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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也不是“You’re Nobody (Till Somebody Kill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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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成亮同鬼乘汰荣二会面,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

“你就是亮吧?原来如此,确实一副聪慧面相。”

鬼乘汰本人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亮更在意他身旁的少女。

长相很像法国洋娃娃,非常可爱……可表情毁了一切。

脸上一直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外表倒是挺匀称。不过少爷大概也没别的可取之处。”

都不打招呼,就突然用无礼的口吻嘲笑。

“请问……鬼乘汰先生,这位是?”

亮小心翼翼地询问,鬼乘汰点点头:

“噢,她叫<katyusha>。当然不是本名,但这么称呼就可以了。年龄也和外表不符,就当作成年人吧。她是我在机构内担任监事的部下之一,来评估你的。”

恬不知耻地说。katyusha笑道:

“说来……生成亮,我调查了你的‘业绩’——坦白讲,那些全是侥幸吧?”

口气之粗鲁,亮吃惊地瞪大双眼,她继续道:

“嘛,准确来看应该算侥幸,或者说新手运气。随便胡诌几句,碰巧中了大奖,其实也没什么确定性。基本都是虚张声势呦,你的<close.to.edge>。”

天使般可爱的容貌,却若无其事做出恶魔般的断言。

“……”

亮哑然,鬼乘汰平静摆弄着手机,念出信息。

“呃嗯——据我手头的资料,[[生成亮——十二岁时,迅速看穿在站前广场徘徊的无差别杀人犯真面目,通知警方——成功防患犯罪于未然。当时的证词‘有种感受让我恍然大悟’,与统和机构的MPLS调查相关]]——对吗?”

“……”

“之后——在判察是否属于危险存在的过程中,发现一件事实——没错,生成亮的双亲,是一直以来协助统和机构的成员……”

“……”

“换句话说,你父母是我们自己人,所以你没被标记,并主动提出要协助机构。你父母是类似地方上的大人物吧?倘使作战行动中被代理人胁迫提供支持、又没法违令,就只能将你记为同伴,对吗?那么……你是‘哪种’?”

“……”

“是你父母为了保护你才想方设法混进机构吗——是你利用父母来巴结我们吗——总之就是,你喜欢或者讨厌父母的问题。”

“……”

“嘛,这里没急着说‘父母没错’,看来你很讨厌双亲啊。从小被教育要成为无愧于社会的优秀名士,在压抑的环境里长大,结果却来一发大逆转……因为有机会巴结父母绝对无法违逆的组织而感到兴奋吧?十二岁的年龄也真是绝妙啊,差不多到叛逆期也不奇怪了。”

“……请问,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我的精神分析怎样都无所谓吧?”

亮生气了,忍不住反驳对方。鬼乘汰点头:

“确实无所谓……像你这种层次的成员,何时裁掉都不成问题。就算有能力,也近乎无害。”

淡然道。身旁的katyusha补充:

“就是说你没用,别多管闲事。”

亮皱起眉头问:

“什么意思?”

鬼乘汰稍稍探出身:

“你就读的学校——县立深阳学园,最近是不是怪事频发?”

“那是——”

“现在为止,好像还没收到你的报告。可以认为你没有察觉危险吗?”

“不,这——”

“那位叫水乃星透子的少女跳楼自杀是在初春时节吧?那个时候提交报告不是挺好?”

“应该没问题——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但是,水乃星透子不是和雾间凪对立吗?”

“雾间凪——啊?那个不良怎么了?”

“啊啊,原来连这一点也没注意……对方肯定接触过你这类人吧?你对她也这么敷衍吗?”

“那家伙……不,她的事我当然知道。就只是个玩正义伙伴游戏的怪胎而已,虽说确实蛮厉害——”

“行了行了——我比你了解得还要详细,不需要你来说明雾间凪的情况。”

本就一脸苦相的鬼乘汰摆摆手,这使他的轻慢态度更加突出。

(喀……)

亮焦急起来。早在同这两人会面以前,父母突然担心地问:

[亮,你做了什么?]

他照例带着抵触反问,什么事?父母没像往常那样畏缩,反而越发不安:

[鬼乘汰先生好像说想见你……这太反常了。]

面如土灰地说。连儿子怎么想都无暇顾及,很明显,这是一种关乎明哲保身的紧迫恐惧。亮终于沉不住气,问那鬼乘汰是什么人,父母剧烈摇头。

[不知道……不,像我们这些人是不能轻易理解的。警署署长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市长和议员们却根本没听说过。毕竟政治家都会快速更替,这意思你懂吗?根基之深,太恐怖了。我们好怕——]

慌乱说着,完全不得要领。

然后有天回家,这两人已在家中等候多时。

而且,连问的什么都不清楚,只提些模棱两可的问题——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复。他下定决心,直击主题:

“鬼乘汰先生——您在机构似乎身居高位……特地跑来料理深阳学园的纠纷吗?”

这时忽然:

“哼哼——”

katyusha鼻尖发出嗤笑。亮皱紧眉毛,鬼乘汰冷冷说道:

“你方才的发言——水平太低了。莫非是在质疑我们?”

“请不要挑衅。就算我现在级别低,你们不做明确的指示,我也没办法提高吧。”

面对生气的亮,katyusha:

“还说要提升等级什么的,真不像话……知道吗?世界的陷阱往往深藏不露。沉溺于地位高低的时候,绝不会去注意真正的危机——所以统和机构是必要的。被面子、派系、既得利益等束缚住的一般人类,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敌人’——你总不是为给自己‘贴金’才协助机构吧?愚蠢——被机构重视,就意味着要随时做好牺牲的觉悟。”

凭与内容分量完全不相称的随意口吻回敬。接着是鬼乘汰:

“所以——我们的‘明确指示’是,你还未有足够觉悟,暂时不要插手深阳学园的事态。因为你的干预极可能导致更多不稳定状况。”

这番话听起来也很飘飘然。亮屈辱地咬紧臼齿,katyusha身子前倾:

“算了,这不挺好嘛——大多数情况下,只要认为碍事,就只会抹消掉哦?至少,你还被判定有利用价值呢。嘛,还请多多关照,嗯哼?”

伸直右手。

“……”

亮虽然困惑,但还是无奈地伸出右手。两人握手刹那——他的手一阵吃痛。

“——赫!”

吓得迅速缩手,katyusha笑着:

“刚才我在你手上注入了‘beacon’(信标)——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知道位置。你暂时就注意这点活动吧。甭担心,出入可疑场所的时候我会装没看见——哈哈。”

全程面带天使般的笑靥发话。

……两人离开后,亮无视问东问西的父母,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思考。

(可恶,怎么办——老老实实听命他们吗?不——)

这样不行,和战战兢兢的父母没什么两样。

(办法有很多——只要我不公开行动就行了吧?没错,利用炎之魔女就好……!)

*

……之后,鬼乘汰同katyusha两人:

“你觉得生成亮如何?”

“太典型了,有没有能力都不必确认。”

“问题不在他的才能……关键是性格。像那样煽动,那家伙肯定会一头扎进危险中——”

“蠢死了,真当自己还有价值吗?”

“不,能派上用——作为诱饵有充分的价值。”

“哈哈,那倒是——不过ginoruta,深阳学园有那么严重吗?就资料来看,好像也没到特别的程度——”

“是啊,单凭资料,我也无法判定。”

“哏?”

“只是——几个月前,有名叫百合原美奈子的学生失踪,当时确实发生了‘什么’。但——在我之上的层级中飘荡着不该深入的气氛——刻意忽略的印象。”

“……那是?”

“当然,我不会深究——但善后工作是必要的,所以才来调查——就个人而言,以前出现过类似经历,有些在意。”

“是说‘雾间凪’?ginoruta和她有什么因缘吗?”

“——”

“啊、没——并没有特别想知道,唔。”

“总之,以前的事已无需过问,可对今后的事则务须保持敏锐——所以生成亮要做为弃子。katyusha——明白叫你来的意义吧。”

“是。一有状况,就由我的<organ>瞄准植入生成亮的‘beacon’进行大规模轰炸,连带深阳学园整个炸飞,是吧?”

“没错。把学校相关人士全部杀光,之后就省事了——”

“杀掉雾间凪也可以?”

“死了也就到此为止了。”

*

生成亮确实拥有优于他人的不可思议才能。

他能看穿人“将错就错”的瞬间。当某人一直忍耐着什么、终于临近爆发之际,他一看便会恍然大悟——事先预感人的内心快要翻越隔篱,简而言之,就是提前察觉别人“发火”。

这是稍微有点洞察力的人都能看穿的事——但他能做到实际感知。本就因为被忽视感受,当事人才会越过“隔篱”,所以看起来才像不经意间突然发火。观察力再强的人,也没法分析不去关注的东西,他却可以知觉“未注意的某物”。

过去阻止杀人未遂犯,也是因为察觉到车站前那个被周围无视的男人不对劲。预防其他同类案件发生,也都是靠这类感觉。他将当事人的状态称为<close.to.edge>,这也是他在统和机构内部的能力名。他自己并不能操纵它,只能感觉别人是否处于那种状态,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那是一门特殊能力的认识。所以才在学校自称“驱魔师”。人类所有麻烦,在他看来都是因为<close.to.edge>。被谁无视、不被大家理解的不满是一切纠纷的核心,所以只要消除这股不满,大部分麻烦都将烟消云散,真正达到祛除灾厄的效果。

就和生病一样,它有多痛苦、如何才能治愈,只要本人及周围人都能正确理解——包含放弃在内——便不会滋生苦恼了。理解——这比什么都重要。

生成亮将这种暧昧不明的感受强推为“能力”、巴结统和机构的经过,被鬼乘汰荣二彻底看穿了。他有自觉,没有特殊的使命感,也没有被选中的陶醉。底子浅,所以不被机构敌视——毫无疑问极其优秀、同时了解自身的局限……以上是他的自我评价。

(正因此——不用鬼乘汰说,我早就知道深阳学园出了异常——但我只是觉得向机构报告此事太过重大,所以才没动作……可恶,为什么他们比预测的更早出动……现在又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如果不抢先鬼乘汰弄清事态并加以解决,他将丢掉话语权,对今后造成很大影响。

即使对被别人无视不大敏感的他,也很容易理解一旦被判定为无能,就得在机构失去容身之地。那个katyusha的态度,明显是挑衅吧……但也是在陈述无可争辩的事实。

(连我一并处置,这肯定也早纳入选项了……怎么办……)

目前正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可惜利用向居准一让雾间凪撞上未知敌人的作战计划也已破产。他无事可做、之后只能交由凪,变成这样一种极不愉快的状况。

坐立难安,趁着雾间凪把向居准一送往医院,抢先她开始行动。虽然有被katyusha锁定的风险,但事不得以。

线索只有一条……向居最后去见的女生,名字貌似是——南野梨杏。

(有必要趁午休弄清那人什么情况——不抓紧的话……)

他去那间班级的时候,南野梨杏正和同学聊天。她没和向居接触吗?

(那家伙还没接近教室,线路突然出了问题……半路出事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向居闯进来大闹一场,现在还不到五分钟,吵闹应该还残留着。但是,班级在旁人来看一如往常——什么都感知不到。

(唔姆——没人陷入<close.to.edge>,南野梨杏也没有异动——该死的。)

焦躁的他佯装镇静接近南野梨杏,听到了女生们的闲聊。

“——不过也得小心。万一卷入什么意外受了伤,那可太傻了。”

“小心点就行了吧……”

他故作姿态:

“不,光小心可不行。”

开始向两人搭话。

“单纯的毅力论无法对抗诅咒,靠气势无济于事,必须有切实可行的对策。”

表现出自信满满的态度,观察南野梨杏的反应。对方只是一副厌烦的表情,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这里不应该追究太深:

“话说回来,小心总比不小心强,所以你们的意识要强于他人。不过别忘了,诅咒总是近在身边。”

适当地结束话题。

“哦……”

“有什么事可以找我,随时都能商量。”

说完离开现场。没有成果,有的话,也可以再次确认“诅咒”的传闻正扩散。

窃窃私语校园诅咒时的少女们,带着微妙的兴奋。那是具有延缓<close.to.edge>效果的现象。

(如果把看不见根据的“隐隐不安”定义为“诅咒”,人们便会莫名感到战胜了那股不安——)

过去人们在遭遇无可避免的天灾而绝望时,会说“这是降祸”,因为只有如此断定才能叫人安心,这一点哪怕在科学进步的今天也没变。

(安心以后,等真正的危机降临时,<close.to.edge>的表现也能有所不同——浮现得更加鲜明。)

如今,他的工作已经渗透整个学校。县立深阳学园被诅咒,这类说法不仅在学生之间,也在周边街市流传开来。形形色色的存在都被传言吸引了。

(以此为根基、在统和机构稳固立足点的做法,是不是有点过火了——不,这是必要的风险。)

他一边在走廊踱步,一边胡思乱想。

不经意望向窗外,发现操场的角落里有道奇怪的影子。

怪异的剪影,好像从地面上长出的筒——戴着帽子,披着斗篷。

(那是——)

二年级的宫下藤花扮装成那幅样子四处游荡,以前也目击过几次——但毕竟与他无关,也就没管。

(应该是压力太大——和问题男友摩擦不断吧?)

只能这么理解。可是像那样堂而皇之地出现,不太好吧?正想着——不出所料,风纪委员长新刻敬飞快冲过走廊尽头的楼梯间。cosplay游戏终于被抓现行了吗?

(唉唉,会被警告吗——真可怜,难得的消遣……)

目光转回操场,黑帽子已经不见踪影。但就算逃掉,之后也要被叫去……他正感慨,背后唐突传来搭话:

“哎呀,别看新刻那样,其实头脑相当灵活——肯定会通融一番的。”

一惊,回头,只见刚才本应位于操场的黑帽子站定身后。

“什——”

“以前你就发现我好几回了吧,生成亮君——现在也是,目光自然地追逐我的身影……看来你也在探寻潜藏这所学校的‘某物’呢。”

面容酷似宫下藤花的家伙摆出既像温柔又像轻蔑、难以言喻的左右不对称表情,平静发话。

宣告午休结束的铃音响起——

*

“你、你搞什么?”

“名字的话,姑且叫不吉波普。”

“那是啥?有那种角色吗?”

“嘛,你不知道那个名字,相当明确地表明了你的位置。”

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走廊里只有与本就打算逃课的亮与黑帽子。

“什么意思?怪我不懂流行?”

“不,你是散播而非挖掘流言之人。各人职责都不一样吧?”

“……你在说什么?”

“因为,就是你啊——到处谈论学校的诅咒。大家分享着传闻,却忘了是从你口中听来的话题。”

被直截了当说中,亮的表情僵住了。

“……你凭什么能断定?”

“没有根据。要是觉得‘没那回事’也行,虽然没多大意义。”

黑帽子的说法微妙的令人介怀。亮大感恼火:

“你的职责又是什么,宫下?需要打扮得那么古怪四处转悠吗?”

特意直呼大名,想动摇对方。但被完全无视:

“我无法意识到自身的职责。毕竟浮现一直是自动的,真伤脑筋。”

淡然的语调,内容始终很奇怪。

“啥意思——”

亮皱起眉头,黑帽子又谈及更加困惑的话:

“和你一样啊,生成亮君。你并不清楚自己是谁,只能自动粗略地理解,不知背后依据——无疑是我的同类。”

“说——说什么呢?我怎么和你一样了?”

“你之所以能找到我,正是因为这点。你也是为了应对世界危机而被动员起来的可怜人偶之一吧?”

黑帽子完全没开玩笑的样子,一脸认真。亮摇摇头问:

“你——你也是‘成员’?”

对方并未作答:

“你不是为心中的‘那个’取了名字吗?究其缘由,它和你本身多少有些偏差——若不视作别物进行把握,只会无所适从。”

依旧采用奇特的说辞。当然,亮立刻明白了话的意思。

(为、为什么这家伙——连我的<close.to.edge>都知道?)

黑帽子直面混乱的亮:

“所以,最好不要考虑太多作战计划——不要以为你的理性可以控制你的感性。你的小聪明不会拯救你,也无助于整理事态——那与诅咒同质。”

甚至对他在学校所做的事予以否定。亮大怒:

“诅咒、就算——你又对诅咒了解多少?比我这个专家还懂?”

“你把诅咒想太简单了。也许是在优越的环境下长大的缘故吧,你小觑了人心的阴暗面——这不是你能轻易控制的。在旁人眼中,身为驱魔师的你最不懂得祛邪自己,看似在替别人解决纠纷,实则只是一味把自己逼向黑暗深渊。”

亮忽然想起,以前听过和黑帽子说法类似的话。

“是、是吗——你是那家伙的跟班?末真和子——那个可憎‘博士’的信奉者吗?”

“嚯,末真啊。她也挺不容易,给你提了建议反遭怨恨吗?”

“说起来,总觉得那家伙跟你的说话方式特别像——突然讲些莫名其妙的,好让我混乱——等等?难道末真也是‘成员’?是那家伙找鬼乘汰密报了我的事?”

“冷静点,你是个比自己想象中更不安定的人。或者应该说,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定这种东西——”

“给我适可而止!尽扯些敷衍的——”

他忍不住伸手,试图去扯宫下藤花身上斗篷的领边。

然而,那双手被黑帽子动作流畅地巧妙避开了。与其说是躲开,不如说是想要抓住一种错觉、却终无所获。

犹如正在面对幽灵。

“你——到底是……?”

不禁自言自语。黑帽子扬起单侧眉毛、露出左右不对称的表情。

“所以说叫不吉波普——听好,我已经给过你忠告。至于能否摆脱危机,就看你自己了。”

话毕,猛的转身翻过窗框。

哇,亮慌忙去追,可等从窗口探出身子,下方已不见黑帽子的身影。也没有坠地声。

(怎、怎么——跳到下一楼去了吗?可就算这样——)

他哑然无语,有教师被刚才的大喊大叫吸引,从走廊转角窜出来怒吼:

“愣这儿干嘛,已经上课了!”

亮仍旧无动于衷,只是发呆。

*

末真和子——

生成亮最初遇见那位少女时,只当对方是稀松平常、略显朴素的女高中生。模样端庄,实际学习也很优秀,但对考试不紧张也不太死板。印象上是个平凡、没有任何意外性的家伙。

不——这种印象至今未变。为人认真学习好,待人接物也不坏,确乎是位典型的“好人”。

但是——她的异样还在后头。头脑聪明有时多么令人感到奇妙,她便是一个具体例子。

那是一段沉闷的课间日常,亮心不在焉地听女生们聊天:

“不过啊,世界果然是被暗中支配着吧?”

“干嘛说得像个中二,昏头了?”

“可你没有过吗?遇到事情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你不会怀疑幕后或许有某种大阴谋吗?”

“老师有时也会莫名其妙的固执,被邪恶组织支配了?”

“啊哈哈,是被洗脑了吧?”

“总有冥顽不灵的时候啊。老师自己不做判断,非说要明天再看。”

“真伤脑筋。明明没犯什么错,结果被教训不行。”

“呐末真,你怎么看?你觉得支配世界的地下组织是什么样的?”

末真和子被问及无聊的闲话,稍微想了想,然后说:

“这个——至少老师们不会留意这种事,提了也没用吧。”

其他女生都一脸茫然,末真却沉着地:

“因为——如果真有那么强大的组织之类,首先便会借机炫耀。夸耀自己掌控一切、有多么厉害,去威胁所有人听话。从隐瞒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只能认为那个组织另有支配世界外的目的,而且很遗憾,像老师们这种程度,只会沦为受利用的一方吧。毕竟县立高中对社会又没太大的影响力。”

以冷静的言语,断然否决了整个学校组织。大家都接不上话,只能哑口无言。末真略显慌乱,急忙补充:

“有、有也可能。不过在意也没用。我被老师骂的时候,就会心想‘家里房贷肯定很辛苦吧’。”

于是大家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噢噢,话说末真,你成绩那么好,怎么老是挨骂呢?”

“你经常被叫去辅导室呢,都在聊什么?”

叽叽喳喳的笑声又回到现场。末真也加入其中笑了起来。

然而——听到这些话的生成亮脸色发青地颤栗。

(那、那家伙——如何知道的?没有牵强附会的感觉,非常自然——)

他所参与的统和机构,目的确实不是支配本身——其根本目的是保护当今世界、剪除意图取代现存人类的新物种进化萌芽——管理社会倒是其次,至少他是这样理解的。这个末真和子,竟在无关紧要的闲聊中完美看穿这点——而且:

(察觉到无法理解这点的朋友的情绪,趁没发现,立刻改变话题……这简直就像。)

只能认为她清楚刚才口中的另外目的……

不久后,亮直接感受到了她的敏锐。当时他像往常一样向班上的女同学解说诅咒,末真从旁插话。

“那个,生成同学——这样不好,她都害怕了。”

“没关系的,我只是教大家如何正确对待诅咒而已。”

照例说出让对方安心的经典台词,末真却表情阴沉下来:

“没有那种东西。”

断言道。被她一口咬定,亮一时语塞。末真接着说:

“我之前就想——生成同学只是在使用强硬的语言吧。我觉得你是有点想出风头吧,到处宣扬诅咒什么的,试图凌驾大家之上。”

“什、什么啊……强硬的语言——表达也太暧昧了吧?”

勉强这么回复,末真叹了口气:

“搞暧昧的是生成同学。故意把诅咒这个词说得不一样。大家都觉得诅咒可怕,你却把它当单纯的‘不小心’来使用,声称小心点就好。这副偏离相当严重。”

淡淡地说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被分析的生成完全摸不着头脑。

“喂喂,偏离话题的是你吧?你在找什么麻烦?我不都说了,不要因为是诅咒就害怕吗?”

“这种说法已经是逞强了。大家议论诅咒的时候,虽然觉得愚蠢,但多少还是会害怕,所以你才采用这个词,好在心里提醒自己不必害怕。可是……也许你没意识到,自己也没有多坚强,我认为你只是在勉强而已。”

又被断定了。但连是何种找茬生成都无从理解,只觉得混乱。

“所以,你从刚才起到底在说个什么——”

亮失声叫嚷起来。有人听闻动静:

“安静!这是什么骚动?”

横插进现场。

新刻敬——风纪委员长。

凭借娇小的身型,她站在生成和少女之间:

“怎么啦?末真——你又在说些复杂的话来惹恼对方吗?还有生成君——你也别乱提什么诅咒惹人嫌了!”

一口气滔滔不绝,流利地同时斥责双方。生成被气势所吞没,只能低声呜咽,而末真这边:

“我没那个意思……如果害你生气,很抱歉。”

立即作出回应。这一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亮身上。

“呜呜……”

“生成君,你怎么说?”

新刻敬继续追讨。亮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好不容易:

“……你误会了。我没生气,也不打算强迫你接受。对你也是。”

转向一开始对话的女同学。

“没那么害怕吧?应该是被人用少见的方式搭话,才会感觉不自在。那确实是我不对。”

把矛头从新刻和末真移开,蒙混过关。被波及的女孩有些困惑,但为了避免自己成为纠纷的中心:

“……呃、呃……我没事,委员长。”

“是吗?这样就行?——那么话题到此为止!很好,大家散了散了!”

新刻啪啪地鼓着掌。手法实在高明。撇去外表娇小可爱,就是个为当风纪委员长才考进深阳学园的姑娘。

生成迅速离开现场,末真则留住刚才训斥自己的人:

“呐,新刻——”

似乎在谈些什么,新刻也回答了很多。但亮早已没了偷听两人对话的闲心。

……这一连串经历,便是生成亮对末真和子的印象。真是令人讨厌、气愤的对手。郁闷到极力不想靠近。

(但是——事到如今也不好说……)

挑动向居准一雾间凪的策略已经失败,现在他几乎没什么办法了。要揭开隐藏在这所学校里的神秘存在,需要新的手段。

(的确……如果是出了名爱管闲事的末真和子的话,稍微透露一点情报,没准就会随便插手……但是。)

起用末真代替雾间凪成为新“诱饵”,他对此有很大抵触。大致上:

(感觉会被抢功——)

过度感性、难以言表。明显存在棘手的地方,却也因而避开了目光。

(怎么办——)

那天的课结束,放学后生成亮为做选择焦头烂额,但其实并无必要。

“啊,生成——找到了。”

同学和走廊上的他打招呼。然后:

“刚刚末真在找你呢。”

说出意料外的话。

“哈?为什么?”

亮不由得大叫。对方耸耸肩:

“这个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会被那个‘博士’说教的事,还是赶紧道歉比较好吧——”

笑着走了。

(……?)

亮感到困惑。

但当望见末真和子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慌忙转身,快步逃离。然后躲起来,从暗处侦察她。

她神色认真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人。完全看不出是有点事要咨询的样子。

(反过来主动打探我,那家伙想干嘛——)

他蛰伏角落窥视,末真大概判断亮已经离校,朝校门走去。亮也紧随其后。她走出校门,在巴士停靠站周边有许多学生的地带探头探脑。好几次朋友们向她打招呼,她只是敷衍回应啊啊、唔嗯,执着地找亮。

(干什么——嗯?等等,那边——那人是……)

从暗处也能看清那道身影。在停靠站隔着车道的对面,站着一名男人。

满脸络腮胡、表情困扰的阴郁男子——鬼乘汰荣二。

抬头望着学校,细致观察。

(终于来这里了——你打算直接闯进学校吗?)

正当他提高警惕时——意外的事又发生了。

末真注意到入侵者的存在。一见那具身影,她就——快步穿过人行横道,往鬼乘汰的位置走。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

亮不明所以。末真到底有什么打算?她想做什么?

鬼乘汰似乎也没料到女高中生会搞突击,表情不知所措,而末真明显一副要吵架的样子迫近对方。还看到鬼乘汰摆出证件,但末真全不在乎,越说越起劲。

(这、这怎么……难道末真真是“成员”?不,那样的话,就不该在大庭广众下和鬼乘汰争执吧——呜呜呜……)

就这样,亮躲在校门口的阴影里瑟瑟发抖,背后忽然冒出人影。

“……”

她冷眼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嘴角浮出浅笑搭话:

“请问——生成君?”

唏卒?他回过头,只见站在身后的女高中生面带笑容,微微侧脖,用平静的语调说:

“方便的话,我想找你商量事——可以吗?正好巴士也来了。能不能去车站前面的咖啡店聊聊?”

是臼杵未央。

*

店内客人不少,交谈声中,生成亮与臼杵未央相对而坐。

咖啡馆<tristan>(崔斯坦)的装潢既不华丽也不朴素,营造出平庸却又倍感亲切的氛围。甜过头的cream-brulee.latte(焦糖奶油拿铁)最近在部分群体中颇受好评,但客人还不至蜂拥而来,整体相对安静。

店里放着BGM,king.crimson(金·克里姆森)的《islands》舒缓柔和的曲调下,臼杵率先朝亮问话。

“我们是从何时起被诅咒的?”

“诶?”

“嗯,的确。被诅咒——一直有这种感觉。不顺利。本该更好,却被阻碍了——有谁正妨碍我获得幸福,那类情绪在内心深处不断凝结、难以释怀——没错,不是我的错觉,确实有什么东西,对吧?”

“啊,不——”

“大家对人生都有各式各样期待吧?希望这样,应该那样,这样是理所当然的,不那样就奇怪了——但基本都没实现。为什么?”

“诶呃——”

“如果是诅咒的话,我们究竟从何时开始遭受这类攻击的?敌人在哪?”

臼杵的语气始终平稳、沉静、安详,亮反而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每个词的意思都懂,但一连结成句就流失了整体的结构。

“请问,臼杵同学……?你不是要找我商量事吗?”

想整理一番话题,试着这么开口。臼杵点点头:

“生成君,你经常说的……‘与诅咒的正确相处方式’,我想知道这个。”

眼神里带着笑。尽管有被小瞧的感觉,但这对亮来说是家常便饭。他重新振作精神。

“对……首先最重要的,是认清自身所站的位置绝非一成不变。那些常被认作稳定、恒久的事物,其实也很容易毁掉。”

“姆姆。”

“诅咒会夺走人的判断力,让人陷入‘完蛋了,一切都完了’的绝望错觉。只要选择更广阔的视角、就有很多退路,这样想就能保持乐观的心情。”

“退路——去哪里?”

“说得粗暴点,如果在学校遇到不喜欢的事,就干脆退学吧。”

“听上去很无聊的意见。”

“嘛,这说法太过极端。不过,诅咒首先是人的心理问题,这是肯定的。”

“嗯嗯,我赞成。”

“是吧?现实中会遇到坏事,但那和诅咒无关。人类无法忍受没理由的可怕事情发生。哪怕贬低自己,也要给悲剧找理由,所以才需要诅咒——”

亮正说着,臼杵唐突打断话题的发展脉络:

“对了——你对水乃星透子什么看法?”

“水乃星——吗?”

“我们高中的诅咒,不是那家伙的死导致的吗?兴许是怨念在作怪?”

“不不——我想那一定是牵强附会。她出于何种烦恼跳楼自杀,已经没人知道了,再说那跟现在——”

话到一半,臼杵又问:

“你觉得水乃星透子怎样?”

“什么怎样——老实说,没多少印象。她应该不是引人注目的类型吧?”

亮这样回答后,臼杵突然:

“——呼唉唉——真是的……你也是啊。”

沉重地叹气。

咦,亮一惊,她抬眼瞪着他:

“大家都是这样呢——为什么你们不记得那家伙了?水乃星透子给人印象淡薄?荒唐——和那家伙一块大肆活跃的事,你们全忘了吗?”

恨恨地说。态度变了,先前温厚的气质一扫而光。

“真不敢相信——你也好,穗波显子也好——以前和那家伙装出一副救世主作态……不,一开始我还怀疑是不是演戏呢,果然水乃星彻底被遗忘了啊——”

“喂喂——说些什么呢?”

“是我的台词才对。明明一直被水乃星的诅咒影响,还完全没注意到。天真的家伙。什么驱魔师,这种名字,要先给自己驱魔后才能用啊。”

“你、你在说什么?”

“还扯些‘跳楼自杀’之类的梦话,好像事不关己似的。那家伙不是不吉波普杀死的吗?”

臼杵未央第一次道出这名字。

*

(不吉波普——)

亮变了脸色。

“哼——”

臼杵鼻梁轻颤,随即:

“刚才的反应——看来你已经‘接触’了——只听说名字是不可能的。那只是女孩子间的传说,也不会特意告诉你这种角色——”

毫不掩饰地说了过分的话,接着发问:

“我说——不吉波普,真的是宫下藤花?”

(……!)

亮慌乱中起立……下一刻,一股巨力压来,将他按回椅子上。

“——杭?”

回头一看,两名陌生男人正抓住他的肩膀。是店里其他客人。

惊惧四顾——不知不觉间,店内鸦雀无声,店员和顾客、在场所有人都呆滞地注视这边。

(什、什么——?)

面对混乱的亮,臼杵未央淡然道:

“当然了——因为我直接站在这里,和远程暗示不同——凭借<shadowplay>吹散这些人的自我简直轻而易举。不止单纯让人发飙的次元,精密控制可谓理所应当——不是你残次的伪装能力,是真性MPLS。”

甚至没有威吓,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你、你这——”

亮颤栗不已,臼杵未央:

“你该不会——误以为自己是重要人物才被盯上吧?”

缓缓起身,手伸向背后。于是,双目失神的女侍者为她递上装cream-brulee.latte的杯子。

她头也不回地接过,喝一口,丢出去。

有客人接住杯子。滚烫的液体洒在手上,却丝毫不为所动。明显被烫伤了,却感受不到痛苦。

“太甜了——”

臼杵未央凑近亮的脸,眼睛里流露笑意。

“生成亮——你本身没有价值,不过是条遇到不吉波普也不会被杀的杂鱼。但——你父母的门路倒是有用。”

“呜、呜呜呜……”

“ginoruta.eigi——那个‘number3’和你有交集哦?我准备把他叫出来——听说他持有异常强大的能力<no.blues>……就由我判定吧。没错——无论多强,终归是心理因素——在我的<shadowplay>面前无能为力。谁都无法逃脱诅咒——”

“呜呜呜……”

“迟钝如你,想必也看见了吧?”

被提醒,亮怔住了。

视野一隅,有团红色的线在扩张。宛如一道裂痕将认知视觉的大脑逐步吞噬——被蛮力压垮。

手、脚、躯干都被红线捆缚。眼下幻觉还是现实都没意义了,亮所有的实际感受正一点点消失殆尽。

(呜、呜呃——我、我——)

但是,自己分明也是统和机构认可的能力者啊。不管再怎么被轻视,曾经保护孩子们免受无差别杀人狂的侵害总是事实吧。当时的直觉是真的,他应该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应该知道——应该看得到路——靠我的<close.to.edge>……)

亮用尽最后力气,凝视着眼前少女,寻觅她的弱点。

等会儿……她周围隐隐缭绕着一层阴影,如热浪般摇曳晃动——总觉得眼熟。

(我知道,我认识那阴影——什么啊?那个影子——)

奇特地不安定、边缘呈锯齿状皴裂、似在嘿嘿发笑的不适感——但又很熟悉。太熟悉了,就像忧郁的时候望着镜子叹气那样不舒服——

(镜子……难道,那个、那个影子……我自己吗?)

那是生成亮的“自我厌恶”。它化作影子、耸立对面——亮的形象为何要变成影子缠在臼杵未央身上呢?

(看着别人,我却在对面——难道说,那家伙的“诅咒”是——)

亮觉察到时,臼杵未央“嚯”了声,像表示佩服。

“哎呀呀?貌似领悟了什么——不至于完全无能,但——”

她的嘴角略显上扬,嘲笑:

“——结果照旧,为时已晚。”

整个视野被红线填满。一切都被碾碎、冲刷——

……店内BGM不知何时从《islands》换成了《formentera.lady》。

(咦……?)

生成亮眨巴着眼,一时不记得自己身在何方。

(呃嗯——对,这里是咖啡店……说有事商量……呃,这姑娘叫啥名字来着……)

眼前的少女是谁,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气氛和谐、常规,人们的说话声充斥店内。还算流行。

“不过,太好了——生成愿意听我讲话。”

少女笑眯眯地道谢。正当他还疑惑听过什么时,已经张嘴:

“没啥大不了的,随时可以找我商量。”

明明什么也没思考,话却脱口而出。来不及犹豫,嘴巴自行活动:

“另外,我想为你介绍个人。相信他定能替你解决困扰。”

心里想,这是什么意思?可身体压根不理会头脑。

“哦,是谁?”

少女微笑着,用一副装模作样的口吻说道。生成亮的身体点了点头。

“叫鬼乘汰,可以说是警方关联人士吧。他一定肯协助你。”

嘴巴又在动了。但对这些事的疑问,亮的心渐渐无法再去抱有。一切朦朦胧胧地扩散开来——最后一瞬,脑海里闪过的话,连他自己都无从理解……

[诅咒的真面目是<镜>——必须传达给雾间凪——]

……可是,这道念头最终也被拖进黑暗,消弭于无形了。

*

接到联络时,ginoruta感觉有点不对劲。

[——喂喂,鬼乘汰先生。是我,生成亮。正遵照您的指示在校内克制活动,不过我得知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您应该了解我在学校颇受信赖,所以有学生来找我商量。我就觉得这事儿跟学校里潜藏的诅咒脱不开干系——是,我明白。不会做多余举动,判断都交给你们——让我写报告也行,想来你们大概希望总揽行动,正好由我引见那位学生——是,当然。宁可无视,也不得透露任何机密吧?——哪里哪里,不会不会。我啥也不是,一介民间协助人士罢了。我非常清楚自己的立场——好的。]

(……)

ginoruta表情不快地瞪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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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不吉波普系列
共 34 项
  1. 第一卷 不吉波普不笑
  2. 第二卷 不吉波普再临 VS幻想者 Part1
  3. 第三卷 不吉波普再临 VS幻想者 Part2
  4. 第四卷 镜中的不吉波普 “潘多拉”
  5. 第五卷 过载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6. 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7. 第七卷 不吉波普消失 辣薄荷的魔术师
  8. 第八卷 不吉波普倒计时 胚胎侵蚀
  9. 第九卷 邪恶的不吉波普 胚胎爆发
  10. 第十卷 不吉波普悖论 无心之红
  11. 第十一卷 不平衡的不吉波普 圣灵与幽灵
  12. 第十二卷 断奏的不吉波普 欢迎来到金克斯商店
  13. 第十三卷 跳跃的不吉波普 迷失的莫比乌斯
  14. 第十四卷 无法容忍的不吉波普 俄耳甫斯方舟
  15. 第十五卷 不吉波普的疑问 沉默金字塔
  16. 第十六卷 暗黑的不吉波普 猫妖与晕眩的呐喊
  17. 第十七卷 不吉波普unknown 残破月光
  18. 第十八卷 Boogiepop Within-“Paradigm Rust”
  19. 第十九卷 Boogiepop Changeling-“Stalking in Decadent Black”
  20. 第二十卷 不吉波普对立面 另类自我的乱逆
  21. 第二十一卷 不吉波普的怀疑 不可抗力的〈Rabbit・Run〉
  22. 第二十二卷 帕尼库丘特帝王学
  23. 第二十三卷 全能的不吉波普 当Dizzy思恋Lizzy的时候
  24. 番外 比特的试炼(Beat’s Discipline) SIDE 1 [Exile]
  25. 番外 战车般的她们(Like Toy Soldiers)
  26. 番外 骑士流淌着恋情之血(The Cavalier Bleeds For The Blood)
  27. 第二十四卷 Boogiepop In Curse
  28. 第二十五卷 Boogiepop Puzzled-“Let The Sky Fall”
  29. 番外 机械装置的蛇奇使(Clockwork Serpents)
  30. 番外 制造人头脑顽固(No Control Man With No Future)
  31. 第二十六卷 不吉波普的梦魇 紫雨将至·与噩梦共舞的孩子们
  32. 第二十七卷 受难的不吉波普 Limit Gray极限灰的妖精悖论
  33. 短篇
  34. 会话/访谈/随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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