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尧明 作者:中村飒希 我是不才恶女~雏宫蝶鼠互换传~(恶女不才,请多关照!/虽然我是不完美恶女) – 第七卷 – 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尧明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read/readlist/rl971528) 翻译:云华蓓蕾Bud 「皇帝陛下,万岁!」 「皇帝陛下,万岁!」 咏国皇帝·弦耀的诞辰庆祝活动,到了庆祝日的第五天,百姓的狂热仍在持续。 在宫中,敬仰礼和诞辰仪式等繁琐的仪式仍在继续,而城脚下的百姓则连续七天尽情狂欢。 商人们趁机开始大甩卖,人们在餐桌上摆满长寿菜和莲子。 女人们撒花,男人们喝酒唱歌跳舞。 平日里只能喝粥的贫民,也只有在这段时间能吃到酒肆施舍的馒头。 这种飘飘然的氛围,甚至在都城的边缘、下城区也四处弥漫。 「哎呀……!真的吗?只要买这个壶,就能容貌出众、头脑灵活、荣誉加身、心想事成,还能多一百个朋友?」 这是在从大街拐进一条两侧摆满摊位的小道上发生的事。 被叫卖声吸引,被劝说着拿起壶的女人惊叹道。 「啊,没错,小姐。这个灵验的壶会提升小姐您的德行。」 「哎呀」 身体前倾、心跳加速的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身材高挑,穿着像是富裕商家的女儿。 这位小姐像外出散步的贵族小姐常做的那样,戴着围着薄布的斗笠,所以看不到脸,但举止和语气的细节都透着气质。 「哎呀,玲……不对,『慧』,不对,小姐!」 从背后拉着一直盯着壶的小姐的袖子并劝诫的,是一位看起来像小侍女的人。 「什么呀,您怎么理会这种东西!赶紧走吧。」 「可是,能多一百个朋友呢……」 「而且被吸引的居然是这个!?」 难以置信地仰望天空的,是一位打扮像小侍女的少女。 她太阳穴两侧扎起的头发是红色的,眼睛是琥珀色。 「真是的。别轻易被这种廉价的广告词骗了!」 「哪有。能多一百个朋友的效果怎么会廉价呢。」 少女的主人模样的女人,一脸沮丧地耷拉着眉梢,但「不过,确实是这样」,不知为何又面向店主。 她以奇妙的手法把壶还回去,用格外严肃的声音这样说道。 「店主先生。壶的效果我已经很清楚了,但是说能多一百个朋友,这也许反而是不幸的事。」 「呃,『店主先生』? 这……?」 「为什么是不幸的呢?您能问真是太好了。那是因为啊,就算没有一百个人,只要有几个真心重要的朋友,人就能幸福。」 自顾自地说着没人问的话,女人「然后」,更加郑重地继续说道。 「我现在正享受着这种幸福。不需要这个壶,告辞了。」 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 「好了,走吧莉莉。那边的烤红薯在召唤我们呢。」 「莫名其妙地自夸一番,现在又变成烤红薯了!」 把目瞪口呆的店主留在原地,两人走了。 走在前面的女人扶正歪了的斗笠的瞬间,带着喧闹声的风,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雀斑。 没错。这两人正是有着朱慧月面容的黄玲琳,以及跟在她身边的女官·莉莉。 玲琳就这样离开壶店后,终于回头看向莉莉。 「怎么样,莉莉。刚才那番,应该能说是巧妙地避开了推销吧?」 「不,一般来说,要避免被宰,不会像您这样长篇大论地讲一番道理啦。」 莉莉「哈……」地一副疲惫的样子垂下头,而玲琳呢,则像是在回味感动一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双手按着胸口。 「那就是『被宰』的意思啊。我差点就被宰了……」 「哎呀您怎么还心动了呢」 就在这时, 「嘿,让让让让!鱼过去了哟!」 肩上挑着桶和秤杆的行商从中间挤过去,溅了一地水,在下町长大的莉莉不禁咂舌。 「衣服湿了!」 「真的呢!衣服,湿了呀……!」 不过,听到旁边传来像是感动至极的附和声,她一脸奇怪地转过头。 「在充满活力的城镇里,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这样的事……」 主人一脸陶醉地揪着袖子,不停地点头。 「哎呀,这不是值得感动的地方啦。」 「说什么呢,莉莉。这一切景象都让人感动。」 回应着抬头看着这边湿漉漉的莉莉,玲琳充满爱意地抚摸着湿了的袖子。 跟遇到的每个人大声打招呼,走在这么拥挤的人群中,被腥臭的水溅到狼狈不堪,这些对她来说都是第一次。 (这就是,城镇……!这就是,逛街!) 她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兴奋。 啊,但是,以现在的身体,稍微兴奋一下,也不会因为人多闷热而晕倒。 冬天寒冷的日子里外出也不会感觉不舒服,行李也能自己拿。 不是坐在轿子里,而是和知心的伙伴并肩,能愉快地购物。 这时,旁边的莉莉听到钟声停下了脚步。 「啊,是正辰的钟。距离殿下指定的酒肆集合,还有两刻钟呢。在摊位上买点甜食,在那边休息一下怎么样?」 「这……!」 就算只是在娘家或后宫以外的地方自由闲逛两刻钟,对她来说也是未知的领域,收到这么大胆刺激的提议,她不禁声音颤抖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买着吃』吗?」 「不是所谓,就是直接的买着吃啦。」 莉莉已经一脸无奈,而玲琳的紧张和兴奋达到了顶点。 「好,好的。我们出发吧!」 「哎呀,去摊位不用下这么大的决心啦。」 主人紧紧握拳,浑身颤抖,莉莉耸耸肩说「话说」。 「被流放的时候、被绑架的时候、甚至被袭击的时候都泰然自若的人,为什么逛个街就这么紧张呢?」 莉莉像是无法理解地叹气,而对玲琳来说,反而想问为什么不紧张。 (因为,流放、绑架我的人,就算给他们添麻烦也不太在意,但自己主动来逛街,可不能给周围添麻烦呀) 会不会不小心晕倒。会不会碰撞一下就受重伤。会不会因为自己导致预定延迟,打乱集体行动。会不会让周围的人担心。 和重要的人一起出门,玲琳总是不由得在意这些事情。 (而且) 她匆匆地把视线投向热闹的集市。 到处传来欢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的笛声和鼓声。甜辣的酱汁的味道,人们散发的热气。毫无顾忌的交流。 (这就是,集市) 一直在病床上,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去的地方,就在眼前。 「怎么办。光是在这里站两刻钟,心里就满满的了。」 「一般来说这会妨碍通行,而且太显眼了,赶紧走吧。」 按着胸口喃喃自语,立刻就被莉莉吐槽。 听到「太显眼了」这句话有所反应的玲琳,猛地端正了姿势。 「是啊。不能被怀疑。不能引人注目,要自然地逛逛街。」 下定决心,迈出一步。 (慧月大人。我,会毫无问题地度过这两刻钟,在约定的时间在酒肆碰面的。) 她无意识地在胸前双手交握,回想起走到这里的每一天。 那是敬仰礼结束不久,玲琳她们正准备解除替换,聚集在亭子的时候的事。 玲琳心情愉快地走在通往朱驹宫仓库的路上。 慧月的才能驱散了邪恶,和其他家的雏女们的距离也拉近了。慧月也为获得第二的结果而高兴,接下来就找个时机,把身体恢复原样。 但是,就在「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的瞬间,突然被拉住手臂,被带进了雏宫的一角。 故意称呼她为「朱慧月」,亲切地拥抱她的,是这个雏宫的主人皇太子。 担心着玲琳她们,在争吵时帮忙调解,最后,因为是女人之间的争斗而完全被排除在外的尧明。 事到如今,为自己犯下的不敬而脸色苍白的玲琳,慌忙想要道歉,但是他的目的不是说教。 他假装对「朱慧月」说着亲昵的话,给出了忠告。 皇帝怀疑雏女使用道术。 镜子的事情似乎决定放过了,但是皇帝身边「“隐秘部队」,下达了监视雏女的命令。 现在,雏宫内,不能解除替换——。 听说过有皇帝和皇后直属的隐秘部队,他们负责护卫、谍报,甚至暗杀敌人,是承担这个国家黑暗部分的人。 但是没想到,身为雏女的自己等人会被他们盯上,到底谁能预料到呢。 惊讶的玲琳被尧明「稍微坐一会儿吧,『朱慧月』」一边演戏一边抱住,带到了附近视野好的亭子。 并排坐下,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他接着说的是这样的内容。 先帝在位时,后天想要获得类似龙气的力量的思想和力量——道术被视为谋反,受到严厉镇压,道士也被排斥。 现任皇帝,也就是他的父亲,是讨厌镇压之类行为的温和之人,所以到目前为止尧明也没那么担心,但是在敬仰礼的时候,父亲格外专注地凝视着炎术。 为了以防万一,让私兵去探查父帝下达的密令书,上面写着「雏宫内有没有使用可疑道术的人,包括雏女们,要密切注视雏宫内的情况」。 听了尧明的说明,玲琳脸色变得苍白。 「那么……如果隐秘部队发现了道术,陛下会惩罚吗?」 如果是这样,自己做了多么鲁莽的事啊。 听说过先帝时期道士曾遭受迫害的过去。 因此道术的传承中断,衰退,在现任皇帝这一代也不再听说有镇压的事。 如今,道术不管好坏,都成了存在与否令人怀疑的「低贱的迷信」。 雏女要是沾染了道术,名声会不好——所以慧月也避免自称道士——但就算有了丑闻,只要程度不严重,原本打算随便就能解决。 但是,如果现在国家的最高权力者真的想要排除道术,那情况就不同了。 要是慧月是真正的道术师被知道了,不仅会被嘲笑,可能还会被问罪。 脸色苍白的玲琳,尧明劝她「冷静点」。 「要是真的要问罪,就不会只是监视这种温和的处分了。范围也只是雏宫而已。而且,虽说这是『密令』,却大张旗鼓地写在纸上,还是格式最低的纸张上发布命令。恐怕,是在意形式吧。」 「形式?」 「是啊。父皇虽说继承了道术镇压的态度,但实际上,即位以来一次也没有允许过处决或追捕道士。所以,老臣们都很着急。」 老臣中,有很多人动不动就拿先帝做比较,对弦耀的政治指手画脚。为了表示对先帝的恭顺之意,似乎还有人至今仍提倡道术镇压。 在敬仰礼上看到奇迹般的现象后,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会给他们闹事的借口。 所以才对雏宫下达了只是形式上的监视命令——尧明说这种情况很有可能。 「真意要从现在开始探寻。父皇对异文化和异民族也是宽容的人。对于如今被视为邪术的道术,也想不到他会如此警惕。」 尧明一边窘迫地告诫不要只考虑最坏的可能性,一边这样补充。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应该谨慎行事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玲琳竭尽全力断断续续地回答。 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慧月的人身安全。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而且,就算说到底只是为了面子,毫无疑问也是让慧月陷入了被监视之类的不名誉的状况。 「因为我的考虑不周,造成了这样……非常抱歉。」 要怎么向慧月道歉。 尧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脸色苍白沉默不语的玲琳的头抱了过来。 「别想得太多。」 修长的手指像对待年幼的妹妹一样,把头发弄乱。 「你总是让她在人前使用力量,是因为想让她拥有自信吧?事实上,她似乎以那种才能为契机,开始认可自己了。」 「……」 没想到尧明竟然能看透自己的内心,玲琳惊讶地抬起头。 是的。自己确实希望慧月拥有自信。 因为,她操控的火焰很美。 虽然她本人马上就说自己无才无能,但实际上,她拥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拥有的出色才能,希望她自己能够认可这一点。 带来奇迹的道术之火。打破困难的意志之火。 那令人着迷的、强烈的感情和生命力——像天空中闪耀的彗星一样的耀眼光芒,希望周围的人以及慧月本人都能知晓。 但如果结果是让她陷入了危机,那么这样的愿望也只是灾难。 「怎么办……要怎么向慧月大人道歉。」 「那个啊。」 当玲琳再次低下头时,尧明用严肃的声音这样说道。 「从因为罪恶感太强烈,甚至在召唤暴风雨的同时向受害者哀求『该怎么办』的我这里,让我来说一句——不要这样做比较好。」 玲琳不禁直直地盯着对方。 「诶?」 「你很着急吧。自己想惩罚自己到没办法的地步了吧。但是不要让受到困扰的当事人拿着惩罚你的棍子。这样做能轻松的只有你自己。」 尧明苦笑,补充道。 「我后来也仔细想过。实际上在乞巧节那件事上,和差点杀了你这件事一样让我感到羞愧的,就是这个部分。」 他喃喃自语,被原谅了。 本打算道歉,实际上却是在发泄想要被原谅的欲望。 「一直感到羞愧。」 嘟囔了一句之后,或许是想到现在是在说玲琳的事,他马上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你不应该脸色苍白。一脸悲怆地去拜访,会给对方造成不得不原谅你的压力,而且首先,她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会觉得比你更加走投无路吧。」 「…是。」 「做错的部分就坦率地道歉。但要用行动来弥补,而不是靠道歉。大致来说,表现得很焦急反而会被怀疑。悠闲地笑着反而正好。」 说完这些流畅的话,尧明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玲琳的额头。 「以上,来自犯错前辈的自以为是的忠告。」 「不,是金玉良言。」 玲琳一边摸着被触碰的额头,一边认真地点头。 「铭记在心。」 表兄长特意说得轻松的这份温柔,仿佛渗透到了全身。 确实自己考虑不周。应该深感羞愧,但不能就此停滞,为了不让慧月受到伤害,应该迅速行动起来。 总之,今天雏宫内的替换先暂停,探寻皇帝的真意。 在掌握雏宫监视的目的和严厉程度之后,再重新谋划。 当然,也要好好向慧月道歉。 「脸色好像恢复了。」 正忙着思考的时候,尧明像是放心地说道。 玲琳中断了一下思考,「那个」说出口。 「怎么了?」 「我想再次告诉您……在乞巧节,我真的很幸福。」 怯生生地说完,尧明睁大眼睛看着这边。 他刚要露出苦笑,又止住,刚要开口,又闭上,然后简短地点了点头。 「啊。」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受到伤害。包括殿下向我道歉时的样子。」 「啊。」 「到现在还称呼您为殿下,只是因为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我明白。」 关于立后的想法和对自身身体状况的不安。 正烦恼着要不要坦白,犹豫不决时,尧明打断了她,点了点头。 「我只是想惩罚自己而已。毕竟,我自己拿着惩罚自己的棍子。」 「……我也会这样做。」 模仿着开玩笑的尧明,玲琳也微微一笑。 他的处世方式,作为继承了同样黄家血脉的人,很理解。 「在您旁边,我也会对自己挥下棍子。」 「一起杖刑啊。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真的。」 不知从谁开始,两人咯咯地笑出了声。 这样一来,就好像入宫前,单纯作为表兄妹的时候。 一阵笑声结束后,玲琳啪地用双手拍了拍脸颊,站了起来。 「好了,必须要振作起来。首先是道歉和说明。不着急,不叹气,堂堂正正。为了对策没有遗漏,必须冷静思考——」 「说到遗漏,我想到了。」 在鼓足干劲的玲琳旁边,站起来的尧明突然回头说道。 「既然监视范围是雏宫,出城不就好了吗?」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思考了大约三拍,还是没理解意思的玲琳, 「诶?」地歪了歪头。 「原本隐秘的职责就是守护父亲和国家。正好现在是诞辰期间。各国的要人开始踏上归途,护卫和情报收集都很忙,而且命定的监视范围限定在『雏宫内』,应该不会特意追到城下来。」 也就是说,悄悄溜出后宫,在那里消除替换。 「诶……」 玲琳的心跳猛地加快。 「嘛,得假扮成回乡的女官之类的。」 变装。 「两家的雏女朝着同一个方向坐马车,肯定会被怀疑的。让『黄玲琳』坐马车的话,必然,你最多坐轿子,要走不少路。」 走不少路。 「我和你一起走动也会引人注意。避免一起出去,在我偷偷走动时当作藏身之所的酒肆碰面比较好吧……没有随从单独行动,果然还是让人不安。」 单独行动。 尧明提出的每一个不安点,在玲琳看来都是极具魅力的点,呼吸乱得停不下来。 「果然,还是不行吧。」 在尧明想要否定的瞬间,玲琳发现自己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个……」 多次在脑海中检查自己是不是只凭自己的欲望行事。 有监视雏宫内行动的命令。雏宫内危险。城楼,下就安全。 一般来说,雏女到城镇去极其危险,但在这种情况下,出城或许也是被允许的。当然,得慧月同意才行。 「我,我」 啊,说出愿望,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事啊。 想要这样,想要那样。想要拥有像慧月那样能坦率表达让自己幸福的愿望的坚强。 「想去。」 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仅有一次拉兄长们袖子的时候。 ——我也想去外面。 察觉到抓住袖子的手臂发热,他们悲伤地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玲琳的心几乎要被后悔压垮。 让他们为难的罪恶感,还有果然还是不被允许的悲伤。 在这两种感情之间,心仿佛要被撕裂,「哎呀」补充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当时,还不太擅长名为微笑的妆容。 不久,玲琳不再说出那样的愿望了。 但是。 ——赶快说「救救我」啊! ——你平日里应该更多地流泪和尖叫。 对于总是缩回手、咽下话语的自己,朱慧月总是用扇耳光般的激烈态度训斥。 她之所以声音变得粗暴,大概就是在这种场合吧,我想。 「我,想去城下看看。」 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本打算干脆利落地说出来,结果却变成了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 「嗯。」 抓住袖子,太不成体统了。 就这么点事,指尖就颤抖得如此动摇,真是不正常。 终于无法忍受羞愧,刚要猛地松开手的时候。 「非常抱歉,刚才的——」 「那走吧。」 堂兄抓住那只手,温柔地笑了。 「不过,千万要注意安全。」 只是,他没有忘记补充这一句。 「——……」 玲琳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反而紧紧地回握住表兄长的手。 (会将安全放在首位。不会惹麻烦。不引人注目,平安度过。) 就这样,站在城下的玲琳,不知第几次念叨着自我告诫的话语,凝视着眼前的集市。 (总之,平安到达约定的酒肆是这次的主旨。不能再给慧月大人添麻烦了。) 向慧月说明情况并道歉,安排好这些花了两天。 告诉她皇帝可能在警惕,所以要出城解除替换,她虽然非常惊讶和困惑,但意外地爽快答应了。 说,「如果这是对策,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作为道歉的表示,试着提出献上几根手指——按照金玉良言,自己决定挥下棍子的力度——却被立刻回答「不需要」,感觉既抱歉又不满足。 (嘛,就算要做个了断,不先恢复原来的身体也没法开始……) 正如亭子所说,和尧明、慧月一起出门肯定会被怀疑,所以到约定的酒肆之前要分头行动。 玲琳假扮成朱家的女官,和同样是女官的莉莉一起,装作去采购出了门。 进城后迅速换装。玲琳是富裕商家的女儿,莉莉是她的小侍女。 另一方面,进入「黄玲琳」身体的慧月,安排了严密的护卫,乘坐马车移动。 护卫的负责人是「黄玲琳」的哥哥,和慧月也有交流的景彰。 他们以「在诞辰祭期间,去王都内的黄家祖庙参拜」为设定出门,途中,计划「为了休息」在酒肆停留。 同时,也没有忘记为了给人留下「朱慧月」在单独行动的印象而做的准备工作。 具体来说,身材相似的冬雪假扮「朱慧月」,由鹫官长辰宇和作为礼武官有过交流的黄景行守护她所乘坐的马车。 这边也是设定「朱慧月」为了给玄家皇帝相关的祖庙上香而来到城镇。 冬雪他们不会和慧月、玲琳会合,而是前往城镇北侧与酒肆相反的方向,计划到处停马车,傍晚左右返回雏宫。 也就是说——为了和尧明会合,乘坐轿子前往城下的玲琳和莉莉。 假扮「黄玲琳」乘坐马车前往酒肆的慧月和景彰。 假扮「朱慧月」进行佯动的冬雪、景行以及辰宇。 这分成了三组,知晓替换的主要人员全都相互配合,采取分头行动。 换句话说,在酒肆和大家会合之前,玲琳处于只有莉莉陪伴的状态。 除了被诱拐和流放时这种特殊情况,这无疑是过去自由度最高的状况。 (自由和责任是一体两面!)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街道,目光被华丽的装饰吸引,忙乱地移动着,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缓解紧张情绪。 我一定要顺利地走完这个城镇,在心里再次发誓。 「莉莉。实际上,这条街的摊位布置,为了确保安全已经提前调查过了。从这里到十丈的距离内,有两家油炸点心店。我们应该从这里入手吗?目标在丑寅方向。店主是男性,中等身材。风向是南南东。」 「这是武将吗?」 对着伸出舔湿的手指,开始喃喃自语的玲琳,莉莉迅速插话。 「真是的,别这么紧张啦。就是因为你太紧张了,才会有这么多空闲时间的吧。」 是的。 实际上,提前两个多小时到达约定地点附近的集市,完全是因为玲琳出发太早,而且催促轿子走得很快,还走得相当快。 玲琳感到羞愧,拉了拉帽子的薄布。 「对不起。习惯了,一不小心。想着要是下冰雹怎么办,要是道路突然崩塌怎么办,想到这些荒唐无稽的事情,就停不下来了。」 「又不是要和恋人初次见面的男士」 「唔」 面对眼神变得遥远的莉莉,玲琳完全感到羞愧,捂住了发红的脸颊。 原本,在面临重大仪式和长途旅行时,玲琳总是会留出过多的时间,比如一个时辰。 这是因为,她身体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问题。就算倒下、发烧,只要到达目的地,之后靠毅力总能解决。有一个时辰的话,还能打个盹、煎药。 这次尤其因为一心想着一定要在城下和慧月会合,解除替换,「要是途中轿子坏了,一个时辰可能不够」「身体不适需要休息的话,一个半时辰也很危险」,所需的预计时间不断延长,甚至开始担心天灾地变,不知不觉就提前两个时辰到达了酒肆附近。 在酒肆等两个时辰的话,肯定会引人注目,也会妨碍生意。 代替惊慌失措的玲琳,莉莉最终提议在能马上返回酒肆的范围内逛逛集市。 「连你也被卷进来了,对不起,莉莉……」 世故、自立、从容。 明明憧憬着这些,为什么自己在世事上如此生疏。 (到目前为止,作为雏女所要求的技艺,还有野营等生存之术,都相当努力地反复锻炼过,自认为有了成果,可刺绣、舞蹈、生火,都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社会经验,完全没有呢) 比如,估算出能准时赴约的合适时间。比如,突然有了空闲时间,把想做的事组合起来随便制定个计划。躲开传唤人的声音。走路不撞到人。 像这样「普通人能轻松做到的事」,对玲琳来说却极其困难。因为这是在人群中成长才能掌握的技能。想必慧月和莉莉能处理得好很多。 「还是回约定的酒肆吧……如果是角落的座位,说不定能让我们等两个时辰左右。」 买着吃可以说是一生的憧憬也不为过,但要是做了什么,给莉莉她们添麻烦的话就糟了。 一边恋恋不舍,一边垂头丧气地准备往回走时,莉莉苦笑,像是要转换心情一样拍了拍她的背。 「对不起,是我说过头了。既然已经到了也没办法,既然这样,那就好好享受逛街吧。这一带的话,我还算熟悉。」 「莉莉」 玲琳身体颤抖。这是多么温柔的女官啊。 「谢谢。我会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尽情享受逛街……!」 再次下定决心握紧拳头,玲琳这次终于迈向了梦想的世界。 「莉莉!太厉害了,我的脚被踩到了!一下子被三个人!」 「别高兴?!」 「莉莉!我买的这个豆汁!太难喝了!好像会上瘾!」 「第一次买东西,为什么从评价不好的东西开始买啊!?」 「莉莉!看!找的零钱是一样的数字!莉莉!」 「好好好太好了——!但是,这零钱也太少了吧!」 集市从早上就熙熙攘攘。 经常撞到人,卖的东西也是好坏参半。商人们若无其事地在找零上做手脚。 每次莉莉都会抱怨,气势汹汹地把零钱要回来,而在一旁,玲琳拼命紧绷着放松的脸颊。 啊啊。 感觉非常,有活着的感觉。 冬天的空气很冷,但正因如此人们的热情更让人喜欢。 阳光闪耀得令人目眩,交错的怒声和喧闹声,听起来就像天上的音乐。 「大减价啦!辰时限定!粽子,大减价哟!」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的蒸食店当当当地敲响了铜锣,向过往的人们宣告大减价。 被响亮的声音和「限时」这个词吸引,周围饿着肚子的客人们一下子涌向了摊位。 「给我五个!」 「我要十个!」 「等等,我先来的!」 莉莉等人冷眼旁观,想着不过是因为凉了想一起处理掉罢了。回头一看,本该在旁边的主人不见了。 「诶!?等等,去哪了……」 慌张地四处张望,只见玲琳朝着摊位跑去,但是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买,在人山人海的外围,为了看到中间的情况,正蹦蹦跳跳着。 「这,在这里排队就可以了吗?!队尾在哪里?是这里吗?!」 「噗」 莉莉急忙咬住手腕忍住笑。 殿下的蝴蝶。提笔能连作美诗,持针能在布上绘出绝美景色,起舞能让上天落泪的女子,竟然为了粽子,像野兔一样蹦蹦跳跳。 「这里的粽子,据说很好吃!我一定要,当作特产……」 「不用排队啦!挤进去,抢到就是赢!」 「是这样吗?!」 莉莉传授了城下流行的购买方法,玲琳一下子回头,转眼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明显燃起了斗志,发挥在舞蹈中锻炼出的出色柔韧性和爆发力,转眼间就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买到啦!」 过了一会儿,满脸欢喜地回来了。 怀里抱着用苇叶包着的四个粽子。 「来,莉莉!吃吧」 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帽子歪了,裙摆也乱了,但隔着薄布也能看出她非常高兴。 「莉莉正在长身体,请吃大一点的。」 「来了。这次我就不客气啦。」 一边因这熟悉的交流而笑出声,一边心怀感激地接过,两人走到路边的角落吃了起来。 虽然比莉莉知道的其他店的要小一些,但可能是从蒸笼下面拿的,还是非常热乎。 大块切好的红烧肉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枣的口感令人愉悦,吸收了馅料美味的糯米,每咬一口都渗出咸香,非常美味。 两人不禁同时「嗯——」地叫出声来。尤其是玲琳,几乎要感动得落泪。 「真好吃。真的很好吃……还热乎着呢。」 明明在宫中能享用比这贵几十倍的美食,雏女却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想必,趁热吃热乎的饭菜,不在意消化不良而吃肥肉,对她来说都是珍贵的经历吧。 「因为个头小,一口就能吃掉啦。把剩下两个也吃了怎么样?」 「不行。这要当作给慧月大人和冬雪的特产。」 轻轻摇头拒绝了提问,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 甚至还把吃完剩下的苇叶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这苇叶,我要当作宝贝。」 「……」 看到主人郑重地抚摸着胸口,莉莉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脸。 「粽子到处都有卖的……多买一些吧。」 其实,走到集市远处不太好。 但是,觉得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欣喜若狂的这个人很可爱,希望让她多吃一些当地的粽子,一定不是罪过,这么想着。 (我居然也有「买」特产的这一天) 另一边的玲琳,按着放着苇叶的胸口,感慨万千地呼出一口气。 想起来每年到了这个诞辰祭期间,就连靠近王都的黄家领地,也会举办盛大的集市。哥哥们攥着零花钱,特意穿上平民的衣服,兴高采烈地去逛集市。 ——我去啦,玲琳! ——我去啦,玲琳。期待我的特产哦。 不知在病床上听过多少次哥哥们和家人们兴高采烈地说「我出门啦」。 不知多少次在发烧中目送他们雀跃离去的背影。 但这次,特产不是等着别人给,而是自己去买。为了某个人。 而且要说的不是「一路顺风」,而是「我们走吧」。 高兴得胸口发紧,忍不住按了按怀里,苇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玲琳闭上眼睛片刻,感受着这种感觉。 第一次,逛街的纪念品。 (仔细想想,留下什么东西作为纪念这种行为,也是最近才有的呢) 东西越多,留恋就越多。而且,不管收到多么上等的礼物,如果没有喜爱它的人,似乎就没有意义,所以总是很快就分给周围的人。 但是,比如一封信。一片苇叶。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留在身边一定也是可以的。最近的玲琳是这么想的。 「来,莉莉。去下一家店吧——」 就在这时,她向友好的女官招呼道。 「街头表演哟!从大路拐两条小道!东边的广场,街头表演要开始啦!」 从街道对面,传来传唤人的高喊声,玲琳一下子全身转了过去。 街头表演。 (在宫中几乎看不到的,那种?由人体和汗水交织而成的艺术,那种街头表演?) 身后的莉莉察觉到异样,「等等!」抬起头,但这时,玲琳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传唤人的方向被吸引过去了。 「玲……小姐!您被什么吸引啦!那边是治安不好的后街!」 「可,可是,莉莉。脚不听使唤。」 「要受理性支配!」 莉莉大声叫嚷着,但实际上她被人流裹挟着,以她缺乏在城镇行走的经验,根本无法抵抗。 玲琳迅速被挤到了小巷里。 「喂,等等!等等我!玲、小姐!」 「街头表演!街头表演要开始啦!」 能听到欢快的鼓声和铜锣声。穿着极其华丽奇特服装的,那是舞者吧。隔着薄布,看不太清楚。 (人……好多) 热气弥漫。陌生的人们。斗笠和肩膀多次碰撞的距离。 把手放在未知的门上的真实感,让心跳陡然加快。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兴奋不已,想要更仔细地看,无意识地想要摘下斗笠,就在那一瞬间。 ——猛的一下。 「呀!」 突然从背后,斗笠被重新戴上,玲琳不禁差点向前扑倒。 「哎呀」 马上从后面有手臂环绕过来,支撑住了腰。 「啊,谢谢——」 「小姐您,最好不要随意摘下斗笠。您似乎太心急了」 正要行礼致谢身体扭动时,从极近距离传来的声音,感觉非常熟悉,身体猛地一僵。 「不用这么着急,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充裕的时间呢。而且,方向好像也错了」 「啊……」 听到那清晰低沉的声音,玲琳身体僵硬着,慢慢地冒出冷汗。 怎么会这样。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呢。 「酒肆在那边哦,小姐」 身体以嘎吱嘎吱作响般的生硬动作扭动,如果转身向前看,同样戴着斗笠、穿着旅行者风格服装的尧明,正带着好看的笑容站在那里。 *** (啊啊……这时间也太不凑巧了) 在因寻求稍晚的早餐的客人而热闹非凡的酒肆一角。 刚被引到座位上就忙着给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茶不停倒茶的莉莉,窥视着眼前的人物——扮作旅人的尧明的手边。 (绝对会被认为是故意提前集合的。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这个人,也算是忍耐了很多啦……不,最后还是输给欲望了……果然那样还是不行的) 莉莉自己,正因为了解犹豫不决地在城镇中徘徊的玲琳,所以既想维护她,又对轻易被街头表演吸引的她感到生气,总之,对没能阻止主人的自己感到懊恼,心情十分复杂。 尧明指定的酒肆,出乎意料的是平民风格的店,这个时间也不断有客人进来。 从端上来的盘子和蒸笼中飘出美味的香气,其中火锅似乎很受欢迎,到处的座位上都飘着白色的热气。节日期间从早上就供应酒,笑声不断传来。 店内一直很喧闹,座位与座位之间,用齐腰高的墙壁和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帘子隔开,方便交谈。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避开他人的目光,专注于谈话了。 专注于说教也是。 「你在听吗」 「……是」 自从被带到酒肆这边,扮作朱慧月模样的玲琳,一直在对面坐着的尧明的教导下。玲琳垂着头,而另一边的尧明则翘着腿,用指尖不停地敲着桌子。 「我安排的轿子你拒绝了,还自己跑过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说的是正午。正午。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还是辰时」 「集合,是指在约定的地点聚集。不是朝着酒肆的反方向,扔掉斗笠跑过来。为什么这么没有警戒心」 「我无话可说」 看着神情沮丧、紧紧握着粽子的主人,莉莉不禁想说「差不多得了」。 (啊——,不过确实,既然是在进行替换的解除,不是单纯的游山玩水倒也没错……。深闺小姐突然说「我先走两个时辰」,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从心情上来说,想庇护玲琳。 但也明白尧明的说法是正确的。 哎呀,不过紧紧握着粽子的玲琳确实可怜,心里还是乱成一团。 没能阻止暴走的莉莉无疑有错,想在这方面提出,但毕竟玲琳丝毫没有把责任推给这边的迹象,完全不与自己对视,所以无法插嘴皇太子和雏女的对话。 「总之你太轻易就违背约定了。安全第一,这也应该是约定吧。你对违背这件事做好觉悟了吧」 (啊啊,殿下……! 您说得对,不过差不多行了……!) 就在莉莉“「诶」了一声,递出茶具的时候。 一直笃笃敲着桌子的尧明的手指迅速移动,交替指着玲琳和自己,莉莉眨了眨眼。 不顾低头的玲琳,尧明略显急切地动了动嘴唇,说「帮·忙」。 (原来是这样!) 终于理解他真意的莉莉,哗啦一下把身子探出桌子。 「哦,恕我冒昧!玲、小姐并非故意违背约定!没能预防这种情况的错,全在我!」 「嗯,是吗。既然忠诚的你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这次就放过吧」 尧明不自然地迅速收起锋芒。显然松了一口气。 恐怕对他来说,一直紧紧握着特产不放手的玲琳也有让他在意的地方。 但是,玲琳自己完全不辩解,被违背约定的他主动原谅的话,就变成纵容了。 肯定一直在等待适当时机。 (要阻止玲琳大人的任性,也需要严厉的人呢。总觉得,终于开始了解殿下的为人了) 即便自己充当惹人嫌的角色,也不放弃劝谏对方。 这种笨拙而严厉的温柔,或许是黄家血脉使然吧。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一切,一切都是我这愚蠢之人的过错」 「嗯。以后注意」 莉莉夸张地扇着自己的脸颊,尧明则傲慢地点了点头。视线中带着感激之色。 就在看似这件事就此了结的时候。 「请等等。这件事的过错全在我。请不要责怪莉莉」 (啊啊!) 以为心爱的女官被责备的玲琳,一脸决然地探出身子,莉莉和尧明一瞬间,同时仰头望天。 「大,大致,殿下……您,把我想得太像小孩子了」 长满雀斑的脸,此刻因紧张和决心而泛红。 基本性格温和、顺从的黄玲琳。 但是,为了保护怀中之人,就算是国家第一的当权者,她也会条件反射地反咬一口,这就是她这个人。至少在这个场合,她还保留着称呼皇太子为「您」的这点理智。 「在逛街的时候,为了不卷入无谓的骚乱,我也采取了对策。周边的地图我已完美熟记,为了购物,也准备了大量零钱。构思了伪装成商家的设定,还设计了家纹」 想叫她别为了区区一个女官就跟皇太子顶嘴,同时又想叫她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 「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尧明也像是有点被镇住了,缩了缩下巴。 「我把所有拥有的技能都倾注在这一天。为了防备遭到袭击,护身术也进一步提高了熟练度,以我现在的身体,就算是熊也能打倒」 「熊」 主张太离奇,莉莉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果然,面对黄玲琳这种荒唐又气势汹汹、但令人心疼的努力,良知或许也会屈服。 「而且,为了能自然地以『朱慧月』的身份行动,演技也进一步打磨,还准备了问答押题册——」 「很难开口,玲琳」 不过,不愧是青梅竹马的风范,尧明干脆利落地说道,没管呆住的莉莉。 「你的演技烂透了。反复设想也等于毫无意义」 (说出来了啊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攻击,莉莉不禁直直地盯着尧明。 这种兴奋劲儿,就像是在观看激烈的蹴鞠攻防战。 (殿下,您也太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吧!) 作为男性阵营中第一个压制住黄玲琳、想要牵住她缰绳的尧明,莉莉感到很感动。 现在终于能从心底为玲琳和他的未来加油了。 「烂透了」 另一方面,玲琳似乎被亲近的家人的指责深深刺痛,睁大眼睛喃喃自语。 「母后听说,前几天看到你那蹩脚的表演,她笑得都快忍不住了。真是的,哪有像你这样故意『啊啊』大叫的家伙。」 「哪有……不过,过去,啊,您不也没看穿,真是的。」 「就连我这个睁眼瞎都能说你『不行』,你好好想想自己现在的状况。」 好不容易想到拿过去来动摇对方,——善良的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吧——却被对方坦然回击,轻易击败。 「差不多认清现实吧。你是个多才多艺的女人,但就是特别不会说谎。」 「哪有,不过,莉莉她们,每天都说『有进步呢』。」 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这边,莉莉的脸上冒出冷汗。 (对不起!我说了!确实说了不负责任的话!) 因为,明明一点恶女的素质都没有,却拼命收集骂人的话,练习瞪人的表情的主人,实在太可爱了。 眼睛闪闪发光, 「我想到了,『哼,如果拿腌萝卜来比喻,你不是瓜而是鸡蛋壳!』——这个骂人的话怎么样,莉莉!?」 说着这些话的主人,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莫名有趣、惹人喜爱。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难道那是谎话吗?」 察觉到莉莉的背叛,玲琳似乎受到了更大的冲击,脸色变得苍白。 「那,冬雪也……?」 意识到不该意识到的真相,她呆若木鸡。 (啊啊啊啊啊!) 「火锅,久等啦!在吃完之前凉了的话,就跟我说再煮一下哦。」 就在这时,店员带着生意兴隆的店特有的忙碌,端来了火锅,莉莉夸张地大喊「太好了!」然后接了过来。 「哇,这就是广受好评的!啊,已经在厨房煮好了啊,这样吃起来方便!啊,这是年糕吗!?年糕是之后放进去的吗。哎呀呀!我超爱年糕!」 装出喜欢年糕的样子,想要缓和气氛。 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玲琳突然抢走了火锅。 「莉莉,你坐下。我来给你分餐。不管怎么说,我是能够独自完成这些事的人。」 她把锅放在面前,不知为何眼神坚定。 「至少,比起那些身边所有事都让侍从照顾的人。」 (哎呀,跟殿下吵架啦啊啊啊!) 被评价为不能自立、不谙世事的女性,似乎让她非常恼火。 「什么?」 另一边的尧明也像是被玲琳的发言激怒了,皱起眉头,探身向前。 「你是想说我连分餐都做不了,是个娇生惯养的人吗?」 他身上流淌的黄家血脉,似乎不能容忍这种侮辱。 尧明和玲琳同时气势汹汹地拿起筷子,开始抢夺对方的盘子。 「我告诉你,就算政务繁忙,我也多次到城下去。对于百姓的生活,我比你了解得多。」 「不。我认为,百姓不会在一个盘子里放这么多肉。就算您这样做,也还是不够豪爽。」 两人语气尖锐,但意外地手法熟练,迅速把盘子装满。 同时完成对方的盘子后,两人抓住剩下的取餐盘,也就是莉莉的盘子,发现对方不放手,就一边拉扯一边开始装菜。 「看,连易碎的豆腐形状都丝毫未损,这用筷技巧。」 「重要的是速度。也就是说,能保持多少热度和风味。」 「啊,那个」 不知为何处于被皇太子和雏女安排用餐的状况,莉莉陷入了恐慌状态。 「那个,我的那份,够了!」 「别这么不解风情地客气。」 「在餐桌上客气是不允许的。」 如果慌张地提出,就会被用严厉的语气给予同样的提醒。 「哎呀,你这装菜怎么蔬菜这么多。太过高贵了。想装作平民真是可笑。」 「说平民争着吃肉,这难道不是偏见吗?正因为百姓平时很少能吃到昂贵的肉,所以才会少量地慢慢咀嚼珍惜。我明白。」 「哎呀哎呀,肉的油脂稍微一凉,马上就会粘在锅里,百姓会先吃肉,你不知道吗?没办法。你总是把锅的火候之类的都交给别人。」 「不……!」 两人不停地进行着世俗的争论,这次又开始给莉莉的盘子加调料。 着急的莉莉想着至少做点什么,开始在锅里摆年糕, 「年糕还不行!」 「年糕还不行!」 同时被严厉地斥责了。 (是经验丰富的夫妻啊!) 一边半哭着,一边理解。 如果能让能与黄玲琳匹敌的强大存在来牵制她,她的暴走是否能收敛,一瞬间这么想过,但实际上,如果有能与我的强大相抗衡的两者存在,压力不是相互抵消,而只会加倍。 (诶……这难道要持续到慧月大人他们到达吗?) 啊啊。就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一样,如果有慧月在,她会自然而然地为我承担辛苦,一定能分担这份痛苦。 马上大闹,不讲道理地骂人,但又不脱离作为人的常识的慧月,莉莉非常想念。 距离她到达,还有一个半小时。不,根据道路的拥堵情况,可能还需要更久。对方会以合理的速度过来。 (拜托谁来,把我从这越来越让人操心的对话中解放出来……!) 这样的莉莉的祈祷,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实现了。 「吵死了!我是来吃饭的!别碰,脏兮兮的小鬼!」 「呀啊啊!」 伴随着大量盘子破碎的声音,男人的恐吓和少女的悲鸣响起。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 许多客人掀起帘子,采取了同样行动的莉莉也看到了某个景象,不禁倒吸一口气。 坐在靠近入口座位上的男人正用脚踢着瘦弱的少女。 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女,摔倒时好像撞到了头,但马上起身,咬住了男人的脚。 「把美雨小姐还给我,直到你答应,我都不会离开这里!」 「吵死了!我这有文书。有怨言的话,跟美雨借了钱的父亲说去!」 「文书?是强迫老爷按了手印的吧,你们这作弊的赌场!我要去告官!」 从对话中可以推测,男子是来酒肆吃饭的客人,是赌场的人。 少女大概是伺候的小姐被当作借债的抵押而被夺走的小侍女之类的吧。 在危险的交流中,客人们无法掩饰困惑,把目光投向店员。 但是店员看到讨债人的脸,也只是一脸苦涩地移开目光。 「哈,告官是吧?有本事你就试试,杂种。看你这模样,有西国的血统吧?」 嘲笑着拼命的申诉,站起来的男子粗暴地拉扯少女的头发。 头发和莉莉一样——也就是说,和咏国国民的不同,卷曲着,带着红色。 「喂,你对小孩子做什么呢!」 莉莉忍不住,踢开椅子冲了出去。 「莉莉,不行!」 「啊?什么,是伙伴吗?」 看到跑过来的莉莉,男人瞪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西国的女性,发育的那么好啊。」 他一边把手伸向莉莉的胸口,一边俯视着被撞倒在地的少女。 「喂,你叫铃玉吗?等你的乳房长这么大了,我可以和小姐交换。在『三界乐』里,摇壶女的工作我会给你的。」 然后,他用毛茸茸的手使劲揉了揉莉莉的胸口。 ——啊! 「哇!」 追上来的玲琳猛地踢向男人的肘部,指尖擦过空中。 「不行哦,莉莉。不能任凭感情冲动行事。」 玲琳用乖巧的手势重新戴好斗笠,对护在身后的莉莉说道。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冷静下来,好好瞄准目标应对。」 「不,明明是你更气疯了吧?」 「我不是说了别把事情闹大吗?」 这时,同样戴着斗笠的尧明也一脸无奈地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都太冲动了。听着,愤怒这种情绪,在三次呼吸之间就该平息下来。首先要冷静,在质问双方的情况之后再说——」 「喂!你干什么!你这个臭女人!我要把你那寒酸的乳房给男人们奸污!」 然而,当按住肘部的男人朝着雏女喊出下流的话时,尧明也再次沉默不语,头也不回地将肘部撞向男人的腹部。 「咕!」 由于那剧烈的威力,男人忍不住蹲了下来。 「……愤怒不是通过三次呼吸就能平息吗?」 「啊。因为通过三次呼吸就能平息——所以在平息之前,必须迅速出手打人。」 当玲琳用手托着脸颊插话时,尧明也爽快地修正了自己的观点。 在昂首挺胸站立的高贵的两人面前,莉莉和被称为铃玉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牵起了手。 不知为何,比起粗暴的讨债人,从眼前的两人身上,更能感受到让人脊背发凉的气势。 「大哥!就是这些家伙!」 「喂喂,敢向『三界乐』挑衅,胆子还真大。」 一个满脸油汗的男人大喊一声,原本笑嘻嘻看热闹的其他男人,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玲琳她们转眼间,就被一群肌肉发达的讨债人给围住了。 「玲……小姐!」 「哥哥,姐姐!」 莉莉和铃玉为首,店里的客人们都探出身来,但被围住的玲琳她们丝毫没有乱了从容的架势。或许是有自信能立刻打倒这种小角色吧。 「杀了他们?」 「不,看看他们的穿着,这家伙可是相当的上等货。榨取点油水更好」 另一方面,男人们在玲琳她们面前,露出了卑鄙的笑容。 在这个场合看起来最有发言权的、被称为「大哥」的大块头男人,张开双手这样说道。 「你们也想把小姑娘要回去吗?如果是这样,比起在这里闹事,有更好的办法。在『三界乐』大赚一笔,把她买回来就行。幸好节日期间,一直都开场。」 「我跟你说,这是最稳妥快捷的办法了。就算叫了官员,他们也都是我们这边的人。」 似乎赌场「三界乐」连官员都收买了。 但是,即便如此被带到敌人的大本营,也只会被扒得精光。 「放开哥哥姐姐!」 面对逐渐缩小包围圈的男人们,铃玉在外面颤抖着喊道。 但相反,莉莉等人则松了口气,恢复了从容。 (笨蛋,谁会乖乖跟着去赌场啊。叫官员来就是我们这边赢。这里可是皇太子和雏女啊?就算官员被收买了,也能让他们倒戈!) 也就是说,只要留在这个地方,等待官员到来就行。 就算天地颠倒,品行端正的皇太子和雏女也不可能沾染赌博。 但是,就在这时,发生了超出莉莉想象的事。 「确实……叫官员来,不太好呢。但也不能不管」 「到正午还有一个半小时」 玲琳和尧明小声嘟囔着一些让人不安的话,互相瞥了一眼对方的脸。 「哈哈哈!乖乖跟我们走!这样就不会动粗——」 讨债的男人想强行抓住玲琳的胳膊,但毛茸茸的胳膊扑了个空。 因为本应被带走的猎物,自己主动朝着酒肆的出口快步走去。 「你们在干什么,快点去赌场」 「啊? 啊……啊?」 讨债的人们瞪大了眼睛。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会经过一番争执和小小的打斗,然后用尽全力把哭喊的男女带到赌场。可现在,俘虏们却兴高采烈地朝着赌场走去,这算怎么回事。 「哥哥?姐姐?」 包括铃玉在内的观众们也都一脸困惑。 (这两个人) 莉莉明白了玲琳他们的真正意图,脸抽搐了一下。 (为了不引人注目,竟然自己主动跳进危险的中心!) 不能对有困难的人视而不见。 但在这里闹事或者耽误时间也不行。 那好吧,迅速进入大本营解决问题——对这两个轻易决定走向危险的人,感到一阵眩晕。 「哎呀,快点啦!」 「没多少时间了」 这两个相似的人,手扶着酒肆的门回头,一再催促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