已经流下好几颗斗大的汗珠。 「你和伊凡打了模拟战吧。」 「是的啦!三胜一败!这次也是人家赢了的啦!」 她那爽朗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可露妮最近真的是突飞猛进,是实力成长显著的骑士之一。她天生力量惊人,基础动作也很扎实,武器从短剑更换为双手巨剑后,大概是恰好吻合她的这些特性,所以划出令人惊艳的成长曲线。 毫无疑问,她现在就是处于成长期。 反过来说,她如果错过这段黄金时期将会大大改变她往后的人生。我这个不成材的指导人员,再次感受到绝不能让她错过这个成长时机的重要性。 「咦?副团长是去其他地方了吗?」 「嗯,他好像有点事要去处理。」 可露妮注意到亨布里兹不在练习场,我如果在这里全盘托出,亨布里兹刚才特地把我叫出去说话就毫无意义了。 因此我回答时不着痕迹地含糊其辞,反正又没说谎,应该不会有问题。 话说回来,我之后会离开骑士团一阵子,目前已把此事告诉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但突然很烦恼是不是该亲口尽量跟所有人解释这件事。 我身为特别教官,本来就没义务每天来上班。但也是因为我没其他事情可做,到头来就变成天天都来报到,所以若是没先说一声就突然消失,反而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担心。 「师傅,你是不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嗯……没有,没事,我没在想什么喔。」 我稍微烦恼了一小段时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算了,不用特别说」。 毕竟我都会担心了,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应该也已考量到这种状况。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应该就是我配合他们的安排行事。也就是说,我不必主动多做解释。 「好了,那么今天我们也一起努力锻炼吧。」 「好的啦!」 我先把需要思考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集中精神进行今天的训练。 以可露妮为首,有非常多素质出众、才华横溢又有前途的骑士齐聚于此。唯有真诚地指导他们,才能无愧于教官的头衔。反过来说,在这么优良的训练环境中,接受指导的骑士们如果还是无法成长,我这个指导者就名誉扫地了。 毕登村目前的状况,我说在意确实很在意,但光在这里用想的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更何况村里还有我家老爸在,就算出事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因此,今天一整天我还是要确实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 ◇ 「……好了,大概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我觉得……可以了。」 和亨布里兹讨论完回毕登村的事情后过了几天。 我目前正在和缪伊一起针对前往毕登村时要带的行李,进行最后确认。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非常轻松就能返回老家,但有缪伊同行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只要有带剑和盘缠就能上路,但她要同行的话,就得帮她按照所需天数携带同等数量的换洗衣物,也要带自主进修用的魔术师学院教科书,总之行李不断增加。我不认为这是种负担,反而觉得充满新鲜感,一个大男人独旅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总之我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感慨,心想这世上有老婆的人,在出远门时看来都得历经这样的艰辛。 衣服方面,幸好伊布洛伊给的箱子中装了相当多套,缪伊本身也不是特别爱打扮的个性,所以平安过关。 我也很想帮她买个一、两套好的衣服,偏偏她本人对衣服完全不感兴趣。太过花俏或太过可爱的衣服她就会一脸凝重,不过倒还不至于打死不穿。 我家剪裁最讲究的服装就是魔术师学院的制服,从这点也能看出学院砸钱不手软。 「有没带到的东西吗?」 「没有。」 强烈的阳光依旧从一大早就普照大地,我们在太阳底下结束最终确认后,离开了已经彻底住习惯的家。 对缪伊而言,应该是第一次体验搭乘马车长距离移动。途中我会一直注意她的身体状况,若是真的不太舒服,多休息几次也没关系。 不用想也知道,行李几乎都是我在拿,当然不能让缪伊背这么重的行李。 顺带一提,有关安排马车一事,我在和亨布里兹讨论事情时借机请教,他就直接帮我安排了。因此,我便顺着他的好意。 当然,这次不像当初是亚琉希雅招待我搭马车来首都谈事情,我支付了马车费用。到了要付钱时,我才第一次知道,自行安排马车的价格竟然意外昂贵。 如果是巴鲁托雷恩城内的共乘马车,或是定期往来其他都市的马车,都不会花太多钱。这类马车的价格实惠到几乎所有人都能轻松搭乘,毕竟是着重在乘客的便捷度,因此能用便宜价格让很多人搭上车才是首要之务。 相对的,如果像我们是自行安排马车,在我们指定的时期前往毕登村那种乡下地方,情况就会有些不同了。 如果不指定时期,其实还能用便宜的价格搭乘商人跑生意用的贸易马车,但我这次已经排定某种程度的行程。若要真要等到有商人要前往毕登村,实在不晓得何时才能动身。最重要的是,根本无法保证一定会有前往毕登村的马车,也无从得知出发时期。 这种情况下,自行安排的马车自然会变成专用包车,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不过这次因为缪伊也要同行,包车反而比较方便,只是花费相当惊人。偶尔搭个几次是不成问题,但以日常开销来看,确实是令人有点却步的金额。 此时我就非常庆幸能有现在的收入,让我最后还是能付清这笔钱。露西前阵子也跟我说过,反正要用钱的地方很多,现实生活真的就像她讲的那样。 我不认为金钱代表一切,但有钱的好处在于,处理事情时的选择会随之增加。 正因为直到最近,我自己都还缺乏这种认知,事到如今更是深深体会到拥有不虞匮乏的财力是多么重要。 「对了、对了,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亨布里兹会在约好的地方碰面。」 「……你说他是骑士团的人?」 「嗯,骑士团的副团长。」 半路上,我再次告诉缪伊,要求同行前往毕登村的亨布里兹的资讯。 我相当信任亨布里兹。缪伊这名少女无论在年纪,还是在过往的经历上都有点复杂,但如果是他,肯定有办法和缪伊好好相处。他至少应该不会冷淡排斥缪伊,就算关系算不上交好,但最少也会谨言慎行,以免被缪伊讨厌。 「……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嘛……他个性耿直、心地善良喔。我个人也十分信任他。」 「……唔嗯。」 缪伊已经像现在这样,变得会对其他人感兴趣了,这也是个好的变化。 之前的她打从心底觉得,除了自己和姊姊以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缪伊生活的世界非常狭隘,因此精神上只要关心自己和姊姊就已满足。 然而和我一起生活后,便开始到魔术师学院上课,无论她有没有意识到,映入眼帘的世界正变得愈来愈宽广。最让我欣慰的是,这类的环境变化截至目前都替她带来了好的改变。 「……看我干嘛?」 「没要干嘛,看一下也不行喔。」 「哼。」 我望着缪伊,心里很高兴她有所改变,结果她好像察觉我的视线,没好气地质问。 虽说她已不像之前那样处处带刺了,但在这种不需客套的互动中,仍能感受到她的好强,言语依旧尖锐。 真不知随着时间过去逐渐长大成人时,她这一点会不会有所改变。到时候若有改变,确实是值得高兴的成长,同时却也让人心生些许落寞。 「……还没到吗?」 「还要再一下子喔,我们是约在中央区的大道上。」 碰面地点是位在中央区的马车停靠所。 我们家位在中央区非常边缘的地方,还要走一小段路,才会到面对大道的马车乘坐点。 那个地方离我家不算近,但也还不到遥远,这样的距离应该还在刚好能拿来当成运动的范围内。 因为我们是一大早就离开巴鲁托雷恩,加上途中的休息时间,大概日落前后就能抵达毕登村,纵使行进速度拖得再慢,只要途中没碰上意外,今天一定能抵达。 只是无法雇人护卫一路上的安全,实在让我有点不放心,但除非碰上什么天大的麻烦,不然有我和亨布里兹在,基本都应付得来。 老实说,我真正该烦恼的是,回到老家后要如何闪避来自我家两老的围攻。 第一天应该还算好过,毕竟缪伊在,最初的话题应该都会集中在她身上。 然而,待在老家的这段期间,不太可能只讲缪伊的事情。我觉得到后来,话题自然会转到我离开毕登村的契机,还有找老婆的进度。 我老家这次之所以会讲「有空的话,就回来一趟」,长牙波亚和缪伊的事情固然是原因,但我觉得其主要目的还是在刺探我找老婆的进度。 这种事情我当然不可能写在信中回报。这部分我家双亲,尤其是我家老爸应该心知肚明。 毕竟他之前才亲口叫我短时间内别回去,如今要他松口说出「你回老家来也没差」这种话,简直难如登天。 只不过实在很碰巧,我通知他缪伊的事情和长牙波亚的繁殖期刚好重叠。借由这个机会把我叫回老家,再想办法剌探进度,确实很像我老爸会采用的策略。 不过这些都纯属我的个人臆测,实际情况也大有可能不是如此。 我和缪伊一起生活后才首次理解到,身为家长就是会对小孩放心不下。从这个角度思考,实在无法断言我父母绝不可能因为担心我才叫我回去一趟。 但是,我不同于缪伊,已经是个老大不小的大叔了,所以心中难免涌现疑问,觉得即使是我的父母,但他们真的有那么担心我吗? 「喔,我看到了,是那个地方吧。」 「嗯。」 我边走路边思考这些事情,如今已来到目的地的马车停靠所附近了。 由于还是一大清早,再加上巴鲁托雷恩内的共乘马车不会停靠这个地方,眼前聚集在此的人影显得稀稀疏疏。 对居住在巴鲁托雷恩的人来说,这很理所当然,几乎所有人的工作和生活范围都不会离开巴鲁托雷恩。 这里人口多、工作也多,基本上不会有人住在都市却特地跑去乡下工作。即便有,每天通勤到乡间的肯定更稀有。毕竟,那样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坚持住在首都? 基本上,人们的居住地和工作地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如果有人要求我住在毕登村,但要通勤到巴鲁托雷恩工作,或是反过来的情况,我都无法接受。 「喔,我看到人了。」 随着我们愈靠近集合地点,愈能辨别稀稀疏疏聚集在一个地方的人影了。 接下来只要在当中找到个头中上的金发帅哥就好。结果我们没三两下就找到亨布里兹了。 「喔喔,贝利尔阁下!早安。」 「嗯,早。」 他好像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注意到我们,用有点大的音量主动打招呼。 「师傅!早呀!」 「……嗯?」 然后还有另一个人。亨布里兹身旁有个开朗的褐发女子,身上一样背着行囊,也用大音量开口向我问候。 「……这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可露妮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可露妮?」 「是的啦!」 等等,现在不是喊「是的啦」的时候吧。 她贴身带着现在已是爱剑的双手巨剑,背后还稳稳背着外出用的行李,看到这身打扮的她,我一时语塞。 我要回毕登村的事情只告诉过亚琉希雅和亨布里兹。当然,他们俩应该会找适当时机知会其他骑士,但像这样不请自来要跟我回老家,就让大叔我有点不敢恭维了喔。 「……亨布里兹?」 仔细想来,泄密的人自然是团长或副团长了。我现在只能询问知情者之一的亨布里兹,想必他手上肯定握有可露妮为什么会跟到这个地方来的情报。 「……对不起,我拗不过她。」 「这……」 你是怎样拗不过她啊。 不过看他一脸歉疚的模样,应该至少不是主动想带她一起来的。到头来,我要暂时离开工作岗位的消息迟早会传开来,这次或许纯粹是运气、消息传出去的时机等都太糟糕而已。 然而,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要返回老家,大不了就是逆来顺受,但这次还有缪伊同行,情况又有些不同。 其实可露妮这孩子没有哪里不好,无庸置疑是个好孩子,但从个性来看,可露妮这个骑士和缪伊恰好就是南辕北辙。 「……」 我下意识转头察看身旁,果然不出我所料,缪伊的表情就像在说「这家伙是哪根筋不对吗?」。我很懂你的心情喔,因为我也搞不懂她到底哪根筋不对。 「总、总之我先跟两位介绍一下,她是缪伊,在文件上我已经是她的监护人了。」 「……你好。」 我其实也能先质问可露妮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又不能把缪伊晾在一旁,所以先介绍两人认识打招呼。 缪伊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可能还是会紧张,所以在我介绍后,只简短问候了一声。 「你好,我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你的名字了,我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亨布里兹·德劳特。」 「人家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骑士,名叫可露妮·克鲁榭尔,请多多指教的啦!」 面对这么打招呼的缪伊,两人并未因为她是小孩子就随便应付,而是极其有礼地回以问候。 相对的,从表情看来,缪伊的反应实在一言难尽。感觉起来她对两人没有一下子就到讨厌的程度,但也不像抱有好感。 然后可露妮,你是在多多指教什么鬼。介绍你们互相认识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你这家伙看起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我们走了。 「所以说……可露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双方互相打完招呼后,我切入正题,询问可露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确实是我的前弟子,但实际在道场的时间大约两年,其实没到很久。因为她还在我家道场学剑期间,就跑去参加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入团测验,结果通过了。 当然,能用特别教官的身分再次与她结缘,老实说我相当高兴,但事情一码归一码。说到底,可露妮原本就极度渴望加入骑士团,所以我实在想不通,如今已美梦成真的她,为什么要特地跟我回毕登村老家。 「唔……人家知道擅自跟来会给你添麻烦……」 可露妮被我质问后,露出比亨布里兹更歉疚的表情,然而她眼中散发的光彩,并没有因此收敛。 「不过人家就是想要瞭解,目前自己到底成长到什么程度了的啦。毕竟我在道场时……没能去打长牙波亚。」 「……唔嗯。」 她给出的答案确实很有骑士风格,甚至可说是种很有剑士作风的理由。 成群的长牙波亚几乎每年都会出现,但我以前确实没带她参加过驱除行动。她的资质够优秀,不过当时还在修行阶段,参加行动的好处在于她能累积经验,但我最后选择让她避开可能遭遇险境的风险。 期间,她默默通过了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入团测验,接着便离开村里的道场。 身为雷贝利欧骑士、独当一面的剑士,自己的能力究竟能派上多少用场?与过去的自己相比,如今究竟有了多少成长?其实我非常能够理解她想知道这些事情的心情。 再加上她最近换拿双手巨剑后,实力忽然突飞猛进。在和伊凡的比试中,目前已鲜少落败,由此可知她的武艺确实有所提升。 至于想要透过驱除长牙波亚群,展现近期锻炼的成果,选择这种作法确实相当有道理。只不过我会不会答应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想跟我回老家的理由我瞭解了。但是,你事前完全没来找我商量,就突然跑来说要同行,我实在无法接受。我虽然不是骑士,但你这样算得上有损骑士的形象吧。」 「唔呃……你说的对……」 首先我从最无法反驳的道理切入话题。 骑士们确实有可能是突然收到我要回老家的消息,导致可露妮根本没时间来征求我的同意。话虽如此,但突然跑来跟我说「请带我同行」,这如意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响了。 「亨布里兹你也有问题,怎么会只是拗不过她就让她跟来。你可是她的上司,应该要拿出坚决的态度处理这件事,不然最少应该也要来跟我报告一声。」 「是……我无话可说。」 再加上,亨布里兹采取的应对方式也太不恰当。 部下的失态可是上司的责任。虽然可露妮的行径是否算得上明确失态还有待商榷,但副团长明知道她的行为是自作主张,却没加以规劝,事情变成这样,我觉得他多少也有些责任。 「意思就是,我现在有点生气。」 「是……」 我继续这么说后,两人丧气地垂下了头。 当然,我丝毫没打算要当场发飙大骂或训斥他们。我虽然把心里感受说了出来,但与其说我怒上心头,更大一部分是大吃一惊和感到傻眼,事情本身都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根本用不着厉声斥责。 但该厘清的部分还是要厘清。 我确实是因为收到毕登村寄来的一封信,决定暂时返回故乡。不过毕竟事出突然,骑士团愿意协助我办理相关文件和调整工作排程,我确实欠骑士团一份人情。 但是我的所作所为都已取得亚琉希雅的准许,是骑士团认可的行动。因此对行前有来征求我同意的亨布里兹,我自然无话可说,但可露妮是不请自来,我总觉得必须说她两句才行。 「所以希望你今后别再像今天这样鲁莽行动,我要叮咛的就这些。」 「是,遵命!」 正如前述,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没必要紧抓不放、唠叨不停。 关键在于要把问题原因和期望对方改善的地方,先尽量整理得简洁扼要,责骂时间不要拖太长。如果对方只是萍水相逢,而且不会再见面的人,或许可以苦口婆心规劝一番,但他们俩今后应该还是会经常往来。 而且我纵使只是形式上的表态,但还是必须让他们知道,我是如何看待他们的所作所为。 既然已受封骑士的头衔,就希望他们能贯彻骑士该遵守的规范和道德标准。 更何况是要在大街上当面斥责威名赫赫的雷贝利欧骑士,现场虽然人影稀疏,但对他们来说还是非常丢脸。因此,这种事情就只能尽量速战速决。 「对了,亨布里兹就不用问了,有关要不要让可露妮同行这件事,缪伊你有什么看法吗?」 「……咦?你现在是在问我?」 「嗯。」 此时我把缪伊丢进了话题核心。她应该早就认定事不关己,因此一听到我把话题焦点放到她身上的瞬间,露出呆若木鸡的表情。 这次回老家的焦点人物除了我,非缪伊莫属了。因此只要她不点头,可露妮就无法如愿同行。我虽然不是把这件事全交给缪伊定夺,但她如果明确表示不愿意和可露妮同行,我却还是一意孤行带走可露妮的话,气氛会变得很僵。 「唔唔……拜托的啦!缪伊妹妹!」 「……我不是妹妹。」 「那么缪伊小姐!」 看来可露妮已经意识到,缪伊的一念之间将会决定自己往后好几个星期的命运,因此使出浑身解数恳求缪伊答应让她同行。结果她踩到缪伊的地雷,称呼缪伊时加了「妹妹」,导致好感度稍微下滑。 「她……应该不是坏人吧?」 「不是喔,这点我能保证。」 毕竟坏人根本当不成雷贝利欧的骑士,不过我就算详加解释,缪伊应该还是会听得一知半解,因此我决定直接开口保证可露妮的为人。 「如果不是坏人,我是不介意。」 「真的吗?谢谢你答应的啦!」 缪伊没有思考太久,意外果断地答应让可露妮同行。 而我本来就觉得,只要可露妮不闹别扭,要我带她一起回老家也不是不行。即使先斩后奏的行动方式实在需要改进,但她是想测试自身目前的能耐,我也不是不懂这种心情。 我家公主既然已经同意,那么接下来前往毕登村的成员就是我、缪伊、亨布里兹和可露妮总共四人。虽然比当初预设的人数多了一倍,不过也没差。毕竟老家是在乡下,房子算是够宽敞,所有人绝对都有地方可住。 「不过,可露妮和亨布里兹,你们在停留期间要帮忙打扫道场。」 「遵命!人家知道的啦!」 「没问题。真的非常抱歉,这次要给您添麻烦了。」 毕竟可露妮是擅自跟来,而亨布里兹知情却放任她,因此虽然称不上是处罚,我还是决定让他们俩劳动一下。 两人也都能理解我为何提出这种要求。其实打扫道场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惩罚,但让他们做些这类明显带有赎罪性质也好,以免为这次的事情在大家心中留下疙瘩。 「话说回来,我们四个人加上行李,马车载得下吗?」 「应该不用担心,因为我委托的马夫非常值得信赖。」 「那真是太好了。」 拜托亨布里兹安排马车时,是用三人搭乘去计算拉车的马匹数量。但现在多了可露妮,所以我才在担心原本安排的马车如果载不动的话,该怎么办才好,但看样子我是大可放心。 马车的费用之所以格外昂贵,该不会是因为亨布里兹帮忙安排的是雷贝利欧骑士团御用的马车?大叔我有点想不透啊。 「亨布里兹·德劳特大人,让您久等了。」 「喔,马车好像到了。」 正当我在纳闷马车的事情时,等候已久的马车似乎抵达了。 「喔喔……」 映入眼帘的是,四匹马拉行的豪华四轮厢型马车。虽然车身没有贵族偏好的华丽装饰,但车厢内部相当宽敞,即使四个人加行李全部上车,搭乘时应该还是十分舒适。明显就是高档马车。 「贝利尔阁下和缪伊阁下先请上车。」 「啊啊,好,那我们先上车了。」 面对比原本想像中还要豪华数倍的马车,我根本目瞪口呆,但一直愣在原地也不是办法。 我一边提醒缪伊有高低落差、小心跌倒,一边和她陆续搭上了马车。座位舒适度也不马虎,车内装饰一样没走豪华路线,但风格沉稳。如果装饰得太豪华,我和缪伊感觉都会精神耗弱,所以觉得采用这种设计根本是明智之举。 「那么,准备出发。」 有点年纪的车夫确认所有人都搭上马车后,示意启程。 这是我睽违已久的返乡,抵达老家后应该没什么办法悠哉休息,因此现在放轻松好好享受这段路程就好。 ──────────────────────── 二 乡下大叔尽情享受乡间生活① 「喔,看得到村子了耶。」 载着包含我在内四个人的马车一早从巴鲁托雷恩出发,半途几经休息,一路上都没碰上大问题。 途中我们和马儿一起在河边吃午餐;可露妮和缪伊在太过安稳──换个说法就是太无聊的路程中,还打起盹来;可露妮兴致一来想逗弄缪伊,没想到三两下就被打发。我看着这些事情悠哉度过搭乘马车的时间,结果体感才没过多久,毕登村就出现在眼前了。 现在不晓得几点了。太阳看起来还要一下才会西沉,实际上应该已经过了整整半天以上。 四匹马拉行的马车虽然马力充足,但乘载的人数和行李愈多,马车本身也会变得愈重,进而增加马匹的负担。更何况目前是夏天,马匹也比较容易疲惫。 结果马车速度没能太快,此外为了确保马的体力,途中休息的次数也比较多,所以整段路下来就花了稍微比较长的时间。 然而,途中没有碰到任何意外,一路顺畅是好事。巴鲁托雷恩周围是还好,但愈往乡下前进,愈有可能在路上遭遇暗夜强盗或野生动物袭击。 「呃……终于到了啊?」 「再一下子喔。」 如今在我视线的另一端,也就是眼前这一大片平坦的平原底端,已经能模糊看见建筑物了。附近这一带一眼就能看出是村落的地方就只有毕登村了。 缪伊一如我所料,因不习惯坐马车移动而相当疲惫,如今传来她那语气像在表达「终于结束了」的说话声和叹息声。 「看来应该勉强能在天黑前抵达耶。」 「嗯,幸好一路上都没发生什么事。」 途中只要遭遇一次战斗之类的意外,现在情况应该就会大不相同了。浪费太多时间处理突发事件的话,最惨可能是要在野外扎营。 撇开照理来说已经习惯这种行军式移动的雷贝利欧骑士不谈,我原本就想避免带着缪伊强行赶路,所以这次运气可说是真的非常好。 马蹄「啪叩、喀叩」地踏出悦耳的声响。 在巴鲁托雷恩,除非是深夜,不然其余时段基本上都是人声鼎沸,因此总觉得好久没有沉浸在如此悠哉恬静的氛围中了。 可惜的是太阳就快西沉,无法尽情欣赏周遭的景色,但明天之后再找时间出来就好。如今总算平安结束这趟长途跋涉,现在的我只想先好好休息一下。 「各位,我们到了。」 在模糊看见村庄轮廓后,又过了一会儿。 马儿抵达了相较于首都巴鲁托雷恩,实在寒酸得不像话──但以边境村落来说已是费尽苦心建置──的防卫栅栏处,这也等同宣告今日的旅程划下句点。 「谢谢你,这趟路非常舒适。」 「您谬赞了,今后也请再多多关照。」 我向为我们提供舒适旅程的马夫道谢,接着下了马车。 如今脚下踏的不是巴鲁托雷恩的石板路,而是大自然中的草原。途中虽然停下来休息了几次,但比起僵硬的地面,这份触感显然更令人感到自在亲切。毕竟我一直都生活在乡下,果然还是这边的感觉最合我的意。 「呼──真是好久没来的啦!」 可露妮在马车里趁机补了眠,现在显得精力充沛,边伸着懒腰边说道。 确实,可露妮有段时间没来毕登村了。应该说,大部分的弟子在从我家道场毕业之后,基本上是不会特地再跑回来探望的。事实上,亚琉希雅之前来访也是极其罕见的特例。 虽然我多少会对此感到有些寂寞,但总觉得这样就好。 话说回来,或许有点像在自嘲,但这里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乡下地方。虽然很高兴他们愿意来学习我家道场的剑术,但倒也没必要让他们被束缚在这种穷乡僻壤。 无论成为骑士、冒险者或是魔术师,弟子们学学剑术后的成就各不相同,但每个人都走在各自的道路上。换句话说,我认真觉得这样就好。 「先去我家吧,我来带路。」 确认所有人都下了马车拿好行李后,我便朝向自家的道场迈出步伐。 顺带一提,帮忙安排马车的马夫似乎正打算前往村里的驿站。看他驾驭马匹的手法毫不拖泥带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样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目前只有我与可露妮两人熟悉村里的地理环境,知道要前往的目的地位在何处。在某种意义上,可露妮对这里早已习以为常,因而显得悠哉放松,至于亨布里兹与缪伊的表情,则隐约透出些许紧张。 尤其是缪伊,不安地四处张望,显得有些心浮气躁。虽然她本来就不多话,但现在明显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亨布里兹可能是本就习惯远征陌生土地,但对缪伊来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生第一次出远门,会紧张也是难免。不过,等到了家里,大概又会面临另一种意义的紧张。毕竟我爸妈肯定不会把她晾在一旁。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家里的人应该还没上床睡觉。 虽然在这种偏僻地方,确实是日落后就只剩睡觉休息。如果是在巴鲁托雷恩,还能选择去酒馆之类的,无奈这种乡下村落可没那种娱乐活动。 「好了,这里就是我家兼道场。」 「喔喔……相当宽敞耶。」 从村口下马车后走了一会儿。话虽如此,这种规模的村子也没多长的路可走,我们顺利抵达了家门口。 正如亨布里兹所言,我也觉得老家房子算是相当宽敞。虽然无法与骑士团办公厅舍或魔术师学院相提并论,不过乡下地方就是人口稀少但土地广阔。只可惜广阔程度与安全性通常是成反比。 「我爸妈应该还醒着……」 看着这熟悉的屋子,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我不禁后知后觉地感叹,看来自己离开毕登村确实已经久到会觉得紧张了。 我带着大家,将手放在自家的家门上。 「……我回来了。」 我稍微烦恼了一下,打开门后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最后决定还是表现得像往常一样。毕竟这里确实是我家,若是说「打扰了」怎么想都显得太像外人。 「喔,我还想是谁,原来是贝利尔啊。」 可能是察觉到我这种莫名的情绪,从玄关深处缓缓现身的是我家老爸,莫尔迪亚·格德南特。 距离我们上次交谈应该没过多久时间,但总觉得好久没看到老爸这张脸。 「路途遥远,同行的人也都辛苦了,寒舍什么都没有,总之先进来吧。」 「好,感谢您的接待,打扰了。」 老爸瞥了我一眼后,随即招呼我后方的其他人。率先出声回应的,果然是这群人之中最会应对这种场面的亨布里兹。 话说回来,我一直都跟随这个人学剑。然而,印象中我几乎没见过老爸展现出与外人打交道的一面。 在剑术方面,他始终是一位严厉的父亲兼师傅,我也几乎没有受到宠爱的记忆。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既然已踏上剑术这条路,本就该有所觉悟,因此倒也没有什么不满。 毕竟寄信的是老爸,因此他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我可能会回来。 不过,他原本大概没预料到我会带来缪伊以外的客人。尽管如此,他的应对依然沉稳,丝毫不见半点动摇或退缩。 「打扰了!人家好像是第一次进到这边的屋子的啦!」 「嗯?小姑娘,你是我们道场出身的吗?」 可露妮紧跟在亨布里兹后头,活力十足地打了招呼。听到她的话,老爸显得有些在意。 若要比较我跟我家老爸谁替这个世界培养出的弟子多,大概是后者。之所以说「大概」,是因为我的师傅生涯比老爸短,但弟子人数在我接手后增加不少。 话虽如此,门生数量也并非突然激增。这种事终究还是得看教学的总年资,我想大概还是老爸那边培养出的弟子比较多。 何况自从老爸将道场主人的位子让给我之后,他就没那么频繁地在道场露脸,因此对我这一代教导的弟子没什么印象。更何况在这些人中,可露妮在道场学剑的时间本来就短,中途又跑去当雷贝利欧的骑士,所以老爸不记得她实在很正常。 「是的!我叫可露妮·克鲁榭尔!一直以来都承蒙师傅照顾的啦!」 「喔,有朝气是好事。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是莫尔迪亚·格德南特,算这家伙的老爸。」 「怎么会是『算是』啊,那个『算』字是多余的吧。」 「吵死了,那样讲比较顺口而已。」 臭老爸。好歹也考虑一下我这个当儿子的被说成「算是我儿子」,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平时承蒙教官照顾。在下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名叫亨布里兹·德劳特。」 「噢,这倒是来了位大人物,犬子才受您照顾了。」 面对亨布里兹接着发出的问候,老爸稍微瞪大了眼。 毕竟一般人根本想不到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以前亚琉希雅来访,还能说是因为要来招揽我,勉强算是合理,但连我也完全没料到亨布里兹会来。况且他甚至不是我家道场的门生,更没有理由特地跑这一趟了。 「这么说来,那边那位小姑娘,就是你在信里提到的那个孩子啰?」 「没错。来,缪伊。」 最后,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缪伊身上。 「唔……你好,我叫、缪伊……」 「哇哈哈!被这群臭男人围着,也难怪会紧张成这样!来,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进来坐吧。」 老爸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快速带过缪伊那番僵硬的问候。 不过,这或许是我第一次见到缪伊紧张成这副模样。去魔术师学院的时候她也很拘谨,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对她而言,学院或骑士团完全是「外面」的地方。但这次毕竟是我的老家,很难单纯归类为外面。倒不如说,若仅从文件上的关系来看,这里甚至也算得上是她自己的家。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缪伊想必也完全没个头绪吧。不过看她那副模样,倒也觉得满可爱的。 「一直在这门口站着说话也不是办法,就如老爸说的,先进来吧。」 还是别在玄关闲聊太久,赶紧进屋去。 总之今天就先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放松休息,吃个饭睡一觉,明天再开始调查长牙波亚的出没状况。另外我也想去道场那边看看。虽然今天的课程应该早就结束解散了,但到了明天,门生们也会过来学剑才对。 「话说回来,你是叫可露妮吧?」 「是的啦!」 在走过那段称不上长、却也不算短的走廊时,老爸突然回过头。 「你就是贝利尔的老婆人选吗?」 「喔喔喂!!」 这臭老头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咦唉!?唉!?老、老婆!?」 「可露妮,不用理他没关系。这纯粹是我老爸在胡言乱语。」 可露妮因为老爸的一句话,整个人瞬间面红耳赤。 老爸那份焦虑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但为了确认自己现在的实力,大老远特地跑到这种乡下村落,结果被一个几乎初次见面、来路不明的老头子劈头就问「你就是这大叔的老婆吗?」这换作任何人,就算突然动粗也不足为奇。 幸好可露妮的个性应该没那么好斗,不必担心她会真的动手,但说真的我老爸就算现在立刻被打,也绝对没立场抱怨。那已经称不上是没道理乱打人,而是顺其自然出现的正当暴力了。 「什么啊,不是喔?」 「当然不是!你到底是把弟子看成什么了啊!」 面对老爸那副若无其事的反应,我也忍不住大声了起来。 这家伙,脸上根本就像写着「我又没做错什么」几个字。要不是因为这里是我的老家,而这你又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早就二话不说一拳挥过去了。不,就算真的动手,搞不好也只会被他随手招架掉,但这纯粹是个人感受的问题。 「这样啊……」 「等等,为什么沮丧的人是你啊。」 怎么想都觉得这家伙的情绪反应根本不合逻辑。 我能理解他感叹老大不小的儿子迟迟没有讨到老婆的心情。尽管我对他的做法抱持极大疑问,但没打算否定那份担忧本身。 可是,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能在现在这种场合拿出来谈论的话题。不仅会让可露妮留下坏印象或造成误解,在缪伊也在场的情况下,哪有人会突然提这件事。 这老头终于也开始老糊涂了吗?他虽然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我内心还是忍不住冒出了这种念头。 「……老婆?」 「缪伊你也不用放在心上。真的,什么都不用在意喔。」 她肯定知道这个词汇的意思,但面对这鲜少听闻、显得生疏的字眼,缪伊还是微微蹙起眉头,低声嘀咕。 唉,如果单就缪伊的教育这一点来考量,未来能有一位妻子来承担母亲角色,自然是再好不过。虽然缪伊已非需要时刻紧盯的幼儿,但仅凭一个男人,能做到的事情终究有限。 但与此同时,我也觉得这是桩天大的难事。 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真的出现了一位对我心怀爱慕、甚至愿意与我共结连理的女性,这件事本身固然是件令人开心的喜事。先不论是否真的能实现,但这样的愿望如果成真,我也会幻想要是能有个美娇娘陪在身边该有多好。 然而,这样的婚姻中牵涉到的不只有我,还附带了一个文件上没血缘的女儿缪伊。 虽然我不想用「附带」这种把人当成物品的说法,但从要结婚的女性角度来看,缪伊说不定会成为一种异物般的存在。 毕竟,若只看表层的事实,缪伊是个连血脉来源都无从得知、出身贫民窟的孤儿。即使扣除她拥有魔法天赋这点,真的会有女性愿意照顾这样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吗? 如果等到缪伊从学院毕业、能独立生活后,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但那少说也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在这段期间,我的年岁只会不断增长,愿意接纳我这种大叔的对象也会愈来愈少。等等,我的意思不是要说现在就会有对象。 而是指那原本就趋近于零的可能性,正以更快的速度向零逼近。 当然,我并非要将这个责任归咎于缪伊。说到底,主因还是在于我这个到了这把年纪别说结婚,连半点桃花都没有的人身上。对于成为她的监护人的这段经过,我虽然多少有些感触,但并不后悔。 「我还以为去了首都,多少能带个一、两件风流韵事回来让我听听。」 「没能如您所愿,真是不好意思喔。我再说一次,把我教成这种性格的人可是老爸你啊。」 「但我好歹还有芙莲在身边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芙莲。 芙莲·格德南特。我老妈,也就是老爸的妻子。 不同于老爸,关于老妈,我从未听说过她是以剑术成名或是实力强悍之类的。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她可能只对我隐藏实力,但她从不曾出现在道场的练习,我也没见过她在锻炼身手。 对我来说,平时很温柔,但该生气时会严厉训诫,这就是我老妈。 回想起来,我几乎不记得曾被她无理取闹地责备过。或许是身为儿子的偏心,但我真心觉得她是位称职的好母亲。 这样的老妈,当初究竟是怎么跟老爸凑到一起的?话说回来,我倒是一次也没听说过这方面的往事。主要因为我以前总是埋头练剑,而且我从当时就对恋爱这种事兴趣缺缺。 更何况,去问自己的父母这种问题,实在很难为情。 至少在我看来,他们的夫妻关系,或者说感情,似乎一直不错。当然偶尔也会吵架,但那种时候大多是老爸又捅了什么蒌子。然后,老爸就会用那种完全无法联想到平时模样的轻声细语道歉。 我也曾觉得餐桌上摆出来的饭菜量,不知为何唯独老爸那份明显少得可怜。那恐怕也是吵架的后遗症吧。 「呵呵,啊,抱歉。」 正当我和老爸进行着这番没营养的对话,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时,后方传来笑声。声音的主人是亨布里兹。 「看来贝利尔阁下在父亲面前,也是完全抬不起头。」 「……哎呀,说来惭愧,确实如此。」 准确来说,是在双亲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论武艺,我赢不了老爸,论其他各个层面,我则是拿老妈没辙。如果是单纯比拼力气,老爸固然强悍,但除此之外的所有大小事,在我心中都是老妈占绝对优势。 「不过……难不成贝利尔阁下当初会去巴鲁托雷恩,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找对象……」 「喔,真不愧是副团长阁下,观察力真敏锐。能不能请您动用权力,替这小子物色一、两个不错的女生?」 「够了喔,老爸。亨布里兹会很困扰的,我也很困扰。」 亨布里兹展现了突如其来的敏锐观察力,老爸也随即顺势搭腔。别再讲了、别再讲了。 动用权力来介绍老婆人选这种简直像贵族政策联姻的事,我可一点都不想做。要是事情会变成那样,我宁可一辈子单身。 说真的,我现在只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老爸会找我谈这件事,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大家面前直接拿出来说。 「啊……唔……唔……」 可露妮的意识看来还留在世界的另一端没回来。 虽然我非常理解她整个人僵住的心情,但作为一名骑士,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在职场上,仅仅一瞬间的犹疑或大意可是会轻易丢掉性命。在心理素质的磨练上,总觉得比起同年纪的菲瑟尔,可露妮似乎还不够成熟。 哎呀,把现在这种动摇跟战场相提并论实在也太小题大作。看来我的内心也已经动摇到会在这种关头,突然冒出这样的联想了。 「好啦,算是我的错。这确实不是个适合劈头就提的话题。」 老爸脸上挂着一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的表情与语调,若无其事地丢下这句话。 不过,既然他也算口头道歉了,我若是继续纠结不放,实在显得有些难看。何况我内心那点小小的自尊,也不想让缪伊看到自己如此狭隘的一面。 「缪伊。」 「……唉,啊,在。」 刚才那声呼唤并非出自我的口中。 而是走在前方、表情忽然变得柔和的老爸抛出的一句话。 「我再说一次,这里虽然是个不怎么豪华的地方,但就当自己家。你是我的孙女,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这道声音温柔到令人难以想像,是源自那位教导剑术时相当严厉的老爸。 老爸并不清楚关于缪伊的所有细节,毕竟在书信中能交代的内容相当有限。 然而,他的这番话中却带着一种觉悟。若要我具体说明那是什么样的觉悟,我也说不上来,但老爸确实抱持着觉悟,而且那绝对是充满善意的觉悟。 「……好。」 缪伊确实算不上聪明,虽然资质不差,但现阶段的教养与学识还远远不足。 但是,她对人类情感的细微变化却异常敏锐。老爸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那番话的,她即使无法精确解读,想必也已察觉几分。 而且,她机灵到足以意识到那份情感的流露,本性也善良到无法冷淡回应。 「总之,先来吃饭吧。那些复杂的事情等吃完再说。」 「说得也是。我们肚子也都饿了。」 坐马车移动中虽然有稍微休息也吃过东西,但那终究只是为了移动而摄取的最低限度份量,况且也已过了好一阵子。现在的我们,肚子已经饿到如果眼前摆出饭菜,会疯狂大快朵颐一番的程度了。 久违的老妈味道。 倒也不是说老妈的手艺有多么惊为天人,或是在料理上下了什么特别的工夫。真要论品质,在巴鲁托雷恩吃到的餐点更胜一筹。 然而,老妈的味道终究是老妈的味道,就是有任何高级料理都无法取代的魅力。 咕噜。 我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鸣,彷佛在诉说着那份按捺不住的兴奋。 「喂,芙莲。贝利尔回来了喔。」 穿过走廊后抵达的是客厅。我们家算是宽敞,但最大的地方就属这间客厅。就算人数变多也容纳得下,聚在一起的所有人要优哉放松也完全不成问题。 小时候总觉得这地方怎么会大成这样,现在想想,考虑到可能会有客人来访或接待客人的需求,这种宽敞度确实合情合理。 而在那里摆着一张足以让所有人围坐还绰绰有余的长桌,更深处则有一位正忙个不停的女性身影。 「欢迎回来,贝利尔。哎呀呀,各位客人也都一起到了。」 「嗯,我回来了,老妈。」 端着大锅回过头来的女子正是芙莲·格德南特,也就是我的老妈。 她的头发大约是一半白、一半褐的,留到适中的长度,在脑后扎成一束。 不管是老爸还是老妈,在我刚出生那会儿,头上可是一根白发都没有。我还隐约记得,当我长到一定岁数、成了个乡下的剑士实习生时,爸妈的发间才开始渗入斑白。 印象中,老爸头发变白的速度相当惊人,如今头发和胡须几乎全白了。不过那副模样透着一股老练的气息,倒也不坏。反观我,只有前发的一部分白得特别明显,总觉得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 在这一点上,老妈的变化就显得缓慢许多。白发是一点一滴地增加,皱纹也以同样的速度刻划。 像今天,虽然她已完全成了个「老奶奶」的模样,但某种意义上,她那比老爸还要强大的胆识,确实令人佩服。 我也觉得自己完全赢不了她。这大概是无论增长多少岁数、剑术如何精进,都绝对无法颠覆的差距。 「抱歉呀,没能好好招待各位。」 「不!还请尊夫人千万别放在心上。毕竟是我们冒昧打扰在先。」 老妈见到我们抵达,显得很高兴,却又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率先订正这番话的,则是亨布里兹。 对我来说这里就是老家,缪伊要做出这类应对还嫌太小,何况名义上她已是我的女儿,这种场合也不适合由她出面客套。 再加上原本应该只有我和缪伊两人回乡,亨布里兹和可露妮说穿了是硬要跟过来。 考虑到剩下的人选,由亨布里兹来回话确实最为妥当。尽管如此,我总觉得他的用字遣词似乎还是有点太过僵硬。 我还真是第一次当面听到有人说出「尊夫人」这种词。虽然这确实是对他人母亲的正式敬称没错,但能这么自然地脱口说出这种字眼,他也真是够猛的了。 「明明还这么年轻,却出乎意料地稳重。」 「愧不敢当。在下是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名叫亨布里兹·德劳特。」 「哎呀,来了位大人物耶!您太客气了,我是芙莲·格德南特。」 面对亨布里兹接着说出的自我介绍,老妈惊讶地瞪大双眼。 我再次深切感受到,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果然是相当了不起的大人物。怎么想都不该是个会为了私事、大老远跑来这种乡下村落拜访的人。 平时因为在练习场几乎天天见面,害我不自觉地就忘了,他本来其实不是我这阶层的人能攀上关系的人物。 「人家是可露妮·克鲁榭尔!请多多指教的啦!」 「哎呀呀,这孩子可真是活力充沛。」 继亨布里兹之后,可露妮也上前打招呼。 虽然老妈几乎不曾出现在道场的练习中,但道场至今往来的门生多不胜数。就这点而言,她早已非常习惯与人相处。与前来接送孩子的家长进行简单的交谈,对她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虽然细微,但日常沟通的点滴累积,确实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 老爸基本上不太注重这类事情,因此我之所以会尽可能与弟子及家长们保持往来,或许是受了老妈很大的影响。 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我的门生数量为何会比老爸那个时代增多的原因了。老爸的剑术造诣自然无庸置疑,但他绝对称不上是会无微不至、耐心教导别人的类型。与其说他是剑士,本质更接近匠人。 当要将一套技术体系传承给未来时,那样的做法有时是正确,有时却也是错误。 这纯粹是方法论与观念的差异,根据当下追求的结果,最适当的做法也会随之改变。我与老爸就是刚好在观念上有些分歧,仅此而已。 「……我是,缪伊。」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这孩子就是缪伊妹妹呀!」 我才刚在想这些似乎不是现在该思考的问题时,老妈的情绪就在缪伊打完招呼后直线飙升。 她大概透过我寄回家的信,对缪伊已有了最低限度的认知,所以这才不由得情绪激动了起来。 换作是平时的缪伊,肯定会立刻反驳说「别加『妹妹』来叫我」,但现在不知是被老妈的气势震慑,还是内心另有想法,她始终没有开口反驳。 「来来,大家快坐。肚子都饿了吧?」 「嗯,确实是饿坏了。」 老妈用比平常更高亢一些的嗓音催促大家就座。 诚如她所言,大家肚子都饿了,而且「吃饭的场合」这件事,向来几乎是与人拉近距离的最好办法。毕竟比起摆出一张严肃的脸孔交谈,不如大家围着餐桌愉快聊天,任谁都会觉得这样更好。 「嗯──不过这点份量,不知道够不够大家吃呢。」 「不够的话再做不就好了。」 「哎呀,既然这样,那么等等追加的部分就交给你来做啰。」 「……」 老妈嘀咕了一声,老爸回了一句,老妈再反将一军,老爸便沉默了。 这画面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这两人的争论,或者该说拌嘴,在我的印象中老爸从来没赢过。 煮饭这件事,其实是非常繁重的劳动工作。 首先,光是想餐点内容就很麻烦,还要计算要做多少份量也极其繁琐。更不用说烹饪过程既费事又耗时。我们家的厨房事务几乎全由老妈一手包办,因此关于家事方面,她的发言权可是大得惊人。 不过,这点只要心境一转,某种程度上还是能克服的──这点我本人就是最佳例证。毕竟为了缪伊煮饭,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话虽如此,但老爸刚才那番话实在太像风凉话,听起就像觉得只要坐着等待,饭菜就会自动变出来,也难怪老妈的回覆会那么冷淡。 「不过……这份量是不是有点多?」 总觉得锅子里装的料理份量相当多。锅里装了大块肉丁与蔬菜多到不像话的炖汤,这份量显然不是老爸和老妈两个人吃得完的。 其实,我寄信回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最近才收到回信,但根本无从得知这封回信到底是何时从毕登村寄出的。 换句话说,他们应该无法预测我具体哪一天会回到毕登村。毕竟在他们寄出信件时,连我能不能真的回来都还是个未知数,信中内容用的语气也只是「有空的话,就回来一趟」。 因此,若是说他们是判断我会在这时候到家而特地多做了一点菜,逻辑上实在有点说不通。 「哪里多了?你这小子,还有蓝铎里德在啊。」 「啊,对喔。」 面对老爸的反应,我不禁拍了一下大腿。 我完全忘了。蓝铎里德,真的很对不起。 「那么,我去把他叫过来吧。」 老爸告知蓝铎里德的存在后,慢吞吞地离开了客厅。 在刚才那种氛围下,老爸要是还敢指使老妈去叫人,形势实在太不利了。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常似乎缩小了那么一丁点儿。 「师傅!好久不见!」 「啊啊,好久不见了耶。」 老爸离开客厅一阵子后。 目前在这座道场担任代理师傅的蓝铎里德,还有他的妻子,以及妻子怀里的小婴儿,跟在老爸身后走过来了。 我记得他的妻子是法娜莉夫人。第一次见面时,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偏文静的类型。不过,她感觉非常体贴支持蓝铎里德,是位端庄有礼的好妻子。 至于孩子……我记得叫作杰恩。虽然还是个连脖子都还没发育硬挺的小婴儿,但我由衷希望他能平安长大,毕竟无论在什么时代,孩子永远都是大人们的宝。 「原来你们住进来了啊。」 「是的,我跟你们家借了一间偏房来住。目前是一边教剑,一边帮忙村里的各种杂事。」 「原来如此。」 诚如我先前所言,我们家确实相当宽敞,房间数量也不少。看来是把其中一间房借给了蓝铎里德一家。 他当时确实说要搬来村子,但好像还没找到住的地方。毕竟要盖新房子既花钱又耗时,大概是打算一边存钱、一边与村民建立关系吧。 「蓝铎里德……果然,你是蓝铎里德·帕托洛克!」 「嗯?是熟人吗?」 看到新登场的一家人,亨布里兹忍不住出声。他的语气与表情中,明显流露出惊讶的情绪。 雷贝利欧骑士团与冒险者,乍看之下似乎是两条平行线。不过,考虑到亚琉希雅和苏蕾娜看起来交情匪浅,或许顶尖高手彼此之间可能都互相认识。 「他可是被评为准『海洋级』的顶尖冒险者……作为同样在武艺之路上打拼的人,不认识他反而失礼吧。」 「唉,是这样吗?」 我虽然知道蓝铎里德是「白金级」冒险者,也知道他是因为法娜莉夫人怀了杰恩,所以选择引退。 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他竟然已经到了准海洋级的程度。 一般来说,评定冒险者的等级时,「黄金级」就算是独当一面,「白金级」绝对称得上是一流。若能再往上踏入「海洋级」,那绝对是超一流的评价了。 再次听闻这件事,果然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啊。不过,关于这点的争辩,在蓝铎里德决定搬来毕登村时就已经谈过了,现在也没必要再旧事重提。 「哈哈哈,亨布里兹先生,您这评价太过誉了。」 「……原来蓝铎里德你也认识亨布里兹啊。」 「是啊,雷贝利欧骑士团名震王国,能当上副团长的人,如果不认识那才叫失礼。」 蓝铎里德四两拨千金地带过亨布里兹的评价,并随即举出对方一串的资讯作为回礼。 总觉得蓝铎里德给人的印象变得温和了不少。虽然他在我家学剑时期就是个好青年,但当时眼中更有种……该怎么说呢?就是带着一股锐气。当然,这是正面的意思。 究竟是单纯的岁月流逝使他改变,还是因为与法娜莉夫人的相遇、杰恩的诞生,抑或是因为他决定定居在毕登村这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地方? 无论如何,我想这都是一种正向的转变。成家立业并从武艺的最前线退居后方,想必也能从中体会到不同的事物。我自己也是在收养缪伊之后,改变了许多对各种事物的看法,因此对这点深有体认。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饭吧。」 「啪!」地一声,老妈拍了一下手,暂且让场面安定下来。 毕竟大家已打完最起码的招呼,接下来就一边吃着饭,一边和蓝铎里德以及他的家人慢慢交流。毕竟亨布里兹、可露妮还有缪伊,也不是明天或后天就急着要赶回去。 「芙莲女士,让我来吧。」 「哎呀,不用客气,法娜莉夫人。你还要照顾杰恩不是吗?」 看着老妈正忙着将汤分装到每个人份的盘子里,法娜莉夫人提议帮忙,却被老妈面带微笑地婉拒了。 想必法娜莉夫人内心也是十分过意不去。对她而言,自己目前的立场是带着孩子,寄居在关照丈夫的雇主家中。 不过,我可以断言,无论是老爸还是老妈,都绝不会因为这种情况就随意使唤法娜莉夫人。毕竟如果我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性格肯定会变得更粗暴一些。 所以老妈刚才拒绝她的提议,完全是出于纯粹的善意。事实上,面对刚出生不久的杰恩,她确实也抽不开手。 「法娜莉小姐,我不是早就说过,不必这么见外了吗?」 「莫尔迪亚先生……可是……」 虽然老爸在一旁帮腔,但法娜莉夫人似乎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 听到目前正在关照自己的人这么说,确实很难心安理得地点头接受。不过从这番互动中也能看出,法娜莉夫人的确是个好人。正因为两老都明白这一点,才更不想让她承受多余的心理负担吧。 「你有义务要把杰恩好好拉拔长大。等那孩子不再这么黏人后,你再把欠的人情债一次还清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暗自赞叹老爸这番话说得真漂亮。 依照法娜莉夫人的个性,如果只是一味用善意去反驳,反而可能会让她心里留下疙瘩。在这点上,使用「人情债」这样的措辞,反而能减轻对方的心理压力。而且强调孩子再大一点,能放手之后再报答,这点更是加分。 咦?我家老爸,是个心思这么细腻的男人吗?搞不好这中间也有老妈的叮嘱,或者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抑或唯独面对我这个既是亲骨肉又是剑术弟子的人,他才故意不显露这份体贴。 回想起来,明明身为家人一起度过了漫长岁月,但我对彻底开启面对外人模式的老爸,至今仍是一知半解。 毕竟他平时对待道场门生,也总是老样子。 「……好的。那么,现在就先麻烦大家了。」 「嗯,就这么办吧。」 这番对话总算告一段落。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们在座位的长桌前坐定,今日的餐点也陆续端上桌。 面包、起司,还有加入大量肉类与蔬菜的炖汤。考虑到这里是偏乡小村,这桌料理已经称得上是极其丰盛了。 在巴鲁托雷恩,只要肯付钱,想吃多少、想吃什么都有,但在这种穷乡僻壤可就没办法了。因为流通的物资量根本天壤地别。即使手头有钱,如果市面上供应的粮食不足,那也是徒劳。 从这个观点来看,都会生活好处坏处都很明显。只要有钱,几乎能获得任何东西,相反的,若是没钱则是寸步难行。 幸好我目前不缺钱,在巴鲁托雷恩的生活也算过得相当顺遂。 但话说回来,我也觉得如果彻底习惯了那种生活,心里多少会有点抗拒。倒不是想刻意追求奢侈,或是标榜清贫才是真理,只是想避免自己把首都的环境视为标准。毕竟,我打算有一天还是要回到这座村子。 「我开动了。」 算了,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吃饭要紧。众人整齐划一地发出了餐前问候。杰恩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或许是觉得大家的声音叠在一起很有趣,也跟着发出「哒──」的一声。真可爱。 仔细想想,像这样这么多人围着餐桌吃饭,对我来说也是满新鲜的体验。以现况来看,有我、双亲、亨布里兹、可露妮、缪伊,再加上蓝铎里德一家。就算把杰恩这个婴儿排除不计,八个人一起用餐也算相当壮观了。 「喔!这汤超好喝的!」 「哎呀呀,谢谢你呀。」 「滋味温润,感觉不管多少都喝得下去。」 「……很好喝。」 「哎呀呀!缪伊妹妹也别客气,多吃一点喔!」 「啊,好。」 既然人数增加了,吵闹的程度自然也随之成正比。 平时只有我和缪伊两个人一起吃饭,虽然偶尔会聊上几句,但实在称不上热闹。毕竟我虽然算能聊天,但缪伊本身不是话多的类型,用餐情景自然偏向安静。 「缪伊,你还好吗?」 「嗯……还好。学院里还有更吵的人在。」 「啊──……」 我本以为在这种喧哗的场合用餐,对缪伊来说相当新鲜且难以适应,才开口关心,没想到她似乎不怎么在意。 话说回来,魔术师学院好像有餐厅。至于她评为「更吵」的同学,就我所知,确实有一个人完全符合描述。我猜测──甚至可说几乎能肯定是辛蒂了。 「缪伊是在魔术师学院就读对吧?」 「没错,这孩子很有魔法天赋。」 「那是好事,将来生活有保障了。」 即使是像我这种在乡下待了很久的人,也知道成为魔术师在这个国家是属于最顶级的出人头地方式。毕竟,能拥有魔法天赋的机率就是这么低。 「喔,原来是魔术师的幼苗啊。她的未来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是啊,而且缪伊最近也开始学剑了喔。」 「学剑术!?这还真是稀奇……」 「学院新设立了一个叫剑魔法科的科系,其实我现在也同时在那里担任临时讲师。」 「这么说来,缪伊同时也是你的学生啰。哈哈!简直跟我与贝利尔一模一样啊。」 「我觉得她很有才能喔。感觉很快就会超越我了。」 「等……别说了啦……!」 「各位,这就是她害羞时的反应。」 「喂……!」 哇哈哈。只要聊到缪伊的事情,我可是能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 ◇ 「师傅您这阵子都会待在这边对吧?」 「嗯,我是这么打算。」 正当大家边吃饭边热络聊天时,蓝铎里德忽然开口询问。 既然他在这座道场生活,想必也很清楚我寄信回毕登村,以及我爸妈回信的事。换句话说,他应该也知道我这次回乡的理由。 简单来说,他是在私下确认「您也会参加长牙波亚的讨伐任务吧」。他心知肚明,我这趟返乡并非单纯回老家放松。 「规模如何?」 「因为还没有深入调查,目前还很难断言。不过,感觉确实比往年还要多。最近已经开始陆续在离村庄较近的地方看见它们出没了。」 「唔……」 蓝铎里德在我的指导下学剑六年,吸收了所有技术后才毕业。 也就是说,他在门生时期就曾参加过长牙波亚的讨伐任务,而且不只一、两次。我才刚抵达村子,对现况还一头雾水,但根据蓝铎里德的经验来看,这次的群体规模似乎比往年还要大。 话虽如此,对曾被评为准海洋级的白金冒险者来说,这件工作或许有些乏味,但这也是要在毕登村生活下去必经的过程。这次就让我好好地倚仗他。 「话说回来,你这小子换武器了吗?」 「啊,你说这个?」 老爸听着我和蓝铎里德的对话,冷不防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话说回来,我还没解释过这把剑的事。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非得写在信里的内容。 当然,因为这次回乡的主目的之一是战斗,所以我身上自然带着剑。亨布里兹带了长剑,可露妮也备着她的双手巨剑。 唯一没武装的只有缪伊。虽然她在剑魔法科也学了些战斗方式,但修练的时间太短,精进程度也太浅,还没到能带去讨伐长牙波亚的阶段。所以这次打算让她跟着老妈和法娜莉夫人一起看家,趁机好好放松一下。 「之前那把断了,这是请人重新打造的。」 「喔……这看起来不是普通的钢铁啊。」 「是啊。对我来说,这是一把好到有些浪费的好剑。」 在我简单解释原委时,老爸眼尖地看穿了这把剑并非俗物。 更精确地说,这是用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异形灰阳」的素材所打造而成的剑,但由我来大肆宣扬这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毕竟实际击倒它的人可是苏蕾娜。 「师傅的新剑超厉害的啦!那是用那个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异形灰阳』的素材打造出来的啦!」 「啊。」 原本不想张扬才保持沉默的,结果可露妮一席话就把底全给掀了。 「那还真是了不起。是你打倒的吗?」 「不,直接打倒的人是苏蕾娜。你还记得她吗?」 「那是当然。不过,是那孩子啊……那孩子也过得满好的吧?」 「嗯,过得非常好喔。」 「那真是太好了。」 老爸的眼神微微眯起,彷佛在回味着什么往事。 苏蕾娜并非道场的正式弟子,而是在找到收养家庭前,以孤儿的身分在我们家寄住了大约三年的时间。因此,对我或老爸来说,其实没什么身为「师徒」的感觉。对我而言,她就像现在的缪伊一样像个女儿,或是像个年龄差距颇大的妹妹。 「苏蕾娜!真是怀念耶。」 对双亲而言,她大概就像是孙女一般的存在吧。老妈也一脸欣喜地搭话,神色间满是怀念那段苏蕾娜还在家的时光。 话说回来,我是家里的独生子。要说完全不想要兄弟姊妹,那是骗人的。虽然不知道是父母后来没能再怀上,还是生了我之后就决定不再生了,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该当面去打听。 「『龙双剑』苏蕾娜·莉珊德拉吗?没想到她竟然也是出身自这个村子……」 「不,唔……说出身可能有点语病,这该怎么解释才好……」 看来蓝铎里德并不知道苏蕾娜曾在这个村子待过。不过,这种事她本人大概也不会到处张扬就是了。 然而,要解释清楚这点确实有点为难。这毕竟涉及她的隐私,由我来说破总觉得有些不妥。更何况,面对如今拥有辉煌成就与地位的苏蕾娜,我可不想给她添什么没必要的麻烦。 我所认识的苏蕾娜原本是个内向、甚至可以说有点畏缩的孩子,但现在的她已经成长为一名出色到让人无法想像那段过去的大人物。我可不希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 「苏蕾娜……是指那位红头发的人吗?」 「没错,就是以前在餐馆见过的那位。」 「呃……我有点怕那个人……」 「哈哈哈。」 缪伊可是被苏蕾娜那股莫名重压震慑过的当事人啊。她当时肯定吓坏了吧,会觉得难以应付也是理所当然。那件事百分之百是苏蕾娜的错。 「话说回来,贝利尔阁下,关于之后的行程,是否有初步的计画了呢?」 「嗯,这倒是……」 填饱肚子、心情稍微放松下来后,亨布里兹开口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对他或可露妮来说,简直像是为了讨伐长牙波亚才硬跟过来。反过来说其实轻易就能看出,如果后续计画迟迟未定,恐怕他们也会待得坐立难安。 「老爸,你还没进山对吧?」 「啊啊,虽然有在山脚观察,但之前人手实在不够。」 还没进山,也就代表几乎还没正式展开调查工作。 这里提到的「山」,是指横亘在雷贝利斯王国西北部、人称亚弗拉塔山脉的群山。 稍微整理一下地理位置吧。 雷贝利斯王国在贾勒亚大陆北部拥有广大的领地。国家的中心偏西北方是首都巴鲁托雷恩,从那里几乎一路向西走,就能抵达毕登村,接着再往西走一点,马上就是亚弗拉塔山脉的一部分。 这座山脉对生活在此地的人来说相当棘手,说白了就是几乎没有人工开发,完全就是原始的荒山野岭。由于对人类居住而言,环境有点太过严酷,因此拓荒工作几乎毫无进展。 或许山里沉睡着某种资源也说不定,但现状是相对于预估的成本,效益实在太差,所以根本没人要去认真开拓。 而且让问题变得更复杂的是,这座亚弗拉塔山脉一路往贾勒亚大陆的西方与西南方婉蜒而去,由于连绵长度惊人,甚至延伸进了邻国「萨琉亚·札尔克帝国」的领土。 坦白说,就算住在村子里,根本也不会知道那些险峻群山中详细边境线究竟在何处。虽然大致划分出了从这里起算那边是谁的、这边是谁的,然而一旦踏入山林,根本无从辨认那种界线。 如果只是路过的旅人,或邻近村民不小心误闯,倒还不至于闹成大问题。毕竟这有很大的通融空间,双方也存在某种程度的默契。 然而,即使名义上是为了调查,一旦骑士团或魔法师团这类国家机关踏入国境一带,等同踏到各种红线,搞不好会瞬间点燃战火。双方当然都想竭力避免这种事态。 假设王国正式知会帝国后,再派遣骑士团前往调查,对方也可能解读为「在国境附近进行军事演习」或「为了侵略进行事先勘查」。就算没演变成即刻开战,也会让两国间的紧张局势莫名升高。 战争虽然是种外交手段,但除非必要,没人会喜欢无端流血。至少在我所知的常识中是如此。 因此亚弗拉塔山脉周边几乎处于无人调查、也未经开发的状态。虽然我不清楚帝国那边的情况,但大概也是大同小异吧。 不过,在那之前,山脉中栖息着大量凶猛的野兽与魔物,就算没有国境问题,想要深入其中也极其困难。 长牙波亚基本上也是栖息于山区的生物。然而一旦进入繁殖期,数量便会激增,为了寻求食物,它们经常会成群结队地下山。 而像毕登村这样邻近亚弗拉塔山脉的聚落,大多难逃其害。我们村子因为有剑术道场坐镇,自卫能力还算强,其他村庄的情况恐怕更严峻了。 以目前人类的生存圈而言,无论是对付魔物还是野兽,绝对不可能将某一物种赶尽杀绝。 因此,我们只能消灭繁衍过快、明显造成危害的物种进行「减量」。说穿了,这次讨伐长牙波亚也就是一场数量的控管。既然无法将之灭绝,那就只能将数量削减到不会对人类造成威胁的程度。 「唔……首先,明天或后天左右先去看看道场的练习状况吧。」 「您要来看练习吗?」 「对,我要去招募一些能参加讨伐的孩子。」 面对我的回答,亨布里兹用有些愣头愣脑的声音回话。 简单来说,我就是要去确认可用的战力,得从目前的道场门生中,挑出能与长牙波亚战斗,并能适应山林环境,且参与意愿高的人选。 前提是,即使具备战斗能力,我也绝不会强迫任何人参加。必须在本人兼具实力及参与意愿下,才能算作最低限度的战力。 毕竟在道场学剑的弟子,并非每个人都以追求武艺巅峰为目标。当然,既然会到剑术道场学习,追求武艺者的比例想必很高,但其中也不乏只是为了能基本防身,或是因为自家孩子太爱调皮捣蛋而被送来锻炼体力。 即使是潜藏着惊人天赋的孩子,也可能原本就没有打算战斗。让那样的孩子去经历实战几乎没有意义,只会徒增没必要的危险罢了。 因此,首先必须进行评估。 以我的估计,应该有几个人能派上用场,但实际上如何还不好说。毕竟我又不是离开这座道场好几年,脑海中最后留下的记忆应该还算准确。 不过,就算最坏的情况下一个合适的人选也没有,也不成大碍。毕竟这里有我、蓝铎里德、亨布里兹和可露妮,战力已经绰绰有余。至于村子的防御交给老爸就行,看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怀念啊,当初我也是自愿参加的其中一人呢。」 「蓝铎里德那时候可是斗志旺盛、整个人锋芒毕露。」 「唉呀,真是惭愧……」 我一边啃着餐桌上仅剩的一点起司,一边回首往事。 虽然我还没老到需要靠回忆来度过余生,但那些迎接形形色色的弟子入门、再看着他们出师离去的日子,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都不会褪色。如果哪天我真的再也挥不动剑了,也想一边品味这些过去的记忆,一边悠哉地度过晚年。 「我们也能在一旁观摩道场的练习吗?」 「当然。不如说,我还很希望能听听你这位副团长的意见。」 「哈哈,那我还真是责任重大啊。」 虽然我的道场确实是在教授战斗技术,但在评估战力方面,目前活跃于第一线的骑士们肯定更为敏锐。因此,我也打算在之后的过程中,多参考亨布里兹与可露妮的看法。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大家先好好休息吧。」 既然明天看完道场后打算立刻开始侦察,今天就得让大家好好消除旅途的疲劳才行。缪伊负责看家倒是没关系,但两位骑士要是没好好休息,可就麻烦了。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贝利尔,就交给你啰。」 「哈,亏你说得出口耶。」 真亏我家老爸能一脸正经说出这种垃圾话。 确实,与全盛时期相比,他的实力肯定大不如前。但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他即使上了年纪,依然是这世上最强的剑士。一般剑士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更别说是区区长牙波亚,他没道理讨伐不了。 不过,我也想尽量避免动用已退休的老爸。毕竟,我就是为了协助他才特地赶回来的。 「那么,贝利尔你就直接用你原本的房间。一间房让给副团长先生……因为没料到这小子会带这么大一票人回来,可露妮小姐和缪伊睡同一间可以吗?」 「人家没问题的啦!」 「我也……嗯……」 「怎么,你想跟贝利尔睡同一间吗?」 「…………我跟可露妮一起就好了。」 「哈哈哈!」 啊,刚才缪伊犹豫了一下。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是的,完全没问题。」 「是!精神百倍的啦!」 在我们抵达毕登村后的翌日。 我久违地在自己原本的房间睡了一觉后,走向客厅,发现亨布里兹与可露妮已经在那里待命了。 两人果然不简单。他们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不请自来,所以抱着「绝不能一大早就给人添麻烦」的想法吧。虽然我个人是希望他们能再悠哉一点就是了。 「可露妮,缪伊呢?」 「啊,看她好像还在睡,人家就让她继续睡了的啦……需要去叫醒她吗?」 「不用,没关系。毕竟她还不习惯出远门,应该累坏了。」 昨天和可露妮睡同一间房的缪伊,看来还没起床。 诚如我所言,我想她是被马车的长途颠簸给累着了。虽说算不上什么特别艰辛的旅程,但如果不习惯长途移动,真的会非常疲倦。 所以,就让缪伊好好睡个够,反正俗话说「爱睡的孩子长得快」。 「哎呀,早安啊,贝利尔。」 「早安,老妈。」 我在客厅也见到了双亲的身影。老爸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老妈则在准备早餐。 这么说来,除了缪伊之外,最晚起的人居然是我吗?虽然这没什么好竞争的,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甘心。明明我对自己的早起习惯还满有自信的说。 「那么,我们就先吃早餐吧。」 老妈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餐桌上摆放早餐。 总之先吃饭吧。如果不摄取热量,身体和脑袋都没办法运作。等吃完饭后,我还想去简单冲个澡。 无论是在乡下还是都会,夏天依旧是夏天。虽然现在的时间大约是日出后没多久,但天气已经热到让人微微渗出汗水。 我就不奢求泡澡了,在这种季节里,只要冲个冷水就足够舒服。 所幸毕登村并不愁没水源,如果只是单纯用水,倒还能挥霍一下。虽然不知道未来若农地扩张、人口增加后会变怎样,但至少目前看来,人烟稀少也有其好处。 「我开动了。」 客厅里回荡着众人的声音。 昨天也是如此,我认为像这种细节上的礼仪非常重要。我在这方面被严格管教,培养出我的双亲自然不用说,亨布里兹和可露妮在这方面也毫不马虎。 无论何时都不能忘却对于食物,以及最重要的是对于烹饪者的感谢之情。 顺带一提,早餐是面包、沙拉和杂骨熬的汤。 在巴鲁托雷恩的旅馆,早餐通常还会有一杯牛奶,可惜毕登村并没有什么人在从事畜牧。肉类几乎靠狩猎或向商人收购,至于牛奶、山羊奶或鸡蛋之类的,属于能弄到手就算运气好的食物。 对比之下我再次深刻感受到,巴鲁托雷恩的生活水准确实惊人。虽然说人多物资自然就丰富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但还是不免有所感触。 「道场那边要再晚一点才开始吗?」 「是啊。在晨练开始之前,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村子,顺便去冲个澡吧。」 「冲澡!好耶──!」 在享用早餐、闲聊正起劲时,可露妮兴奋地附和我的提议。虽然是没关系,但我总觉得这孩子应该要再多一点身为女性的自觉比较好。 虽有亨布里兹在场,但跟大叔一起去冲澡这种事,我还是希望她能稍微顾虑一下。不过,要是她当面跟我说「人家才不要」,我可能又会因此感到消沉吧。我这性格还真是复杂。 「换洗衣物我可是带得非常充足喔!」 「那、那就好……」 无视我的担忧,可露妮已经满脑子都是冲澡了。 或许是因为毕登村就在亚弗拉塔山脉附近,村落周边流淌着不少小溪。 由于这些小溪完全未经人工开发,水质也相当优良。不只是冲澡,连拿来饮用都没问题,能在村子附近取得这样的水源对生活来说帮助极大。尽管要挑水回村子需要耗费不少体力,但如果是自己跑过去洗,成本基本上等于零。 「那么吃完饭后,我们就边散步边去小溪那边吧。」 「赞成──!」 可露妮兴致勃勃,亨布里兹看起来也并不排斥。毕竟天气这么热,谁都会想淋点水消消暑吧。 而且,往最近的水源地走,刚好也能顺便带他们参观一下毕登村。话虽如此,对他们两位来说,这里恐怕没什么新奇的东西就是了。 「好,多谢款待。」 早餐如果不吃,身体会吃不消,但刚起床也没办法一下子塞进太多东西。 面包、沙拉配上清淡的清汤,这份餐点把那种微妙的平衡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得不说真不愧是老妈。 「老妈,等缪伊醒了之后就拜托你了。」 「好好好,你们路上小心。」 迅速解决早餐后,我带上剑、毛巾还有换洗衣物,抱着这几样东西出了家门。 亨布里兹与可露妮也一样,只带着最低限度的物品跟了出来。 「真是个悠闲的早晨啊。在巴鲁托雷恩很难见到这种景色。」 「哈哈,你还真会说话呢。」 虽然亨布里兹眯起眼发出了感叹,但说话真的是门艺术。换个说法,这里就是个乡下鬼地方。 巴鲁托雷恩从一大清早就嘈杂喧闹,对于习惯了那种环境的人来说,这种氛围或许恰到好处。不过,待个几天可能就会腻了。 耳里传来的只有清脆鸟鸣,以及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我直到昨天为止也都待在巴鲁托雷恩,这种宁静确实久违了。该怎么说呢,是种沁人心脾的寂静。 话虽如此,若单指我家道场,再过一会儿门生们会陆续抵达,接着就会变得相当热闹了。 在喧闹的时刻到来前,就先享受一下这久违的宁静吧。 「那边是村里唯一的旅店,那边则是村里唯一的锻造铺。」 「锻造铺平时都锻造些什么东西?」 「基本都是农具。不过因为也有像我这样的人在,所以也会打打剑。」 我们漫步前行,我边走边向他们简单介绍毕登村。 说着说着我不禁心想,这里几乎所有的设施都是村内唯一,就连我家也是村里唯一的剑术道场。 在这种偏僻乡下,基本上没有所谓「依样画葫芦」的获利空间。因为客源本就稀少,强行竞争只会演变成两败俱伤。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猎人或农夫吧。前者取决于狩猎技术与猎场的熟悉度,后者则是土地决定了一切。这两者是即使身为后进者,只要拥有资产与技术,仍有机会翻身的行业。 也有人为了功成名就或翻转人生而成为冒险者。不过那种人失败了大多会摸摸鼻子回来,反之,要是成功了,也就没理由再回到这种穷乡僻壤。 所以撇开小孩子不谈,成年后仍在这种偏僻村落地生根的人,多半都有各自的理由,先不论那是出于自愿还是迫于无奈。 「感觉该有的设施全都有耶。」 「那当然,规模再小,这里好歹也是个村子。」 论规模和品质,就算倒立也赢不了巴鲁托雷恩。就拿锻造铺来说,这里的锻造师手艺虽不差,但要问能不能打造出稀世神兵,答案恐怕是否定的。我想巴鲁迪尔的手艺还是远胜于此。 不过,至少在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方面,这座毕登村还算过得去。某些地方的环境恐怕还比这里更严苛吧。 「不过……倒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嗯?什么事?」 一边参观小村落一边朝小溪走去时,亨布里兹嘀咕了一句。 「没有,就是我觉得毕登村距离巴鲁托雷恩不算非常遥远,照理来说应该会再发展得更热闹一点才对……」 「啊,这一点啊。简单来说,因为这里没有发展的条件。」 「没有条件?」 「没错。」 我简单回答他的疑问后,换来的是他有些摸不头绪的回应。 诚如前述,这座村子没有发展的条件。这并不代表我讨厌这个村落,纯粹是基于客观角度观察到的事实。 「首先,这座村子的尽头有什么?」 「……应该是亚弗拉塔山脉吧。」 「嗯,没错。」 若仅以直线距离来看,比首都巴鲁托雷恩还要远离毕登村的城镇或村落多得是。正如亨布里兹所说,单论距离的话其实并不远。在不发生任何意外的前提下,坐马车大约一天就能抵达。 然而,尽管地理位置如此,这座毕登村的人口却始终没有增加,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还是偏僻乡村。 「再者,这一带的土地虽然称不上贫瘠,但也说不上特别肥沃。」 「唔……」 雷贝利斯王国的农业相当兴盛,因此相关的技术与知识也算完备。在这样的前提下,这里虽然不至于完全不适合耕种,但若要开垦,终究还是得耗费大量时间与金钱。 简单来说,必须要有个理由,让人觉得值得投入金钱与时间来发展这块土地,也就是必须有足以吸引人潮进驻的契机。 「还有,这点我觉得是最关键的。从地理位置来看,从毕登村出发根本哪里都去不了。」 「您的意思是?」 「这里是交通工具的终点吧。」 举例来说,如果这里是连接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要道,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然而,毕登村的尽头除了亚弗拉塔山脉之外别无他物。就算要去邻国萨琉亚·札尔克帝国,也没有理由特地经由这个村子。 虽然这里好歹还是个村子,会与邻近村落交流,也会和巴鲁托雷恩等主要城市进行贸易,但那与其说是为了发展,倒不如说是当地居民生存下去的最基本需求。 种种原因重叠之下,这座毕登村便始终维持着偏僻乡村的模样。我甚至觉得以这样的条件来说,这里已经算发展得不错了,毕竟通常在这种交通终点,根本不会有旅店存在。 「如果这片大陆能再和平一点,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吧。」 「这倒是……无论哪里都一样呢。」 最重要的是,到处横行的魔物实在是极其棘手的麻烦。在这种乡下地方,就连对联外道路的保护都显得不稳定。在这种现状下,要人放开手脚自由发展,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事实上,毕登村几乎每年都要忙于应付长牙波亚的威胁。至于更琐碎、更细微的麻烦事,更是不胜枚举。 「要是能拿那座山怎么办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就现状而言,实在很困难。」 「是啊。」 总归一句话,都是那座亚弗拉塔山脉的错。不过,那边是水源地,也多少提供了一些山林的恩惠,倒也不是全然只有缺点。 但至少如果那片群山是平原的话,毕登村或许就能作为连接帝国与王国的中继站之一,享有相当程度的繁荣,说不定还会变成「毕登镇」呢。 哎呀,再说下去的话,简直就像是在怪罪当初在这种地方定居并开垦村落的祖先们了。这种话一说出来就没完没了,何况「要是亚弗拉塔山脉消失就好了」这种想法终究只是瘦人说梦,说了也是无济于事。 「还真是困难啊──」 「是啊,任何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一帆风顺的。」 或许在未来,当人类的数量更多、技术更进步、威胁也变得更少的时候,情况会有所转变。不过,我想少说也要几十年,搞不好是几百年后,才有办法达成那样的目标了吧。 说穿了,光靠现在的我们确实是无能为力。但至少就雷贝利斯王国而言,想必也是为了迈向那样的未来,才会倾力投入魔法研究,这部分就只能期待掌权者们所描绘的蓝图了。 「喔,看得到了。」 「喔喔──!」 就这样边聊边走了一阵子,前方出现了一条横穿平原的清澈溪流。 水流平缓且水深极浅,最深的地方顶多也才到膝盖下缘,若是想游泳的话,这条小溪显然相当不合适。 但也正因如此,溺水的风险很低。加上离村子近,从挑水到小孩冲澡,这里可说是村人时常前来的疗愈景点之一。 「溪流本身很小,视野也很开阔,我想应该没什么危险。」 「瞭解!嘿咻──!」 一听到我的话,可露妮立刻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而出。到底是有多想冲澡啊。 她三两下脱掉鞋子,「哗啦哗啦」地踩进溪水里,原本以为她只是要蹲下,没想到她直接把脸埋进水面,过了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像只小狗似地用力甩着脑袋。 「副团长!师傅!超级舒服的啦!」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可露妮带着满脸笑容大喊。 在酷暑之日的早晨来到小溪冲澡,确实是相当奢侈的享受。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在首都巴鲁托雷恩绝对无法体验到的生活。那边虽然蒸气澡堂生意兴隆,但附近可没有这种能让人随意进去的小河。 「不过,该怎么说呢……」 「是啊……」 「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摆才好……」 看着在那里毫不设防、正玩得起劲的可露妮,我和亨布里兹不约而同地苦笑了起来。 「是啊……」 无论是我、亨布里兹还是可露妮,穿得都很单薄。毕竟是夏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全身淋湿后,衣服自然会紧贴在身上。搞不好的话,甚至会变得半透明。 总而言之,在种种因素交织下,我和亨布里兹现在陷入了完全无法直视可露妮的窘境。 「我们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乘凉吧……」 「说的……也是呢……」 我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没看到其他村民的身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与亨布里兹并肩而坐,将双脚「咚」地一声伸进潺潺流动的溪水中。溪水凉爽得恰到好处,确实地带走了身体里那股燥热。 ──────────────────────── 二 乡下大叔尽情享受乡间生活② ◇ 「我回来了──」 在位于毕登村偏郊的小溪旁,兼顾放松与休息待了足足一个小时。 我和亨布里兹泡泡脚、洗把脸、清洁一下身体,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可露妮则是全身湿透了。 看她刚才在水里的那副模样,要是不叫她起来,她大概会一直玩水玩到肚子饿或想睡觉为止,所以我们先让她换好衣服,这才一起走回道场。 「喔,你们回来啦。」 迎接我们的是老爸。他的动作依旧缓慢。 自从老爸把道场主人的位子让给我,开始过起隐居生活后,整个人圆滑了不少。虽然也可以说他以前太过锋芒毕露,但对看过他担任师傅时期的人来说,这转变确实不小。大概以前认识老爸的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都会大吃一惊吧。 即使如此,他似乎还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动,虽然次数不多,但偶尔还是会来道场察看练习。不过现在的他,开口闭口不是肚子饿、腰痛,就是问孙子在哪里,活脱脱像个游手好闲的老头子。 「呼哇──!真是通体舒畅的啦!」 回到道场的可露妮心情好得不得了。看来刚才的冲澡确实让她感到非常痛快。 只是在她兴高采烈的时候,我这边可是一直为了眼睛该往哪里摆而伤透脑筋。 可露妮现在的年纪,已经很难再称她为少女了。她不仅已成为独当一面的骑士,理应被视为一名成熟的女性。 然而与此相对的,该说她是缺乏自觉,还是女孩子的矜持稍微少了那么一点?尽管依旧保留着满满的可爱气息,但以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她其实充满魅力。正因为她本人对此毫无自觉,对男性来说反而非常困扰。 看来亨布里兹对这点也深感苦恼,据说在骑士团内部,可露妮这种缺乏羞怯之心的个性也多少被视为一个问题。虽然希望她能有所自觉,但总觉得由我来开口似乎不太对。这件事还真难处理。 「唔……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接着是刚才吃早餐时不在场的另一人──缪伊,在我们散步期间也起床了。 她似乎还无法在心中拿捏好自己的定位,说话声中带着浓厚的困惑。大概是在别人家迎接我回来这件事让她感到很混乱吧。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吃过饭了吗?」 「……吃了。」 看来早餐是有乖乖吃掉。不过即使如此,她的反应依旧有些迟钝,看起来身体还没完全清醒,恐怕是旅途的疲惫还没完全消除。 原本她的体力就不算好,加上身体发育尚未完全,看来要适应环境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再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喔。」 「不……没事。」 「这样啊。别勉强自己喔。」 这次回乡也兼具让缪伊转换心情的目的,若是让她感到精疲力竭就不太好了。虽然放任她过着懒散的生活也教人困扰,但既然学院现在放假,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放松身心。 「老爸,蓝铎里德呢?」 「喔,这时间他应该已经在道场那边了吧。」 话说回来,差不多快到道场的开门时间了。他应该正在做开门前的准备运动吧。 以前的我和老爸都是如此,身为教导者,除非进行非常激烈的对打练习,否则运动量会比门生少得多。 如果决定彻底隐居倒也无妨,但若要在履行师傅职责的同时维持身体素质,那点运动量根本远远不够。要是只注重教导,身体只会愈来愈迟钝。 即使蓝铎里德已经从冒险者引退,但若就此任由体能衰退,他的年纪还有点太年轻。 想必他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在道场授课之余,自己也努力维持运动量吧。这种志气本身是非常值得嘉许的。 话说回来,骑士团的训练强度与乡下的剑术道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这点而言,我也算受惠良多。虽然有时候强度高到连我的体力都快吃不消就是了。 雷贝利欧的骑士们,基本上每个人都是体能怪物。和他们一起锻炼时,偶尔确实会感到吃不消,但一旦遇到像这次的情况,他们便摇身一变成了最可靠的盟友。毕竟无论剑技再怎么精湛,若要攻略山地,没有扎实的体力根本一切免谈。 「那么,我们就去道场那边看看吧。」 「好啊,我也一直对那里很感兴趣。」 「好怀念唷──!」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这个时候那些比较认真的门生们,应该也已经抵达道场了。 我向后方的两人搭话,发现他们都相当期待。光是这点就让我感到非常欣慰。 老实说,毕竟是偏僻乡下的剑术道场,并没有规定极其精确的练习时间,弟子们的抵达时间通常都满随兴的。 话虽如此,也不会拖到太晚。因为无论是在老爸时期还是我执掌的时期,练习时间大致都定在上午。只要蓝铎里德没有大幅变动这方面的规矩,现状应该没什么改变。 顺带一提,我家的道场与住家是在不同的建物。究竟是先有道场,还是先有住家,至今仍是个谜。虽然有一定的历史,但这种小事并没有被一一记录下来。 我个人的推测是,最初立志学剑的祖先先盖了类似练习场的地方,结果想学剑术的人自然而然地聚集而至,于是为了完善教学环境,才陆续盖好了道场与房舍。 我当然不知真相为何,连老爸也完全不知,那么想破头也只是白费力气。 「喔。」 从家里走向道场途中,隐约听见了些许声响。有呼喊声,还有某种物体碰撞时的闷响。看来,今天的练习已经开始了。 我明明是道场主人,但在伸手推门的那一刻,竟然感到有些紧张。这也说明了我离开这座道场确实有一段时日了。 虽然我很希望门生们都还记得我,但万一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新学生增加太多,我该怎么面对?蓝铎里德曾是名优秀的冒险者,确实凭他的名声就可能吸引不少人入门。 「师傅!一定没问题的啦!」 「……嗯,说得也是。」 当我在道场门前犹豫不决时,可露妮用开朗的声音替我加油打气。 她就是这样,非常擅长鼓舞人心。虽然不知道她本人是否有意为之,但过去确实有过几次,我都是被她那无可救药的乐观拯救。我在想她即使进入雷贝利欧骑士团后,应该也没有改变。 总觉得,她的剑技虽然还在发展阶段,当初却能顺利进入雷贝利欧骑士团,或许也是因为团部的高层看中了她这方面的特质吧。如果是这样,那评估可露妮的上层眼光确实精准,我也感到与有荣焉。 「好,我们进去吧。大家都在努力练习耶。」 虽然不至于到「下定决心」那么夸张,但我还是等心情平复后,才推开道场的大门。 「嘎啦」一声拉开道场门,映入眼帘的是与骑士团办公厅舍的练习场相比显得狭窄许多的空间。如今可看到几名门生正围着蓝铎里德,而他正指导门生。 「是贝利尔师傅!」 「哈哈,各位好久不见。」 握着木剑的门生们瞬间围了过来。虽然这让我感到很开心,但打断了蓝铎里德的教导,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大致看了一下,门生的数量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或者该说,几乎全是熟面孔。 这里的门生,果然还是以年纪较小的孩子居多。 理由相当单纯,因为成年后才想好好学剑的人并不多。通常到了那个年纪,多半已经有了稳定的维生手段,会特意打破现状,从零开始学剑的怪人可说是非常稀少。像巴鲁迪尔那样就是例外。 「后面那两个人是来参观的吗?」 「嗯──算是吧。」 我随口回答了现场门生抛出的提问。 虽然是理所当然,但在这种偏僻小村落里,不可能有孩子认得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长相或名字。 可露妮离开这座道场也有一段时间了,这里恐怕也没有她认识的门生。 「初次见面。我是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亨布里兹·德劳特。」 「我是雷贝利欧骑士,可露妮·克鲁榭尔!是师傅以前的弟子的啦!」 「骑士团!?好帅喔──!」 随着两人的自我介绍,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首先,两人就算长相与名字不为人知,骑士团的名号也早已响彻王国全境。再来是因为可露妮实际上是出身自这座道场,所以才会让现场陷入骚动。 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品牌价值果然惊人,让我再次深切感受到头衔所拥有的力量。 「指导就交给蓝铎里德了,我会和这两位一起在旁边看着。」 「好的!不过被师傅盯着看,感觉还真有点紧张呢。」 虽然我只是暂时回来,但门生们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点确实令人欣慰。 然而,一旦长牙波亚的事情解决,我还是得返回巴鲁托雷恩。毕竟那边还有「特别教官」这份重要的工作在身。 因此在未来的日子里,仍需拜托蓝铎里德继续负责道场的指导工作。如果我现在随意插手,恐怕不太妥当。 「师傅和骑士大人们都在看着,大家一起加油吧!」 「是──!」 在蓝铎里德一声令下,门生们重整了态势。看样子,他们似乎是想向我们展示最好的一面。身为一名指导者,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哼!师傅就不说了,骑士团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本以为练习就要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展开时,一道声音突然响彻道场。 说话者的个子不高,大概跟可露妮差不多。留着一头长度适中、颜色黑中带蓝的头发,那对充满自信的黄金色眼眸,加上让人联想到缪伊的凤眼,散发出一股足以抵消身材劣势的强悍气场。 事实上,与其说她脾气暴躁,其实更像好胜心极强。她平时练习态度良好、认真,然而一旦在心中认定了某件事,就会顽固到绝不让步。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因此被大家讨厌,反而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开朗与不服输的干劲带领大家。这正可说是最适合当剑士的性格。 「雅蒂尔!不得无礼!」 「干嘛啦!我又没说错!」 面对出言规劝的蓝铎里德,她的态度依然没有丝毫软化。 那孩子一旦开了口,通常就很难停下来。从我刚开始教她剑术时开始,这点就始终没变,一直延续至今。看来蓝铎里德在驾驭她的这方面上也吃了不少苦头,毕竟以前连我也曾被她搞得很头大。 或者该说,就在此时此刻,道场的空气变得异常紧绷。总觉得原本那种和乐融融练习氛围,已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为一名骑士,我倒是很好奇,她为何会产生那样的想法。」 即使突然遭受言语攻击,亨布里兹依然不为所动,态度仍然保持冷静。不愧是统领王国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在说,如果被区区一个乡下小姑娘挑衅就大发雷霆,简直有辱骑士之名。 另一方面,可露妮则是一直手足无措、慌张不已。你是不是该稍微再多学一点骑士该有的沉着? 「雅蒂尔。我不会否定你的想法或感受,但至少该先做最基本的自我介绍吧?」 总之,先撇开亨布里兹不谈,要是雅蒂尔不先冷静下来,我也会很伤脑筋。 她的个性虽然情绪起伏剧烈,或者该说,很容易把情感写在脸上,但并不是死脑筋。倒不如说,她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 事实上,面对我的指责,她立刻噤声不语。只要是合情合理的说法,这孩子也有能当场听进去的气量。因此我觉得只要让她先冷静下来,应该还是能好好沟通的。 「……雅蒂尔。我叫雅蒂尔·库莱茵。是贝利尔师傅和蓝铎里德师傅的弟子。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像蓝铎里德师傅那样优秀的冒险者给大家瞧瞧。」 「非常有志气的目标。正如刚才所说的,我是亨布里兹·德劳特。」 雅蒂尔依旧是一张臭脸,语气生硬地报上名号。那双眼眸的色彩依旧充满了攻击性。 雅蒂尔·库莱茵。我的弟子之一。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十五岁,或大约这个年纪。如今同时也是蓝铎里德的弟子。 她并非毕登村土生土长,而是来自隔壁村落──亚特村。因为这附近经营剑术道场的只有我们家,所以偶尔也会有像雅蒂尔这样,从其他村子慕名而来的人。 在剑术方面,她相当优秀。没记错的话,今年应该是她在这里学剑的第三年。 她从一开始领悟力就很高,但或许是个性使然,攻击性极强,拥有一套与亚琉希雅或菲瑟尔截然不同的剑路。若硬要举出比较接近的人,大概会是苏蕾娜吧。不过,苏蕾娜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我的弟子。 而且,雅蒂尔的出身也有些特别。 「姊、姊姊,冷静一点啦……大家都被你吓到了……」 「艾德尔!你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面对雅蒂尔与亨布里兹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名看起来有些畏缩的少年赶紧出面缓颊。 艾德尔·库莱茵。雅蒂尔的双胞胎弟弟。他们两人是姊弟关系的双胞胎。虽然偶尔能见到双胞胎,但不同性别的双胞胎倒是相当少见。 比起雅蒂尔,他的身高稍高一些,同样留着一头修剪整齐、颜色黑中带蓝的短发,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瞳孔是偏红的黄金色,不过两人最大的差异,还是在于艾德尔那略微下垂的眼角。某种意义上,这个部位正是最能体现他个性的地方。 雅蒂尔与艾德尔长相神似,年龄自然也相同,但性格简直是南辕北辙。姊姊强势且无所畏惧,弟弟则是文静且畏首畏尾。 而且有趣的是,虽然性格如此,实际上却是艾德尔稍微强上一截。这倒不是说两人的实力有什么天壤之别,纯粹是战斗风格的差异。艾德尔擅长那种符合自身性格、慎重且流丽的剑技。 雅蒂尔总是一股脑儿地往前冲,所以这算是剑路的差异。反过来说,也有艾德尔赢不了、唯独雅蒂尔能取胜的对手。总之,两人的差距大约就在伯仲之间。 「艾德尔,你的看法也一样吗?」 「啊、那个……那个,呃……」 尽管亨布里兹温柔地询问,但艾德尔没有立刻否认,看来他在某种程度上,也抱持着与雅蒂尔相近的念头。 不过,这两人会产生这种情绪,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因为在我教导他们期间……也就是我接下特别教官的工作、前往巴鲁托雷恩之前,从未听过这类话题。 一般世俗的认知中,「雷贝利欧骑士」在所有享有盛誉的职业中位居顶点,民间评价也极高。事实上,像可露妮那样为了成为骑士而学剑的人多不胜数。 当然,冒险者也是极受欢迎的职业之一,但真要比较起来,骑士的地位还是略胜一筹。相对地,竞争率也十分惊人,想成为雷贝利欧骑士绝非易事。 即使如此,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轻视骑士团本身的发言。毕竟雷贝利欧骑士团威名赫赫,雷贝利欧的骑士们更是公认的强大。 「这家伙虽然畏畏缩缩的,但他的想法跟我基本上一样啦。」 「……那我反而更想知道理由了。能请你告诉我吗?」 或许是看艾德尔那副样子看得很不耐烦,雅蒂尔语气粗鲁地直言不讳。 正如亨布里兹所说,他们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确实令人在意。雷贝利欧骑士团极少出差到这种乡下地方,但反过来说,从未见过面却能抱持如此负面的印象也相当罕见。 「我从来没见过雷贝利欧的骑士,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雅蒂尔挺起胸膛继续说道。那副神情简直是在宣示,她的观点绝无半分虚言。 「当我的村子快被魔物袭击的时候,当我们为了歉收而苦恼的时候,当贝利尔师傅他们去讨伐长牙波亚的时候,骑士连一个人都没来过!」 「……」 「每当我们需要帮助时,出面的总是冒险者、猎人或师傅。反正你们这些人整天都窝在首都里吧?这种家伙,实力肯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话还真是刺耳啊。」 听完雅蒂尔的话,亨布里兹微微垂下了眉梢。 她的说词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说法有些偏激,但区区偏僻乡下的琐事,骑士团确实不会特地前来协助。骑士要处理的事情有骑士的优先顺位,同时也有其极限。 原本这类区域防卫应该是由王国守备队来负责支援,但守备队也不是遍布王国全境。这座毕登村,也没有守备队驻扎。 因此,住在这种农村的人们,若要寻求战力支援,通常会仰赖冒险者,或者是以当地村落为据点的猎人。 佣兵虽然也是一种选择,但他们几乎不会前往这种难以期待优渥报酬的乡下地方。至于骑士团的理由虽然不同,但同样是与农村较无缘的职业。 另一方面,我也能理解骑士团为何无法周全守护王国全境。 说穿了,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人员彻底不足。 雷贝利斯王国幅员辽阔,就算动员全体骑士,能守护的范围依旧有限。 或许有人会说「那就增加人员不就好了」,但这点执行起来非常困难。增加人员意味着必须降低入团考试的门槛。 如此一来,数量虽然增加了,品质却会剧烈下滑。这不仅反映在武艺层面,也包含身为骑士的精神修养。 再者,一旦骑士团的品质下降,无论国内外的评价都会随之降低。到时候国家便难以拨出预算,进而会导致组织运作出现问题。这还算小事,万一整个组织走向腐败,那才是最糟的情况,简直惨不忍睹。 无论什么组织都一样,为了维持一定的品质,都必须进行某种程度的筛选。如果骑士团可以沦为一群仅拥有武力的地痞流氓,那人数确实可以增加,但那样的未来谁也不乐见。 雅蒂尔的说法乍听之下很有道理。 或者该说,若只截取自己亲眼所见的现象,会得出这种结论也不奇怪。虽然我希望她能拥有更宽广的视野,但在这种偏僻乡下,或许也已经是极限了。 再加上蓝铎里德这位原本就与冒险者有些渊源、优秀的退役冒险者接手担任师傅后,更加深了她的这种认知吧。 「身为骑士团的一员,对于未能确保全体国民的安全,确实是件令人痛心的问题。关于这点,我无话可说。」 面对雅蒂尔那番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亨布里兹依旧真挚地给予回应。光是这份气度就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但若指望雅蒂尔他们仅凭这几句话就认同骑士团的价值,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但是,骑士团从未放弃过这个目标。虽然听起来像在辩解,但这正是我们日复一日努力锻炼的原因。现在我只能说,我们会为了能让各位理解这份心意而继续精进。若有必要,我也不排斥展现这份决心。」 雷贝利欧骑士团仍未守护到所有的王国国民。先不论实务上是否可能办到,对于那些正遭受威胁的人们来说,这是极其切身的问题。 然而,骑士团也有自尊心。他们自负为王国最强的组织,是国家的守护者。如此的情感,似乎在亨布里兹的这番话里展露无遗。 「……哼。所以你是想说,你自己很强啰?」 「虽然不及贝利尔阁下,但还算过得去。」 「喂,这种时候直接说自己很强就好啦。」 我不禁吐了槽。 面对雅蒂尔的质问,没必要把我拉出来当比较对象吧。在那种场合应该要充满自信地说自己很强才对啊。更何况亨布里兹是真的强得没话说。 「贝利尔师傅。这家伙真的很强吗?」 「不是『这家伙』,是『亨布里兹』。虽然由我来评断也有点奇怪,但他真的很强。至少比现在的你强多了。」 「哼……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惨了。我虽然没有挑衅的意思,结果却好像变成火上浇油了。 但正如我所言,亨布里兹实力雄厚。雅蒂尔虽然优秀,也确实具备出色的剑士资质,但要问她能不能赢过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仅就现阶段的实力而言,就连可露妮都还比她强。 总而言之,她还不知道世界的广大。目前似乎陷入极狭隘的思维,只在「毕登村剑术道场」这种范围内断定实力高低。我真心希望她能瞭解这世间比她想像中还要宽广许多,而且也存在很多不同形式的强大。 看来蓝铎里德的想法也大同小异。他并没有阻止两人的对话,而是露出一副半放弃的表情在旁静观其变。想想也是,如果光靠嘴巴说说就能让她停下来,他早就开口阻止了。 「骑士亨布里兹,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就跟我比一场吧。」 事情演变到这地步,雅蒂尔接下来会说什么,在场所有人几乎都预料到了。 「没问题。要不然,请艾德尔也一起上吧。」 「你这……!少瞧不起人了!」 然而,亨布里兹竟然顺着话头又添了一把火,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亨、亨布里兹?」 「是……这样果然还是有点不妥吗?」 我不禁出声提醒,这才发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像做得太过火」的神情。看来他也是事后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挑衅过了头。 不过,那张脸绝非在担心「二对一会很吃力」。也就是说,对他而言,同时对付雅蒂尔和艾德尔这两个人,在技术层面上完全不是问题。 「哎呀,这个嘛……该怎么说……」 若单看这段情节,确实像是亨布里兹在刻意煽动。但某种意义上,我那番发言也算是点燃这把火的源头,这实在很难评断。若再追根究柢,最初挑起事端的终究是雅蒂尔。 话虽如此,若论对实力的判断,亨布里兹其实一点也没错。 就算雅蒂尔和艾德尔联手挑战亨布里兹,除非发动极其出人意料的奇袭,否则胜利者绝对会是亨布里兹。他们之间存在的实力差距就是如此巨大。 当然,这也是因为我对雅蒂尔、艾德尔以及亨布里兹各自的底细都有一定程度的掌握,所以才看得出来。要这群孩子在交手前就察觉到这一点,难度确实太高了一些。 「师傅!贝利尔师傅也觉得那家伙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强吗!?」 「就说了不是『那家伙』,是亨布里兹。哎呀……我觉得就算你们两个联手,亨布里兹还是比较强喔。」 「~~~~唔!」 总觉得这段对话刚刚才演过一遍。好像被问了几乎相同的问题,而我也给了几乎相同的答案。 但我的答案不会改变。即使他们再怎么优秀,若要给予严苛的评价,说穿了也不过是两个缺乏实战经验的剑士学徒。如果人数增加到二十人左右,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但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的位置可不是随便的人都能坐得上去。 当初第一次与亨布里兹对练时,我确实是赢了,而且没被砍中一下,说是完胜也不为过。 然而即使如此,我从未怀疑过亨布里兹的实力,也从未轻视过他。这并非出于体恤对方的立场,而是因为他本人的实力就是纯粹的强大。 从那强韧肉体中迸发出的力量与速度,不论是韧性、体力还是技巧都无可挑剔,甚至还具备敏锐的胜负直觉。 我之所以能赢,纯粹是因为这辈子多累积了那么一点点经验罢了。假设是由与亨布里兹同年纪时的我来应战,肯定会落败。即使拥有这双能洞悉动作的眼睛,过去的我能否胜过他,也还是个大大的问号。 顺带一提,除了亚琉希雅,我从未见过亨布里兹输给其他骑士。尽管他几乎每天都出现在练习场,并与大量对手交锋,依然维持着这样的战绩。 此外,在与卡多嘉、萝洁共同执行王室护卫任务时,他也没有败给那些暗杀者。只因在他身边的是亚琉希雅那种特级怪物,才导致衡量标准变得有些失常,实际上他绝对属于强得不像话的那类人。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吧!艾德尔,上场了!」 「唉、唉……」 「少在那里废话!」 「好、好啦……」 终于,忍无可忍的雅蒂尔彻底爆发,准备带着艾德尔一起挑战亨布里兹。 换作常人,通常会为了尊严而拒绝协助、要求单挑,但此时此刻,正体现出我为何会评价雅蒂尔聪明。 虽然她本人那种「绝不认输」的心情极其强烈,但在从我这里得到关于亨布里兹的些许情报后,她在内心已大幅上调对方的实力评估。 能够如此坦率地将这些意见听进去并加以吸收,也是她的一大强项。毕竟身为剑士,评估对手战力的精准度,将会直接影响生死存亡。 不过,这终究得附上一条附注,也就是「这是以她的标准而言」。如果她真的能做出精准的判断,刚刚就不可能选择在这种地方挑衅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了。 既然亨布里兹本人也兴致勃勃,那就当作是一笔学费,让雅蒂尔好好见识世界的广大吧。 「那个,师傅。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只要亨布里兹没意见,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 虽然不太清楚可露妮是在担心哪一边,但应该没事。毕竟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使出全力痛扁孩子一顿才对。应该……不会吧?虽然当初跟我对练时,他明显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就是了。 「我反过来问你,可露妮,你觉得自己在学剑第二、三年的时候,有办法赢过亨布里兹吗?就算假设有两个你也行。」 「不可能啦,大概就算有五个我也不可能办到的啦。」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试着问了一下,可露妮的表情瞬间变得犹如槁木死灰。也是啦,毕竟换作是我,在刚学剑几年、才刚觉得有点上手的时候,要是被叫去跟亨布里兹对打,也完全不觉得有胜算。 「蓝铎里德,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既然师傅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吧。」 「那就没问题了。」 既然得到了现任代理师傅蓝铎里德的许可,这下就完全没有顾虑了。 说实话,我不认为雅蒂尔和艾德尔能赢过亨布里兹,但另一方面,我倒是很感兴趣这两人会如何联手作战,以及亨布里兹会如何化解他们的攻势。 「那就打到双方都服气为止。不过,只要我或蓝铎里德判断情况危险,就会立刻喊停。这样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没问题!」 「呜呜……我知道了……」 与雅蒂尔不同,艾德尔虽然像是被卷入了一场飞来横祸,但他并非那种会在对练时偷懒或敷衍的孩子,所以这点倒不用担心。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打从心底抗拒,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参加这场模拟战。换句话说,这证明了他即使不认为能打赢,心里多少也觉得要是两个人联手,或许还能缠斗一番。 艾德尔的性格就算客套来说,也跟开朗完全沾不上边,但并不代表他缺乏自信。他对自己的剑术有着一套独特的自负。在这次的情况下,大概是那份自负终究被激发了出来,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那么,双方各就各位。其他孩子退后,拉开距离。」 三人各自拉开间距,握紧木剑摆出架势。道场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这种紧绷的空气,我倒是不讨厌。 为了不让其他门生遭波及,我让他们全部退到墙边。虽然这里不像骑士团的练习场那样可以随意奔走,但也不至于窄到无法进行一对二的模拟战。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吧。 「开始!」 「喝啊啊啊啊啊!!」 开打口令一下,雅蒂尔立刻伴随着惊人的气势发出呐喊并向前冲锋。嗯嗯,这种提振自我士气的叫阵真是豪迈,攻击型剑士就是要有这样的架势。 作为交手的第一步,她的行动非常正确。用气势震慑对手其实非常有效,特别是面对初次交锋的对手时,只要对方有一瞬间的畏缩或愣住就是赚到,接着便能顺势夺得先机。 当然,这仅限于对手是一般角色,或是实力与自己相近甚至更弱的情况。 「嘿啊啊啊啊──!!」 亨布里兹同样发出一声怒吼,气势完全不输给雅蒂尔。 作为迎击手段,这同样非常正确。既然对方气势正旺,那就用更强的气势迎头痛击。虽然道理极其单纯,但剑士之间的交手往往就在那一瞬间决定胜负,绝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气势相当,剩下的就是由其他部分来一较高下。也就是回归当事人纯粹的实力。 「呜……唔……!」 面对雅蒂尔挥出的上段斩击,亨布里兹既没有闪躲也没有挡开,而是选择正面接下。双方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局面,但这份势均力敌在瞬间宣告崩解。毕竟亨布里兹的力量远远凌驾雅蒂尔之上。 「喝啊!」 随着亨布里兹进一步加大力气,雅蒂尔连卸力的余裕都没有,像是被直接压垮似地跪到地上。 亨布里兹的这一连串行动,完全是为了让对方体认到力量差距。这家伙骨子里果然还是有调皮的地方啊……虽然我不否定这种手段,但还真是做得有点过分。 「……呼!」 「喝啊!」 眼见雅蒂尔陷入劣势,艾德尔判断情况不妙,随即以犀利的刺击发动支援。然而,亨布里兹迅速察觉艾德尔的动静后,将原本压制雅蒂尔的木剑顺势挑起,挡开了艾德尔的刺击。 「唔……哇啊!?」 现场「叩嗡!!」地响起极其强烈的碰撞声,响亮到让人完全联想不到是木剑交锋,艾德尔的双臂也因碰撞产生的冲击失控乱晃。 哇──那一击是用蛮力直接重击剑身中心耶。倒不如说,没因此松开木剑的艾德尔反而更值得称赞。要是刚才那一下彻底命中,艾德尔绝对会当场丧失战斗能力。会不会出事啊?我不禁开始有些担心了。 「……艾德尔!同时进攻!」 「唔、唔嗯……!」 趁着空档调整好架式的雅蒂尔迅速下达指示。 这判断没错,如果两人轮流进攻,只会被对方逐一击破、陷入无限轮回而已。 能快速看清一对一毫无胜算,并果断转向同时进攻或连续轮流攻击,雅蒂尔动脑与判断的速度都非常快,可说是身怀相当优秀的战术洞悉能力。 「看招呀啊啊啊啊啊──!!」 「喝!」 雅蒂尔再次伴随着呐喊发起冲锋。与刚才不同的是,艾德尔也从微妙的夹角同时进击。 「嘿啊──!」 「……!?」 亨布里兹依旧和刚才一样,以强烈的气势正面迎击。 面对一面呐喊一面拉近双方距离的雅蒂尔,他反而主动迎击更进一步缩短距离。结果雅蒂尔原本能克敌制胜的攻击距离被强行封锁,没有余力完整把剑挥完,整个人被亨布里兹粗暴的挥砍直接弹飞。与此同时,亨布里兹由于是主动出击,因此也成功地逃离艾德尔第一波攻击的范围。 接着,趁雅蒂尔被力量震得脚步踉跄的瞬间,迅速转身挥剑,迎击艾德尔的攻势。 若是纯粹论腕力,艾德尔原本就比雅蒂尔弱。这样的他自然不可能抗衡亨布里兹的力气。结果,两人第二次的攻势再度轻而易举地被瓦解了。 「唔……」 ……亨布里兹,果然强得离谱啊。 不仅单挑能力出众,对以寡敌众的精髓更是瞭然于心。身为副团长,他必须指挥骑士团,若不精通各种战斗方式,当然说不过去,但即使明白这个道理,他依然让人觉得强大无比。 「呿!继续继续!」 「有气魄!放马过来!」 整个人被弹飞的雅蒂尔,依旧斗志旺盛,再次猛冲上前。 这次雅蒂尔摆出要直接杀过去的态势,结果在还差一点才会进到木剑攻击范围的地方转为牵制亨布里兹。看来她也有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战略,毕竟战斗中的一大关键就是不能停止思考。 接着艾德尔就趁这个时候,绕到他背后挥剑攻击。 啊,雅蒂尔被亨布里兹一脚踢飞了耶。他该不会连背上都有长眼睛吧。 在雅蒂尔回归战场之前,艾德尔停用大动作的挥砍,使出绵密的连续斩击,但每一剑不是被硬生生打偏就是被躲开。接着双方攻守交替,雅蒂尔及艾德尔一进入防守就节节失利。毕竟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技术去应对他那强大的力量。 「……好厉害。」 令人惊艳的是,亨布里兹明明用了相当大的力气挥动木剑,但从头到尾他的剑都不曾落在两人的身上,全部都只是木剑相互交锋。有命中他们身体的招式大概就只有刚刚的踢击。 他应该是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雅蒂尔及艾德尔明明没在手下留情,拼命想要砍中他一下,只不过连一下都砍不到。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他们之间的技术与经验差距之大,连拿来比较都只是显得有人不自量力。 「啊啊啊啊!」 「唔!」 分明才刚开战没多久,雅蒂尔和艾德尔的衣服早已又脏又破,因为他们俩在短时间就已经被亨布里兹打倒在地不知多少次。即使如此,两人始终没放弃,不断发动攻势,只不过这样的意志力虽然值得赞许,但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人的精神状态实在是至关重要,即使双方存在些许实力差距,但有时也是能靠意志力扭转干坤,这是人类有趣的地方,同时也是恐怖的地方。 雅蒂尔与艾德尔最一开始,肯定是抱持着绝对会赢的心态。然而过没多久,便变成想赢,再之后,又变成至少想扳回一城;最终,则逐渐坠入根本打不赢的结论。 如果心态沦落到这种「打不赢」的地步,那就是必输无疑。毕竟在力量与技术方面本来就存在差距,要是连心理层面都认输,就等于彻底失去了获胜的可能性。 「……今天到此为止!」 「唔!?」 我在一旁静观其变,觉得打到这种程度已是两人的极限,因此做出中断这场模拟战的判断。 听到我的命令后,三人纷纷放下木剑,亨布里兹显得气定神闲,艾德尔好像十分沮丧,雅蒂尔则是露出一副气愤难平的模样。 「为什么要结束!我还能打啊!」 「不行,你的专注力明显下降了。再继续打下去可能会受伤。」 「……!」 以体力来说,她要继续打应该不成问题。我家道场基本上都会要求门生跑步练体力,所以她还不到精疲力竭的程度。不过,她确实已经相当疲惫,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消耗已经非常明显。正如我刚才所说,在这种状态下,只要稍有差池,就可能受到重伤。 而且,雅蒂尔自己一定早就意识这一点。实际上,她听到我的说法后,只是垂下头完全没有反驳。 「亨布里兹,辛苦你了。」 「不会不会。哎呀呀,真不愧是贝利尔阁下的弟子,这两位的身手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强很多耶。」 他完全不显疲态,停顿了一下后回答。 刚刚的态度明明相当挑衅,却在这种时候也不忘展现体贴,他果然非常优秀。 「……对不起!!」 「喔哇。」 现在的气氛实在有点尴尬,好像不太适合直接继续练习,正当我在烦恼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雅蒂尔突然开口大声道歉。不过她是抬头挺胸,没有低头。这是哪门子的道歉。 「你确实很强!!我为我刚才的无理道歉!!可是我绝对会追上你,然后超越你的!!」 「……你真的是有气魄。我随时等你来挑战喔。」 她的这番宣示坦荡荡,甚至可说是非常爽快。亨布里兹大概是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也回以爽朗的笑容。 这件事到这里,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吧。既然当事人们看起来都接受了这样的结果,那大概就没问题了。 雅蒂尔今后会练就什么样的剑术、踏上什么样的未来,目前谁也不晓得。或许她会中途离开剑术这条路,或许会如她所言成为冒险者,甚至有可能成为骑士。 然而,无论最后踏上哪一条路,我都真心希望道场里的每一位门生,未来都能一片光明。我们这些大人,虽然能在某种程度上替孩子们铺好未来的道路,但最终要走上哪条路,终究还是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意志。 「蓝铎里德,抱歉占用你的时间。你可以像平常那样进行练习了喔。」 「啊,好,我知道了。」 而且我今天前来道场的目的,并非是要让雅蒂尔及艾德尔去和亨布里兹过招。这场战斗完全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发生的偶发事件。 接下来就让我来完成原本的目的,好好挑选正式讨伐长牙波亚时,有能力上场的道场门生。 ◇ 「再来换防守式二型!一!二!」 「一!二!」 门生们跟着蓝铎里德的口号挥动木剑。结束刚才那场雅蒂尔及艾德尔的突发模拟战后过了一会儿,道场内几乎已恢复成平时的氛围了。 「好怀念这种感觉的啦。」 「是啊。」 可露妮看着门生练习的模样,就像她所言彷佛陷入回忆般说道。甚至连我也都感到有些怀念,毕竟骑士团完全不会练习型这种基础招式。 「这就是所谓的型的练习吧。」 「没错,我家道场的攻击式型有五种,防守式型则有八种。」 我回答亨布里兹的提问。这个人明明才刚结束模拟战,呼吸却完全没有丝毫紊乱,实在令人吃惊。对他而言,刚才那种程度的交手大概真的只能算是热身。由衷觉得这家伙强得离谱。 这里毕竟是剑术道场,因此一定会教授型。他们现在正在练习的,是我们这里称为基本型的招式。正如我方才所说,攻击式型共有五种,防守式型则有八种。 所谓的型,简单来说,就是将「对方这样行动时,我方就这样应对」的一连串动作,编排成固定套路。我们道场最大的特色,大概就在于防守式的型特别多。毕竟一般流派,多半更重视如何击败对手。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基本动作与招式套路,实战中当然不可能原封不动照搬使用。然而,只要让身体与脑袋彻底记住这些动作模式,到了关键时刻,就能做出各式各样的应变。反覆练习所累积下来的效果,其实远比想像中还要强大。 即使实战的攻防不会完全照着型的套路进行,但总会有某个瞬间,让人意识到「这段攻防以前在某套型里练过」。人类意外地很擅长处理自己曾经历过的事,而学习型的目的,正是为了扩大能够冷静应对的范围。 顺带一提,我们道场所传授的武艺中,称得上招式的东西,基本上几乎都包含在这些型里,或者是从这些型衍生而来。 我经常使用的招式「木叶崩」,便是包含在防守式四型之中。不过,这种说法只是代表招式的动作结构源自某套型,至于能否在实战中真正派上用场,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等缪伊的身体状况──不对,应该说是身心状况都稳定下来后,我也打算让她来体验看看道场的剑术修行。毕竟有太多东西,是光靠剑魔法科的课堂无法传授的。只要她能继续喜欢剑术,我就很乐意为她付出任何努力。 不过至少今天,没带她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除了雅蒂尔和艾德尔之外,缪伊对亨布里兹的印象也还没有完全定型。要是让她看到亨布里兹刚才那副凶狠模样,搞不好会被吓坏,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您已经有锁定的人选了吗?」 「嗯──……目前确定的,大概就是雅蒂尔和艾德尔吧。」 这里所说的人选,当然是指能参与讨伐长牙波亚的战力。 老实说,刚才纯粹是因为亨布里兹太过强大。若以年龄与累积的经验来看,雅蒂尔与艾德尔其实已经算是相当优秀了。虽然我不至于愚蠢到把还在修行中的门生直接丢去最前线,但若是门生本人有意愿,我还是想给他们这种累积宝贵实战经验的机会。 有些经验只能在练习中累积,但同样地,也有些东西唯有实战才能学会。尤其像雅蒂尔这种志在成为冒险者的人,只要有机会累积实战经验,就应该尽量累积。 「其余的……我继续观察一下再说。」 换句话说就是,目前除了雅蒂尔和艾德尔外,没有那种我看一眼就能断定实力够强的孩子。 亚琉希雅、蓝铎里德、菲瑟尔、可露妮、萝洁,我这几个弟子都是资质出类拔萃的人才,现实中也取得了十分亮眼的成就,但我又不能拿这几个弟子当作标准。如果这么做,我看人的最低标准会被拉得高到不可理喻的程度。 如果决策时都拿那些极少数天才的表现当标准,之后肯定会吃足苦头。身为一个小小指导者,我认为绝对不能陷入这样的迷思。 当然,谁也不知道每个人今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因此我评估的都是目前的现况。即使如此,毕竟我想让他们去参与的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魔物讨伐,因此现阶段实力不足的人当然不可能雀屏中选。 总之,今天还有很多门生没来,所以我打算先观察到明天再做决定。 道场本身除了特定几个日子,其他时间都有开门营业,但弟子们也不会天天都来练习。来练剑的频率因人而异,因此我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决定人选。如果是住在其他村子的门生,要他们每天都来练习,难度其实相当高。 更何况,今天只是在练习型。 光靠型,根本测不出门生真正的实力。不过,从演练型时的精准度,倒是能大致看出一个人的基础程度。只是,这种判断方式仅适用于我们道场的门生。 有些孩子要到引导练习或冲击练习时,才会发挥强大的本领。从这个角度来看,光以今天的练习过程来判断,实在有些言之过早。 「不过,你们道场教导的型还真有趣。尤其是步伐看起来相当独特,这是招式注重挡开攻势导致的结果吧。」 「喔喔,真不愧是副团长。」 竟然会注意到步伐,亨布里兹你很有一套耶。 从型的数量就能明确知道,我们道场的流派是以防守为主体,但讲的更准确一点,我们着重的部分并不是正面挡下攻势,而是全力钻研挡开攻势时的方向。因此下半身的动作自然成了关键所在,我家道场的步法,在某些人眼里看来,恐怕会与一般认知中的脚步动作截然不同。 因此我们这个流派,比起追求胜利的战斗,更擅长立于不败的战斗。这也是为什么我家道场培养出的很多剑士,比起一味地抢攻,更精于压制对手的先发制人,或是采取后发先至的战斗方式,像亚琉希雅、菲瑟尔和萝洁他们都是如此。 我以前之所以会认为苏蕾娜不适合我家的剑术,也是因为这一点。如今她练就的战斗风格和我使用的剑术,确实很难搭配。 不过偶尔还是会出现可露妮或雅蒂尔这种力量型的门生。力气大确实是个极具优势的长处,但如果是只靠蛮力的剑技其实意外脆弱。我真心希望我的弟子们不要变成那种剑士。 「贝利尔阁下,现在我终于明白您为何那么注重核心肌群了。」 「哈哈哈,很高兴你能懂。」 身体的核心肌群必须够强韧,才能随心所欲控制脚的动作。核心肌群不够强的人,若想更正确、用更快的速度演练我家剑术的型,最终身体还是会重心不稳,这么一来怎么可能完成预设的动作。 「这里的练习,就是这部分要求得最严格的啦。人家也对自己的核心肌群跟腹肌很有信心的啦。」 「可露妮,我想你就是因为有那种强项,所以才三两下就把双手巨剑练到得心应手。」 「是、是那样子吗?唉嘿嘿嘿嘿!」 我和亨布里兹主要使用的长剑对力量的需求就还好,但若是要像可露妮一样挥舞双手剑的话,力量足够与否就显得更重要了。如果只是单纯要举起双手剑,臂力够强就不是问题,然而要确实驾驭兼具一定长度和重量的武器,光靠臂力是远远不够。 我又再评估了一遍,还是觉得可露妮相当适合使用双手剑。毕竟这孩子的腹肌块块分明,不对,这件事和腹肌没什么关联。 「贝利尔阁下,如果要完整演练整套型,最拿手的人果然还是您吗?」 「不是,是我老爸。我对型也算挺有自信就是了。」 听闻亨布里兹随口抛出的问题,我立刻回答。 我虽然长年与这座道场的剑术为伍,但最拿手的当然还是我家老爸。 「原来如此……想必他的身手一定非常好。」 「他很强喔,就我所知,他是最强的剑士。」 我鲜少会把话说得如此肯定,毕竟我这个人对所有事情,本来就不是会那种自信满满的类型。 然而,如果是我家老爸的实力,我就能斩钉截铁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最强的。无论是亚琉希雅还是亨布里兹也都很强,但即使是这两人单挑我家老爸,一样打不赢他。 「意思是令尊比您……」 「嗯,比我还要强。」 「有那么强唷……人家开始觉得有点恐怖了的啦。」 「哈哈,除了剑术以外,他就只是个吊儿郎当的老爷爷啦。唯独对剑术要求非常高。」 讲明了,我家老爸强到像异类。 打从我懂事开始接触剑术后,无论我潜心努力锻炼几年、几十年的剑技,到现在都还不觉得自己能打赢他。 事实上,那个人以一名剑士之姿上场战斗时,我从来没看过他打输过。 无论是与弟子的模拟战,还是与其他流派的比试,甚至是来踢馆的人,我家老爸总是大获全胜。搞不好,我根本没看过他被人扎扎实实击中过的样子。 在我的认知范围内,目前有可能打赢我家老爸的人只有露西。如果他们俩真的开战,那简直就是怪物对决。如果情况允许,要我付钱都没差,真想看他们打一场。 仔细想想,在我走来的这条剑术之路上,我家老爸总是在距离我往前好几步的地方。我有自信自己已经比以前变强很多,也一定有所成长。 然而,无论别人再怎么盛赞我的剑术,只要我家老爸还是位在比我目前的所在位置还更前面的地方,我就始终无法打从心底接受那些赞美。我连年迈的亲生父亲都没打赢过半次,是要如何对自身的剑术感到自豪。这种郁闷的心情始终挥之不去。 「……要站上顶峰实在还很遥远。」 「我也是那么觉得,今后还得努力精进。」 有时候,我很好奇我家老爸在他的位置上看出去是什么样的景色。 世界非常宽广,我再怎么样也不会随便乱说我家老爸是全天下最强的剑士。然而事实上,目前的我根本无法想像,能打赢我家老爸的剑士用的是什么样的剑技。 但是,这不足以成为我放弃登顶剑术之巅的理由。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攀上那样的高峰,但感觉现在还有非常遥远的路要走。 「算了,现在先专心观察他们的动作吧。」 「说的也是。」 我结束掉我家老爸的话题,把视线移回门生身上。 总之,先利用今天与明天评估他们的战力。之后虽然还得视天候状况而定,但随时都能进山。 不管怎么说,我几乎每年都会去狩猎长牙波亚,因此大致能预测它们会出没的位置。不过,一旦深入山区,真正危险的反而是我们这边。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道场的这些孩子。毕竟我们都不是冒险者,也不是探险家,身为前冒险者的蓝铎里德是例外就是了。 有些长牙波亚群繁殖过度,开始危害山麓附近的村庄,因此我们原本的目的,就是削减这类群体的数量。所以并不需要盲目地在山里乱闯。虽然这次的群体规模比以往稍微大了一些,但我们这边的战力也相当充足。只要事前做好万全准备,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当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九!十!……好,休息!」 「是!」 喔,型的练习告一段落了,看来会直接进入一小段休息时间。这套练习内容在安排上留有充分的喘息时间,真不愧是前冒险者。一味硬练下去,也不会有多少效果,最重要的是现在很热。毕竟有很多人在道场中活动,热气也随之闷在里头。 「辛苦了。你带的这场练习很不错,内容既忠于基础,也相当扎实。」 「您不嫌弃而已,我需要摸索的部分还很多……」 「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可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喔。」 当大家都开始休息后,我勉励了蓝铎里德。我认为他教导得已经非常好了,甚至觉得比我第一次担任代理师傅站上道场时教得还要好。看来他过去身为顶尖冒险者累积下来的身手与经验,发挥了巨大的效果。 尽管我现在对于剑术指导,也有一套独到的见解,但最初真的是经过一番摸索。虽然一直以来都有在观摩我家老爸的教学方式,不过用看的和自己实际下场根本是两回事。我也是走了不少冤枉路,才建立起目前的教学方式。 「蓝铎里德,你也要确实补充水分喔。」 「是,我知道,毕竟夏日的酷热会让体力和精神力急遽耗损。」 「哈哈哈,像你这种顶尖冒险者,确实不需要我特地关心这种事。」 只要成为白金级冒险者,想必就经历过无数危险的自然环境。他在这类事情上累积的经验值,大概远远多过我,所以我现在或许只是在瞎操心。 「……说实话,你觉得呢?」 我切换话题后,刻意用含糊的说法探探口风。 「……先不论素质好坏,以他们今天表现出的实力,顶多就几个人吧。」 「果然大概就那个人数而已……」 蓝铎里德表情依旧,但用些微严肃的口吻回话。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当然希望我家道场所有门生都能大放异彩,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每个人的资质优劣和剩余的成长空间都不同,能力足够上场实战的人本就有限。 当然,我原本就没在期待所有门生都能实际上场奋战,而且有相当比例的孩子只是把学剑当兴趣,目的只求能够防身。 但是,那些以实际战斗为目标的门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愿以偿。唯独这件事,我实在也爱莫能助。 「看来事情没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啊。」 想在剑术这条路上不断前进、想要闯出名堂、想要变强──就是会有孩子怀着这类坚定的志向,却因为资质与体能跟不上而无法如愿。 纵使体内沉睡着惊人潜力,但也有很多孩子这辈子根本来不及让其开花结果。就像可露妮虽然资质出众,但还是门生的时候,我也没能带她去讨伐长牙波亚。 如果这个世界的剑士能像魔术师一样,干脆以天赋优劣决定一切的话,或许大家会比较甘愿认命。问题在于,挥剑这种事任何人都办得到。 不过另一方面,如果源源不绝一直出现亚琉希雅般的天才,那也会是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如果她的实力成了所有剑士的平均水准,那种世界实在恐怖到我不敢想像。 「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认真教学、用心指导每一位门生吧。」 「哈哈,你说的没错。」 我不得不赞同蓝铎里德的这番话,他在这种事情上的见解可说都是一针见血。而且蓝铎里德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冒险者,这番话由他说出口显得更有说服力。 没错,身为指导者绝不可针对门生的资质预设标准,那等同是在侮辱立志学剑的人。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竭尽所能用心引导每一位门生。只能透过这样的过程,引导他们去平衡自己的梦想与现况。 「那么,差不多该继续练习了。各位!休息时间结束!」 「是──!」 小歇片刻后,蓝铎里德对门生们喊了一声,继续刚才的练习。 谁也不知道目前在道场的门生中会有几个人闯出名堂,又有几个人会放弃剑术这条路。不过见证此事的人,至少接下来会有好一阵子不会是我,而是蓝铎里德。 我能理解在世人普遍的认知里,担任雷贝利欧骑士团的特别教官,无疑是份足以令人自豪的工作。实际上,我自己也乐在其中。负责将那群经过精挑细选的骑士锻炼得更加强大,这是我过去在道场从未体验过的事,也让我感到相当充实。 尽管如此。 我心里依旧有些不甘。 到头来,我还是想亲眼见证那些从零开始教起的弟子们,在努力之后究竟能抵达怎样的终点。哪怕只看上一眼也好。 「这座道场或许还会诞生出未来的骑士,一想到这点我就期待不已。」 「……对啊,确实是。」 我离开道场再次归来后,心中第一次泛起这种细微的感触。 然而,这份情绪一时半刻之间,实在难以平复。 ──────────────────────── 中场 毕登村的一天,开始得很早。实际上,愈是偏远的乡村,人们的一天往往开始得愈早。 朝日自地平线露脸的瞬间,甚至是还没露脸前,村民们就已经展开活动了,这在以第一级产业为主的农村是司空见惯的画面。 同样的,晚上休息的时间也很早。不同于夜间还有某些娱乐活动可参加的都市地区,偏僻乡村光是要确保照明火光,就得费好一番工夫。因此当太阳落入相反方向的地平线后早早就寝,也是生活在村子里的人们的常识。 「亨布里兹,你现在有空吗?」 目前大概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下山,几乎所有村民都正开心地准备就寝,身为一家之主的莫尔迪亚·格德南特在这个时候,来到儿子返乡时一起跟来的某位年轻人的房间。 「是莫尔迪亚阁下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点事。」 回话的是王国引以为傲的精锐、雷贝利欧骑士团的青年才俊亨布里兹·德劳特。虽然他的穿着略显随性,但那股彷佛无时无刻都置身战场的气势,依旧令人不禁赞叹。 莫尔迪亚绝对没震慑于他的气势,反而十分敬佩他的修为。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意味着对亨布里兹而言,这里还称不上是能让他彻底放松休息的地方。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这位慈祥和蔼的长者烦恼了数秒钟后,订立了一个方针。 「你如果不嫌烦,能不能稍微陪我一下。」 「完全不会觉得烦,我很乐意陪陪您。」 虽是突如其来的邀约,但亨布里兹没有感到一丝困扰。他觉得自己毕竟是硬跟着贝利尔回老家,在这个地方当然没资格主张自己的想法。出发前他便已下定决心,在停留于毕登村期间,会尽己所能帮忙各种事情,像是打扫道场,也是出于同样的心态。 因此他当下的想法自然是──无论是劳力工作还是其他事情,当然都愿意配合。如今格德南特家大家长的莫尔迪亚开口要自己做陪,只要没有迫切要处理的急事,当然是乐意之至。 「哎呀,老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没事,就是想稍微跟他变熟一点。」 莫尔迪亚带着亨布里兹来到客厅,结果他的妻子,也就是贝利尔的母亲芙莲·格德南特也在。看起来她正在为明天的餐点备料,目前正不停搅动一口偌大的老旧锅子。 「芙莲阁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 「哎呀哎呀,没有没有,你不用那么客气。」 亨布里兹看到她在忙碌,立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但芙莲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委婉地回绝了。 顺带一提,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亨布里兹称呼芙莲为尊夫人,结果芙莲直言这个称谓太夸张,所以他现在也改掉了。毕竟在芙莲听来,亨布里兹的遣词用字总带着刻意保持距离的感觉,而且她也认为,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实在没必要对自己毕恭毕敬到这种地步。 「你好歹算是……这样说好像很失礼,但你可是客人耶。我觉得你可以稍微放轻松一点没关系。」 「不行,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毕竟是不请自来的人。」 「算了,反正我也没要逼你一定得怎么样……」 亨布里兹虽然主张他是不请自来,但从莫尔迪亚的立场来看,这个人在自己儿子任职的组织中可是重要人物。 「抛开顾虑,尽管敞开心房」莫尔迪亚觉得这种话实在无法轻易说出口,但若不顾虑措辞,他只是想告诉亨布里兹可以在这个家里更加随性自在。毕竟以他的实力和社会地位,绝对有资格这么做。 另一方面,正因为他不会摆出仗势欺人的架子,莫尔迪亚和芙莲对他的评价也相当高。 「对了,亨布里兹,你会喝酒吗?」 莫尔迪亚边说话边拿出来的是某种红色的发酵液体,其实就是葡萄酒。 「平常有在喝一点。」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亨布里兹的酒量非常好,虽然还是赢不了身为大酒豪的亚琉希雅,但在其他骑士中酒量能与他匹敌的少之又少。他只要想喝,那酒量可不是开玩笑的。当然,他非常有自制力,还不至于蠢到在不请自来的别人家中大肆豪饮。虽然仅限于毕登村这个村子内,但莫尔迪亚的家世,乃至于格德南特家的家世,在当地其实拥有相当不俗的权势与财力。毕竟他们家深根这块土地,代代经营的这座剑术道场历史也相当悠久,深受村民信赖。 然而,毕竟是位在偏僻乡野,纵使有些财富,要采买物资还是得费好一番工夫。更何况这里并不位于任何贸易路线上,几乎不会有商人特地绕进村子。遑论食材等生活必需品,酒这种拿来满足嗜好的物品要买到手都有难度,所以量也相当稀少。 此外,和巴鲁托雷恩不同,这种偏僻村庄根本别指望能喝到冰凉啤酒。相较之下,葡萄酒只要妥善保存,就能抑制风味劣化,又能长期保存,价格也相对实惠,因此自然而然就成了当地受欢迎的酒款。 「那么你来陪我喝几杯吧。」 「好的,我乐意之至。」 莫尔迪亚将葡萄酒「咕嘟咕嘟」地倒进彼此的握把酒杯,接着伴随一声豪迈的「喀锵」,两人正式干杯。 亨布里兹像是只弄湿嘴唇般小口小口地喝着,莫尔迪亚则是「咕噜咕噜」地豪爽喝下肚。 「抱歉,我这边的酒品质有点差,完全比不上巴鲁托雷恩卖的酒。」 「不会,没有那种事。」 这个葡萄酒确实难以称为上等货,颜色混浊,味道淡薄,酒精浓度低,仅有一丝甜味,涩味极强。 不过在这种场合喝到的酒,品质往往可以忽略,重要的是要如何让自己喝得痛快,也让对方喝得尽兴,只要不是难喝到喝一口就再也无法入口的劣质酒,全都不成问题。 在这一点上,这支红酒已符合最低门槛。亨布里兹也神色如常地顺顺喝下,没有面露一丝难色。 「……请问那家伙表现得好不好啊。」 两人不发一语地尽情享用葡萄酒一段时间后,莫尔迪亚用不同于平日形象、显得有些怯弱的语气嘀咕了一句。 莫尔迪亚在这种场合郑重询问的「那家伙」,亨布里兹想不到第二人。 「当然好到无话可说,我们骑士团所有人都承蒙他多方照顾了。」 这不是客套话也不是场面话,而是亨布里兹发自内心的真实感想。 他承认最一开始时,自己对贝利尔的态度非常无礼,甚至还质疑把他带来骑士团的亚琉希雅,这件事实在让自己深感羞愧。 不过,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就结果而言,当时自己主动挑衅贝利尔打了那场模拟战,其实不是件坏事。当然前提还是一样,这确实是种非常丢脸的行为,现在只是单论结果而已。 自己第一次见到贝利尔后的感想就是,骑士团全体之间弥漫着一股不太妙的气氛。当时要是敷衍带过,可能会酿成更严重的局面。甚至有可能变成那些心高气傲的骑士们接连发起模拟战挑战贝利尔,然后全都落败收场。 如果事情这样发展,周遭看待那些骑士们的眼光,想必也会随之改变吧。因此若以大局为重来考量,与其放任情况恶化,一开始就直接由具备副团长地位和出色实力的亨布里兹出面挑战,其实不是件坏事。然而还是得再三强调,现在只是单纯的结果论而已。 「这样啊。那家伙有些时候就是会莫名没自信,所以我才想说问一下……」 「有关这一点……您说的或许没错。」 如同莫尔迪亚嘀咕的这句话一样,在亨布里兹看来,贝利尔这个人在自身实力与自信上实在脱节得太离谱。拥有那番登峰造极的身手,就算他再怎么耀武扬威,旁人也无话可说,但贝利尔从来不会这么做。 从谦逊不傲的角度来看,这确实令人心生好感,但对一名靠剑术谋生的人来说,这种心态却也不免让人产生「这样真的好吗」的疑问。 然而亨布里兹并没特地跑去找贝利尔问个明白,毕竟他可能只是天生老好人个性使然,也可能是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因此亨布里兹判断这是属于他个人隐私的部分,并非外人能刨根问底的事情。 亨布里兹·德劳特这个人就是会在心里想着「哪天他愿意跟我讲就好了」,但绝不会因此选择做出轻率的行动。 毕竟连他的弟子亚琉希雅都不知道原因。把贝利尔带来骑士团的当事人都不晓得的话,地位在她之下的人更是无从理解。至少身为副团长的亨布里兹是这么解读的。 「毕竟我也是个没出息的父亲,所以希望那家伙能过上一段美好的人生。」 喝红酒喝到脸颊泛红的莫尔迪亚,吐露了心声。 然而亨布里兹既没有家庭也没有孩子,所以根本说不出「您说的没错」或「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之类的话语。他根本无从理解莫尔迪亚为人父的烦恼。 不过他倒是多少能够体会父亲担心孩子的心情,毕竟拉拔他长大的双亲过去也是这样担心他。 「那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好。」 亨布里兹心想,看来要进入正题了。 贝利尔、可露妮和缪伊都不在场,莫尔迪亚唯独把他叫来聊天的真正用意,如今应该呼之欲出。 红酒和至今的话题都只是类似寒暄问候的过场,他推测莫尔迪亚大概是想拜托他某些有关贝利尔的事情,但现有的资讯有些不够,因此也没十足的信心能一口咬定。只希望能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完成莫尔迪亚托付的事情,但谁也不晓得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 「你有没有认识个性好、适合嫁人的女生啊。」 「……唔嗯。」 这是抵达村子第一天莫尔迪亚和贝利尔在玄关谈论过的事情。亨布里兹先是震惊地觉得原来他们俩当时是在认真讨论找老婆的事情,而不是在开玩笑。 但是对亨布里兹来说,这是他有点难插手的问题。 亨布里兹非常受女生欢迎,用通俗的说法就是桃花运极强。雷贝利欧骑士团副团长的地位,还有足以匹配其地位的实力、外貌与性格,他的一切都能获得高分,甚至成为市井女子在讨论理想型男性时常举的例子。 然而,目前的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兴趣缺缺,毕竟他正忙于追求剑术极致。 当然,他并不认为恋人、伴侣这类的存在会妨碍钻研剑术。虽然他没有这类想法,但觉得自己为了达到剑术的巅峰境界,投注了大量心力,因此很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办法好好照顾恋人、伴侣这类的存在。 人,不可能无条件去爱其他人。世上或许真有这样的人,但那也是等同圣人的存在。以他的个性,实在无法想像自己明明无以回报,却逼自己单方面地全心付出,正因为他深知自己极有可能让对方演变这种模样,所以一直以来都与异性某种距离。 「……这件事有难度耶,因为我也不太瞭解这方面的事情。」 「什么嘛,我还在想如果是你,应该很习惯女生来跟你搭讪了。」 「女生确实是会主动来跟我说话……但进一步牵扯到男欢女爱的话,我实在是没辙。」 「唔嗯。」 结束这番对话后,莫尔迪亚稍微陷入了沉思。 真不知道,现在坐在眼前的骑士团副团长是真的不想和异性发展亲密关系,还是只是单纯在谦虚。搞不好,他是察觉到自己可能会被拜托替别人家的儿子牵红线,为了闪躲这种棘手问题才故意摆出那种态度。 话说回来,自己这样做确实也挺过分的。如今他确实正在逼他帮忙处理儿子的感情事,但这种问题如果没有外力协助,实在很难有效解决。 最重要的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贝利尔能过上幸福的人生,这份心愿绝无虚假。虽然没有伴侣并不代表一定不幸福,但不争的事实是,若有那么一个人,确实能替人生增添色彩。 「事到如今,干脆叫他去相亲好了……」 「相亲啊……真不知道适不适合耶。」 莫尔迪亚如果真有心要安排相亲,这点事情他绝对办得到。至今之所以一直没这么做,纯粹是尊重本人意愿。 可以在包含毕登村在内的附近村落征求有意愿结婚的单身女子,也可以前往巴鲁托雷恩等都会区寻找对象。贝利尔虽然有点超过适婚年龄,但他现在拥有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这个响亮的头衔。至于对象的人品,自然有必要仔细调查,但莫尔迪亚认为不至于毫无收获。 另一方面,亨布里兹对莫尔迪亚的说法流露出了一丝难色。 有鉴于贝利尔的个性,他很有可能为了不让对方感到为难,而自己主动妥协。如此一来,不免就会令人担忧最后会演变成一场违背当事人意愿的婚姻。 而且敬爱的骑士团长亚琉希雅席特拉斯的脸孔,更是不时闪过亨布里兹脑中。 他先前稍微触及过亚琉希雅的感情世界,曾经抓准贝利尔不在场的时机,询问在她心中对贝利尔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亨布里兹真的开口问了,结果得到的答案是爱慕、憧憬还有悔恨之情。 可惜的是她的这份心意,始终未能坦率地表达出来。就亨布里兹来看,她目前的感情状态就像处于轻微的复杂性骨折。明明知道这件事,现在却还要默许贝利尔去相亲,总让亨布里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顺带一提,就算亚琉希雅得知贝利尔与某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女子结婚,她依旧能够真心诚意地祝福对方。虽然在那之后她可能多少会狂喝闷酒、无节制地大吃,或工作请假出门散心,但她仍然会真心祝福。 她真心希望贝利尔能过得幸福,却从不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带给他幸福。她真心希望能获得祝福成为贝利尔另一半的人是自己,却也认为那个人不一定是非她莫属。 讲得极端一点,亚琉希雅其实是贝利尔的死忠粉丝。 然而要亨布里兹彻底体会如此深刻的感情,实在太难为他了。结果他只理解到比较表层意思,觉得相亲这件事如果真的进行下去,骑士团长应该会伤心欲绝。 「如果有像芙莲这种品味独特的怪咖出现,真不知该有多好。」 「欠揍吗?」 「我在开玩笑!开玩笑的!」 「哈哈哈,谁叫芙莲阁下您也是位出色的贤内助,所以莫尔迪亚阁下才会拿来举例。」 「唉唷,真是的!我国的骑士连嘴巴也这么甜喔。」 据亨布里兹所知,这种怪咖目前至少已经有一个人了。但他还是有所顾忌,不敢用自己的嘴巴说出那个人是谁。 不过照理来说,世上一定还有喜欢贝利尔的人。说句不客气的话,贝利尔确实已经过了适婚年纪。即便如此,在亨布里兹眼中,贝利尔依旧是个连同性都会觉得充满魅力的人。因此他认为用蕴含好感的眼神看着贝利尔的异性,绝不可能只有亚琉希雅。 「我觉得您不必担心,贝利尔阁下之后一定能觅得良缘。」 「喔?你的根据是什么?」 莫尔迪亚不清楚定居巴鲁托雷恩后的贝利尔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贝利尔长住在毕登村时,几乎所有兴趣都集中在剑术上,所以他大概到现在都还是这么认为。 而且他把道场交给贝利尔打理后,就鲜少会参与教学。事实上,可露妮是贝利尔时期的门生,但他根本不认识可露妮。 因此莫尔迪亚才会觉得,事到如今必须借由外力施压,不然贝利尔根本接触不到男女情爱之事。 亨布里兹则是不瞭解来王都前的贝利尔究竟是什么模样。虽然知道他在这座村子的道场教剑,但具体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完全是谜。只不过亨布里兹没有打算深入瞭解那些细节。 不过,同时又觉得他的剑术已登峰造极,人品也高尚温厚,随随便便都会有一、两段良缘找上门。实际上,亨布里兹就有认识属意贝利尔的女子,而且她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只要主动出击就能手到擒来,但不知为何迟迟就是不愿出击。 「我没根据,这只是我的臆测而已……」 「喔喔,所以你的意思是?难不成你是要说那家伙意外在那方面有些眉目了?」 「我觉得不无可能喔。」 「哈哈哈!那家伙还满有一套的嘛!」 两人对贝利尔的评价就这样出现了有点在鸡同鸭讲的落差,但到头来几乎没有修正就结束了那个话题。 「不过,如果能知道那家伙的喜欢的类型就好了,他平常完全不会讲这方面的事情……」 「啊啊……我大概能懂他为什么不讲。」 无论是谁,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自己喜欢的异性类型,都实在太令人害臊了。若对象还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更是难以启齿。因此,莫尔迪亚始终没能打探到半点这方面的情报,其实再正常不过。 「……啊。」 「嗯?喔喔,是缪伊啊。怎么了吗?」 两人针对贝利尔的现况婉转地交换意见,并得出某些结论后,纷纷再次拿起葡萄酒就口时,现场出现了一道新的人影。 那是蓝发少女,缪伊·弗雷亚。莫尔迪亚先一步注意到她出现后,温柔地攀谈。此时他的说话声中蕴含的体贴,比平日在和贝利尔或芙莲说话时多了好几倍。 「唉──……那个……」 「哈哈哈,在这种超级乡下地方应该闲得发慌吧。来,过来我这边。芙莲,拿点喝的来。」 「我知道了。缪伊妹妹,来,坐这边。」 「……好……」 缪伊和贝利尔一同来到毕登村后,已经过了好几天。然而,这样的时间实在太短,还不足让她完全卸除警戒。她虽然不到怀有敌意,但还没完全摆脱那种莫名感到浑身不自在的状态。 无论是莫尔迪亚、芙莲,还是亨布里兹也都知道她的现况。大家为了帮她舒缓内心的不安,在各方面都关怀之至,但目前还是成效不彰。 缪伊听见呼唤后,也觉得若毫不留情地拒绝邀请,未免太过失礼。只是,她之所以这么想,纯粹是出于客套与紧张,并非对待自己人时那种自然随性的态度。其实在她心目中,贝利尔以外的人根本全都不算自己人。对自己有恩之人的双亲……终究只是对自己很亲切的外人。 「来,虽然现在只能拿出这点东西。」 「……谢谢。」 缪伊就座后,端到她面前的是杯温开水。毕竟不可能拿葡萄酒她喝,目前能立刻端上桌的饮品大概就是白开水了。 缪伊畏畏缩缩地喝着。白开水当然没有味道,但多少还是稍微缓解了她此刻的不安。 「唔嗯,缪伊,你觉得这边的生活如何?」 「……我觉得……很好……」 莫尔迪亚凝视着她一下子后,再度开口跟她说话。 不过,他终究觉得,若延续刚才与亨布里兹谈论的话题,实在不太合适。毕竟贝利尔未来是否结婚,也意味着缪伊会不会多出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虽然她和贝利尔相处得还算融洽,但莫尔迪亚判断,若突然抛出这种话题,对现在的她来说仍太过敏感。 缪伊会来到此处的原因其实非常微不足道──她只是有点口渴而已。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会被邀请坐下,甚至成为一家之主的座上宾。如今她心中充满不安,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做才能撑过这个场面。 「她像这样被两个大男人围在旁边,想必也会很紧张吧。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喔,抱歉让你花时间陪我聊天。」 此时刚才已经聊到一个段落的亨布里兹从座位站了起来,接着将面前酒杯内的葡萄酒「咕」地一饮而尽。毕竟是别人招待的饮料,若有剩下实在不太礼貌。 至于缪伊是否因为他的离席而稍微放松下来……似乎也没有。毕竟她和亨布里兹是一起搭马车前来,贝利尔也说过亨布里兹值得信赖。虽然只差了一些,但她和莫尔迪亚相处过的时间就是比较少。 更重要的是,若是亨布里兹这种年纪的人,只要稍微习惯相处后,缪伊其实就不太会感到紧张。如今真正让她紧张不已的原因,单纯是对方是位比贝利尔还年长许多的老爷爷。 「缪伊,我不会叫你别紧张……但你是觉得我很可怕吗?」 「唔……这个……」 「哈哈哈哈哈!我想当然是很可怕,会觉得可怕很正常!抱歉啊,吓到你了!」 明明是他开口提问,却又自顾自地恍然大悟,接着自顾自地笑了出来。熟悉他的人或许会觉得这是真性情,但在缪伊眼里,他终究还是个来历不明的老爷爷。她会感到害怕也是理所当然。 「……」 「嗯?你是在好奇这个东西吗?」 口渴、紧张、不安,这些感受混为一体,害得缪伊三两下就把芙莲端来的温开水喝得一滴也不剩。她的目光犹疑了数秒钟后,停留在莫尔迪亚手中的酒杯上。 「缪伊,你年纪还太小,不能喝这个。不过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这是什么味道的。在那之前就先忍耐一下吧。」 「……好。」 她眼中那点微小的渴望,被莫尔迪亚带着戏谑意味的笑声轻轻打了回去。 缪伊倒也不是特别想喝酒,但若说她对酒完全不好奇,那就是骗人的。毕竟她目睹过无数次最亲近的人津津有味地把啤酒喝得一干二净,因此这份好奇心,早已膨胀到这个年纪的少女理所当然会有的程度。 「这样说好了,至少我不会让你喝。不过……」 「……?」 莫尔迪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上的坏心笑意更深了几分,继续说道: 「如果是贝利尔的话,你去拜托他,说不定他会让你喝上一口喔?」 「……」 缪伊听闻莫尔迪亚的提议后,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她心想「对耶」。毕竟贝利尔对她相当好,也能说是宠溺,甚至几乎到了过度保护的程度。她甚至隐隐有种预感,总觉得只要不是太强人所难的事,只要她开口拜托,贝利尔多半都会答应才对。 缪伊会下意识冒出这种念头,就代表她早已对贝利尔敞开心房,甚至可以说,已经相当依赖他了。只不过,她自己几乎没有察觉这一点。 而且,对于主动这么提议的莫尔迪亚,她也稍微松懈了戒心。 缪伊原本就觉得莫尔迪亚不是坏人。但对她而言,光对方是这种毫无破绽的老人,就是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对手。 相较于同年龄层的人,缪伊的戒心非常强。这虽然是她的成长环境造就的产物,但反过来说,只要环境改变,戒心高低的标准也会跟着改变。 她和贝利尔一起生活,并且到魔术师学院就读后,她的戒心便在毫无自觉的状态下大幅下降。这都是因为她展开了全新的生活,处处提防身边的人的必要性也都一口气降低了。也正因如此,即便面对原本应该是初次见面的亨布里兹与可露妮,她也只花了短短半天,便逐渐克服了恐惧。 她和莫尔迪亚单纯只是相处时间还不够久,继续见面互动,缪伊的戒心应该就会自行解除。换句话说,她现在也只是暂时还会感到紧张而已。 「那个……莫尔迪亚……先生你是……」 「你可以叫我爷爷就好喔?」 「老公,别打断人家讲话。」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看样子这位坐在眼前的老人家,现在心情非常好。 缪伊至今从未遇过能让自己称呼为爷爷的人,因此第一时间便先把莫尔迪亚的提议搁到一旁。不过,在紧张感稍微缓和下来后,她还是决定问出心中一直有些在意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是说,你刚才是要问我什么吗?」 「嗯……你是懂战斗的人吧。」 「这个嘛,我想想……我认为自己是剑士。」 懂战斗的人,这真的是个相当笼统的词汇,无论是冒险者,还是骑士、魔术师都能算是。莫尔迪亚觉得她没说错,只是想更精确地聚焦话题,所以介绍自己是剑士。 他是剑士。现在给人的态度就像在说「本人不懂也不会使用魔法,唯独剑术方面有一套独到的见解」。 「……你和大叔,谁比较强?」 「……你讲的大叔是指贝利尔吗?」 「嗯……对。」 「唔嗯。」 此刻,莫尔迪亚的表情第一次变了。直到刚才都是拿孙女没辙的和蔼爷爷,如今却收起和蔼的表情,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完全变成剑士的神情。 缪伊知道贝利尔身手高强,然而知道归知道,却不晓得到底是强到什么样的境界。不对,要说是毫无头绪或许才比较贴切。以她现有的认知,根本无法客观判别贝利尔与其他人的相对强度。 她认为贝利尔是「非常强」,然而她无法想像那个「非常」代表什么样的境界。因此她才问出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耶。」 「……你自己也不知道?」 「唔嗯,我自己也不知道。」 莫尔迪亚沉思一下子后,气定神闲地回话。 当然,这并非他真正的想法。他那历经数十年光阴淬炼而成的剑士直觉,决不允许他用「分不清谁强谁弱」这种模糊的定义来敷衍了事。更何况,对象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断言这世上长年以来站在最近距离、持续观察贝利尔实力的人,正是自己。 然而这位老爷爷不仅有身为剑士的自尊,也有顾及孙女感受的体贴,因此无法明确讲出「我比较强喔」,但也无法自认甘拜下风,开口说出「那家伙比较强喔」。 如果直接比试一场,肯定马上就能分出高下,他们俩的实力就是存在如此的差距。此外,莫尔迪亚明明还身手矫健,却把将道场主人的位子让给贝利尔。他很清楚,自己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老眼昏花,而是确信儿子的实力已经足以继承一切。 「……你很好奇吗?」 「那个……对。」 不过莫尔迪亚在让出主人位子前后,就开始刻意减少和贝利尔直接交手的机会。 这背后有许多原因。莫尔迪亚心里也很明白,贝利尔始终将他当作追逐的目标。他不想轻易破坏这道墙,同时也有不随便认输的坚持。 他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若是太快屈服认输,可能会让儿子因此变得傲慢自大。也有可能是觉得不想消除孩子对父母抱持的憧憬。 总之莫尔迪亚终究是个剑士,也是个父亲。 「这样啊,想想也是啦……」 结果身为人父的用心良苦和身为剑士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大大推迟了贝利尔发觉这一切的时间。 贝利尔虽然还找不老婆,但已经老大不小,年纪甚至可说有点老过头了。即便如此,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关系,他如今也终于有了需要照顾的女儿,而莫尔迪亚也因此多了个孙女。 尽管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对话,却让他感觉到,自己身为父亲的某种责任已经可以卸下了。 「老公,可以了吧?」 「芙莲……」 芙莲一直刻意没有打岔,直到此刻,才以无比慈祥的神情与语气如此说道。 莫尔迪亚没有询问「什么事情可以了」,毕竟芙莲在这种关键处的拿捏,绝对不会失误。她是在彻底看穿莫尔迪亚内心的想法和感受后,才决定说出这句话。 「喀喀喀喀……哈哈哈!说的也是,就这么办!」 「唔咦?」 缪伊看到莫尔迪亚突然笑了出来后,反应显得十分纳闷。她的戒心虽已降低,但对她来说莫尔迪亚终究还是个来历不明的老爷爷。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时候告诉那家伙到底是谁比较强了!」 「……」 他刚刚明明才说不知道谁比较强,现在却又说要告诉那家伙到底是谁比较强。缪伊虽然察觉到莫尔迪亚前后说法矛盾,却又完全无法判断他与贝利尔究竟孰强孰弱,因此根本听不懂真正的意思。 不过,她至少听得出莫尔迪亚那豪迈笑声中的宣言,蕴含着某种觉悟,或者该说是某种近似觉悟的决心。 「缪伊,谢谢你耶。」 「唉?啊,唔嗯……谢我什么……?」 为何莫尔迪亚要道谢,缪伊完全没有头绪。那句谢谢之中,蕴含着她根本无法估量的深厚情感,以及这对父子在漫长岁月里一路交织累积而成的时光。 结果说到底,她其实没那么感兴趣。那个问题,只是她为了缓解现场的尴尬气氛,临时苦思片刻后,勉强挤出来的一句无关紧要的疑问罢了。在缪伊心中,大概只是觉得既然贝利尔那么强,眼前这个人身为他的父亲,想必也很强才对。 因此她在莫尔迪亚宣告要让那家伙知道到底是谁比较强后,并没表示太大的兴趣。感觉上就是有点好奇,但也就只是那种程度而已。 「呼……看来我最后期待的事情又多了一项。」 「……?」 莫尔迪亚感触良多地低声嘀咕,同时一口气喝光剩下的葡萄酒。 缪伊无法理解他的心情,自然也无法理解那句话真正的含意。到头来她还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所谓的最后期待的事情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那个,请问……」 「哎呀,抱歉没注意到。来,给你另一杯。」 于是,缪伊决定不再深究。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滋润又再次干渴起来的喉咙。她虽然没把话完整说出口,芙莲却依旧精准理解她的意思,迅速用新的杯子帮她装来另一杯温开水。 再度端上来的温开水,果然还是没有味道。 ──────────────────────── 三 乡下大叔跨越高墙① 「嘿咻……唔。」 回到毕登村后过了几天,某日我为了调查长牙波亚的现状离开村庄,踏入亚弗拉塔山脉。 亚弗拉塔山脉的海拔相当高,而且沿途山路险峻,这个地方即使是承平时期,想要抱着踏青心情攀登也有点费劲。更何况我现在爬山是为了调查数量过剩的魔物,因此十分累人。 「你们两个还好吗?」 「还好,这点程度没有问题。」 「人家体力还很充沛的啦!」 「哈哈,真有你们的。」 这次同行的是亨布里兹和可露妮。我没有要使唤他们的意思,但两人既然知道我的目的才一路跟到毕登村,自然得让他们好好工作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真不愧是雷贝利欧的骑士。照理说,一般人应该很少有在这种山路行军的经验,但骑士团或许经常需要远征各地吧。虽然我也不敢说自己有多熟悉山区,但因为村子邻近山地,因此还算有些心得。他们能像这样一边维持体力一边跟上我的步伐,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希望这两天能大致掌握到一些线索。」 我一边走在称不上路的山道上,一边提及此行的目的。 今天进入亚弗拉塔山脉并不是为了讨伐长牙波亚。更何况,在没有事前调查的情况下,要在这座宽广得要命的山里打倒特定的魔物,实在太不切实际。 因此这次的主要任务只是侦察。当然,如果运气极好,能直接发现长牙波亚的群体,那是再好不过,但想也知道不能把情势评估得这么乐观。 原则上到后天为止天气应该都很稳定,所以想趁这段时间先完成一定程度的勘查。 入山一次不可能彻底掌握所有状况,多少也带点运气成分。毕竟探索山区本来就不可能不眠不休地连续进行一整天,而且我绝对不想在日落后还待在亚弗拉塔山脉里,那肯定会以遇难收场。 「不过,我们真的能相信天气预报吗?不,我不是在怀疑,只是……」 「嗯,我认为不会有问题。我老妈的预报几乎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那还厉害耶……」 此次决定选在这个时机登山,是因为有人判断接下来一段时间天气会相当平稳。至于做出这个判断的人正是我的老妈。 她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也不会使用魔法。 但不知为何,老妈只要看看天空,就能知道近日的天气。她那不可思议的预测我从小听到大,真的从来没失准过。 当然,偶尔也会有些微的落差,比如原本以为顶多就是阴天却下起了毛毛雨,或者情况相反。即使如此,在我的记忆中,只要她说是晴天就从没下过雨,说是雨天也从没放晴过。 老妈说她是靠眼睛、鼻子,还有皮肤感受大致能感觉出来。虽然说是「大致」,但准确度实在高得吓人。不只是我,毕登村的所有人都曾受惠于她的预测,因此我毫无吹毛求疵的意思,但愈听愈觉得这是种不可思议的特技。 遗憾的是,我似乎完全没有这种能力。看来与其说是血统遗传,倒不如说更像是老妈独有的特殊本领。 不过我觉得我这优秀的眼力,与其说是传承自老爸,应该更像是遗传自老妈。老爸的眼力虽然不差,但终究还是远远不敌老妈。 「喔,有粪便……唔嗯──看来比预料中还要近呢。」 「师傅,这是长牙波亚的粪便吗?」 「大概是吧。」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走着,不久后,在低矮草丛的阴影处,出现了一堆深褐色、圆滚滚的物体。 我不是生物学家之类的专家,没办法只凭粪便判断是不是长牙波亚留下的。不过,还是能大致推测出粪便主人是草食还是肉食。而最让我感到不妙的是尽管已经进到山区,但在距离村子这么近的位置就能轻易发现肉食魔物的粪便,情况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以前我参加讨伐任务时,鲜少像这样随便就发现魔物遗留的痕迹。通常都得蹲点守候好几天,才好不容易能找到蛛丝马迹。 无论是野生动物还是魔物都一样,它们基本上都极其擅长隐藏行踪。因为只要自己不是位于绝对顶点的掠食者,随时都处于狙击猎物或被当成猎物的循环之中。而在这座亚弗拉塔山脉里,长牙波亚起码还称不上是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虽然我认为它们至少还位在中上层。 在这种状况下,能如此干脆地发现痕迹,实在有些反常。 大致推敲了一下,可能的情况有三种,一是长牙波亚或与其同等级的肉食群体已将附近一带纳为地盘,二是群体规模已大到必须远距离移动至山麓觅食,三则是这座山的生态系本身已经面临崩溃。 第一种情况的问题还不算严重,虽然构成威胁,但我们这边也有足以消灭它们的战力。 第二种情况虽然棘手,但实际状况只要不是极端严重,应该都能应付。 但如果是第三种情况,那就糟糕了。虽说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轻易发生,但不幸真的发生,后果将不堪设想。 即使现阶段给不出任何答案,我还是在心里不断祈祷不要是第三种情况。在如此广阔且原始的山林中,自然生态若是真的崩溃,绝不会是召集几个人手就能解决得了的问题。 因此,目前先排除第三种情况,除非有充足的间接证据,否则现在想再多也只是浪费力气。 「唔嗯──……还没分解,看来应该不是太久之前的。」 我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又将粪便翻过来观察。虽然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但还没干裂成粉末,可见留下的时间并不算久。也就是说,不管是群体还是落单个体,现在位于附近的机率都相当高。 这下也能理解,为何蓝铎里德会预测这次的规模可能偏大了。依他的能力,要在训练空档快速巡视一下周边环境,应该是易如反掌,说不定他私底下早就独自入山探查过了。 「除了长牙波亚之外,这里还有什么样的生物呢?」 「这个嘛……」 被问到除了长牙波亚以外还有什么生物,其实满难回答的。以这种规模的山脉,肯定存在着种类多到数不清的动物和魔物,当然也很可能有我完全没见过的物种。 「……基本上想得到的应该都有吧。不过,倒是没看过哥布林之类的。」 「喔──……」 以动物来说,鹿、猪、熊都有。体型再小一点的话,应该也有兔子或鼬之类的。 但就魔物而言,几乎看不见像哥布林那样的小型种。虽然偶尔会有虫类魔物出现,但它们也称不上是多大的威胁。 亚弗拉塔山脉虽然山势壮阔,但树木并不算特别茂密。不是没有森林,只是在密度方面,阿札拉米亚森林远远胜过这里。毕竟那片森林除了冒险者开辟的路线外,几乎整片区域都被树海覆盖。 这里大概是因为坡度太陡,或者是气候之类的问题吧。又或者,单纯只是土壤养分不足,无法支撑大型树木生长。 正因如此,在这种既非平原也非森林的山区地带,生态体系自成一格,难怪基本上几乎没有以哥布林为代表的小型魔物出没。 虽然不太想回想起来,但像狮鹫那类魔物,大多就栖息在这种山岳地带。 不过到目前为止,毕登村附近倒没什么目击情报。要是狮鹫频繁出没,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不过,贝利尔阁下看您也很习惯山中行军耶。」 「没啦,我大致认得这附近的地形,所以就只习惯这座山,正确来说是只习惯这一带而已。」 面对亨布里兹的称赞,我倒觉得他太小题大作。 除了讨伐长牙波亚之外,我以前为了狩猎或测试身手,经常在这一带走动。因此单纯只是隐约记得「这里大概就是这样的地方」。 当然,我绝不会蠢到认得环境就掉以轻心。毕竟在山里,只要踏错一步就可能一命呜呼。 此处是因为离毕登村不远、我至少还掌握最低限度的地理环境,再加上有极其精确的天气预报,才有办法在山区轻松前进,绝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厉害。 「……真的有耶。」 「嗯?在哪边?」 「右手边。数量应该不多。」 亨布里兹的这番话,让警戒程度瞬间飙升。 基本上栖息在亚弗拉塔山脉的魔物都很凶猛。应该说,人类在这个区域的地位非常低。因此如果没做任何准备就进到山里,几乎肯定会遭到某种袭击。对那些家伙来说,我们不过就是被掠食的生物。 「呼嚄。」 「啊,看到了。」 我们三人拉开能挥动武器,又不至于走散,且能互相掩护后方的间距,缓缓向前推进了一段时间。 诚如亨布里兹所料,一头长牙波亚从右前方露出了头。 「那就是长牙波亚吗……」 「可露妮你是第一次见到?」 「对的啦。」 那头长牙波亚用鼻子发出「哼嚄、哼嚄」的声响。从体型和牙齿的大小来看,虽然不是幼体,但也不算成体。大概是断奶后刚开始独立狩猎一段时间的个体。 长牙波亚就像一般的动物,能从体型大致推测年龄,但更简单的方法是观察长牙的大小。基本上长牙愈大,代表个体愈成熟且强大。 而要是长牙有断裂或缺损,通常都很棘手。因为那代表它即使长牙受损也依然存活至今,是累积了大量经验的历战个体。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头长牙波亚,牙齿尺寸还算普通,状态也相对完整,也就是说,它在狩猎或战斗上的经验还不多。 即使如此,这也不是能掉以轻心的对手。虽然还没完全长为成体,但要是被那种块头全力撞上,基本上是当场毙命。 「所以说,这家伙是和群体走散了,还是被赶出来的呢……」 长牙波亚大多是以家庭为单位形成小群体,再由这些群体聚集成更大的集团。这种结构与狼群相当接近。 因此,尚未成年的个体鲜少会单独出现。要不是跟丢了群体,就是被群体赶出来了。这点倒是跟人类一样,做错事或是太狂妄的家伙,会遭到群体放逐。 「可露妮,你可以去试试。」 「咦,人家吗?」 目前观察起来,附近似乎没有其他同类。 长牙波亚这种生物具有一定程度的归属意识,但没聪明到会设下诱敌式埋伏。无论原因为何,这家伙现在几乎可确定是单枪匹马。 既然机会难得,我决定看看可露妮与魔物战斗的适应能力。这是非常宝贵的机会,能在危险性相对较低的状态下累积这种经验。 「周围有我和亨布里兹盯着。如果情况不妙,我们会立刻加入战局。」 「喔、喔!人家知道了的啦!」 可露妮拿好双手巨剑,一点一点地拉近与长牙波亚之间的距离。 「呼嚄嚄。」 那头年轻的长牙波亚看到可露妮的身影,将行动从观望切换成了威吓。 这类生物生性凶猛,且不如人类有智慧。换句话说,除非透过视觉获得的情报显示对手体型彻底比自己庞大,否则它们绝不会逃跑。尤其是年轻个体,因为失败经验少,大多性格莽撞,绝对会直接冲撞过来。 不过这种魔物下山到了人口稠密处,后果会不堪设想。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所以才需要定期狩猎,而这正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呼嚄!」 「放马过来的啦──!」 我原以为会僵持对峙一段时间,没想到长牙波亚突然冲了过来。可露妮也随之发出呐喊,非常有气势,但魔物或凶猛的动物可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畏缩。某种意义上来说,会被气势震慑住,是拥有智慧的物种才有的特权。 接下来就让我见识一下可露妮的本事吧。当然,一旦有危险,我打算立刻介入。 「嘿呀!」 「锵!」地一声,坚硬物体互相撞击的声音响彻亚弗拉塔山脉。可露妮用双手巨剑扎扎实实地挡下了长牙波亚的冲撞。 这些家伙基本上除了冲撞以外没有别的武器。虽然说除了用身躯像是要把长牙刺入深处般撞击就没别的能耐,但这种冲撞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成功用剑或盾牌挡下,如果基础肌力不够,很容易就会被压制。话说回来,比起硬挡,通常更多人会选择挡开攻势或直接躲开。 「唔唔唔……唔!」 「嚄!?」 「喔喔,真厉害……」 只见可露妮用她小小的双脚稳稳踩着地面,几乎完全抵消了冲撞的力道。虽然她的脚边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拖行痕迹,但单看这点就能明白,刚才那记冲击的威力有多惊人。 与此同时,可露妮竟然能将那股冲击力道压制在仅仅后退几步的程度,她的怪力也是非同小可。如果换成我,被要求照样硬接,倒也不是办不到,但肯定会选择能避则避。 「奴奴奴奴奴……!」 可露妮用双手巨剑一点一点地将长牙波亚的身躯往回推。这孩子居然在跟野生的魔物正面硬碰硬,实在有够可怕。 坦白说,力气一般的人类根本不可能从正面打倒长牙波亚。两条腿和四条腿踏在地上的支撑力彻底不同,能产生的爆发力更是天壤之别。 所以通常在讨伐长牙波亚时,一般是在闪过冲撞后斩击侧腹,或是用长枪等长距离武器让冲撞本身无法发挥效用,再不然就是用弓箭或魔法从远距离解决。面对这种只会横冲直撞的对手,设置陷阱也能有效对付。 我在狩猎这些家伙时,基本上也是在正面对峙后,先闪过冲撞再发动攻击。要是从侧面被撞个正着,可就真的很不妙。 然而,如今映入眼帘的景象,彷佛完全违背这些常理。 「嘿呀──!」 「嚄叽……」 在与长牙波亚较量力气中获胜的可露妮,顺势一脚踩在长牙上将对方踏翻在地。与此同时,她高举起双手巨剑,对准脑门笔直地刺了下去。那头年轻的长牙波亚发出一声略显窝囊的惊叫声,接着便断了气。 「哇喔……」 不是,这赢法未免也太狂野了吧? 对上长牙波亚竟然正面硬碰硬比力气还赢过对方,最后补上脑门一击,这种过程有点超乎我的预期。我原本以为她会一边化解冲撞一边挥砍,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粗暴的无脑战法。 奇怪了,我道场所传授的剑术,应该不是这种正面强攻的风格才对。即便考虑到她使用的是双手巨剑这种重型武器,这种战斗方式未免有点太过依靠蛮力强行压制了。 「……可露妮平常在执行任务时,都是这种感觉吗?」 「不,平常应该更……该怎么说,应该会再沉着一点才对……」 我不禁询问身旁的亨布里兹,但得到的回答却显得有些含糊。 连亨布里兹都感到困惑,代表这与她平时的表现有些出入。可露妮的力气确实很大,但脑袋并不是不灵光,为何会刻意采用这种无脑的战斗方式? 「喔耶!赢了的啦!」 可露妮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苦恼,正因为顺利解决了长牙波亚而显得满心欢喜。 「可露妮,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战斗?」 虽然在她高兴时问这种问题有点过意不去,但我觉得有必要问清楚原因。 综合来看,以可露妮现在的实力,我认为她不至于会输给长牙波亚。尽管在当门生时还有许多令人捏把冷汗的地方,但我们重逢时,她已经成为雷贝利欧骑士。过去那些天真与稚嫩,基本上早已消失无踪,看得出成长得相当出色,这也是我这次回乡答应她同行的原因。 然而刚才那种战斗方式,根本牺牲了安全性,甚至牺牲了获胜机率。当然,在某些情况下,有时确实必须采取近乎赌博的战斗方式,但起码现在绝不是那种情况。 例如,在先前的王室暗杀未遂事件中,就无法采取着重安全的战斗方式。因为一旦那样做,格兰王子与莎菈琪雅公主就有可能丧命。 然而这次并没有那样的背景,她明明可以自由自在地战斗,却偏偏要往险境里钻。 「唔……那个……因为以前在道场的时候,没有机会参加讨伐……再加上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所以就忍不住……」 「唔……」 可露妮听到我的问题后,显得有些尴尬地搔着头回答。 唔嗯──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但万一刚才力气拼输了,她打算怎么办?虽然真到了那种地步,我或亨布里兹肯定都会立刻冲出去救她,但那终究是个危险的战斗方式。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测试自己的能耐,也该适可而止。要是在缺乏安全性的情况下发生意外,根本就不必讲什么剑士的荣耀了。」 「是……人家不会再这么做的啦。」 总之还是得先叮嘱一番。要是对刚才的表现毫无保留地大加赞赏,她以后说不定会更热衷于这种攻击模式。赢下胜利固然重要,但「不要输」更是重要千万倍。 「不过,能单凭力气取胜这件事本身,老实说真的很厉害。这一点你大可以有信心。」 「是的啦!」 话虽如此,能靠蛮力取胜实在惊人。那种战斗方式换作是一般的剑士,恐怕会直接被撞飞当场惨死了吧。总之,这次就当作是见识到了可露妮的成长。 「那么,这家伙该怎么处理呢?」 「唔嗯──……」 亨布里兹低头看着被解决掉的长牙波亚,询问该如何处置尸体。 这倒是让我很犹豫。老实说,我也没料到在这个阶段就会正面碰上长牙波亚。话虽如此,既然都打倒了,就这样弃置不管感觉也说不过去。 「先带回去吧。当然如果有危险就直接扔了,不过看样子似乎只有这一只而已。」 就目前观察,这只长牙波亚的长牙还很完整,又是从脑门一击毙命,毛皮也保持得相当漂亮。虽然得花点工夫放血,但肉也不是不能吃。在这种偏僻村落,难得有发笔小财的机会,能带走的东西还是尽量带走吧。 「可露妮,你扛得动吗?」 「啊,没问题。一只的话应该绰绰有余的啦。」 「你好厉害……」 我一说完话,可露妮就轻轻松松地扛起了长牙波亚。正如她所言,看起来毫不费力。在没有推车的情况下,竟能如此轻松地搬运重物,她的力气真是不盖的。 总之先把它带回村子委托肢解吧。如果有行商路过,牙齿和毛皮很快就能换成现金,但像毕登村这种偏僻地带,商人并不常来。毕竟特地跑来人口稀少的小村落,实在很难期待能有多少收益。 因此最好先拜托村里的猎人帮忙放血肢解和进行鞣制,以便随时可以出售。 「我负责看守前方,亨布里兹,后方就拜托你了。」 「遵命。」 可露妮腾不出手,已经无法将她视为战力。我们采取由我在前方戒备,亨布里兹殿后,并将可露妮夹在中间的队形前进。 明明今天没打算狩猎的,看来不动声色地一边观察周围,一边返回村子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回去途中能再发现一、两个痕迹,或者能推敲出群体规模的线索就太幸运了,不过事情应该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反正我本来也不认为靠一天就能完成调查。不如说,应该把今天的成果看作是个好兆头。 「可露妮,如果有危险,立刻把那个丢了。」 「好!」 要是太执着于猎到的猎物而丢掉性命,那就本末倒置了。我和亨布里兹至少能争取时间,希望她在那期间能迅速舍弃那头长牙波亚。 「不过,长牙波亚会来到这么靠近山脚的地方吗?」 「这种状况不太常见。不过,我们也是为了调查这个才……啊。」 「呼嚄?」 正当我回应亨布里兹的话时,竟然又发现了长牙波亚。刚才那场战斗才过去一点时间而已。 这只感觉也和可露妮刚刚解决掉的那只差不多。虽然目前样本数还太少,难以下定论,但这一代的长牙波亚,很可能真的出现了大量繁殖的情况。而且它们似乎不只待在亚弗拉塔山脉深处,甚至已经到了距离村庄相当近的山麓地带活动。 唉,这状况是不是满不妙的? ◇ 「呼,这趟路真是累人啊……」 结束亚弗拉塔山脉的探索,我们为了将各自的收获带回去而踏上归途。走了一段路后,脚下险峻的山路转为平缓的平原,当毕登村的防卫栅栏映入眼帘时,可能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排山倒海般的疲劳感随之袭来。 「果然还是很重耶……」 「抱歉,希望你能再多坚持一下。」 此时的可露妮双手各抱着一只猎到的长牙波亚。一般人光是搬一只就已经非常吃力了,她竟然能一次扛回两只,不得不说她的力气实在惊人。 不过即使是可露妮,要搬运两只长牙波亚似乎也吃足了苦头,脸上隐约透出些许疲态。虽然我们也可以每人各扛一只,但这样一来就无法确保途中足够安全,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亚弗拉塔山脉真是险峻的地方,若是地理位置合适,感觉也能当作骑士团的练习场。」 「我是不太建议啦……」 另一方面,亨布里兹则是神色自若。他应该也觉得累,但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还开始思考把亚弗拉塔山脉当作训练地的可能性。 就我个人的意见是希望他别那么做。这倒不是小看骑士团的实力,而是基于更为大局的考量。 一旦国家机关介入亚弗拉塔山脉,随时都伴随着可能与邻国爆发外交冲突的风险。如果雷贝利斯王国最后真的决定「即使冒着风险也必须攻略这座山脉」,那倒也无可奈何。 然而,一旦危险爆发,高机率会遭殃的是住在国境附近的人们。也就是说,毕登村也可能因此遭殃。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卷进战火里,这种事情能避免就避免。 「对了,这两只该怎么处理呢?」 在回村子的路上,可露妮开口问道。她说的这两只应该就是这长牙波亚。 「去拜托村里的人帮忙放血和肢解吧。说不定从明天开始,晚餐会变得稍微豪华一点喔。」 「是肉吗!太棒了,人家突然干劲十足了的啦!」 我又不是冒险者也不是猎人,根本不懂动物放血的处理方法。我或许能有样学样,但万一把素材弄坏就太浪费了,实在不敢随便动手。 这种事还是交给专家准没错。除非是万中选一的天才,否则个人能处理的范围终究有限。人啊,果然还是量力而为最重要。 「不过说正经的,目前的情况是不是很糟糕啊?」 「嗯,我觉得确实是满糟糕的……」 结果在解决第一头长牙波亚,回到村里为止,我们又分别撞见了三只落单的长牙波亚。 没遇上一整群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该庆幸没在那种地方被一整群长牙波亚围攻?还是该为只遇到单只个体而叹息? 但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和往年相比,今年的长牙波亚,活动范围明显已经扩张到山脉外围。 如果这只是因为它们今年繁衍力较强导致的偶发情况,那倒还不用担心,虽然工作量会增加,但属于能处理的状况。但情况若非如此,那就可怕了。 一旦演变成那种事态,什么国境问题都要先抛开,如果不投入强大的战力,恐怕整个亚弗拉塔山脉都会变成魔物入侵的起点。那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现在我也只能暗自祈祷,事情别真的发展到那一步。 「总之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也打算继续探查,你们先知道一下。」 「好的啦!」 「瞭解。」 至于能不能查明真相先另当别论,现阶段还没到非得停止侦察与探索的地步。若我真的判断局势危险,当然会立刻撤退,甚至考虑让全村避难,但目前掌握的情报还不足以作出这种判断。 因此,明天仍得持续探索。虽然连日爬山对体力负荷很大,但若没有掌握最低限度地形情报的人,连调查本身都无法成立。偏偏这件事目前没有替代人选,只能由我亲自出马。 「喔,这不是贝利尔吗?你现在是刚狩猎回来啊?」 「啊,洛普先生。你好,你来得正好。」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往村里走,好不容易才抵达毕登村的防卫栅栏处,就有名大叔来搭话。那是个看起来跟我年纪相仿或稍长一些、满脸胡渣的大叔。 洛普先生是在毕登村待了很久的资深猎人。他行事稳健,从不勉强自己,虽然很少有大丰收的表现,但狩猎的成功率极高,总是能捕获一些小动物,偶尔也能猎到大型猎物。 「嗯?哈哈……你说来得正好,是指那几只长牙波亚吧?」 「没错、没错。我在想能不能拜托你帮忙肢解。」 我本来就打算委托洛普先生处理带回来的长牙波亚,这下正好省了去找他的工夫。 这座村子基本上是以农耕为主,像洛普先生这样的猎人并不多。虽然深入亚弗拉塔山脉可以预期有不少收获,但相对的危险性也极高,即使是猎人也鲜少涉足。投身这种危险环境的猎户自然愈来愈少,现在除了向商人采购之外,毕登村大约八成的肉类供应都是由他在张罗。 「好,没问题,帮我搬到那边的小屋去吧。」 「太感谢你了。可露妮,能拜托你搬过去吗?」 「没问题的啦!」 既然获得洛普先生的首肯,我就请可露妮将长牙波亚搬往指定的地点。 如果是像巴鲁托雷恩那样的大城市,肯定会有专门的进口商、运输业者和肢解工厂吧。但在这种乡下小村庄,完全不必期待那种大规模的体系。因此,基本上所有事都得仰赖拥有专业技术的个人。 在武力层面也是如此。首都有骑士团驻扎,主要都市地区也有配置王国守备队,但在乡下地方,只能想方设法凑出战力来自卫。 像我们家因为开了剑术道场,在战力上已经算比较充沛了,但跟武装专业集团相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逊色不少。现状是顶多能赶走少数的小型种或野兽,一旦对手成了一整群的魔物,我们也只能举双手投降。 道场出身者或门生中确实不乏武艺高强之人。 但在量对量的战争中,实力突出的个人往往意外难有亮眼表现。一人歼灭大军终究只是童话或传说之类的桥段,根本不是现实中会发生的事情。露西那种真正的人中豪杰或许能扭转些许战力差距,但依旧有所极限。 因此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由能战斗的人一点一点地削减威胁的数量。 好在这次并非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或抗争,因此某些部分处理起来还算轻松。纵使对手多少会成群结队,但也不太可能进化成纪律严明的大规模集团。这就是人类为何还能保有胜算。 「那么,人家拿这个去放的啦!」 「嗯,去吧。」 可露妮「咻」地一声飞奔而出,把长牙波亚送到洛普先生指定的小屋。明明刚刚还在喊累,结果精神还好得很耶。 「……扛着两只长牙波亚还能那样跑,那家伙也太猛了吧。」 「哈哈,她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子之一喔。」 看着可露妮远去的背影,洛普先生一脸目瞪口呆。也难怪了,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肯定会大吃一惊。毕竟就算是成年人,连要抱着一只走路通常都很吃力了。 「不过,有高手在场真是谢天谢地。我待会儿再把肉送过去给你喔。」 「那再拜托了。」 长牙波亚的肉质偏硬,但只要细心炖煮或预先经过妥善处理,其实相当美味。看来接下来几天的菜色值得期待一下了。这方面我妈肯定会处理得很完美。 洛普先生嘀咕了几句对可露妮的感想后,随后跟在她后头前往小屋。 他接下来应该是要进行放血等后续处理。至于牙齿跟毛皮,就当作工钱直接寄放在他那里,等有机会再让他卖掉换钱。 就我个人而言,目前手头还算宽裕。若能让村子里的人日子过得好一点,那是再好不过。 「话说回来,明天的成员也是原班人马吗?」 「不,明天道场休息,所以蓝铎里德也会加入。」 明天的探索行程除了我、亨布里兹和可露妮之外,还预计加入蓝铎里德。带着一般门生进亚弗拉塔山脉终究风险太大,因此明天我们将动员目前所能集结的最大战力进行探索。我家老爸也不是不能去,但考虑到他年事已高,体力衰退加上腰伤未愈,因此还是算了。 蓝铎里德过去曾参加过几次长牙波亚的讨伐,对地理环境应该有一定程度的掌握。明天的搜索范围会比今天稍微扩大一些,希望能一举获得更多情报。 而且他直到不久前都还是实力高超的冒险者,大概是我们之中山中行军经验最丰富的人。我真心期待他的好表现。 「原来如此,那确实令人安心不少。」 「是啊,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虽然绝不能大意,但亨布里兹和蓝铎里德都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地方掉以轻心的外行人。明天的目标,最好是能解决掉几个群体,即使没能达成,最少也要掌握群体的规模和大略的巢穴──或者说它们聚集的地点。 经过今天的侦查,亨布里兹和可露妮应该都已经对亚弗拉塔山脉的环境有了初步的瞭解,明天的行动想必会更加顺畅。 「师傅!我要去冲澡一下的啦!」 「喔、喔,去吧。」 可露妮才刚全速冲去放下长牙波亚,又全速跑了回来。看样子她是打算直接去洗掉一身山中探索积累的脏污与疲劳。 毕竟一直背着那种生物尸体,气味肯定会沾到身上。对女生来说,满身野兽臭味应该是极力想避免的状况。 而且在巴鲁托雷恩也很难有机会像这样畅快地冲澡。如果想洗虽然也有公众浴场,但既要花钱又总是人满为患。从这个角度来看,邻近水源的乡下地方,倒是少数能胜过都市的优点之一。 「那么,我们就先走回去了,还得跟老爸和蓝铎里德报告一声才行。」 「好的,人家知道了的啦。」 目送走飞奔而去的可露妮后,我们动身返回我家。 在山脉低海拔地带连续撞见长牙波亚,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目前情况还不到无法处理的程度。现在也只能暗自祈祷,麻烦事别再增多了。 ◇ 「又是粪便啊……这代表长牙波亚群的中心地带就在附近了吗?」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 翌日。 我们在昨天的成员中加入了蓝铎里德,再次挑战亚弗拉塔山脉。 今天与昨天相同,天气一片晴朗。因为是在山里,所以比平原更闷热,感觉实在难受。虽然准备了充足的食粮与饮水,但老实说,我真不想让这场探索拖得太久。 而且,我妈曾提到明天开始天气似乎会转坏。到目前为止,她的预报比任何占卜师都还值得信赖,完全不必怀疑准确度。因此每个人心中自然都在期待,各种大小探查今天之内都能有个眉目。 在这次行动中,由于有经验老道的蓝铎里德加入,所以我们能侦察得比前一天更积极。 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完全看不见村庄的踪影,代表我们已深入山中。目前看来,这次的深入探索确实相当有价值。 「可是,都进到这么深的山里了,居然还是只有落单的家伙……这有点出乎意料耶。」 「是啊,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了……」 能发现长牙波亚的踪迹实在令人欣喜,因为这确实能帮忙缩小魔物根据地的可能范围。 但另一方面,照理说我们已经深入到都快查出根据地的程度,却始终感觉不到目标聚集成群的气息,实在有些诡异。 「到目前为止解决几只了呀?」 「五只。我们已经放弃回收尸体,但出现时全部都是一只而已。」 我一边在脑中默数一边回答可露妮的提问。 没错。虽然现在才不过是日正当中的时刻,我们已经遭遇了五只长牙波亚。虽然全都轻松解决,但遇到的全是单独出现的长牙波亚,这点确实让人满腹疑虑。 为什么全是单枪匹马,至今还没看到成群出现的?原因至今仍是成谜。 长牙波亚基本上过的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群体生活,并非没有落单的情况,但到目前为止竟然连两只以上同时出现的都还没碰到,叫人不在意也难。 「总不可能是它们再也不成群结队了吧。或许那边也出了什么状况。」 「是啊。但愿那种情况是在我们能应付的范围内……」 我赞同蓝铎里德的看法。 生物的特性是不会突然改变的。原本成群结队的魔物,一般来说不可能突然在这一世代全面转向个体主义。也就是说,这不太像是这种生物特性发生了突变。 退一百步来说,假设长牙波亚的生活习性真的在一个世代内发生剧变,最令人费解的地方在于,这样其实反而很难演变成现在这种「大问题」。 正如前述,长牙波亚虽然具有一定的威胁性,但绝非称霸这座亚弗拉塔山脉的生物。 因此,如果所有个体都不再成群结队,改为单独行动,那它们被其他魔物猎杀的可能性就会上升。再加上个体间也可能相互争夺地盘,整体数量理应会在维持现状一段时间后开始缓慢减少。 同时,每一只长牙波亚会变成稀疏遍布在整座山脉中,因此相对来说,对人类居住区的影响反而会降低。站在长牙波亚的立场来看,它们理应会想避免这种事态。这与其说是智慧,更像是生存本能使然,因此实在很难想像它们会主动选择分散行动。 「能想到的只有人为干预……但完全没头绪,而且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同感。」 如果情况假设得很极端,可能是有人正利用魔物进行某种人为实验,而实验的副作用导致现在的状况。确实不无可能,但实在不切实际。最重要的是在亚弗拉塔山脉大费周章搞这种实验的话,风险与回报根本不成比例。 「总之,也只能继续探索下去了……」 无论再怎么想,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都只能算是没有根据的臆测,到头来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以探明真相。然后就是把途中遭遇的长牙波亚处理掉以减少数量。 「往年它们通常会出现在哪个区域?」 「这很难说。不过,照理说不会进到山脉太深处才对。」 无论对人类、动物还是魔物来说都一样,没有生物会想踏入亚弗拉塔山脉的深处。 实在不想想像那边有可能栖息着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等级的魔物,但那里确实存在大型种魔物,比如狮鹫或霸王异特龙。大概也还有各式各样我所不知的中型或大型种。 要是闯进那种地方,有几条命都不够死,对长牙波亚来说也是一样。就算产生突变,我也不认为区区长牙波亚能打赢那些大型种。 因此我目前推测它们今年还是跟往年一样,应该在山麓到半山腰一带徘徊。 最理想的状况是它们刚好都集中在距离毕登村很远的地方,若是如此今年根本不需清剿。但落单的长牙波亚如今已这么频繁地出现,这又是另一种麻烦的状况。毕竟对一般村民来说,光是一只长牙波亚就足以构成致命的威胁。 「兽径也变多了,我想应该就在附近了才对……」 「绝对就是在附近了。只是我不清楚是我们运气太差,还是对方的警戒心太强。」 毕竟我们并不是在这广大的山脉中到处乱走瞎碰运气,从粪便这种显而易见的痕迹,到树干上的磨损、兽径的延伸方式等等,有很多需要观察的地方。 除了第一次参加这种探索的可露妮之外,我和蓝铎里德都有讨伐长牙波亚的经验,亨布里兹想必也有类似的经历。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万一这群长牙波亚的头目是个极度聪明的家伙,会在探测我们的气息后,带着整个群体集体移动,那可就累人了。不过,应该不至于会这么扯。 话说回来,虽然讲这种话不太恰当,但对手不过是区区长牙波亚,竟然得让我如此绞尽脑汁,真是愈想愈烦躁。 「如果有学者在的话,或许能解开一点谜团也说不定的啦。」 「天知道。你是说魔物学者吗?我倒是没见过。」 可露妮随口抱怨后,我顺口答腔。 确实,我们虽然有讨伐长牙波亚的经验,也大致瞭解它们是怎样的生物,但那并非经过专业的学术钻研,其实不过是基于经验的认知。 虽然在很多情况下经验比知识更管用,但面对这种异常状况时就会变得很无力。毕竟脑袋里毫无前例可循,只能从零开始重新建构经验。 不过话说回来,世界虽大,我倒不觉得会有很多人闲着没事跑去研究魔物生态,如果能拿来赚钱就另当别论了。 「话说贝利尔阁下。门生们预计在哪个阶段出动呢?」 「嗯?我想想……」 确实如他所担心的,在目前这种诡异的状态下,确实也得思考该让弟子们在哪里发挥作用。 往年都是由我或是我家老爸组成的先遣队负责找出长牙波亚的群体,一边削减数量一边驱赶它们,最后再把那些逃到村庄附近的余党交给门生处理。毕竟他们还不够成熟,把他们丢进亚弗拉塔山脉实在太冒险了。 如果我们处理得够干净,有些年份甚至连一头长牙波亚都没跑进村子里。对整个村子来说固然幸运,但对把此事当作累积实战经验机会的门生们来说,免不了会觉得有些失落。 「基本上是让他们负责防卫村庄,进入山区的只有我们几个。」 「原来如此。不过确实也不能太勉强他们。」 没错,绝不能勉强。 无论多么才华横溢、多么天赋异禀,在剑的世界,说得更确切就是在战斗的世界里,只要一瞬间的不幸就足以丧命。安全范围无论预留多少都不嫌多。 幸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门生在讨伐长牙波亚时丧命,但受伤倒是家常便饭,实际上也发生过不少次。 然而,即使累积再多练习、不断劈砍木靶,实战经验依旧一点都不会增加。若真的志在剑术,终究得在某个时刻,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当然,我们在挑选人选时会严格把关实力,也会将本人的意愿列入考量。可是即便如此,意外依旧难免。 我希望心爱的弟子们能有所成长是事实,但不想让他们身陷险境也是事实。这或许可以说是身为,名剑术指导者的两难吧。 「嗯……?这应该表示我们终于接近目标了。」 「唔,这是某种标记吗?」 我边思考着各种事情边往前走,结果眼前出现比刚才更清晰、被踩踏得更夯实的兽径,周围的树木也布满了粗糙的伤痕。留下的伤痕不像是动物的爪印,而是更深陷、遭笔直撞击而成的凹洞。 不只是长牙波亚,凡是会形成群体的生物都有各自的地盘。而标示地盘的方式不外乎这类痕迹或粪尿,以长牙波亚来说,就是用它们引以为傲的长牙撞击树木或岩石所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的出现,代表我们终于相当接近一整群的长牙波亚了。然而,若要说有什么令人担忧的地方,确实有一个。 「……未免也太大了吧?」 「确实好大,看来体积应该相当惊人。」 刻在一棵树树干上的伤痕,大得有些离谱。 既然牙齿也是身体的一部分,通常不会只有那里单独巨大化。就像人类不会只有牙齿长得异常巨大一样,魔物也是同理。也就是说,牙齿大就代表身体也相应地巨大,从这次留下的痕迹来看,体型尺寸非同小可。 「推测起来,应该是有个强大的个体在统领群体吧?」 「应该是那样吧。这种规模的伤痕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蓝铎里德的分析恐怕没错。发生突变的某种个体诞生,进而统治了整个群体,这种事在任何世界都可能发生。尤其是在魔物的世界,弱肉强食就是一切,这次大概也是这种类型。 单纯身体巨大这点,本身就是强大得不得了的代名词。 毕竟根据个体的骨架,能够承载的肌肉量,还有爆发力极限都是固定的。例外大概就只有魔术师,还有在场的可露妮了吧。真搞不懂这孩子明明是这种体型,为什么能发挥出那种怪力呢。真是个谜。 「前进时提高警觉,小心被偷袭。」 「是!」 既然已经接近群体的中心,那么周围随时有长牙波亚徘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虽说比森林好一点,但山中的视野终究称不上开阔。要是被从侧面或后方突袭可不得了了,必须让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不过这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确认。蓝铎里德和亨布里兹都是老练的好手,可露妮应该也不至于犯下这种低级错误。这是一群值得信赖的伙伴。 「……啊!师傅,你看那边。」 「嗯,怎么了?」 就这样谨慎地走了一阵子后,负责警戒前行方向右侧的可露妮发出了声音。从她的语气来判断,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你立了大功喔,可露妮,真亏你找得到。」 「嘿嘿嘿,人家该表现的时候就会表现的啦。」 因为担心大声说话会被察觉,我压低声音夸奖了她。可露妮似乎也明白现状,反应比平常安静许多。 顺着可露妮指尖对准的方向看过去,低矮的草丛与稀疏的林木交错间,有个似乎是自然形成的凹陷处。那个地方是极难发现的死角,如果不仔细观察、只是如常前进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在那里,我们发现了由将近十只长牙波亚组成的群体。 几头长牙波亚正围绕着凹陷处游走,不断地动着长牙与鼻子,看起来极其警戒周遭动静。 在那凹陷处的中央处,有只趾高气扬的长牙波亚,一副像在宣告「我就是老大」的模样。 既然原本就认为会有统领群体的头目存在,如今看到这种情况本身倒不奇怪,倒不如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问题在于,那头趾高气扬的长牙波亚本身。 「唉……」 不是,那家伙也太巨大了吧。 「……大得太离谱了。」 「是呀……」 连发现群体的可露妮也惊讶地跟着低呼。 那体型简直是普通个体的两倍大吧。真没想到竟然会诞生出这种怪物,难怪能当上头目。一般尺寸的长牙波亚,根本不可能打得赢那种头目。 「太危险了。要直接解决掉它吗?」 「唔……」 亨布里兹显然也充分感受到了那份威胁,用冰冷的声音询问是否要在这里将其击杀。 头目周围大约有十只长牙波亚。虽然我们只有四个人,但如果全力以赴,并非无法解决的数量。只是要同时对付这么多只,我方的风险也会变得相当高。 基本上,人体的构造并不适合用来「以一打二」。说穿了,如果前后同时遭到攻击,人类就会输,这就是战争最终演变成数量暴力的逻辑。 但实际上,武术达人看起来确实能应付以一敌多的局面。其中的道理也很单纯,是因为进攻方没能达成完美的联手。只要存在零点几秒的误差,对防御方来说,就等于是在这零点几秒内重复了两次「一对一」,如此一来便能看见获胜机会。雅蒂尔和艾德尔二对一却赢不了亨布里兹,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以前曾评论亨布里兹足以胜过百名凡夫,那是形容他在战斗中各项能力的综合实力与其他人的差距。撇开物理上的可行性不谈,如果真的被一百名成年男性同时围攻,别说是亨布里兹,换作是谁都不可能打赢。 不过这终究只是理想论,或者说,是建立在彼此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实力差距,而且环境齐备的前提之下。 在这种脚下不稳、视野受限的山中,要同时与多只野生魔物战斗,就环境面而言非常严峻。当然,我深信骑士团或冒险者公会引以为傲的精英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落败,但这是两码子事。我没必要根据这种过于乐观的推测去背负多余的风险。 「不,今天先撤退吧。光是掌握地点就已经是大有斩获了。」 「撤退啊……」 战力方面绝对没问题,有我、亨布里兹、蓝铎里德和可露妮。虽然能否全部歼灭还有点不好说,但正经打起来,我方应该不至于溃败。 「咦,不打吗?」 「如果有把握把它们全数歼灭,我现在就会动手。但目前并非如此,只要有一只往村子的方向逃走,那就太危险了。」 我回答了可露妮的疑问。 没错,如果有把握在此将其彻底斩草除根,我绝对会现在动手。然而,我们的目的并非能杀多少算多少,究极目标在于排除威胁村庄的危险。 更何况我从没和那种尺寸的长牙波亚交手过,其他人想必也一样。完全无法预测要承受多少攻击才能阻挡它。万一让它负伤逃脱,并一路冲往毕登村,将会演变成惨不忍睹的悲剧。 而且,目前毕登村那边还没布署好足够的迎击态势。 倒也不是说平时就完全不设防,但要是突然有只长牙波亚冲进去,村子可没有能冷静应对那种状况的战力。如果有派驻规模足够的王国守备队或骑士团驻扎倒也罢了,偏偏这里不是那种地方。 在场的人当中,脚程最快的应该是可露妮。即使如此,若要在这种地面颠簸不稳的环境下,追上那种全速逃命的长牙波亚,恐怕还是相当困难。 此时动手固然有其好处,但那并不值得拿来与可能产生的危险做权衡。比起我们自身的安危,我更无法在现状下无视危害波及到村庄的可能性。 「唔──确实是这样没错……」 「毕竟这不是普通的委托,如果只是讨伐完就没事的话,我也早就动手了。」 如果这是冒险者公会发出的委托,我也许会直接全力将其击溃。但这次的情况不同。 「更何况,万一我们在这里开打,引来其他群体加入,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原来如此,确实有这种可能。」 而且,很难想像这附近就只有这么一个长牙波亚群体。虽然那只大得离谱的头目统领着这个群体是事实,但难保没有其他的群体存在。再者,也无法保证眼前这十来只就是这群体的全部成员。 综合各种因素考量,我认为现在立刻动手还是太过草率。 「在不进入它们的警戒范围为前提,我们先确认周围的地形吧。」 「明白了。」 总之,已经确定这里是必须铲除的据点之一。今后的首要任务就是优先摸清这一带的环境,要是等到真要动手时,才因为地形不熟而绊到脚,那可就一点都不好笑了,必须确实掌握现场环境才行。 看那只头目的模样,平时肯定是在这带横着走。就算有几个年轻人在周围晃悠,它应该也不会立刻兴起迁徙巢穴的念头。不过,要是被长牙波亚发现并遭到冲撞也很麻烦,因此勘查时仍必须慎重以对。 我们四人稍微散开,有的人试着一点一点靠近,有的人探查附近的环境。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栖身之所,目前主要该思考的就是到时候该如何杀进去,又该采取什么样的战术。 不过群体维持这种规模是必要的前提,基本上,会采取的策略应该是由具备战斗能力的成员从各个方向包围,再同时现身。虽然摆出这种阵势会让彼此难以互相支援,但我们要是聚在一起,被长牙波亚逃掉的可能性就会大幅上升。 「那边……恐怕没办法快速移动吧。」 在洼地的一侧,有一处稍微陡峭的地形,像是要抵销凹陷的地势一样突起。 那个地方并非爬不上去或无法移动,但要在激烈的战斗中敏捷地跨越那里,实在有点勉强。搞不好爬到一半就会被从背后冲撞,背上开个大洞。 反过来想,长牙波亚恐怕也没办法轻易跳过去,所以基本上采用将其往该处驱赶的阵型,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 正当我一边在脑中沙盘推演之后的攻略方案,一边探索周遭时,天空突然开始转阴。直到刚才还散发闷热阳光的灼热根源,正逐渐被从西方覆盖而来的厚实云层彻底遮蔽。 「我还以为至少今天能勉强撑过去耶……」 虽然距离降雨应该还有一点缓冲时间,但这种转阴天的方式确实有些危险,很有可能一瞬间就降下倾盆大雨。 老妈的气象预报原先看好今日大致稳定,风险理应不高,但预报毕竟不是百分之百。要精确预见到几点几分会变天,实在也太强人所难了。 「师傅,天色突然变得很可疑。」 「嗯,我刚刚也注意到了。」 最先察觉到天空异状的,是曾为冒险者的蓝铎里德。为了不让长牙波亚察觉,他悄无声息却极其迅速地靠到我身边。 虽然我们道场也会教授消除声响与气息来缩短间距的步法,但剑术的基础终究是以平整的木地板或土地为前提,并非针对这种立足点不稳的野外环境所设计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蓝铎里德的步法是在我们流派的技术基础上,巧妙地融入了多年冒险活动所磨练出的实战经验调整而成。 论起这类技术,亚琉希雅固然出类拔萃,但若是在恶劣地形上,蓝铎里德或许更胜一筹。刚才那番移动确实漂亮。 「我们去跟那两个人会合,今天就撤退吧。要是真的下大雨就危险了。」 「我也赞成。毕竟我们身上没带能遮风避雨的装备。」 蓝铎里德非常清楚遭遇突发恶劣天气的危险性。当然,我不是说亨布里兹或可露妮会轻视这点,但这方面的经验,果然还是实战机会较多的冒险者累积得更深厚。 其实下雨会干扰野生动物的嗅觉,本来是想再多撑一会儿。但我们现在并未穿戴针对雨天设计的装备,硬要继续待下去,风险实在太高了。 骑士团虽然也负责狩猎魔物,但基本上还是以保护权贵、维持治安或是远征行军为主。 往好处说是纪律严明且具权威性,往坏处说就是不太习惯不按牌理出牌的战斗,那毕竟是冒险者或佣兵的领域。这就是所谓的适才适所,从这个意义上来看,蓝铎里德能参加这次讨伐真是万幸。 「贝利尔阁下,看来天气正往糟糕的方向转变耶。」 「师傅!天色好像变得很暗的啦!」 正当我准备去与另外两人会合时,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天候变化,正朝着我这边赶过来。 嗯,这两人果然都很优秀。虽然对状况的理解度可能有些微差距,但比起独自继续探索,他们都选择了优先与我会合,判断非常正确。 「我也正刚注意到。很有可能会开始下雨,我们趁早下山吧。」 「明白了。」 我提议了接下来的行动,既然没有人反对,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就这么定案了。 如果这里是大平原,就算遇到突发阵雨或许还能硬撑一下,可惜这里是山区。原本就危机四伏的路程,在雨中只会变得更加险恶,趁早撤退才是上策。我打死不想踩上那种被雨淋得泥泞不堪的斜坡。 「好,走吧。」 「蓝铎里德先生,你那是在做什么?」 回程途中,蓝铎里德正拿着随身小刀,在一些较为显眼的树木或岩石上刻下痕迹。看着他的动作,可露妮不解地问道: 「这算是路标。如果弄得太显眼,会引起把这一带当地盘的生物的戒心,所以我只刻下我们自己能辨认的小标记。」 「喔──原来如此的啦。」 他采用的这种手法,在阴暗葱郁的森林或错综复杂的洞窟中都非常有效。因为景色大多千篇一律,透过刻下这种只有懂得的人才看得出的伤痕,就能当作指引方向的路标。 这次是因为已经确定了长牙波亚的一个据点,为了能不迷路且精准地再次抵达周边,才会这样留下路标。讲白了说就是为了防止遇难,在山中迷失方位可是最糟糕的情况。 虽然入夜后,这些标记就会几乎失去作用,但无论如何,我们不可能在日落后还待在亚弗拉塔山脉里,所以这点倒是不必担心。 这大概也是骑士与冒险者的差别所在。 单论纯粹的战斗能力,亨布里兹与蓝铎里德谁胜谁负还很难说,可是若论及生存能力,恐怕是蓝铎里德更胜一筹。 这种本事若非长年置身于恶劣环境,是很难磨练出来的。而那种环境也是个「没能学会的人就会先死掉」的世界。不过,唯有征服了那种严酷环境的人,才能作为一流冒险者获得财富与名声,终究是能获得相当有价值的回报。虽然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关连就是了。 「哇,天色变得愈来愈暗了。」 「嗯,稍微加快点脚步吧。」 从西方蔓延开来的云层遮蔽了太阳,看起来厚度还在不断增加。 看样子真的得抓紧时间了。至少要在开始下雨前抵达山麓。虽然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不至于迷路,但谁也不想淋着雨走下山。 「快点快点──!」 「呜哇!」 我从后方催促着这群人当中最不习惯山路行军的可露妮。 虽说警戒四周固然重要,但现在最优先的绝对是时间。以这组人马的实力,就算倒楣遇上战斗,大概也能解决掉大部分的对手;相比之下,要是因为过度谨慎而导致在下山前被大雨困住,那才真的叫糟糕。 「嚄喔喔喔!?」 「可露妮!?」 我们正按照蓝铎里德、亨布里兹、可露妮、最后是我这样的顺序急着下山,结果可露妮突然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更精确地说,是她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踩了个空,整个人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哇,看着都觉得痛。她整张脸直接朝地面撞了上去,而且因为是下坡路段,整个人还顺势「沙沙沙」地往前滑行了好一段距离。 「痛痛痛……!超级痛的啦!」 「你、你没事吧?」 可露妮眼眶含泪地站了起来。看她脸上似乎没什么显眼的伤痕,这才让我松了口气。大概是瞬间用手臂挡住了吧,反应真不错。 山路就是会有这种状况,一刻都大意不得。在平地跑步要摔倒都还没那么容易,但在山上却是随时可能发生。这次是因为路况还算明确,摔了一跤还不致于有多大的危险。要是摔倒的地方正好是悬崖,瞬间会粉身碎骨……这种事在山里可是屡见不鲜。 「可露妮,没事吧?」 「只是稍微失误了一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啦!」 「没事就好。自己多加小心。」 「明白的啦!」 回头查看情况的亨布里兹简短地确认了一下,一发现没什么大碍,便立刻将视线移回前方。 换作一般情况,这应该是个需要多加关心的场面,但该说是真不愧是雷贝利欧的骑士吗?对他们而言,一点擦伤或割伤恐怕根本就是家常便饭。我甚至觉得,哪怕是骨折,他可能也会一脸严肃地说「能动的话就继续走」,这点实在有点可怕。而且依照可露妮的个性,大概真的会靠毅力动起来。她就是那样的女孩。 不过,幸好事情发生在下雨之前。一旦斜坡变得泥泞,滑倒的机率会更高,跌倒后也很有可能顺势受到重伤。既然无论多么注意都还是会发生意外,就得趁着风险相对较低的时候赶路。 「抱歉,我们不能放慢速度喔。留在山里淋雨会更危险。」 「人家知道!没问题的啦!」 我姑且确认了一下,可露妮看起来确实如她所言,毫无大碍。 虽然我不是亨布里兹,但既然没事就好。我们就这样继续全速下山。心里默默祈祷「拜托千万别在这时候下起雨来」。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这微小的心愿。 当零星的雨声开始混杂在踩踏泥土的脚步声中传入耳际时,刚好是我们抵达亚弗拉塔山脉山麓的那一刻。 顺带一提,可露妮一开始还为了不用洗澡就能冲掉脏污而欢呼,但下一秒就因为雨水渗进伤口哀号了起来。我懂,刚受伤的伤口碰到水是很痛的。但为了洗掉脏污,还是忍耐一下吧。 ◇ 「好──大家都到齐了吧。」 「是!」 发现长牙波亚巢穴后的几天。 今天的天气正如老妈预报的一样是大晴天,虽然一早就热得要命,但总比下雨好得多。这绝对是执行作战的大好日子。 今天就要将可能危害村庄的威胁一扫而空。为了这个目标,我自认集结了战力绰绰有余的人选──虽说这些人也不是我找来的。 「那头大得离谱的长牙波亚我也想见识见识……不过这份功劳就让给年轻人吧。」 「那就拜托了,老爸。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可是最后一道防线。」 「知道啦、知道啦。」 按照原定计画,老爸镇守村庄的最终防线。 尽管他嘴上不停抱怨着什么体力大不如前、腰酸背痛之类的鬼话,但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他依然是史上最强的剑士。 最惨的情况莫过于我们前锋全灭,让长牙波亚群涌入村子。即使真的发生这种事,这男人也绝对能争取到让大家逃走的时间,甚至搞不好他一个人就能把对方全数歼灭。 总之,单就剑术造诣而言,我对老爸就是如此信任。倒不如说,要找出比他更可靠的剑士反而比较难,要找大概也就只有亚琉希雅或苏莱娜了吧。但要请那两位大驾光临,实在太过异想天开了。 「人家本来也想进山的说!」 「哈哈,这次先累积点经验,说不定明年开始就能去了呢。」 「我、我是没什么意见……」 「你那是什么反应呀!」 看着雅蒂尔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但我还是不会让这些门生进入亚弗拉塔山脉。他们的守备位置被安排在老爸驻守点的前方一点,也就是山脉山脚附近。 话说在前头,这已经是极大让步后的结果了。原本我是打算让弟子们待在老爸伸手就能掩护的范围内。但以雅蒂尔为首,一堆人抗议说那样根本累积不到经验,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我才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不过我懂他们的心情。难得有机会测试自己的剑术,却只能在村庄防卫栅栏后方,被老爸守护着干瞪眼,那确实相当心痒难耐。 过去确实曾有过将弟子配置在接近前线位置的先例。不过,那仅限于亚琉希雅或蓝铎里德这种在门生时代就备受信赖的人。 顺带一提,除了雅蒂尔和艾德尔之外,我和蓝铎里德看中的孩子还有两个。弟子当中总计有四人即迎来他们的第一次实战。 原本我是想让蓝铎里德担任他们的监督员,但这次对手的体型实在太过巨大,必须带上蓝铎里德参加讨伐。换个角度想,只要解决掉那只头目,应该就能抽调一个人手去担任弟子们的护卫。到那时候,我想让蓝铎里德或亨布里兹撤到山下来。 「再三叮嘱你们,一旦觉得勉强就老实退回村子。剩下的老爸会处理。特别是雅蒂尔,你要多加注意。」 「我也懂得判断状况啦!……大概。」 「艾德尔你也要好好看着她喔。」 「遵、遵命……!」 这些人当中,最容易鲁莽冲动的就是雅蒂尔了。她要是情绪一亢奋起来,说不定会做出跟长牙波亚同归于尽之类的事。这里还是把指挥权交给最能综观全局的艾德尔吧。 如果在我和蓝铎里德的视线与援手所及的范围内还不成问题,但即使考虑到这点,带着他们走进亚弗拉塔山脉依旧风险太高。山区这种地方,就是如此令人心生敬畏。 「那个……加油。」 「嗯,我会加油的。」 最后,我收到了缪伊那笨拙却又真诚的激励。 光是这句话就足以抵过千军万马。听着她的声音,心中那份能比平时更努力的自信不禁油然而生。毕竟不能让她看到我丢脸的一面。 当然,缪伊会和老妈以及蓝铎里德的家人待在一起看家,并不会直接目睹我战斗的模样。即使如此,能像这样得到她的加油打气,对我来说仍是能化为极大的力量。 「好,我们走吧。」 再次鼓足干劲后,我带着大家出发前往亚弗拉塔山脉。 我想在今天就做个了断,因而为此做足了准备。要说完全没忧虑是骗人的,但目前至少战斗环境与情报都已收集完毕,剩下就看各自的表现了。 「不过,群体数量似乎不多,让人稍微放心了点。」 「是啊,果然原因都出在那只头目身上吧。」 在前往亚弗拉塔山脉的途中,我重新整理了至今为止掌握到的资讯。 自从发现那只疑似头目的个体后,我们又追加了一天的侦察。那时我们发现,这次的长牙波亚除了头目带领的群体外,其他个体几乎没有成群结队的迹象。 虽然可能原因有很多,但最有力的一种推测,恐怕还是那只大得离谱的头目造成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今年的群体数量比往年少得多,取而代之的是,像是在填补空缺般,发现了许多单独徘徊的长牙波亚。 它们应该原本是有个更大的母群体。然而在那只头目君临顶点后,可能把看不顺眼的个体全都踢出群体了。 结果导致留在群体里的数量减少,而被赶走的个体则变成各自行动的独行侠。 彷佛在佐证这个预测一般,这几天被我们发现并讨伐的个体,全都是年轻的长牙波亚。也就是说,它们并非是统领群体的个体。 大概是在年轻长牙波亚增加的过程中,因为挑战那只超乎常规的头目落败,或是单纯不被看中而被踢出群体。结果它们既没有混入其他群体的圆滑手腕,也没有时间去寻找新归宿,才演变成现在的情况。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反而省事,因为要击溃的目标变得非常明确。 「相反地,那些落单的长牙波亚没有跑到村子那边去,也算是万幸了。」 蓝铎里德边走边低声说道。 有强大头目支配群体,并以惊人的气势驱逐不服从的个体,这点原本也可能带来副作用。 离群的生物通常没有固定的地盘,虽有一定的活动范围,但与成群结队的群体相比,它们的分布会变得非常零散。 那些个体凑巧没有跑出亚弗拉塔山脉来到平原一带,纯粹只是运气好。 「这次清理了不少落单的家伙,也算是有利有弊吧。」 「的确是。看样子接下来好一阵子都不用为肉发愁了。」 在山中侦察期间讨伐的长牙波亚,只要是能回收的都已经回收完毕了。虽说要从深山里搬运大量猎物确实很困难,但好在这次我们有最强的搬运工可露妮在场。 顺带一提,那些猎物目前全部都寄放在洛普先生那里。洛普先生虽然发出了开心的悲鸣,但为了让村子变得富足,他现在正努力地进行肢解与剥皮。毕竟那些东西再怎么说也能成为村里的财源,当然要物尽其用。 之后要是能有贸易商人刚好路过毕登村,把皮毛和长牙都买走就更完美了。不过要期待幸运到那种程度,恐怕是有点强人所难。 话虽如此,皮毛和长牙不像肉类,是可以长期保存的。手头上握有随时能换钱的物资,可让人常保神清气爽。至于那些肉,预计会分给全村的人享用,全身每一处都会毫无浪费地化为我们的粮食。 「不过,那种大尺寸的牙齿感觉能卖个好价钱的啦。」 「哈哈,可以的话我也想在保持完好的状态下解决它。」 话题转到了那只长牙波亚的巨大头目身上。 如果能完整地取下那种尺寸的长牙,感觉能卖到相当惊人的价格。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势必得俐落地解决对手,无疑增加了难度,但确实是个值得一试的目标。 当然,大前提是绝对不能输。这并非必须达成的任务,充其量只是个努力目标。 毛皮也是一样,愈完整当然价格愈高,但对剑士来说,要优雅漂亮地解决猎物简直难如登天。毕竟对手会激烈反抗、四处冲撞。 这种事情照理说交给弓箭手或长枪使会更合适,但我认识的人里没这种人才。我自己是剑士,认识的朋友也全是剑士。顶多再加上几个魔术师罢了。 「到了,差不多就是这附近吧。」 就这样,我们一边适度放松心情闲聊,一边迈步前行,不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耸立着壮丽的亚弗拉塔山脉,回头望去则是延伸而出的平缓平原,如今我们恰好位在山脉与平原的交界处。 「雅蒂尔你们就在这附近警戒待命。千万记住,绝对不准进山。」 「我知道啦。」 雅蒂尔一脸不高兴地回应,她真的有把话听进去吗? 虽然最后只能选择相信,但不安感还是挥之不去。我甚至在想是不是现在叫她回村子比较好,但看她的样子,就算我说了她大概也不会乖乖听话。 「没问题的。她虽然好胜心强,但不是不讲理的孩子。」 「说的也是啦……」 在蓝铎里德的劝告下,我最终决定维持原定计画。 诚如他所言,如果她只是个任性妄为的小鬼,我现在根本不会带她来这里。在选拔弟子时,剑术造诣固然重要,但我绝非仅凭实力就做出判断。 既然决定带他们过来时就已经料到会有这种场面,那就相信我和蓝铎里德看人的眼光吧。 「这次和之前的探索不同。我们在前往目的地的同时,要主动排除所有威胁。明白吗?」 「是!」 目的地是那只长牙波亚头目盘踞的洼地。与之前不同,这次在抵达目的地前遇到的对手,我们都要积极狩猎。我们为此准备的战力十分足够。 计画的大框架是在到达洼地之前,基本上采主动攻击往前推进,以各个击破为主,抵达目的地后,重新确认状况,并在定下作战计划后发动突击。 虽然这计划看起来有些粗糙,但考虑到亚弗拉塔山脉的广间,以及我方人手稀少的现状,也是无可奈何。如果我们有一支具规模的军队,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但即使真的有,我也无法指挥大军,反而会更麻烦。 「那么,打起精神出发吧。」 「好唷!」 我再次将视线投向前方即将迈入的亚弗拉塔山脉。 好了,狩猎时间正式开始,必须集中精神全力以赴。 ──────────────────────── 三 乡下大叔跨越高墙② ◇ 「喝啊!」 「嚄喔……」 可露妮的双手巨剑精准地捕捉到了冲锋而来的长牙波亚头部。那一直线劈下的刃口分毫不差地落在了目标正中央,并顺着那股气势直接劈碎了猎物的头盖骨。 嗯,怎么看都是即死。那种由可露妮全力挥下的双手巨剑,我绝对不想正面硬接。那份威力甚至让我忍不住产生疑问,这世上究竟是否存在能从正面挡下那一击的生物。 「长牙波亚的头盖骨其实相当坚硬……」 「哎呀,毕竟是可露妮嘛……」 目睹这一连串动作的蓝铎里德,带着苦笑发表感想。 不,这任谁看了都会被吓到吧。虽然不是没有这类战斗风格的冒险者或佣兵,但这威力实在太过超乎寻常。蓝铎里德虽然也算是有力量的人,但要他模仿那一招恐怕也很难。我也觉得自己办不到。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或许只有亨布里兹,但他是在充分发挥身体强度的基础上,走稳扎稳打击杀目标的路线,与可露妮的攻击方式略有不同。 「不过,那一击很漂亮喔。在确保能击中对手的前提下,全力往下劈确实是强大的一记攻击。」 「没错的啦!」 以前我曾指导过可露妮如何操作双手剑,就战斗判断力这点来说,我觉得可以给她及格分数了。毕竟她也不是没头没脑地在那乱浑剑。 另外我也再次体会到,巴鲁迪尔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可露妮正确出剑固然是前提,但能确实回应那种粗暴剑路的武器,确实非常出色。 「如果对方是直接冲过来的话,就轻松多了──」 「虽然我觉得能把这件事说得那么轻松,也有点问题就是了……」 那口气听起来简直就像在宣告若是单纯比拼力气,自己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事实上,能在正面对决中赢过她的存在恐怕也寥寥无几。 不过可露妮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虽然这必须建立在实力差距不大的前提下,但一般而言,比起一心想逃跑的对手,正面冲过来的敌人在大多数情况下确实比较容易对付。如果是以逃跑为前提的敌人,我方受重伤的可能性固然较低,但要给予致命一击的机率也会随之下降。 从这点来看,长牙波亚这类魔物几乎不可能一对峙就逃跑,或许正因如此,才与可露妮的战斗风格契合得天衣无缝。 正如我之前提过的,野生动物或魔物本性大多十分凶猛。除了少数脑袋灵光或体型娇小的家伙外,绝大多数采取的首波行动就是袭击。虽然要时时防范奇袭会消耗一定的精神,但只要能将对手拉到正面,应对起来其实算是相对容易的那一类。 除此之外,能确实杀死对自己展现敌意的猎物也具有重大意义。 受伤的野兽本就棘手,更何况要是让它们带着「我们是危险存在」的情报逃回去就更麻烦了。无论对手是人类还是魔物,不懂得警戒我方的敌人永远是最容易对付的。 「不过,落单的个体依旧很多啊……到底是有多少只被驱逐出来了……」 刚才冲向可露妮的长牙波亚也不例外,是只落单的长牙波亚。周围并没有感觉到其他只在观察情况。 前几天应该也处理了不少长牙波亚才对,却完全没有减少的感觉。也就是说,今年长牙波亚的总数相当惊人,同时也有数量惊人的个体被赶出了群体。 那个头目到底是多横行霸道?除了那只头目级的家伙以外,我甚至开始觉得其他的长牙波亚有点可怜了。 「比起被包围,这样轻松多了,也能减少我们的体力消耗。」 诚如蓝铎里德所言,如果对手只有单独一只,我们就有喘息的空档,这点确实帮了大忙。 在这支队伍里,最需要担心耐力的其实是我,但连我都还能应付自如。对其他三人来说,想必现在还绰绰有余。 照目前的情势来看,在抵达目的地的洼地之前,应该能以相当节省体力的方式行军。毕竟不知道在那头大得离谱的头目身上会花掉多少时间,能多留点余力总是好事。 「这里果然很适合当作练习场耶。」 「是、是吗……」 一脸满足地点头的人是亨布里兹。不只是长牙波亚,他连栖息在亚弗拉塔山脉的其他野兽或魔物都一并俐落地斩杀殆尽。 看他狩猎得很满意是再好不过,但如果他想把这里当作骑士团的训练营地,我实在是不太建议。除了国境问题之外,我总觉得要是骑士团那群彻头彻尾的武装组织长期进驻这个地方,连山脉的生态系都会跟着改变。 顺带一提,虽然这次是以长牙波亚为主要目标,但如果其他动物或魔物挡路,我们也会顺手解决。尽管过度削减个体数并非好事,所以会适度地放过一些,但面对袭击而来的威胁,还是必须确实清除。 不过栖息在这周边一带的长牙波亚数量比例上相当高,因此几乎没看见其他种类的魔物。 大型种通常更多是盘踞在山脉更深处。至于异形灰阳,说实话到现在我都还搞不清楚它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单就战斗对手的阶级而言,长牙波亚比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等魔物要低得多。 那种尺寸确实惊人,但它既不会使用魔法,也不会飞。以我们这次的战力来看,我认为基本上是不会败阵。 然而,山中地形始终都是最难克服的难关。若是在平原,我一定会想带弟子们一同前来。 正因为莫名地无法符合各种条件,才让我忍不住反覆思考同样的事情。事后后悔固然无济于事,但我也很难说自己在每个当下都做出了最完善的抉择,终究还是会忍不住反覆思考。 这样不行,事情都过去了,必须转换心情才行。 「师傅,那个大家伙解决掉之后要怎么处理的啦?」 「嗯……如果搬不动的话,就去叫洛普先生他们过来回收吧。」 我们一边猎杀长牙波亚、一边驱散挡路的生物前进时,可露妮开口问道。 要可露妮一个人搬运那种尺寸显然不太现实。虽然可以多人合力搬运,但这么一来回程的安全性就会变得有些堪忧。这得视战斗后的消耗程度而定,说不定还得考虑呼叫增援前来协助回收。 此外,即使有护卫随行,也不能让一般平民进入山中,所以能叫来的人手仅限洛普先生那样的猎人。或在清剿完长牙波亚之后,带弟子们过来也行。尽管到时候要他们帮忙就不是讨伐,而是单纯的劳力工作。 「发现标记了。应该快到了。」 「瞭解。」 那是蓝铎里德预先在树干上刻下的伤痕。看见这熟悉的记号,代表距离先前发现的洼地已经不远。 但愿那只头目还待在洼地内。就算不在,考虑到我们下山所需的时间,我也打算在那附近埋伏监视到最后一刻。毕竟不管猎杀了多少小喽啰,只要不解决掉那只头目,心中的不安就无法彻底消除。 「……喔,在那边。」 从标记伤痕的地点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虽然视野有些受阻,但穿过树木的间隙,那特征鲜明的地形已映入眼帘。 「头目……在那,一副奈我何的模样。」 「那家伙看起来就高高在上的啦。」 「毕竟在群体里,它确实是最伟大的吧。」 那头比普通长牙波亚大上两倍左右的巨型个体,正如同我们先前发现它时那样,优雅地盘踞在洼地中央。 虽然不是想模仿可露妮说的话,但那家伙的态度看起来还真是高高在上。其他长牙波亚肯定是看不惯它这种傲慢的模样,才被踢出群体,搞成现在这样。 驱逐不服从者固然有其好处,但做得太过火会导致社会无法维持。如果静观其变,这个群体极有可能会因为无法维持规模而自行瓦解。 尽管有点想看看那样的结局,但那样一来也会产生长牙波亚四处流窜的弊端。抱歉了,我们现在就得在这里解决你了。 「现在要怎么办?直接冲进去吗?」 「冲还是要冲的。不过,我们散开行动,把它逼往那块耸立的地形。」 「原来如此……」 如果是和长牙波亚一对一,以我们这几个人的实力绝不至于落居下风,这几天的战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与其我们集体行动、结果让对手趁隙逃跑,不如四个人尽可能将其包围,彻底封死它逃脱的可能性。 「当我看到大家都就位后,我会把这颗石头丢进去。以此为信号发动突袭,你们觉得如何?」 「瞭解。没问题。」 群体的数量比前几天确认时多了一些。虽然仅限于目视所及的范围,但感觉总数应该还不到二十头。 单纯以数量来看,四对二十通常是不可能的任务。因此,我们必须透过突袭抢占先机,尽可能多削减一些对手的数量。 而且一旦散开,若要互相配合就必须大声喊话,这样会被对方察觉。丢石头就是为此准备的。这样一来可以用视觉确认,也几乎不会产生时间差。虽然是相当原始的手段,但用来抓准战斗开始的时机已经足够了。 「呼──……」 现在其他三人都已离开,剩下我独自一人,我再次集中精神。 这是个能打赢的对手。事实上,我们一路赢到现在。但即使如此,也无法保证今天就绝对能胜出。些微的大意、骄傲、自大,都能轻易颠覆原本应得的胜利。 「……好。」 我握着拳头大小的石头,左手开始蓄力。用丢石头当作战斗开始的信号,看在旁人眼里,大概显得相当愚蠢。 但我毫不在意。无论姿态再难看,采取最有效的方式夺下胜利,这才是战斗的本质。 「嘿呀──!」 我高高举起手,投出这最初也是最后的一球。 随着「嘎叩」一声闷响在洼地中响起,包括我在内的四条人影几乎同时从树木间隙一跃而出。 「喝啊──!!」 「嚄喔!?」 结果在突击长牙波亚群的我们四人之中,最先立功的是亨布里兹。 一只恰好待在他冲出位置附近的个体,虽然察觉了突袭的动静,却完全跟不上他那锐利的剑尖。一记精湛的横砍挥过,一剑便斩断了长牙波亚的双前肢。 我认为这是很棒的判断。并不一定要当场取其性命,重点是让对方丧失行动能力。在那个当下,前肢恐怕是最容易瞄准的目标。 顺带一提,虽然是跟头盖骨相比,但凶猛魔物的骨头和肌肉绝非软嫩之物。 他能一击就将两条腿同时带走,足见其力量也非同小可。此外能承受这种强度的长剑,无庸置疑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喔喇啊!」 「喝啊──!!」 蓝铎里德与可露妮冲出后,两人也紧接着对眼前的长牙波亚展开攻势。前者先是一记突刺随后顺势上挑,削掉了对手的鼻子并瓦解战意,接着立刻反手一砍,命中脖子一刀毙命。后者则依旧是上段挥砍接下劈,再次一剑解决对手。 ……这股力量确实惊人,但如果这次经验让她养成了奇怪的坏习惯,那就有点困扰了。 出手第一招就使出大上段劈砍,这顶多只能在奇袭成功、或是对方一开始就失去重心时使用。这纯粹是因为对手是毫无智慧与技术可言的魔物才能奏效,若是换成人对人的实战一面对一样拥有技术的对手,绝不可能打得这么顺利。晚点得找个机会委婉地提醒她一下才行。 「嘿咻。」 「嘎嘶……」 好了,我也不能一直看着他们战斗,得好好干活才行。 我侧身闪过一头猛冲而来的长牙波亚,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对其腹部补上一击。我的剑刃毫无阻力地切开了对方近半个躯干,激起一阵血雾。 不管挥砍过多少次,这把剑的锋利程度都令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这把长剑不愧是巴鲁迪尔倾注心血的杰作,性能高得骇人。从拿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想着必须成为一名配得上这把剑的剑士,但究竟何时才能真正拥有那种踏实的成就感,至今仍是个未知数。 「嚄喔!嚄噜喔喔喔!」 我们各自完成第一波突袭后,那只看起来是头目的巨型长牙波亚随即像是示威般愤怒地咆哮起来。 身为这个区域的支配者,却突然闯入一群无礼的入侵者,也难怪它会如此震怒。虽然我完全不打算放过它就是了。 「嚄喔喔喔!」 看来头目下达的命令并非逃跑,而是迎击。虽然我们的第一波攻击效果绝佳,但对方仍有十几只战力。若是在这时夹着尾巴逃跑,恐怕也有损它身为头目的威严。 这意味着暂时不必担心对手会逃走。很好,这样一来目前也不太需要担心会对村庄造成危害。 「要来了!小心别被夹击!」 「是!」 奇袭固然奏效,但战场上的敌方已摆出新的态势。 要做的事虽然没变,难度却提高了。因为对方已完全将我们视为死敌,而且数量将会一股脑儿地涌上来。我们不能只是进攻,还必须巧妙地化解来自多方的同时攻击。这正是考验剑士真本事的时候。 「嚄──叽!」 在头目的咆哮下,看起来应该是手下的长牙波亚们一起发动了冲刺。 这些家伙的攻击基本上都是直线前进,因此单就理论而言,要闪避单发攻击并不困难。然而在实战现场,恐惧与怯懦等负面情绪往往会油然而生。 毕竟是重量远重于人类的庞然大物以惊人速度冲撞过来,即使剑技再精湛,双腿发软也是大有可能发生的事。唯有这一点,与其说是靠技术或知识,不如说是靠经验堆叠出来的胆识。 「嘿!」 「喔喔喔──!」 不过,现在待在这里的,全都是累积了无数经验的精锐。这里可没有会被区区长牙波亚冲锋就吓得畏缩的菜鸟。 对方确实拥有速度,力量也十分骇人,但欠缺了策略与智慧。 我们平时的锻炼一点都不马虎,只要能看清局势,可没软弱到会输给这种程度的对手。乖乖受死吧。 「嚄喔喔喔喔喔──!!」 「喔呀,看来头目要亲自出马了呢。」 大约就在我们每个人各自解决了两、三只的时候。眼见群体数量折损近半,这头长牙波亚头目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伴随着更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我们猛冲过来。 「嚄喔!」 「哎呀呀!」 或许是在我们四人当中,我看起来最显得「弱不禁风」,这只巨大头目竟然笔直地朝我冲了过来。 好险好险,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倒是很敏捷。而且那对作为必杀武器的长牙也大得离谱,看起来犀利无比。这要是挨上一记,搞不好真的会当场毙命。再说了,我们的重量差距实在太大,我深刻地感受到,就算没被牙齿刺中,光是正面撞上恐怕也会大事不妙。 不愧是统领群体的头目。看来这家伙绝非徒有其表的小喽啰。 「嚄姆!嚄喔──!」 「你果然没打算乖乖就范嘛!」 这只长牙波亚头目在冲锋的同时,头部还不停地左右大幅甩动。光是这样就够棘手了,没想到它竟然还懂得中途煞车,原以为它要直冲过来,却突然停住并猛然变换方向。明明只是头魔物,脑袋倒是相当灵光耶。 由于它那突如其来的急停配合甩头攻击,导致我难以发挥有效的进攻,这点确实让人有些心烦。 若是普通的对手,只要绕到侧面斩击即可,但这家伙的头部与长牙体积实在太大,为了闪避,我势必得绕大圈子。这么一来,我的剑自然就构不到它了。 至于把手上的武器投掷出去,在目前的状况下我并不想采用。不是射不中,而是没信心能一击必杀。我可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让自己陷入赤手空拳的窘境。 「贝利尔阁下!需要帮忙吗!」 「没问题!你们趁现在清理掉其他的!」 亨布里兹在战斗空档大声询问,但现在没必要两个人一起对付这家伙,所以我婉拒了。 换个角度想,既然我能独自牵制住这只头目,那就采取让他们三人趁机削减周围手下的方针吧。 好了,话虽如此,我又该如何打破现状? 即使这只长牙波亚头目再怎么巨大敏捷,论力量、速度或攻势凌厉度,都还比不上我至今对付过的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冠名魔兽)。 异形灰阳的速度更快、攻击更犀利,不死罗诺则是更棘手,胜利条件也更严苛。 与那些家伙相比,现在的我确实还有点余裕,但如果演变成体力消耗战,输的人绝对是我,所以得速战速决才行。 或许最安全也最稳妥的做法,是由我继续牵制头目拖延时间,让其他人趁机歼灭剩下的长牙波亚,最后再由四个人合力围殴这家伙。 我心里很清楚,没必要承担多余的风险。而且我有自信能完全闪避这家伙单体的攻击,代表这个选项确实可行。虽然体力方面还有些不安,但到目前为止消耗并不多,应该不成问题。 「……唉,看来我骨子里果然还是个剑士啊。」 「嚄喔喔──!!」 然而,那样就太没趣了。 没错,太没趣了。 若被指责在这种紧要关头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恐怕很难反驳,因为我的思维已经开始偏离了原本该考量的事情。 我本来是这种追求刺激的性格吗?我不是更偏向于重视安全性、想要稳扎稳打处理事情的类型吗? 以这副德行,我也没脸训斥最初挑战正面迎战长牙波亚的可露妮了。根本是在自打嘴巴。 如果我只是像以前那样,待在毕登村担任剑术师傅,恐怕不会产生这种念头。但自从被亚琉希雅突如其来地推上雷贝利欧骑士团特别教官的位置后,我的人生计画便产生了巨大转变。 不,真要问我以前有没有正经做过人生计划,恐怕也很难说有。尽管如此,在巴鲁托雷恩的生活充满了波折与魅力,我也遇上了许多在乡下地方绝不可能经历的事情。无论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或许就是这种充满色彩的生活,让我想起了些许年幼时抱持过的梦想。 那就是──我究竟能多接近剑士的巅峰。 单纯渴求变强。对武艺的好奇心。对技术的探究心。 以及那股毫无根据的自信,深信自己肯定办得到。 我能感觉到那些情绪正不断地涌现。内心深处传来阵阵斥责,怪罪自己面对这种程度的对手竟然会陷入被动。 没错。所谓剑士这种生物,本来就是种任性的人种。每个人都自负天下第一,赌上性命与尊严互相切磋。在永无止境的战斗螺旋中,心怀喜悦地主动投身其中。 那难道不就是我自幼以来,不断渴求的风景吗? 「……呼──……」 「嚄喔喔喔──!!」 我不去抵抗那股蠢动的情绪,自然而然地扎稳了马步。不再像刚才那样,采用飞身闪躲长牙波亚的冲击。 我想如果失手,一定会身受重伤。搞不好还会一命呜呼。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感受不到对死亡的恐惧,也感受不到可能会失败的焦虑。 「……唔。」 我吐尽肺部残余的空气,取而代之的是尽情地深吸一口气。在气势的推动下,我能感觉到鼻腔随之猛然张开。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将不退缩的觉悟寄托于斗志之中,放声大喊。 哎呀,在对峙时竭尽全力发声,竟然意外地让人感到舒畅。虽然道理我都懂,以前也肯定这么做过,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大喊了?最后一次嘶吼的记忆,已经非常遥远了。 也就是说,我一直以来找着各种借口,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那应当追求的武学境界。 「嚄喔喔喔喔喔!!」 「──!」 彷佛在回应我的气势般,长牙波亚头目的冲锋已进逼而来。眼前是一对比我手臂还粗的壮观巨牙。 我没打算躲闪,要采取这种行动早已太迟。从摆出这个架势的那一刻起,除了迎击之外,不存在其他选项。 「──呼!」 从中段架势起手,单脚向后跨出一大步。并非利用向前的冲力,而是透过腰部以下、整个下半身的后撤张力,借此利用对方的冲锋力道,在缩短间距的同时挥出威力十足的反击。这是一记「反击技」。 「嚄叽!?」 这招名为「蛇打」。 因其动作宛如缠绕并封锁对方的突击,同时施加反击而得名。 就在我与长牙波亚近乎零距离交错的瞬间。 长牙波亚的冲锋仅仅掠过我的衣角。 而我的剑击,则将它那引以为傲的长牙从根部俐落斩断。 「喝啊!」 「嚄呼!」 在千钧一发之际获胜后,我丝毫没有理会那截被斩落的长牙,立刻顺势补上一记上挑砍。 向上捞起的刃口精准无误地划入长牙波亚的颈部,一股扎实的触感随即传回我的双手。 「嚄喔喔喔喔!!」 「看来一剑还是很难收拾掉……!」 果然体型庞大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刚才的剑击分明在完美的间距下命中,却依旧没能彻底了结它。 现场溅起了大片血花,造成相当大量的出血,这家伙迟早会动弹不得,但想让它立即丧失行动能力,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嚄、嚄喔……」 方才还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冲而来的长牙波亚头目,或许是因为引以为傲的长牙从根部被夺走,加上颈部受创的痛楚,看起来显得有些惶恐。 「竟然不是折断而是斩断……真不愧是教官!」 亨布里兹或许是刚好目睹了我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因而发出了赞叹。 长牙并非折断,而是从根部被俐落地切断。这固然不只是我个人的技巧问题,很大程度上也归功于这把由异形灰阳素材制成的长剑,但即使扣除这些因素,就我个人而言,也确实感受到刚才那一招发挥得极其出色。 就单纯的手感而言,不死罗诺的核心还是更硬一些。与那种明显异质的东西相比,这虽然大了点,但终究只是动物的牙齿。正因为已经完成了这招,我才明白自己没理由斩不断它。 「嚄喔喔……!」 「你不来的话,那我就过去了。」 头目最初的那股威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正缓缓向后退缩。它大概很期待援军吧,但遗憾的是,其他的家伙多半已成剑下亡魂。 我之所以能从头到尾跟这家伙单挑,也是多亏了周围同伴的协助。虽然刚才那记迎击确实很成功,但若是那一瞬间有其他个体从别的方向发动冲刺,我也会瞬间惨死。 「哈!」 「嚄叽伊!?」 我纵身一跃拉近距离,首先要夺走对方的机动力。刺出的长剑剑尖,扎实地陷进了长牙波亚的右前脚之中。 内心确实有些热血沸腾。 长年沉睡的剑士自尊被唤醒了,这一点无比明确。 但我并不会任由那股情感摆布,导致大意或是误判情势。绝不能迷失在那种情绪里。 对手已经负伤,从伤势来看应该撑不了多久。尽管如此,眼睁睁看着它逃走是绝对无法容许的结果,毕竟谁也无法预料走投无路的魔物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那么,就在这里结束吧。」 而且,我才不会心胸宽大到会去怜悯一只被夺去行动能力的野兽。 「嚄……」 我连让它发出临终惨叫的时间都没给,刺出长剑精准地窜进长牙波亚的口中,由下而上斜斜穿过口腔,直接贯穿天灵盖。 既然斩得断长牙,头盖骨大概也斩得开,但若要花费最少力气且更稳妥解决对手,果然还是得靠突刺。无论什么生物,口腔内部基本上都很柔软,是种能避开头盖骨造成致命伤的极高效率手段。当然,前提是必须处于能精确瞄准的状态下。 「喔──呀──!」 确认确实解决掉这只大家伙后,我重新环视周遭的状况。 看来在我与头目激斗的期间,其他人已经几乎完成了歼灭工作,只剩下最后一只正被活力充沛的可露妮追着跑。 啊,追上了,还顺势砍断了后腿。看来那一只也完蛋了。话说回来,居然能追上全速逃命的长牙波亚,这体能未免也太惊人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脚程快」能形容的了。 「贝利尔阁下,作战结束。」 「嗯,大家辛苦了。」 亨布里兹在报告作战完成的同时,「嗖」地使劲挥动爱用的长剑。 喷洒在剑身上的兽血随着离心力全数甩干。这一幕真的很帅气呢,由亨布里兹这种等级的剑士做起这个动作,确实非常有模有样。 「师傅,那记完美的『蛇打』,真是精彩。」 「哎呀,被你看见了啊。谢谢称赞。」 蛇打是我们道场的招式,所以那些在道场修行后毕业的弟子们自然都会使用,蓝铎里德当然也不例外。 话虽如此,像这样被弟子称赞剑术,感觉确实不坏。 「那么……」 我重新察看现场,嗯,还真是惨不忍睹。大约二十头的长牙波亚四处倒卧在血泊之中。 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总觉得会引发其他问题,让人有点担心。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尸体都回收走,但要这么做的话,虽然早是预料中的事,就是人手明显不足。 「保险起见确认一下,有漏网之鱼吗?」 「恐怕没有。刚刚在场的应该都解决了。」 「那真是太好了。」 看来我们的这场速攻发挥了极佳的效果。事情能进展得如此顺利,果然还是归功于蓝铎里德和亨布里兹作为战斗成员的参与。虽然可露妮无庸置疑也是一份可靠的战力,但从探索亚弗拉塔山脉到讨伐目标,能如此行云流水地完成任务,主要还是靠这两位老手的力量。 「可露妮,那个搬得动吗?」 「嗯──……人家试试看的啦。」 我试着确认一下,看能不能搬动那头被解决掉的特大号长牙波亚。虽然理智上觉得大概,不对,是几乎百分之百不可能,但又觉得如果是她,说不定能办得到。 「……办不到。这家伙大得太离谱了。」 「这样啊……」 果然不行。也对,那是理所当然的。 退一百步来说,就算重量上扛得起来,以实际体积而言,要一个人运送那种尺寸确实太过勉强。这家伙之后再多找些人手来想办法吧。 「不过,看来没有其他群体的反应。」 「是啊。但为求保险起见,我是想再多探查一下。」 刚才那一仗打得十分激烈,但至少在战斗过程中,并没有新的长牙波亚冲出来。而且现在周围也没有感觉到中型以上魔物的气息。虽然还不能断言,但很有可能主要的群体就只有这一群。如果真是这样,实在谢天谢地了。 考虑到落单的长牙波亚数量急剧增加,从总数上来看,这种逻辑推论确实还算合理。 「总之,我们先把这根长牙带回去如何?」 「嗯,就这么办吧。」 两手空空地回去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我就听从可露妮的建议,至少先把头目的长牙带回去。这根长牙的尺寸相当惊人,单凭这一样东西就足以作为讨伐成功的证明了。 「真的是砍得有够干净俐落耶……」 「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发挥得很好。」 捡起的长牙波亚长牙,断面真的切得极其平整。如果是在没有得知任何现场资讯的情况下看到这个,恐怕很难相信是在战斗中用剑斩断的。 我试着用手指轻触断面,触感极其平滑。要不是有这把由异形灰阳素材制成的剑,恐怕展现不出这种锋利度。我真的一直受这把剑的关照耶。 而且事到如今,我隐约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自己恐怕再也无法满足于其他的剑了。一边觉得这把剑与自己并不相称,一边却又感觉自己已经离不开它。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一段别扭的恋爱关系。 「但是师傅刚才的气势,真的超强的啦!」 「啊,不,那个,哈哈哈哈……」 那是理所当然的,喊得那么大声,大家肯定都听见了,但被当面拿出来讨论还是觉得有点害羞。 那一瞬间情绪确实相当高昂,好像还想了一些不符合我个性的事情。 不过,那种念头并非一时冲动产生的幻觉,而是我当下确实拥有的情感。为了往后不再失去那种感受,我得继续努力才行。 「呵呵,贝利尔阁下,您是不是想通了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有产生一些好的变化吧。」 「那真是太好了。」 蓝铎里德和可露妮,很大程度上是将我视为剑术师傅。 另一方面,亨布里兹并非我的弟子,因此他更多是站在一名剑士的角度来看待我。他那敏锐的感觉,似乎隐约察觉到了我方才情感上的波动,观察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出色。 正如我所言,我认为这并非坏的转变。虽然自制心固然重要,往后我也打算继续保持,但刚才的经历让我深深体会到,若是让剑士的本能沉睡得太彻底,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虽然还称不上是凯旋,但我们先回去吧。毕竟也猎到大猎物了。」 「是!」 战果相当丰硕。我方成员既没有明显的外伤,体力也没什么损耗,简直是近乎理想的结果。 剩下的就只担心配置在山脚下的弟子们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不过既然大部分的威胁都已经由我们解决了,想必应该没有问题。 「嚄喔?」 「可露妮。」 「喔!」 才刚这么想,回程途中竟然又遇到了落单的家伙。 到底是有几只啊?长牙波亚今年未免也太会生了吧。 ◇ 「啊,贝利尔师傅!」 扫荡完长牙波亚群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平安地穿过亚弗拉塔山脉,抵达山麓附近。 虽然在下山的途中又撞见了几头长牙波亚,实在有些烦人,但经过这一连串的行动,附近一带的长牙波亚应该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明年繁殖季时虽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但至少短期内应该是没问题了。 「雅蒂尔。你那边没出什么大事吧?」 「没有!毕竟有我在嘛!」 「是吗,那太好了。」 我与配置在山脚下的弟子们会合了。 虽然也没什么不好,但她自从远远确认到我们的身影后,就一直维持着扠腰挺胸的姿势。难不成在执行任务期间,她也是用那个姿势在那里耀武扬威吗?那态度比起长牙波亚头目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那个……辛、辛苦了……」 「嗯,艾德尔也谢谢你。」 艾德尔关心了我们的状况。明明和雅蒂尔是双胞胎,性格却迥异到这种程度,总觉得这种双胞胎确实十分少见。不过这也可以视作他们各自的个性,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唔……看来长牙波亚没跑到这边来啊。」 我大致环视了一圈,没发现特别明显的战斗痕迹。不见血迹,弟子们也都毫发无伤。 对我来说,危害没有波及到山麓算是松了一口气,但特别是对雅蒂尔而言,今天或许成了让她感到有些不够尽兴的一天。 「来过一头喔!但马上就逃掉了……」 「喔,是吗?」 看来实际情况并非全然太平无事。也就是说,双方已经接近到目视可及的距离了。 不过,如果真是那样,长牙波亚一看到人类就逃跑,这倒也是相当罕见的景象。背后大概有什么确切的原因才对。 「可能是因为我们动手的动静闹得满大的,那只是学乖了的个体吧?」 「啊──……确实是有那种可能。」 蓝铎里德随后提出了他的推测。 确实没错,我们刚才砍杀了一大堆长牙波亚,如果刚好有只落单的个体目睹了那一幕吓到逃跑,接着又在路上看到装扮差不多的人类,因而落荒而逃……这也不是不可能。 魔物虽然缺乏智慧,但还是有基于本能的学习能力。特别是战斗经验较少的年轻个体,将人类的身影本身认知为威胁而逃跑,这种说法确实解释得通。 「也就是说!那群家伙是被我的威严给吓破胆了呢!」 「哈哈哈。」 她的话倒也并非全无事实根据。看到人类的身影后感到恐惧而逃回山里,这点大概没错。尽管如此,这自信还真是惊人。 那是一股对自己的身手或对自己的未来,都不曾有过丝毫怀疑的强大意志。既然决定了要作为一名剑士活下去,这种「唯我独尊」的任性确实很重要。我明明应该在很久以前就放弃了这点,并对自己的心意做了个了断,但果然一旦曾梦想过那样的境界,那种意志就没那么容易消灭。 我与蓝铎里德,必须为这些年轻的幼苗开辟出一条追逐梦想的道路。 不能只是从前面拉着他们走,那样对本人的成长毫无帮助。不过终究只能指引一条路,至于要不要走上去,则要交由本人自行判断。唯有如此,无论作为一名剑士还是作为一个人,才能真正变得出类拔萃。至少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那、那对长牙……难道是,贝利尔师傅解决掉的吗……?」 「喔,这个吗?」 正当我在思索着那些志在剑术之道上独当一面的年轻人的未来时,艾德尔开口提问。 这玩意儿确实显眼。毕竟这根头目的长牙体积大到无法单手拎着,我最后是扛在肩膀上带回来的。 「嗯……算是吧。」 「贝利尔师傅果然好厉害!」 听我这么一说,不知为何雅蒂尔反而兴奋了起来。嗯,这种心情真是高兴与害羞参半。 现在手上只有其中一根,回到现场的话应该还有一根。前提是没被谁擅自拔走,不过那种深山野岭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闯进去,所以应该没问题。 如果是猎人的话,大概会想把其中一根当作战利品装饰在家里吧。可惜我没那种执着,心里只想着,既然这根牙这么壮观又没什么伤痕,能卖个好价钱就好了。 感觉这种尺寸在贵族圈子里应该满受欢迎的,只要商人够会推销,直觉告诉我应该能卖出一笔不小的数目。 「对了。长牙波亚大致上都解决了,虽然想把尸体当成战利品回收,但光靠我们这几个人,人手实在不太够。」 「我来我来!我去帮忙!」 接下来不能忘记的就是战后处理。如果是像亚弗拉塔山脉这么大的山地,那些尸体迟早也会回归自然,但既然是难得的收入来源与粮食,能回收还是尽量回收。 为此势必需要人手,而雅蒂尔不知为何显得兴致勃勃。虽然比起被拒绝要开心得多,但我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光是回收猎物,就能让她兴奋成这样。不过,她本人高兴就好。 虽然亚弗拉塔山脉的危险性并未完全消失,但周边的长牙波亚既然已大致驱逐完毕,现在进山应该相对安全。基本上只要沿着我们刚才沿路扫荡过的最短路线前进,应该也能大幅缩减耗费的劳力与时间。 当然,进山的成员还是得经过严格挑选。毕竟那里依然不是个能带着郊游心情随意踏入的险地。 剩下要做的事就是去拜托洛普先生或村里的猎人们,如果运气好刚好有冒险者路过的话,也想请他们帮忙。酬劳可以直接从回收的长牙波亚身上折抵,而且这并非讨伐任务,想必应该会有人愿意接手。 这部分确实只能看运气了。要把打倒的猎物全部回收,恐怕真的有点困难。 顺带一提,对冒险者直接提出委托,而不透过冒险者公会,这点在规定上并非禁止事项,只是公会方会贯彻一概不负责的立场。 简单来说,如果被卷入犯罪、或是遇到诈骗,都得由自己负责。话虽如此,在偶然路过的委托地点顺便接点小差事,大多数冒险者基本上都会愿意。 过去在毕登村也曾发出过这类委托。毕竟这并非那种需要特地透过公会召集人手的层级,如果刚好有冒险者路过就顺便拜托一下罢了。 「既然确认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先回村子吧。」 「是啊,总之想先把身体清洗干净,好好休息沉淀一下。」 虽然没有受什么明显的外伤,但每个人身上都充斥兽臭味与汗水,而且还沾了不少血。正如亨布里兹所说,我也想赶快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师傅!那根长牙,我可以拿拿看吗?」 「啊,好啊。满重的,要小心喔。」 见雅蒂尔对长牙波亚的长牙展现出兴趣,我便递给了她。 当重担从我肩上消失的同时,接过长牙的雅蒂尔双手瞬间往下一沉。但她咬牙撑住,使劲张开双臂,将那根巨大的长牙紧紧抱在胸前。 「哇啊──……嘿嘿嘿,总有一天我也要猎到这么大只的猎物……!」 「哈哈哈,你一定办得到的。连我都办到了,你没问题的。」 看来她正梦想着总有一天要亲手立下这样的战果。 为了不让这一切仅止于梦想,我与蓝铎里德必须努力教导并指引她们。不过,既然我还有特别教官的工作在身,这段时间主要还是蓝铎里德的工作就是了。 「后进的成长无论何时都令人欣慰。这点真是让人感触良多啊。」 「是啊。不过,你应该也没有打算轻易被超越吧?」 「那是当然。我们自己也必须持续成长才行。」 面对我的随口搭腔,亨布里兹大方回应。 他身为一名剑士的自尊,以及身为上位者的自觉,都在极高层次上结合在一起。回想起我在他这个年纪时,光是履行剑术教导者的职责就已竭尽全力,所以我不仅感受到他的实力,更由衷佩服他在精神层面的强大。 「嗯?什么嘛,已经回来啦。」 「咦?这不是老爸吗?」 与弟子们会合,朝着毕登村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距离村子的防卫栅栏还有一小段路的位置,我们遇见了老爸。 他腰间确实地配戴着真剑。看来他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才大老远跑过来的。 「天气不错,就出来稍微散散步。」 「嘿,配着剑散步?」 「这玩意儿就像老毛病一样,不带着不自在。」 我想,他大概是担心弟子们才特地往前探路吧。身为父亲他很严厉,身为剑术师傅更是极其严格,但在那种态度中,确实能感受到一份笨拙却真诚的关爱。只是因为他这人一旦被夸就容易得意忘形,所以我才不要说出口。 「喔,很大的长牙耶。难不成是那边那个小不点解决掉的?」 「是啊。这尺寸确实前所未见。」 老爸的视线在确认全员平安无事后,转向了雅蒂尔怀中的长牙。 出乎意料的是,雅蒂尔对老爸的话竟然没什么反应。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很清楚,以现在的实力,还无法胜过拥有这种长牙的大家伙吧。她虽然好强又调皮,但并不愚蠢。 「果然没我出场的余地嘛。」 「别这么说。正因为有老爸你在后方镇守,我们才能毫无顾虑地往前冲啊。」 老爸轻哼了一声,低声抱怨。 不过我说的话也是事实,正因为有他在后方守护,我们才能将主要的战斗成员全部投入前线。如果老爸不在,恐怕就得留下蓝铎里德殿后,要是那样的话,战况想必会变得有些不同吧。 「所以,肉没带回来吗?」 「那种尺寸的猎物,怎么可能轻易搬得动啊……」 「喔──喔──真丢人、真丢人。老子年轻的时候啊──」 「现在不就是个老头子吗?」 「吵死了!」 看来心情大好的老爸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回毕登村的路上变得相当热闹。 ◇ 「肉还多得是!大家尽情大口吃吧!」 「喔耶──!」 长牙波亚讨伐作战结束至今大约过了一周。 现在的气氛就像是把杂事都处理完后的庆功祭典。费尽千辛万苦搬运出来的长牙波亚已经全部完成肢解,长牙与毛皮整理成商品,而剩下的惊人肉量则像现在这样,毫不吝啬地款待毕登村的村民们。 虽然这可以说是每年的恒例活动,但这种祭典般的热闹景象通常会持续好几天。毕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能填饱肚子的吃肉机会可不常有,大家的兴致都高昂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这次运气真的非常好,行商极其凑巧地在绝佳的时机路过了村子。 多亏如此,长牙和毛皮很快就变现了,村子也用这笔钱买了酒和娱乐品,真是帮了大忙。 「嗯……真好喝。」 我一边看着整个村庄沸腾般的活力,一边大口灌着商人带来的常温啤酒。虽然比不上巴鲁托雷恩酒馆里那种冰镇过的清爽感,但对于缺乏娱乐的偏僻村落来说,酒这种存在就已经足以让人感激涕零。 「哟,贝利尔,这次大丰收耶!」 「胡费尔。是啊,这次也多亏你了。」 我单手拿着带把木酒杯四处闲晃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叔向我搭话。 这位大叔正是这次幕后的功臣──商人胡费尔。他和我同年,也是出身这个村子。 诚如我所言,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绝佳的时机造访村子了。既然他出生于此,自然对长牙波亚的问题瞭如指掌。换句话说,他掌握了一个能以低价大量收购值钱货物的管道。 长牙波亚的皮和长牙能以不错的价格交易。但终究也就是「不错」而已,若考虑到狩猎的地点与对手的难度,大多数的冒险者都不愿出手。理由很单纯,就是不划算。 但这个村子不同。这里不需要依赖外部战力,每年都能猎得一定数量的长牙波亚。对胡费尔而言,他不需要支付雇佣冒险者或佣兵讨伐的资金,透过与村子的直接交易,这可成了一个能无风险取得货源的绝佳机会。 「每年这个时期可是我的大好商机啊。何况这次还有那种大家伙,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哈哈,那种长牙能卖个好价钱吗?」 「啊啊,我敢断定,只要推销得当,绝对能换成一大笔钱。」 虽然胡费尔是名商人,但并非恶徒,对家乡的情分也相当深厚。因此他会像这样以相当低廉的价格,将酒类等嗜好品及日用品批发给村子。 考虑到他的运送成本,村子自然也没有刁难的必要。何况若没有外部的管道,这些东西根本无处变现,因此货品集中到他手中也是理所当然。 「也得好好款待那些护卫的孩子们才行呢。」 「那是当然。结果来说,这对他们应该也成了一份报酬相当优渥的工作吧。」 这次在搬运长牙波亚上确实花了不少力气。一来是因为今年的落单个体比往年多,猎杀的地点相当分散,二来则是受了那只特大号头目的影响。 因此,我们请了受雇于胡费尔、担任护卫的四人组冒险者小队来帮忙搬运。虽然这几位冒险者都很年轻,但全体都是白银等级,具备了最起码的实力,这点帮了大忙。 不过,据说基本上不太会找白级或青铜级的冒险者担任旅途护卫。 毕竟不能把护卫任务交给既没实绩也没实力的菜鸟。新手一般来说都像波鲁塔或妮德利他们那样,从危险度低的调查委托或小型讨伐委托中,一点一滴累积信用与实绩。 「哈──!工作结束后的啤酒最棒的啦!」 「可露妮,别喝太多喔。」 「喔!」 之前自称不太能喝酒的可露妮,这会儿正兴致高昂地一杯接一杯。 反正现在并非在执行骑士团的任务,稍微放纵一下倒也无妨,但那样喝明天真的没问题吗?我口头告诫过了,但看样子她大概没听进去吧。 话虽如此,如果在毕登村这段时间能让她喘口气,也没什么不好。 假使她真的喝挂也很好处理,让她在我家睡到酒醒就好。就算她醉倒,我也还能帮忙把她扛回家。 「那我去冒险者那边晃晃啦。」 「好,胡费尔你也要小心别喝过头了。」 「我会有分寸的,我也跟你一样,不再是年轻小伙子啦。」 胡费尔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心情大好地转身离去。 明明记得以前还常跟他一起挥舞木剑的。虽然他与我同龄又是同乡,但最后选择的人生道路却截然不同。 当然,这没有优劣之分。我有我的、他也有他的人生,度过方式各有不同。若要评断成功或失败,对彼此都太过失礼。更何况,那家伙作为一名商人,也确实做得有声有色。 「……大叔,辛苦了。」 「啊,缪伊,你有好好吃东西吗?」 胡费尔离去后,正当我再度独自一人眺望着村里祭典般的热闹场面时,这次换缪伊走了过来。 对她而言,这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过着陌生的生活。起初肯定是很紧张,但多亏了老爸、老妈还有可露妮他们无微不至的照料,在我看来,她那紧绷的神经似乎已经放松了不少。 「……肉,很好吃。」 「那真是太好了。」 即便肉量充足,这里毕竟没什么像样的厨具或调味料。顶多就是用买来的盐巴或香草调味后拿去火烤,剩下的就是做成熏肉当作保久食品。 即使如此,那终究是货真价实的肉。缪伊的味蕾似乎将其视为充分的佳肴,难得见她如此坦率地吐露感想。 「你觉得毕登村怎么样?虽然这里是个没什么好夸耀的地方。」 对于在巴鲁托雷恩这种大都市就读魔术师学院的人来说,这种缺乏娱乐的偏僻乡下,或许看起来既无趣又沉闷。然而能逃离都市喧嚣,感受这种缓慢流逝的日常,其实也是种难能可贵的体验。特别是考虑到缪伊的出身背景,我真心希望她能不在意周遭的目光,在这里悠哉地放松身心。 「嗯……我觉得是个好地方。」 「这样啊。」 村里的人们最终都温暖地接纳了缪伊。 在这种封闭的小社会里,新人通常只有「被接纳」或「被排挤」这两种极端的下场。而她因为握有「我带回来的人」这张牌,在这方面似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再者,单纯也是因为老爸在村里的影响力大得惊人。文件上她毕竟也算是继承老爸血缘的人,村民们自然也不能随便怠慢她。 无论如何,这些内情缪伊不需要知道。只要她能感受到毕登村欢迎她的事实,这样就足够了。 「那个,是啤酒吗?」 「嗯?啊,没错。」 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待在一旁发着呆,眺望这场喧闹的宴会,这时缪伊向我搭了话。 看来她对我手里的酒杯产生了兴趣,但她主动对别人的东西表现出好奇,这倒是十分罕见。 其实这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就是杯常温的啤酒。撇开缪伊能不能喝的问题不谈,这应该没什么值得多看两眼的东西才对。 「……我想喝一口。」 「咦……?」 难不成,她已经到了对「酒」感兴趣的年纪了吗? 这下伤脑筋了。身为一个健全的成年人,我认为应该拒绝。虽然这世上还没成年就开始喝酒的人多不胜数,但要我当面装作没看见,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啦,果然不行喔。」 「啊,不,那个,唔……嗯……」 糟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就我个人而言,其实很想点头答应。毕竟这是鲜少任性的缪伊难得提出的请求。可是一想到万一缪伊就此记住了啤酒的味道,心里又觉得有点害怕。 一般来说,这种经验不都应该是循序渐进,随着年龄增长再一点一滴去尝试的吗? 但另一方面,缪伊那句「果然不行喔」听来,她似乎也已经预料到会被拒绝了。既然明知会被拒绝却还是开口要求,难道我不该全盘否定她的这份心意吗? 身为缪伊家长想回应她的请求的心情,与身为成年人应该毅然拒绝的坚持,在这一瞬间激烈交战。 「…………只能喝一点点喔?」 「嗯。」 最后,我还是认输了。 没关系,反正现在除了我没人在看,这算是安全上垒。只要我好好盯着不让她喝多,就不会有问题。我就这么说服自己。 缪伊从我手中接过酒杯后,先是闻了闻味道。啤酒的酒精浓度不高,气味也不算刺鼻,看来她似乎顺利通过了心中的第一道关卡。 「……恶。好苦……」 「哈哈哈哈哈。」 看着她诚惶诚恐地倾斜酒杯,将啤酒送入口中。 几乎没了泡沫、常温的啤酒才刚稍微进入她的口腔,便立刻遭到舌头强力阻击。 结果,缪伊的味觉瞬间举白旗投降。正如她脱口而出的那声「恶」,脸上的表情也如出一辙。平时鲜少露出笑容的她,此刻这副皱起眉头的苦瓜脸,倒是相当罕见的珍贵画面。 「……我不要喝了。」 「呵呵,对缪伊来说,或许还是稍微早了一点点呢。」 「哼……」 缪伊没好气地把酒杯塞回我手里。 反正我也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喜欢啤酒的。记忆中自己长大成年后,最初也是出于好奇心拿起酒,结果喝下去却是一脸「这是什么鬼」的感觉。 即使如此,该说是作为成年人的一种仪式感,还是对大人的憧憬呢?总之就那样带着些许玩兴一点一滴地喝着,不知不觉间习惯了那个味道,到头来竟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种消遣。 ……也就是说,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缪伊身上了吧。 她基本上很讨厌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但无论她本人怎么想,从社会的角度来看,缪伊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虽然我想守护她那份适度的反抗心,但客观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因此哪怕只是形式也好,她大概是想成为大人的一员,才会对我平时喜好的酒类出手吧。当然,这其中或许包含纯粹的好奇心或其他念头,但那份情感想必也不会是零。 「不用急,总有一天你也会懂酒的味道。」 「……是喔。」 虽然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没必要急于一时,身体迟早会长大,味觉也会改变。等成长之后,周遭自然会把你视为大人,她的愿望在不久的将来定能实现。 没错。自然而然地被视为大人。周遭的人会擅自认为,你的内在也随着身体一同成长了。 在外人看来我也是个体面的大人。我成了培养众多弟子的师傅,如今也有了像样的头衔。我认为自己也为了不辱这些名声而努力不懈。 然而,我是否真的已经成熟了呢?会不会只是一个披着大人外皮的「伪大人」罢了? 我最近似乎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在意,那些至今为止连怀疑都不曾产生过的念头。具体来说,是从被亚琉希雅带离毕登村之后开始。 正如被亨布里兹看穿的那样,内行人看一眼大概就心照不宣了吧。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变化,也可以看作是我依然还留有成长的空间。不过体力方面的问题倒是已经没辙了。 「喔,贝利尔,原来你在这啊。」 正当思绪纷乱转个不停时,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的主人正是老爸。听那口气像是在找我,但有什么事吗?我记得应该没什么需要特别再跟老爸商量的事才对。 「缪伊。这家伙可以借我一下吗?」 「嗯……没问题,请。」 「哈哈哈!谢啦。」 「不、不是,等等。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这家伙闭嘴跟过来就对了。」 「唉……?」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话说这也太奇怪了吧。明明本人就在现场,在征得缪伊同意之前好歹先问过我吧。这老爸的个性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变,依然这么自我。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让缪伊听到的那种吗?」 「好啦好啦,先跟我过来再说。」 我原以为是有什么不方便让小孩听到的话题,但看样子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我还真是毫无头绪。老爸只字不提目的,只是一味地叫我跟着走,完全搞不懂他在卖什么关子。 「……这里不是……」 「难得有这机会,久违地陪我练练吧。」 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跟着老爸走,抵达的地点是我剑术的萌芽地,也就是我家的道场。 「陪你练练,是什么意思啊?」 「你这家伙,两名剑士来到道场,要做的事情不就只有一件吗?」 我读不透老爸的意图。字面上的意思我懂,但我不明白他真正的用意。 无视我的困惑,老爸随手拿起靠在道场墙边的两把木剑,将其中一把朝我扔了过来。 「终于肯动身前往大城市发展的儿子,老爸想确认一下他的实力……这是什么不自然的事情吗?」 「倒也不是……」 至少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并非无理取闹。 只是如果要切磋的话,自从我回到毕登村后机会多得是,实在搞不懂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间点。虽说缪伊已经被村子接纳了,但把她一个人丢在那边总觉得不太妥当。哎呀,我或许是过度保护了。 话虽如此,老爸倒也没有强人所难,这也让我很难拒绝。 算了,试图揣测这个人的心思大概也是白费力气。反正多半又是像往常一样,凭着一股心血来潮或「感觉对了」之类的理由吧。 而且回头想想,和老爸对练也真的是久违了。 年轻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都在切磋,但自从我接下道场的招牌后,频率就急剧下降。 一来大概是他觉得不方便把现任道场主人揍得太难看,二来也是因为老爸终究无法违抗衰老的事实吧。 看着他成天嘟囔着「腰好痛、腰好痛」的窝囊模样,虽然多少显得有些可悲,但我自己也很清楚腰部对剑士的重要性。 人的身体虽然多少存在个体差异,但一旦过了巅峰,剩下的就只有衰退。努力维持现状已是极限,而且我深知这件事会随着岁月增长变得愈来愈困难。比我年长非常多的老爸,想必在这方面也付出了相对的辛劳吧。 讽刺的是,也是因为我自己上了年纪,才开始能体会这种感觉。年轻的时候,身体是真的连一点小毛病都没有啊。 然而,尽管深知这些身体上的限制,我却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一丝机会能赢过老爸。应该说事实上,我至今为止根本没怎么赢过他。每次都是被他随意耍弄、狠狠修理一顿后收场。 虽然比起年轻时,我感觉自己的技术多少有些提升,但那种绝对的排斥感,依旧根深蒂固。 「好啦,既然你都想通了,那就开始吧。」 「等等,我没说我想通了……」 这老头还真是完全不听人说话。 老爸把我的反驳当作耳边风,迳自将木剑摆出了中段的架势。这是我们道场最基本的起手式,不过绝大多数的剑术基础动作也都是采中段架势就是了。 「唉……我知道了啦。」 反正这人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听,这也是常有的事。既然如此,还是乖乖听话比较省事。 对手毕竟是老人家,但我完全没有「放水」的念头。其实,他也根本不是那种能让我放水的对手。如果敢用这种轻蔑的态度应战,绝对会像以前一样被修理得很惨。 虽说现在没人在看,但我还是想尽力避免输得太难看。好歹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喝啊!」 「──唔!」 我才刚摆好架势,老爸的脚便已猛然蹬地。竟然连开始的信号都没有!这家伙还真的直接攻击过来了。 老爸起手使出的是一记刺击,大概是为了试探我的反应。那是所有剑击中预备动作最少、同时破绽也最小的一招。 该防御还是闪躲?在不到一瞬的思索后,我选择侧身闪避。 在闪避的同时,我顺势握紧木剑,由下而上使出一记上砍。这记反击的时机点照理说近乎完美,却被迅速回拉木剑的老爸挡了下来。 「嘿呀啊!」 借着弹开木剑的力道,老爸顺势进一步往前移动,发动了连击。 中段横扫、刺击、上砍、劈砍,接着更换拿剑的手后再次横扫、反击、刺击── 「喝!」 我将这一切全数化解。 老爸的剑既快速又流畅。无论身体如何衰老,至今累积的技术是不会消失的。 而且想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也一直努力着不让那份技术的灯火熄灭。这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哀叹腰痛、长年弃剑不顾的人所能展现的剑路。 大概只比亚琉希雅稍微慢上一点点而已──…… 「嘿呀!」 「…………」 没错。 老爸很强。毫无疑问地强大。如果对手是普通的剑士,这场交锋恐怕早已分出胜负。 但是,我全都看得很清楚。 避得开。 反击得了。 大脑判断出了这是比亚琉希雅慢一点、足以看穿的攻击。甚至是不自觉地做出了判断。 「……唔!!」 至今我根本没办法好好看清楚老爸的剑路。单论视力应该是我比较好,但这个人异常擅长利用意识空档发动攻击。 虽然剑锋的速度确实重要,但如果只是单纯很快的攻击,其实还算容易看破。换句话说,老爸强大的核心并不只是单纯的速度。 「喝!!」 老爸随着气势踏步而入。那是削弱了所有多余动作、极其精彩的切入。 但是,我看见了。虽然称不上游刃有余,但我应付得过来。 「老爸,你的腰──」 「臭小子,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唔!」 老爸脸上虽然确实显现出因衰老而导致的体力下滑,但看起来并非筋疲力尽,也不像是正受腰痛所苦的样子。 况且切磋才刚开始一会儿,如果在这种阶段就露出疲态,作为一名剑士也太失格了。 我明白,我全明白。 我家老爸──莫尔迪亚·格德南特的身体状况并不差。至少现在没有任何不适。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正使出目前所拥有的全部力量,在应对贝利尔·格德南特这个对手。 而我,贝利尔·格德南特。 能赢过莫尔迪亚·格德南特。 「嘿呀!」 「唔!」 我弹开了老爸刺出的木剑,向前踏步,顺势让手中的木剑划过去。 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使出当下的全力挥出了木剑。 那剑尖分毫不差地,朝着老爸的咽喉直冲而去。 我的剑尖停在分辨不出到底有没有接触到颈部薄皮的距离。 「──哈啊!打不赢你了啊!」 「……老爸……」 眼见我的剑路已定,老爸发出干笑声,同时平静地将木剑搁在地上。 被点到为止的木剑抵住喉头,老爸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悲壮。那种心态就像是觉得输掉也是理所当然,甚至让人觉得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过获胜。 「老爸……我……」 这种心情该如何形容才好? 赢过老爸的喜悦确实存在。这双眼睛终于能捕捉到长年以来连看都看不清的剑路。我的表现完美得吓人,说是最好的结果也不为过。然而我却高兴不起来,到底为什么? 「嗯?你都赢了,难道还有什么怨言吗?」 「啊,不……」 但是,掠过我胸口的。 却是种难以名状、名为寂寞的情感。 「……感谢指教。」 「喔……你变强了耶,贝利尔。」 「……唔!」 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我会想哭啊。我可是无可挑剔地赢过了长久以来视为目标的老爸耶。赢了那个平时总是飘忽不定、偶尔让人火大、却强得像怪物一样的莫尔迪亚·格德南特耶。应该要感到高兴才对吧。就算表现得更兴奋一点也可以吧。趁着打赢的气势,对他说几句「谁叫你以前总爱把我当傻瓜耍」之类的怨言,也没人会责怪我吧。因为赢的人是我啊。再说老爸也是。输给自己的儿子,难道就没有一点不甘心吗?明明在此之前你一直都是赢家。 「……我啊,确实是老了喔?体力和肌力都退步了。」 「……」 老爸用相当轻快的语气开始说话,那是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口吻,而他的说话声中,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因为输给儿子而产生的不甘心。 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因为我现在弯着腰,根本抬不起头。只要稍微想像一下自己此刻正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都让我感到一阵抗拒。 「但是,我这辈子从来不觉得自己作为剑士的格调有降低过。」 「……!」 这意味着老爸如果想的话,直到现在都还能以现役剑士的身分立足。但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将位子让给了作为后辈的我──让给了当时还只是一个黄毛小子的我。 即使事到如今我能在模拟战中取胜,但我依旧不认为年轻时的自己能赢过他。不,那时的我根本是输惨了。 「你这家伙,该不会一直以为我只是因为感觉到衰老,才把道场招牌让给你的吧?」 「……难道不是吗?」 「才不是咧,蠢货。」 我听出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但老爸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兴致勃勃地挖苦我,要是换作平常,他肯定会以此为乐大肆嘲弄一番。 然而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我多年来深信不疑的理由──他当初之所以引退,并非因为衰老。那么,真正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我觉得你比我还强啊。除了这点,哪还有什么理由要把招牌传给你?不过,告诉你这件事的机会,倒是比预期中晚了许多就是了。」 「……」 我,比老爸还强。 这种事早点说不就得了吗?──我心里并没有产生这种不满。 想必当年的我,不论被告知什么样的言语都不会信服吧。一定会回说「怎么可能」或「别开玩笑了」之类的话,就这样搪塞过去,自以为躲开了话题,实际上根本不愿正面回应。 我想这大概也和老爸的性格有关。以他的为人,要对自己的儿子坦率地说出「你很强」这种话,恐怕也很难开口吧。 结果,我们父子之间这种奇妙的错过,就这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股莫名的窝囊感,不禁涌上心头。 「贝利尔。」 一只手突如其来「砰」地,轻轻落在我依然低着的头上。 「你变强了。你这家伙,确实变得很强了。感到自豪吧,挺起胸膛来。」 「……呜、呜嗯……!」 我已经,忍不住了。 那只布满练剑练出的茧、粗糙得像岩石般的手,正粗鲁地抚摸着我的头。该怎么说?我内心有某道防线彻底溃决了。 这一天。我,贝利尔·格德南特。 终于在真正的意义上,继承了来自前代的意志。 也终于从那积年累月、甚至堪称诅咒的精神枷锁中,彻底得到了解放。 ──────────────────────── 末 乡下大叔察觉输了 「呼……我回来了。」 与老爸的那场战斗结束后过了好一阵子。我烦恼了一下该去哪里,最后还是走向自己家。 应该说刚才自己的表情实在太难看了,根本没脸去见缪伊,又觉得现在太阳还高挂在空中,而且她也不会随便跑出村子,不会有事,这才先回家。 老实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毕竟刚才一直到最后,我都没能和老爸正眼对视。 「哎呀,你回来啦。」 就在这种不知该说是伤感还是什么的心情下,迎接我的是老妈。 话说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万一这时候老爸也跟着进门,我打算怎么办?糟糕,我觉得自己的脑袋真的已经转不过来了。总之,现在的我满脑子只希望能先平复五味杂陈的情绪。 「咦?老爸呢?」 不过,老爸不在家这点倒也让我感到有些纳闷。 他明明比我先离开道场,我还以为他早就回来了。 「他说要吃肉就出门了。你们没碰到吗?」 「啊,这样啊……」 还真有精神啊。 不过,这确实是能尽情大啖珍贵肉食的难得机会。就理由来说倒也说得通。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或许会想着要和老爸一边互相吐槽一边抢肉吃吧。但该怎么说呢,在巴鲁托雷恩,只要稍微花点钱,随时都能吃到肉,环境已经非常完善了。 正因如此,就我个人而言,对长牙波亚肉并没有太大的食欲。这难道也是被城市生活同化后的副作用吗? 「要喝点什么吗?」 「喔,好。」 那杯常温的啤酒还没喝完,就被老爸叫走了。经老妈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口渴到不行。刚才喝的量还不足以醉人,就算真醉了,经过刚才那场激战也早该醒了。 「来,喝点这个平复一下心情吧。」 「啊,谢谢……」 递到面前的是杯温开水。 我现在确实没有那种想豪饮一番的心情,家里有的酒顶多也只有那种涩得要命的红酒,要平复心情与滋润喉咙,温开水真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话说回来,老妈刚才是说了「平复心情」对吧?我自认并没有表现得很慌张或焦虑,但在老妈眼里,或许我就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老妈的这种地方最教人害怕,她总能只字不提却精准地看穿人的心境,那份洞察能力简直出类拔萃。而且,她这个人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从来不会刻意明讲。 「啊──……」 我喝了两口温开水,缓缓吞下。 人想要平复心情时,比起食物果然还是饮料更管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比起大快朵颐,喝点东西往往更能让心境沉淀下来。 这杯水没什么味道,毕竟只是温开水。但即使如此,它确实让我不自觉浮躁的心情稍微平稳了些。 「那么,结果如何?」 「什么如何?」 老妈像是算准了我情绪平定的时机,开口问道。 「你已经跨越了吧?」 「……」 跨越了?是跨越了什么? 老妈刻意省略了主词。或许是她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知道如果由别人直接挑明,我肯定无法坦然接受。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她真是个与老爸不同类型、却同样深不可测的人。 「嗯,或许……是那样吧。」 我将视线投向老家的天花板。那是看了几十年、早已熟悉的景象。虽然隐约觉得污渍好像变多了一些,但依然是那面没什么变化、坚固却又略显陈旧的天花板。 经历了那场比试后,我的视野是否产生了什么变化?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往常的景色。虽然心中确实感触良多,但要说有什么剧烈的改变,我到现在依然没有实感。 老妈没有强大的身手,根本不擅长战斗,甚至可能连路边的顽皮小鬼都打不过。除了偶尔会半开玩笑地拍打老爸的腰或肩膀,也就仅止于此。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赢不了老妈。这绝对不是「赢了老爸就能赢过老妈」这么单纯的逻辑。究竟是因为我的老妈太特别,还是世上的母亲大多如此,我就无从得知了。 「那样不是很好吗?」 「嗯……或许吧。应该是。」 老妈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温柔地接纳了身为儿子的我的情绪,并体贴地选择措辞,不去惊扰我的心情。 话说回来,我隐约觉得老妈的心情或许也有些复杂。虽然我是她的儿子,但老爸可是她的丈夫。尽管我无意争论谁强谁弱,但看到自己所爱的人落败,心里总归不会太好受吧,即使对手是亲生儿子也一样。 不对,仔细想想,我根本没提到和老爸对练的事,更没说过我赢了。为什么我才刚踏进家门,她就能察觉到这种地步?真的有点可怕。 「……该不会,你刚才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不,没什么。」 难不成她躲起来偷看了?这个疑问,随着老妈简短的反问烟消云散。 如果真的被她看到了,那还真是羞耻到极点,不过她应该不至于会去做这种事情。 然而,总觉得老妈或许在内心的某处,早就描绘过这种结局的可能性。别说是我,就连老爸也赢不了这个人。无论是天气预测还是待人接物,只要老妈「看」到了什么,至今从未出错过。 「唉,老妈。」 「什么事?」 我不经意地向她搭话。 虽然白发和皱纹增加了不少,但母亲的那张脸,看起来依旧保有一份清丽与优雅。 「你觉得……我和老爸,谁比较强?」 话才出口,我就觉得糟了。 我到底想从老妈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老妈又不是懂战斗的人,理应无法精准判断战斗力的高下。 难道我是想从她的话中得到某种慰借吗?虽然刚才在比试中赢了老爸,但要让我真正拥有自信,总觉得还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 「那当然是他啰。」 「是、是吗……」 老妈摆出一副完全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回答。 「贝利尔你在剑术上有多强我是不知道啦,毕竟我不懂战斗。但是啊,那个人可是在守护一个女人的同时,还拉拔大了一个儿子喔。而且教得非常出色。你这孩子,现在还做不到这种事吧?」 「……嗯,说得也是。」 老妈没有说得慷慨激昂,只是平淡陈述。 守护了一个女人,那是指老妈自己;拉拔大了一个儿子,那指的就是我。 我确实非常感谢父母。虽然自认从小就没怎么叛逆过,但要从零开始将一个孩子抚养成正直的人,其中的艰难根本不言而喻。而我也在收养了缪伊这个女儿后,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缪伊是个聪明的孩子。只因成长环境使然,才让她后天养成了刻薄的性格,其实本质上是个笨拙又温柔的女孩。 那全归功于她姊姊当初教导有方,绝非由我引领而成的结果。 再者,假设现在我有个亲生骨肉,虽然我有自信给予孩子满满的爱,但若问我有没有信心将其养育成人才,我的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所以啦,等你做到了那件事,或许就能赢过那个人了吧?」 「……」 老妈的话语中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我也觉得确实如此。虽然我在对练中制服了老爸,但那仅仅代表剑术更胜一筹,完全无法证明我作为一个「人」已经超越了他。当然,把人的优劣拿来论输赢并非什么好事,但就心境上的转变而言,有时这种指标确实有其必要。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也赶快找个老婆带回来吧,不然这辈子你都只能输给那个人喔。」 「……你说得倒轻松。」 并不是我真的想要争个高下,但如果要理直气壮地说「我赢过那个老爸了」,目前确实还缺乏足够的实绩。况且,就算在剑术上胜过他,老爸毕竟都已经年过六十了在那种年纪还能拥有那样的实力,本身就已经是怪物等级。 再者,我觉得老妈刚才那番话也并非完全出自真心。虽然希望儿子能遇到好对象这点应该是心里话,但伴侣的有无理应不会直接决定人生的胜负。 所以这算是老妈式的激将法吧,是在嘲讽我「老大不小了竟然连个对象也没有」。如果我能更有骨气地回敬一句「你等着瞧吧」之类的就好了,可惜唯独在这件事上,我完全强硬不起来,实在可悲。 「啊,不过。要是为了找老婆而冷落了缪伊,我可绝对饶不了你喔。」 「我知道啦!」 糟糕,刚才那种口吻代表她很认真。虽然我敢发誓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但万一真的变成那样,老妈肯定会宰了我。她发起火来,绝对比老爸还要恐怖好几倍。 「唉……真的是赢不了啊。」 「赢不了谁?」 「老爸跟老妈啊。」 「哈哈哈!你还早了一百年呢。去巴鲁托雷恩多累积点经验再回来吧。啊,还要再来一杯吗?」 「嗯,麻烦了。」 老妈在不知不觉空掉的杯子内,倒进了第二杯的温开水。 「呼……」 终究只是白开水,没什么味道,就只是水而已。 但该怎么说呢,就连老妈倒的温开水,彷佛也有妈妈的味道。我不禁沉浸在这种感慨之中。 ────────────────────────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佐贺崎しげる。 十分谢谢大家拿起本作《乡下大叔成为剑圣5》阅读。本作终于来到第五集,这一切都是多亏各位读者的支持,再次至上满满的感谢。 在上一集的后记中,我曾提过执笔进度非常吃紧。 老实说,这次也是千钧一发,甚至比上次还要危险。看着截稿期限一分一秒逼近,一边心惊胆战一边默默敲打着键盘的日子,坦白说真的让人感到通电般的麻木战栗呢。那种感觉我实在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虽然这话我上次好像也说过,看来人类果然是会不断重蹈覆辙的生物。 灵感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但写不出来的日子一旦持续下去,真的会让人绝望。最后阶段我甚至在两天内拼了快三万字,跟编辑提到这件事时,编辑问我「佐贺崎先生是那种会在暑假最后一天才赶作业的类型吗?」。一点也没错。我甚至还是那种会找各种理由干脆不写的人。各位读者请千万不要变成这种大人喔。虽然我觉得这部作品的读者群里,学生的比例可能不太高就是了。 话说回来,这次故事的舞台随着季节更迭来到了夏天。虽然动笔写的时候正值夏季,但写到一半才惊觉,出版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如果各位有过类似经验,还请务必回想着暑假回乡下爷爷奶奶家的情景来阅读本作。 接下来稍微聊聊本篇内容。这集我个人写得相当满足,不只是因为贝利尔获得了重大感悟这个核心要素,感觉整本作品直到卷末在内,都收尾收得非常漂亮。 反过来说,随着贝利尔获得了这份感悟,我也得重新调整心情,思索在未来的写作方式上是否也该做出一些相应的改变。 虽然脑子里已经有了明确想写的故事,剩下的就是整理成大纲并动笔,但我真心希望下次能不再被截稿日追着跑,能在悠然自得的状态下完成执笔。不过,总觉得现在就已经有种「愿望难以成真」的预感了,还请各位保佑这只是我的错觉。 另外,承蒙各位厚爱(编注:以下皆指本书于日本出版时的情形。),本作的原著小说以及秋田书店旗下的漫画版都多次再版,系列累计销量已突破了五十万册。在此对所有购买本作的读者致上最深的谢意。 但坦白说,看到这么惊人的数字,我心中也充满了战战兢兢的感觉。毕竟「自己想写的东西」与「读者会感到高兴的东西」并不一定能画上等号,因此我会一边拿捏这两者之间的平衡,一边继续努力写下去。 今后我也会致力于创作以贝利尔为中心,那种吵吵闹闹、帅不过三秒,却又偶尔让人觉得「好像满帅的?」的故事,还请各位多多支持。 下次与各位见面,大概会是在夏季左右。由于写作时的季节与发行时的季节完全不同,说不定到时又会蹦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剧情,到时候各位阅读时还请多多包容与见谅。 毕竟令和妹妹还不太熟稔地球的管理方式,因此祝愿各位读者身体健康之余,请容我在此搁下笔。 我们之后再会。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