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作者:中村飒希 我是不才恶女~雏宫蝶鼠互换传~(恶女不才,请多关照!/虽然我是不完美恶女) – 第七卷 – 第2章 慧月和景彰 黄家打造的马车,外观虽然朴素,但座位面上填充了满满的棉花,做工实在是精细。 由熟练的车夫驾驭的马很温顺,厚重的车身也丝毫不摇晃。 坐在里面的黄家雏女——朱慧月,因此度过了舒适的移动时光。 「您看,慧月阁下。这一带就是摆满摊位的街道哟。哈哈,光是闻闻就感觉会胖起来的好味道」 只不过,坐在对面座位的是这个男人,除了这一点。 「那边的大广场是烤肉的激战区,有很多便宜的店呢。装盘也很大方。不过吃多了会胃胀是个难点。这边有很多想买的东西」 「等等」 「啊,你看你看,那边的店主!像猪一样的体格,不是贬低他,是在夸他哟。猪在卖烤猪肉,这不是绝佳的表演吗。那种店出人意料地好吃」 「我说,靠得太近了」 「哇,看!刚才看到了吗!?锅里冒出来的火碰到厨师的胡子了!不过他就那样继续做菜……啊,火灭了!哇,一点都不慌张,这才是专业的」 「我说靠得太近了,景彰阁下!」 对着那个为了窥探窗外,不断侵犯这边空间的男人——黄景彰,慧月忍不住大声喊道。 「从你自己的座位看呀!别老是把脸凑过来!」 「哎呀,因为摊位在不断远离你那边嘛」 「那你下车自己去赶马呀?身为武官,居然和雏女共乘一辆马车!」 “可我今天不是礼武官,而是作为『黄玲琳的兄长』来的。一起乘坐不是更自然吗?」 慧月尖锐的抗议,就像春天的微风一样被他轻轻带过。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巧妙地闭上了一只眼睛。 「而且,一起乘坐更便于彻底护卫」 「我才不需要那么彻底的护卫呢!」 对此,慧月像是要躲开飞过来的眼神,果断转过头去。 虽然承认这一点让人非常恼火,但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从很近的距离被男人盯着,从刚才开始就坐立不安,毫无办法。 「本来,我也没要求来镇上。一点都没有」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紧张,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更加严厉。 「又来了。明明期待着外出」 「谁期待了!是黄玲琳苦苦哀求,我没办法才陪着来的」 对着立刻打趣的男人哼了一声,慧月反复对自己说。 (就是这样。我是不情愿陪着来的。外出什么的,一点都不开心) 两天前,黄玲琳一脸严肃地回到亭。 当时,慧月正准备责备她连歌吹都知道真实身份,没想到她一开口就道歉,让慧月完全没了脾气。 不顾困惑的慧月,玲琳确认周围没人后,这样说道。 雏宫可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所以要在城下解除掉替换。 黄玲琳似乎后悔因为自己制定的策略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真诚地前来道歉,甚至认真地说愿意献上一两根手指。 说实话,听到这话的瞬间,慧月也很惊讶,动摇很快变成了愤怒,差点大喊「都怪你」。 但是,当对方低头说「请让我负责」的时候,愤怒已经过去,反而变成了对全力承担责任的对方的困惑。 因为,绝对不需要手指,而且——。 (为什么我的意愿,我施展的道术,要黄玲琳来负责?) 这个单纯的疑问,像冷水一样,平息了沸腾的心。 确实,想出那个离奇作战计划的是玲琳。 不过慧月也并非善良到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帮助别人。 慧月想报复侮辱她、逼迫她行礼的祈祷师,想展示终之仪赠品的威力,也想陷害讨厌的金家和蓝家。 明明让祈祷师受点轻伤,施展小规模的炎术就可以了,可慧月本人却用炎术将安妮全身包裹,覆盖了整个广场。 然而,说到黄玲琳,她却像呼吸一样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就好像认定慧月是「为朋友无私奉献、自我牺牲的善人」一样,让人坐立不安。 每次都在想,那个女人是不是完全忘记了曾经慧月诅咒她、差点杀了她这件事。而且,慧月这边也没有特别的补偿,只用一句「对不起」就到了现在。 (不行不行。要是严格计算借贷,我就输了) 慧月摇了摇头,掩饰内心的不安。 (而且,我觉得皇帝陛下实际上对道术相当宽容呢) 顺便说一下,她不理会看起来很急切的玲琳,还做了这样冷静的盘算。 确实弦耀是镇压道术的先帝的儿子。在敬仰礼的时候,慧月也对他有所警惕。 但是,请求「别追究镜子的事」,他就规矩地遵守了,就算怀疑道术,目前也只是监视而已。 本来先帝时代严厉的镇压有所缓和,也是因为弦耀继位。所以身为落魄道士的慧月的父亲,也没有被处刑。 这样看来,果然如尧明所说,监视令只是做做样子,找个理由罢了。 每次都大惊小怪的黄玲琳太夸张了。如果已经考虑好了应对方法,那也没必要吹毛求疵。 得出这样结论的慧月,朝着对方哼了一声,撩了撩头发,回答「如果应对策略是这样那也没办法,既然你都这样道歉了,那我可以去镇上。」 那个时候,能乘坐黄家舒适的马车并有护卫陪同游览王都,她有点兴奋这件事,对黄玲琳绝对保密。 「啊。忧郁。太糟糕了。为什么在这么拥挤的节日期间,非得冒险出城不可呢?」 虽然这样告诫自己,但视线还是时不时地瞟向窗外,朝着集市的方向。 这里的人群与南领的边境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到处的摊位都围满了人。 也许在卖新的点心、流行的化妆品、新奇的衣服。 每个地方的装饰都别出心裁。只是闻着飘来的香气就快要流口水了。 「但相比之下,你好像一直盯着外面的景色呢?」 「才、才没有」 被指出差点撞到窗框上时,慧月猛地转过身来。 「因为不想看到你的脸,所以不得已才看外面的!」 「这话说得真过分。真让人伤心啊」 嘴上这么说,景彰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我是『您』的哥哥,也知道事情的原委。我们不已经算是某种命运共同体了吗。自从被殿下指定为护卫,我可是相当期待呢。来吧来吧,别一脸不高兴,坦率地享受微服出行的乐趣吧。」 「所以说,坦率什么的,我一开始就没期待过好吗!?」 对于景彰说期待的话,慧月反应过度,语气愈发强烈。 「今天解除掉替换,和黄家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我可没打算跟你套近乎。」 哼了一声说完,便骄傲地扬起下巴。 总之,必须好好表明自己根本不想跟这个男人友好相处。 「总之黄玲琳太夸张了。一起赶紧坐马车去城下不就行了,还特意分成两拨,乔装打扮,甚至把兄弟也卷进来制造假象。说是为了今后有必要练习,可今后到底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总之不想被认为是兴奋,所以随便挑毛病,但一直安静听着的景彰「嗯」了一声,歪着头,不紧不慢地盯着慧月的眼睛。 「是这样吗。我倒觉得,这是非常必要的。」 「啊?」 慧月眨了眨眼,他抓起一缕如绢丝般的「妹妹」的头发。 「外出游玩时,因为心思的放纵。这次,是为了拯救人命。在意外的情况下相互替换,今后也许还会发生。所以,应该做好准备。」 他的眼中,没有了平日调侃的神色,浮现出认真的光芒。 「不让替换被察觉。精心准备掩饰的设定。了解藏身之处,习惯佯攻的方法,加深与同伴的协作。我觉得每一项都很重要。」 手指温柔地缠绕头发的触感、认真的眼神、被告知的内容。 这一切都让人感到压迫,呼吸变得浅促。 察觉到沉默不语的慧月,景彰恢复了笑容,突然松开了指尖。 「也就是说,和这位『哥哥』友好相处也很重要。所以,别再马上瞪着我、冲我吼叫了。毕竟现在的我们,可是被评价为关系要好的黄家兄妹。」 重点是,只是想说别瞪着他吗? 通常会吼「谁会停下」,但被如此认真地连情况都说明,也许真的应该听从。 慧月支支吾吾时,景彰随意地指着窗外。 「来嘛来嘛,为了加深交情,中途下车,去集市买点东西吧。『兄长』会给你买任何东西。正好我也想为这次妹妹给我添麻烦道歉。」 「但是,没有那样的时间了。现在不是巳初时刻吗?马上就到约定的巳时了。」 慧月困惑地反驳,然而,他却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哎呀,是这样的啦。」 不知为何笑着,歪了歪头。 「真正的等待时间,不是巳时,而是正午。还有一个半小时多的时间呢。」 「啊?」 「好久没买零食吃了,所以告诉你了比原本更早的时间。哈哈,对不起对不起。」 理解了意思后,慧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男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觉得他轻浮,却突然给出认真的忠告,想要认真对待又被轻易背叛。 (打着亲切的幌子,结果只是自己在享受罢了!) 回过神来,慧月猛地拍打座位大喊。 「别戏弄人了,适可而止吧!」 「看吧,刚说完就瞪着,吼叫。」 景彰爽朗地笑着,向车夫示意,开始让马车驶向集市内部。 (真是有趣的孩子啊) 慧月气呼呼地把脸扭向一边,怒视着窗外,坐在对面的景彰强忍着笑。 她的眼角上扬了一会儿,随着马车越来越靠近集市,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的眼睛一会儿睁大,一会儿眨动,很是忙碌。似乎是发现了感兴趣的摊位。 她这个人啊,表情变化无常,根本不像个妹妹。 就算她怎么变换,感觉都能轻易分辨出来。 (瞧,眼睛闪闪发光,很有韧性呢) 被称为雏宫的沟鼠、无才无艺的雏女·朱慧月。 景彰最初得知她差点杀了妹妹时很愤怒,但这种印象在外出游玩参加茶会时已经改变了。 不管怎样,她虽然吵吵闹闹,但总会在当场坚持住,承受指责,努力履行责任。 朱慧月很快就会没了力气。但不会逃跑代替。朱慧月很快就会生气大吼。但同时,为了守护尊严,甚至会对权贵严厉斥责。 尽情扭曲着玲琳那娇弱的面容,尽情地放声喊叫,在抱怨的同时又为收拾局面而奔波的样子,就像哭闹着弄乱一切后,吸着鼻子开始收拾的孩子一样惹人怜爱。 (可她本人好像认为自己性格不好,真是的) 这次,虽然是被玲琳牵连而离开城堡,但慧月最终也没有责怪玲琳。似乎是认为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而且原本就对玲琳有还不完的人情。 既然欺负女官和企图杀害雏女这些前科是事实,以前的她确实有推卸责任的地方吧。但是这个叫朱慧月的人,景彰认为,如果给予她感情和信任,她一定会好好回报,甚至回报更多。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成长,对于以培养人才为好的黄家的人来说,耀眼得很。 (为什么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魅力呢) 对于希望支持的对象能得到众人认可的景彰来说,慧月被称为无才无艺的现状,有点令人着急。 越是费心培养就越能大放异彩,真是个值得培养的女子。 她的魅力,要是能被更多人知晓就好了。 (殿下也应该对她更尊重些嘛——) 想到这里,靠在窗框上托着腮的景彰突然眨了眨眼。 哎呀哎呀。作为玲琳的哥哥,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怀着连自己都感到疑惑的想法中断了思考。 哎呀,实际上好像还发出了「嗯?」的声音,对面的慧月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突然沉默,还嘟囔。」 「……哎呀。因为有相当充裕的时间,在烦恼怎么度过呢。」 「什么呀,要是这种不坚定的想法,就别为了消磨时间来集市了。」 「确实是这样呢。」 虽然顺从地点了点头,但说实话,景彰并不是单纯因为想去集市而提前了时间。 因为知道体弱的妹妹总是会提前一刻多到达现场的习惯,所以自己只是为了能应对万一的情况而已。 但这件事,景彰不会告诉慧月。那个逞强的妹妹,肯定会因为自身的脆弱以这种方式被知晓而感到羞耻。 「哎呀哎呀,两个都是逞强的人啊」 「什么?你刚说什么?」 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耳尖的慧月探身过来。 「哎呀,还是以购物为中心吧。给妹妹的礼物多少都不嫌多,而且,还有很多想送礼物的对象呢。」 景彰面带从容的笑容避开了这个话题。 对于经常出入后宫的男人来说,经常送礼物是必备的技能。 当然对于景彰来说,这不是为了和女人们享受风流韵事,只是为了让重要的妹妹能舒适地生活,给相关人员一些贿赂而已。 在黄家,被认为是最细心的他,深知小小的礼物能多大程度地抚慰人心。也深知这能多大程度地让妹妹的生活环境更舒适。 「哼,善于社交,倒也不错。」 「冬天也有阳光,把斗笠戴好哦。」 对于一脸不情愿地抱怨的慧月,景彰轻松地应对并说道。因为如果是妹妹的话,这种小事情都可能成为晕倒的原因。 就在慧月戴好斗笠的时候,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哇,到处都很热闹啊。」 来到摆满摊位的大街上,走在旁边的景彰开心地说道。 在蓝天之下,缓缓飘动的「烤饼」旗帜,还有热闹装饰着的纸制红灯笼。 到处都传来锅热油的声音,「烤栗子怎么样!」店主的叫卖声,油炸点心的甜香四处飘散。 烤肉、馒头、面条之类的主食,在从马车上看到的大广场那边似乎更多,这里主要卖的是点心和杂货。正因如此,女性和孩子的身影较多,享受幽会的恋人们的身影也频繁可见。 人这么多的话,就算是雏女也容易混进来吧。 但是,四面八方的热气袭来,心思敏感的慧月感到有些厌烦。 下马车时雀跃的心情迅速消退,很快就开始倾向于「麻烦」了。 「人多得像垃圾一样……」 「来来来,别摆着这副阴沉的脸。大声点,慧慧!」 「啥,慧慧!?」 肩膀被轻轻一拍,被意想不到的名字称呼,声音都变了调。 「什,什么呀,这!」 「什么什么,昵称呀?」 咏国,特别是在平民之间,关系好的弟弟妹妹或者恋人,通常会重复名字的一部分,或者加上「小」字来称呼。饱含爱意,有时一开始就会起这样的名字。 据说哥哥们其实很想叫玲琳「琳琳」,但本人微笑着拒绝了,所以就好好地叫「玲琳」。 慧月心想,确实那个女人似乎讨厌这种甜腻的称呼。 「你呀,叫『玲琳』的时候有时反应会慢不是吗?但要是叫『慧月阁下』,又好像会在周围暴露身份,叫『琳琳』估计完全不会有反应。所以取个中间的,今天就叫『慧慧』吧。』 一边说着好像是为慧月着想的话,景彰陶醉地补充道。 「其实,用昵称叫妹妹是我一直以来的秘密梦想。有友好的兄妹感,多好呀……」 「说是兄妹感……」 差点就要说要是不小心有了恋人感怎么办,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对这个男人来说,用昵称称呼异性,大概不会有任何紧张。 自己这辈子还没和男人亲密地说过话,所以才会不小心在意。 (话说,对这个男人来说,「黄玲琳我」是妹妹呀!) 「来,慧慧。把斗笠的绳子系紧。脚还疼吗?不能离开『兄长』身边哦。口渴了马上说。感觉要晕倒之前先蹲下。总之绝对不能忍耐。累了我马上抱你。好,这是手帕。这是备用的。这是零钱。」 慧月满脸通红地僵在那里时,景彰毫不在意,利落地照顾着她。 那模样,简直就是过度保护的哥哥本人。 不,听着他夹杂在其中的具体的注意事项,就知道他的妹妹要是不这样做,实际上很快就会身体不适。也就是说,也不能说这是「过度」保护。 「啊,知道零钱怎么用吗?这个,中间有洞的是——」 「这点我还是知道的啦!」 不经意间手被抓住的瞬间,慧月忍不住甩开了手臂。 然而,她不想被人发觉是因为被碰到而吃惊,急忙编造出愤怒的理由。 「别小看我。买东西这种事我还是会的。我可和那些不谙世事的人不一样。王都的集市,我都来过好多次了。」 「诶,是吗?」 「嗯。我还知道哪里的芝麻球好吃呢。」 骗人。 从乡下出来一直待在雏宫的慧月,不可能知道王都里受欢迎的点心。 但是,一时冲动说了出来收不回去的她,迅速环顾四周,朝着写着「芝麻球」的旗子走了过去。 如果是芝麻球的话,在南领的乡下也经常有卖。有馅的饼油炸而成的点心,无论哪种肯定都好吃。 「在那里哟。」 看上去,旗子和摊位都很大。换句话说,这是一家资金雄厚、受欢迎的店吧。 排队的客人,乍一看比其他店稍微少一些,但是队伍前进得很快,由此可知不是因为味道不好,而是店主手脚麻利所以客人不会积压。 就算没有事先的信息,只要直觉好也能找到好吃的点心。 「最后面在这。来,排队吧。」 「嗯。这队伍……前进得还挺快的嘛。」 景彰饶有兴趣地,不停地打量着队伍。 慧月哼了一声,挑起一边的眉毛,得意地断言。 「这就是受欢迎的店的证明哟。好店是不会让客人久等的。」 就算装出一副世故的样子,说到底景彰是大贵族的儿子。买零食都说「好久没买了」,应该也不是很习惯吧。 南领时代就自己去买东西的慧月,要更懂世故好几倍。 「好?只是队伍一直排着,可不一定就是受欢迎的店的标志。」 正翘着二郎腿高谈阔论的慧月——啊啊,比这个男人占上风,感觉可真好啊——,排到最前面的时候,脸色变了。 「喂,欢迎光临!姑娘,轮到你是青的。」 不知为何,店主不是递出热气腾腾的芝麻球,而是递出了粗糙的木简。 「啊?」 「姑娘,是青的木简。青的话……嗯,大概要到中午结束的时候吧。好了,下一位!」 把呆住的慧月晾在一边,店主迅速开始给后面的客人递木简。 他手边有个篮子,里面满满地堆着大概五种颜色区分的木简。 听到店主旁边的年轻男人一边哐哐地敲着锅沿一边喊「红!红木简的客人!久等了!现在轮到红木简啦!」,慧月终于明白了这家店的机制。 也就是说这家店,因为炸芝麻球的工作跟不上,所以通过分发颜色不同的木简来错开领取时间。 (一个摊位居然搞预约制!?) 而且轮到自己要等一个半小时! 瞬间感觉脑袋要沸腾了,慧月反射性地把木简摔到地上。 「这算什么呀!」 脸好像要着火了。 这种制度,这种队伍的话,一开始不是应该在招牌之类的地方说明吗。 (烦死了!我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从刚才开始就不敢回头看安静的旁边。 不,就算不回头好像也能看到表情。 反正他大概正深深地叹气吧。又或者,是无奈地耸着肩,还是浮现出冷冷的嘲笑呢。 当在雏宫跳舞失误的时候,唱歌跑调的时候,写错字的时候,做出荒唐的回答的时候。想起讲师和雏女、女官们周围冰冷的气氛,慧月眼中泛起了泪花。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噗噗」 但是,听到压抑着的颤抖的声音漏出来,慧月一脸奇怪地扭头看。 (「噗噗」?) 一看,景彰像是抱着自己的双臂,低着头。 不,仔细观察的话,他的肩膀和手臂,在微微颤抖。 这不像嘲笑啊,慧月皱起了眉。 这颤抖持续得也太久了吧。 「……难道,你在笑?」 「不,不是,我没笑。我怎么会笑……呃。不,对不起。有点,戳中笑点……」 「什么笑点啊!根本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吧?!」 「可是……你……直直地……特别骄傲地走过去……结果却空忙一场,势头很猛」 像是放弃忍耐了,他哈哈地笑了起来。 「哇,笑了,对不起。但是你,太厉害了!快速出糗的女性!」 「我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还把木简摔到地上!啪!」 不知道有什么这么好笑,他眼角都笑出泪了。 「哈哈哈哈!」 「别笑了!」 「不,我要笑!为什么你这么可爱啊!」 「讨……」 慧月满脸通红地指责,却因为景彰喊出的内容,一下子语塞了。 「你在嘲笑我!」 「对不起对不起,失礼了。不,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不久景彰止住笑,捡起滚落在地上的木简,递给慧月。 「为了我,去找最受欢迎的芝麻球店。谢谢。你这表情一会儿一变的样子很罕见,看着就忍不住觉得开心」 温和地说道。 确实,一直端庄娴淑的黄玲琳,应该不会吊起眉毛发怒,也不会半哭着摔木简吧。 被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评价,愣住的慧月沉默着,景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事情结束了,中午结束的时候再来买吧」,然后轻快地走了出去。 看来,他似乎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了。 (……这种地方,算是会关心人,很会应付女人吧) 慢一步走着,承认道。 黄景彰虽然强硬又有点坏心眼,但是会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让道路好走,也不会长时间地捉弄人。 透过斗笠偷偷看一眼那挺直鼻梁的侧脸,慧月暗自想着,他作为在王都也数一数二受欢迎的武官也许是真的。 「啊,看看看。慧慧发脾气的芝麻球,那边也有卖哟。哦哦,这边也有发脾气芝麻球。买几个,比比哪个好吃?」 「发脾气,发脾气,你真烦人!」 心里这么想,但马上纠正了。 果然,黄景彰是世界上最啰嗦的男人。 好了,因为发脾气芝麻球那件事受了教训,慧月乖乖地跟在景彰后面。 他似乎很习惯关心妹妹的身体状况,一开始,走几步就回头,这样反复着。 走了几十步「妹妹」都没倒下,他由衷地感到惊讶,反复说着「真厉害啊」「真的没事吗?」「没有勉强吗?」,最后慧月不耐烦了,回应说再问就打倒他。 走几十步就会倒下的虚弱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景彰又大笑起来,但好像放心了。买了能饱腹的点心和烧饼给慧月,之后回头的频率减少了,开始悠闲地看起卖杂货的摊位。 刺绣、发饰、布袜、香和化妆品。和有正规门面的商馆不同,毕竟是露天摊位,所以东西都很便宜,但他能从中准确地挑出「这个不错」的东西。 而且不是直接买下来,而是仔细端详,让旁边的慧月实际戴上,连不同颜色都认真考虑之后,也不忘记砍价。 也许是因为走在旁边的慧月——或者说「黄玲琳」隔着斗笠也能看出很美的缘故,就算长时间犹豫要不要买,店主们也没有一个露出厌烦的表情。不仅如此,好像觉得店铺有了光彩,纷纷展示各种商品,甚至还劝茶。 (果然,「黄玲琳美人」很吃香呢) 慧月也体会到了并非完全不情愿的心情。 想起来在南领时代,虽然也去过祭典和集市,但没有被人奉承的经历。 就算是贵族中的底层,母亲也有身为贵族的自负,她教导年幼的慧月,不要随便和商人说话,慧月也相信了,从不正眼看低贱的店主。 渐渐地家计变得困难,这次又因为凄惨,无法面对。 雇不起侍女后,慧月总是穿着那一套衣服,尽量遮住没有好好打理的脸去买东西。 但是,现在不同了。每个人都向黄玲琳婀娜的身姿投来羡慕的目光,看到她隔着斗笠也能透出的美貌,会马上让路。店主也会亲切地搭话。 尽管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身体,慧月还是忍不住脸颊放松。 话虽如此——。 (一旦不需要关心了,这男人就会一直走个不停啊) 走了半刻,慧月果然也累了。 另一方面,景彰毕竟是武官,似乎体力还没用尽,一直心情很好。 特别是现在,发现了一家卖相当不错的珠宝饰品的露天店,兴高采烈地挑选着手镯。 「你觉得哪个好?」 听到这么问,一瞬间还期待他也会给自己买,但是看到候选的都是莲花图案的,果然只是在为玲琳挑选。 「哎呀,太好了。带着病弱的妹妹到处跑可不行,但是不实际试试,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的东西很多。没想到会有这么顺利的一天」 总之这个男人,是在用慧月来验证给妹妹买的礼物。 就为了几个点心——还担心一次吃太多会吐——,慧月被无休止地陪着别人买东西,渐渐地烦躁起来。 为了让黄玲琳高兴,为什么自己也要累得脚疼陪着呢。 「没必要送那么多零碎的礼物吧。到底打算买多少啊!」 「嘛,想要二十种左右吧。有点小礼物,日常也会一下子精彩起来的。所以也会交给女官她们,让她们帮忙送。让她一直被我的礼物包围着」 「把周围的人都卷进来干什么!!就算是热恋中的情侣也不会做这种事。礼物这种东西,一年一次,在生日的时候送就足够了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 黄玲琳被各方宠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再次被这样摆在面前,还是会觉得生气。 她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得到。有陌生的人亲切对待,只是见个面就开心,一边洋溢着喜悦一边挑选礼物的人也有。 景彰挑选的东西越可爱,颜色越丰富,那种光彩夺目,不知为何却让慧月的心情变得阴沉。 「话说,我真受不了你的购物方式。为什么你对女人的喜好这么了解」 尖锐的情绪,当然也冲着景彰去了。 刚刚还在感叹「这么懂女人心」,现在却完全忘了,总之现在满心想的都是不管怎样,都要批判这个男人,给他挑刺。 「哎呀,买得多了,自然就了解了。本来就喜欢送礼物」 「哦,原来是到处讨女人欢心啊」 本应关系不错的「朱慧月」,却一次礼物都没收到过。 这样的想法,让话语更加尖锐。 「装成帅哥还真不容易呢。不送礼物就得不到青睐。嗯,你啊……对,和兄长或者鹫官长相比,个子矮吧?」 迅速看向景彰,慧月拼命想出了找茬的话。 容貌——出众。头脑——清晰。武艺——出色。对话——风趣。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身高能挑刺了。 一般看来算高的,但和身材魁梧的黄景行、有异国血统的辰宇相比,勉强算矮。反过来说,也就只有这点能挑毛病了。 「哇,你这是挑衅啊」 而且这似乎恰好戳中了景彰暗自在意的事。 把几个手镯放回架子上的他,有点不高兴地回头看过来。 「别这样啦。我觉得也不算矮」 「哎呀,生气啦」 景彰有了反应,慧月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个男人,总是被高个子军团围着,所以在意身高差吧! 「我明白你总是和妹妹在一起的原因了。和娇小的女性在一起,会觉得自己个子高,心里踏实吧。和高大的女性在一起,身高差就没那么大了!真可怜」 开心。非常开心。果然嘲笑别人对精神特别好。 慧月兴高采烈地想要煽动景彰的自卑感, 「是这样吗?」 没想到,他突然猛地抬起斗笠,慧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像我这样的身高,有很多方便的地方呢」 轻轻拨开斗笠的薄布,凑过脸来。 他松手的瞬间,啪嗒一声,薄布落下,仿佛在两人周围围起了帷幕。 马车里可没法比,近在咫尺。 「面对像原本的你这样高挑的女性时——」 大概是因为内容相互交替触碰,他压低音量,轻声低语。 「正好,容易亲吻。」 「什……!」 脸红得不成样子。 「什,什,什什……!」 近在眼前的优美唇形、薄布包裹着的体温、就在眼前眯起的眼眸。 慧月无法承受扑面而来的所有信息,瘫软了腰。 ——哗啦哗啦,哗啦! 她猛地抽回脚,却在这当儿撞到了置物台,把珠宝饰品都扫落在地。 「喂,等等,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家的商品,可跟那些便宜货不一样!」 「啊,对不起。」 景彰代为道歉,从斗笠中出来优雅地捡起商品。 回头看向狼狈地用手扶着台子的慧月,他突然嘴角上扬。 「挑逗,就是要这样哦,慧慧。」 「什」 「啊。你现在这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在那女孩身上可看不到。」 不仅如此,看到慧月快要哭出来,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这……!」 这个男人,我要诅咒他! 慧月的脸涨得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怎么想都是自己先挑起的,所以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这么颤抖着的时候,景彰大概是为了向店家道歉,也没讲价,就提出要买走之前看中的两个手镯。 「多谢惠顾!客人,您真有眼光。这两个啊,都是一流工匠成名前制作的作品。价值一两金子的新品呢。不过特别给您,每个只要十钱银子就行。」 店主立刻高兴起来,粗着嗓子哈哈大笑。十钱银子的话,差不多是平民一个月的伙食费吧。比起在商馆买要实惠,但对于地摊货来说,这价格设定相当强硬。 (不过,东西确实看起来不错,说是商馆的货也不为过) 慧月匆匆瞥了一眼商品,想到了这些。 因为自己,是不是让他不情愿地买了东西。 特别是,用螺钿和珍珠做成莲花形状的手镯暂且不论,一起买的那个手镯,是用五颜六色的宝石表现出虚构花朵的华丽款式,不像是黄玲琳会喜欢的。 带着尴尬盯着看时,景彰察觉到视线回过头来。 「怎么了?」 「没。那个,作为日常的小礼物,……价格有点高了。」 因为不太愿意承认是自己的责任,道歉的话就含糊过去了。 「干脆当作诞辰礼物怎么样?」 「嗯。恐怕不行吧」 但这时,景彰耸了耸肩,给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那孩子,绝对不会收诞辰礼物的。」 「啊?为什么呀」 「那孩子的诞辰,是她母亲的忌日。」 回答得很干脆。 不,听起来很轻松,像是故意淡淡地说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慧月无意识地倒吸一口气。 黄玲琳,是黄家的至宝。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美貌和性格——但她,是在自己出生时失去母亲的可怜女子。 即使是亲情淡薄的慧月,也认为周围人会为自己庆祝的日子,诞辰。 但对黄玲琳来说,那是咀嚼自己罪过的日子。 黄玲琳不庆祝诞辰。知道她这心思的景彰,也不在诞辰送礼物。 所以才会像这样,时不时地买些小礼物送过去。 在平凡的日子里,非常自然地。有时甚至借助他人之手。 为了让这份好意、这份爱,哪怕一点点能传递到她那里。 对着不禁沉默的慧月,「给」景彰微微嘴角上扬,先把包装好的其中一个手镯递过来。 「这个,是你的。」 「……」 慧月缓缓抬起头,表情严肃地接过布袋。 (是让我也送的意思啊) 一直觉得麻烦的黄景彰这次漫长的购物。 但是,知道了事情原委的现在,不能再把这种行为当作是烦人而舍弃。 「我知道了。在你不能来见她的期间,我会替你转交的。」 慧月认真地应承下来,然而,景彰却突然笑了出来。 「不是啦。不是这样的。这是给你的东西。」 「啊?」 真的惊讶到了。 「你看起来很想要手镯吧?这个虚构花朵的图案,我觉得也适合你。」 太过惊讶,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给我?不是给黄玲琳……而是给我?) 理解的同时,体温渐渐上升,冒出了奇怪的汗水。 应该道谢。不,首先试着推辞一下才是礼貌吧。但又觉得那样太做作。 更坦率些,不对等等,那样还是会有种无礼的感觉,不对不对,一个手镯而已怎么能这么慌乱,对了,更毅然些,哼一声扬起一边眉毛来评价这个手镯的态度——。 「这……」 感情一下子涌上来的慧月,一下子说出了别扭的话。 「说适合这种虚构的花,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瞧不起我吗?」 刚说完就绝望了。 明明特别高兴,为什么自己只能这样顶撞。 「嗯,不是瞧不起你啦」 但景彰既没有反驳,也像没事一样解释道。 「你不是那种清廉的莲花的感觉吧?也不是艳丽的牡丹,不是纯洁的山茶花,也不是可怜的水仙花」 「果然是在瞧不起我!」 「但是,我觉得是把这些特点稍微混合了一下的感觉」 从睁大眼睛的慧月那里「来,借我」拿回布袋,景彰把手镯放在手掌上展示。 「很有趣的设计吧,这个。在水边盛开的样子有点像莲花,花瓣像牡丹,叶子的形状像水仙,颜色像山茶花」 被一个一个地指着,慧月认真地盯着手镯。 大概是把其他手镯中用于莲花的宝石、模仿牡丹的边角料等收集起来制作的吧。 虽然缺少高贵和品质,但各种颜色的石头聚集在一起,结果是让人觉得坦率地华丽的物品。 「最近的你也是这种感觉。和各种各样的人交往,高洁的地方、可怜的地方,一点点都拥有了,正在绽放」 啊啊,黄家的人真的是,专说些让人听了会难受的内容,却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地说出来。 干脆像刚才那样坏笑着说就好了,黄景彰偏偏在这种时候深情地看着手镯, 「嗯。色彩丰富,非常好。非常有魅力」 之类的满意地点头。 只是在评价手镯。 虽然理解,但慧月心里满满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啊——哦」 不知为何不敢正视被瘦骨嶙峋的手指抚摸着的手镯,一下子抢了过来。 但是,因为手出汗了,一下子就把手镯掉了下去。 「哎呀!」 有着漂亮圆环形状的手镯,在地上滚来滚去,钻进了摊位上挂着的布的下摆里。 「哎呀,小姐!我来捡」 慧月没听店主急忙阻止的声音,急忙跪在地上,用力把手伸进布的内侧。依靠坚硬的触感,一下子握紧摸到的东西拔了出来。 (诶……?) 但是这时,看到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她眨了眨眼。 原本以为是有花纹的手镯,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手镯。 「那是其他的库存哟。小姐你的,在这边」 在柜台对面同时弯腰的店主,苦笑着把原来的手镯递过来。 「还给我。那个还没准备好摆出来卖呢」 声音,仿佛黏糊糊地缠着。 笑容,像是贴上去的,看起来。 「嗯,嗯……」 慧月移开视线点头,和店主交换了手镯。 因为和刚才不同的原因出汗,能感觉到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还给你」 藏在台下的库存。 既然是珠宝店,有库存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这个手镯,是什么?) 但是,就手指触摸的感觉来说,「库存」多得异常。在阳光下展示的手镯,作为地摊货相当漂亮。 而且——一瞬间看到手镯内侧刻着的是「百年好合」的字样和一个女性的名字。 (婚礼用品啊) 那本该是结婚的女性一直佩戴在身上的东西。 是死后也要一起埋葬的物件,不是能轻易放手的东西。 「小姐,怎么了?」 被面带笑容的店主询问,慧月猛地抬起头。 湿润了干燥的嘴唇, 「那个……这家店的商品都是新品,对吧?」 这样问道,听到店主夸张地张开手回答「当然!」,后悔了。 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眼睛就没有在笑。 「我、我走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胸前握紧的花手镯,强忍住想要确认内侧的冲动,慧月冲出了店门口。 「诶?等等,慧慧!?等等,还没包装好——」 留下惊讶的景彰,不断地挤进人群。 听到身后制止的声音,无视并加快了脚步。 不想停下脚步。想混入这令人厌烦的人群中,现在想要安心。 (因为) 作为地摊却经营着异常高档的商品的店。 大量的手镯。本不该轻易买卖的东西。 如果女人要把手镯脱手,要么是遭遇了强盗,要么是—— 「抵债……」 喃喃自语。 慧月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买卖。 因为她的母亲在欠下债务时,就卖掉了婚礼用的手镯。 原本价值一两金子的东西。但为了逃避眼前的追债,以极低的价格卖掉了。 没错。会被便宜得惊人地买走。因为很少有人会用二手的来当作婚姻的证明。里面刻着名字的话,还要费功夫磨掉,需求就更低了。 然而,为钱所困的人络绎不绝,母亲求助的可疑当铺里,随意摆放着高档的手镯。 就像刚才的地摊一样。 (那家店,不是当铺) 当铺,也就是金银制品的收购和销售,由于涉及到金价的变动,只有国家认可的店铺才能经营。没有挂特别的招牌,而且稀有的认可店铺不可能摆这样的地摊,所以那绝对不是正规的当铺。 那么,像那个店主声称的,是学徒工匠制作的实惠正规商品吗,肯定,也不是。 他们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到商品的。 从有债务的人那里,像掠夺一样夺走金银制品。然后,把那些不好卖或者容易暴露来源的东西,在临时的地摊上处理掉。 (难道,这个手镯也是) 在胸前握紧手镯的瞬间,肩膀被猛地一拉。 还以为是景彰追上来了,气势汹汹地回头,却在那里倒吸一口气。 「小姐。你突然跑起来吓我一跳」 眼前的,是刚才那家店的店主。 再仔细看这个男人,与其说是杂货店店主,倒更像是经营武器的,有着强壮的体格。抓着肩膀的力量毫不留情,粗壮的手指嵌入衣服里。 「对商品,有什么不满吗?」 尖叫着把用轻柔声音询问的男人推开。 脚绊了一下转过身,慧月全力跑了起来。 必须逃跑。快点。快点。 本能在疯狂敲响警钟。 没有余裕去做那种人多的地方更安全这样冷静的判断。只要在人群中前进受阻,就会被抓住的恐惧不断膨胀。 总之,往缝隙里。往能通过的空间里。 结果,本能地冲进了一个人潮突然中断的空间。 本以为是大街的一部分,实际上是摊位之间延伸的昏暗小道,不顾一切地在两侧是土墙的道路上前进的慧月,不久「啊」地叫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是死胡同。 「哎呀哎呀,自己主动变成瓮中之鳖啊」 背后传来愉快的声音。是刚才的那个男人。 猛地拉住脸色苍白回头的慧月的胳膊,他把她像撞到背后的墙上一样,用力推了过去。 「呀!」 摔倒时斗笠歪了。 看到从里面露出来的脸,男人吹了一声口哨。 「这,真是难以置信的上等货」 闪着光的眼睛——看到其中渗透出的欲望和愉悦的神色,慧月气得咬牙切齿。 是每个女人都向往的「黄玲琳」那样淡雪般的美貌。 但是,过于纤细的美丽,有时会刺激观看者的虐待欲,将拥有者置于危险之中。 「刚才看到的,全都忘掉」 背着从大街上微微透进来的光,男人慢慢地,弯下腰靠近。 仿佛谁都不想再说话了,大叔说「我来给你施个魔法」。 慧月盯着那伸过来毛茸茸的胳膊,屏住了呼吸。 告诉自己「不要怕」,说了好多遍。 被塞进昏暗的空间,没什么。已经习惯被人怀有敌意了。 没有人会来帮忙。所以要战斗,像往常一样。 自己拥有为此战斗的武器。 (这种家伙,用道术把他烧成火人。篝火的话,城里到处都有……) 但就在这时,突然想起景彰的话。 ——应该做好准备。 他抓着头发,用认真的声音告诫。 ——不要让人察觉到替换。这很重要。 也许能够聚集火气,打倒暴徒。 但是,这里就在城边。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突然起火定会引起大乱。 肯定会引起关注,流言四起,人们就会发现。 发现这个时代还有道术存在。「黄玲琳」会操控火焰。 (怎么办……) 心脏仿佛要撞到肋骨,狂跳不止。 恐惧和焦躁涌上喉咙,连呼吸都困难。 无意识地,紧紧握住抱在胸前的手环,看到这一幕的男人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有腿可就麻烦了。那个,还给我吧」 猛地,随意地抓住了胳膊。 从用力握紧的拳头中,手环被用力拉扯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冲动袭向慧月。 ——不要。 皮肤微微颤抖。 从脚趾尖到头顶,愤怒到一片空白,全身发热。 (因为,那个手镯是) 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东西。 嘴里有了血的味道。紧紧握拳,无意识地,开始聚集周围的火气。 要把这个男人烧死——! 「等一下!」 但是,就在慧月皱起眉头,想要让附近感觉到的火气爆发的瞬间,「砰!」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 「慧慧!你,刚才是不是想做什么危险的事?!好像摊位的篝火突然烧起来了!」 逆光中出现的,是黄景彰。 他助跑着冲进小道,顺势从背后给了店主一脚飞踢。 「呃!」 男人发出浑浊的惨叫,倒在了慧月的身旁。 接着景彰抓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撞到墙上,毫不犹豫地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从声音判断,是相当重的一击。男人翻白眼瘫倒在地,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是一瞬间的快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为什么把我丢下自己主动去被抓走!我不是说别分开吗!」 慧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突然转过身来的景彰。 被怒吼是意料之外——原本,能得到他的帮助也是意料之外。 「喂,你在听吗!?虽说我因为注意货物也有错,但为什么你要自己,而且用最糟糕的方法去击退敌人啊!?」 这个距离,我马上就能追上,你等等我啊!或者说,一开始就别分开啊!景彰罕见地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愤怒地吼着。 「可是」 不知从何回答的慧月嘴里,不小心说出了话。 「手镯,好像要被抢走了」 「那种东西扔掉算了!」 景彰难以置信地大喊。 「那种手镯无所谓的吧!」 听到这直白的怒吼,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被猛地捶了一下。 这冲击一下子传遍全身,到达眼睛的时候,一下子变成眼泪涌了出来。 「可是」 眼泪不停地流。 呜,喉咙一抽,声音难听得颤抖起来。 可是,那是第一次收到的礼物。 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 (为什么发火) 这个总是用飘飘然的语气说话的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激情,这让慧月很惊讶。 自己有那么愚蠢吗。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吗。让他那么无语吗。 这么一想,比起刚才暴徒伸出毛茸茸的胳膊的时候,更加感到害怕。 「可是——」 「哎呀等等等等」 紧紧闭上眼睛,缩成一团低下头,头顶传来充满困惑的声音。 带着疑惑抬起脸,景彰不知为何表情僵硬地跪着,和慧月视线平齐后,突然低下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非常抱歉」 「啊……?」 「所以,那个。那个透明的液体,能不能快点收回去啊」 狼狈被直接指出来,慧月终于明白,他是对眼泪有反应。 虽然明白了——但他的动摇太出乎意料,慧月直直地盯着对方看。 「你刚才不是说,喜欢看狼狈的哭脸吗」 「我说的是喜欢『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真哭了可不一样!」 景彰不知为何大声主张着,把袖子伸向慧月的脸颊。 「现在明白了,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哭,感觉糟透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吸去眼泪。 「拜托,别哭了」 秀丽的脸上,浮现出苦恼的表情。 (不知所措了。这个坏心眼的男人) 惊讶得眼泪都停了。 难道说,黄玲琳的身体流出的眼泪,有让大男人都害怕的咒术效果吗。 (有可能呢,黄玲琳的话) 困惑到甚至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慧月「哼」了一声,擦掉了脸颊上残留的眼泪。 「……我不哭了」 「谢谢」 不知为何被一脸认真地道谢。 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慧月不自觉地采取了最习惯的应对方式。 也就是,挑毛病。 「哼,哼。好好体会我的谢意吧。因为是你把我弄哭的」 「没错。我在反省。对不起」 但是,对于自己明显不合理的主张,景彰也认真地道歉。 被让着了——。 对方一露出弱点,就趁机占便宜。这是慧月的坏习惯。 但是,即使明白,一确信自己处于优势,刚才被逼到绝境的心情一下子转变,心情忍不住一下子变好。一不小心,脸颊都要放松下来了。 「对。就是这样。应该把头低到埋进地里。明明应该保护我,在那发呆干什么?」 「太丢脸了」 「更何况,还发火」 「对不起。不是发火……是慌了。非常担心」 安静的声音,迅速渗透进了那颗破碎的心。 「担心你」这样的话,听起来竟无比甜美,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而且你还瞧不起我。说什么手镯之类的」 「不是瞧不起。不是那样的」 慧月已经兴高采烈地说出指责的话,景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尴尬地撇了撇嘴。 「准确地说,我想说的是『那种手镯之类的』」 「有什么区别呀」 「我愚蠢地没看出来那是抵押品就送给你了,像污点一样的手镯之类的,就是这个意思!」 他语速很快地说完,慧月睁大了眼睛。 景彰不知是不是觉得难为情,「哈——」地吐了口气,垂着头。 「那一带,哪家店的商品质量都很好,所以我疏忽了。价格开得高,反而让我放心了。正好看到适合你的东西很开心也是有的。但是,看到你脸色变了,重新检查了隐藏的商品……该死,太丢脸了」 甚至还使劲抓乱了整理好的头发。 他从未有过地为自己感到羞愧的样子传达给了慧月——但奇怪的是,他越是懊恼,慧月的心就越是甜蜜地放松下来。 (什么呀) 就连黄景彰,也会有失败的时候吗。 (什么嘛) 装作平静,却又兴奋得手忙脚乱——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不一样) 想到这里的瞬间,她在心里重复了刚才没买到芝麻球时他说的话。 可爱。 那和侮辱、瞧不起,又有点不同。 内心热乎乎的,忍不住露出笑容,一种奇妙的感情。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赶紧把那个手镯扔掉。送抵押品不吉利,对原主人也不好。为了那种手镯战斗更是不可能」 「来」,景彰板着脸伸出手,慧月顺从地把手镯放在他手上。 刚才还因为这个手镯想要烧死别人,现在却毫无留恋地还回去了,简直难以置信。 因为比起珍惜别人的手镯,从这个男人那里不停地索要补偿,肯定要有趣好几倍。 「当然,你会补偿我的吧?」 让景彰扶自己起身的时候,慧月笑了起来。 这个总是装作世故、自负心强的花花公子,这次的失态会让他纠结很久吧。 来,要好好占他多少便宜呢。「这次会给我像样的东西吧?」要是这么说,他那么小气钱,感觉好像什么都会送给我。 如果礼物寒酸,就把他这次的失态告诉黄玲琳和他在意身高差的其他男人! 「当然。马上就办。」 但慧月忘了,自己最近好像运气不好,越是使坏越会事与愿违。 「一定会挽回这个面子的。」 「嗯?面子?」 黄景彰的措辞,对于重新买新的珠宝饰品来说,感觉不太对劲。而且在那个时候,就应该阻止的。 然而,慧月却含糊地「是吗?」点了点头,于是他一下子来了干劲,两眼放光。 「靠,你这家伙——」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了呻吟声。好像恢复意识了。 景彰「哦,早上好」,像个爽朗的邻居一样轻快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做出了意想不到的举动。 「正好。」 也就是说,他面带笑容,猛地抓住男人的头发,把匕首抵在抬起的脖子上。 「等等」 慧月不禁皱起了脸。 因为卖非正品手镯的男人已经被打倒,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钱的话,现在回店里拿回来不就行了。没必要用刀子威胁。」 看起来,店主男人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还远没到能迅速行动的状态。 现在回店里的话,应该能轻松拿回钱。 「拿回钱?这种,这种」 景彰依然笑着,把匕首压得更深,戳了戳男人,小声说「喂,起来」。 甚至歪着头补充道。 「袭击了你,让我蒙羞。光退款可不能了事。这家伙的店似乎在从事不正当的生意,必须从根本上搞垮它。」 慧月在这里也意识到。 自己很少主动挑起争斗,但一旦决定反击,就会彻底反击,这是黄家之人的性子。 「收购抵押物的人、放贷的人、让别人负债累累的人。应该有相当大的组织参与其中。让他们全部坦白——带到幕后老大那里去,怎么样?」 细长的眼睛,像开始狩猎的野兽一样眯了起来。 距离约定的正午,还有半小时。 在这一瞬间,决定了如何度过剩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