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祭典骚动的台面下
已读 0%冬季。
在变得相当寒冷的这几天,那件事终于有了动静。
「──你看了吗!?黎诺说要参赛呢!」
「──终于出现一位冠军候补啦!」
「──不能错过这个大好机会!我要把全部家当都拿去赌黎诺会得冠军!」
尽管平常就是间嘈杂的便宜酒吧,不过今天的「微光影鼠亭」显得更加热闹。
「这下子应该会稍微稳定一点了吧。」
「也就是说,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呢。」
酒吧老板安杰尔听见店员芙蕾莎隔着吧台压低声音这么说,如此回道。
阿鲁特瓦尔王国武斗大会正式发表举办时是在秋季,在那之前还仅是传闻,就使得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消息公开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间小巷里的酒吧从那时候开始,就因为大会话题热闹不已。
从外国接连抵达的参赛者带来的话题不断,酒客们热烈讨论谁很强、谁更强、哪个家伙是黑马,或是说在魔法影像节目采访的那个叫奇奇利菈的小丫头很可爱、想收她当女儿,比起那些态度高傲、装模作样的贵人小丫头,还是这种普通女孩更好之类的。
天晓得出入这里的家伙有多少是真正有在看魔法影像的人,总之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气氛热络得很。
之后过了段时间,来到冬季。
冒险家黎诺终于发表了大会参赛声明。
只要是常泡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对黎诺抱持一点亲近感。由于她经常出入酒吧,不少熟客在这里见过她,当中应该也有不少人曾喝过她请的酒。她每次离开前,都会请在场所有人喝一杯。
多亏如此,普通客人对黎诺的印象还不错。一杯便宜酒水就能减少敌人实在相当划算,说真的。
──这些先放一边不说。
总之冒险家黎诺的参赛声明在各种意义上都倍受瞩目,这段时间大概举国上下都引颈盼望着这个消息。
因为在这一、两年内便做出赚取数亿赏金的成绩,使得她成为人们心目中阿鲁特瓦尔内最强的冒险家。
阿鲁特瓦尔的国民对她大概抱持着国家代表人物般的印象。比起看外国人优胜,当然更希望同国家的国民拿到冠军。作为阿鲁特瓦尔的居民,自然更想支持同出身的选手。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态。
「──安杰尔老弟。」
「啊?喔,是吉司先生啊。」
不知有多久没从身后听见声音,让他有些惊讶。
回过头去,便看见那位自己时不时会把店面交给他打理的中年男子。
吉司·拜兹。
他是安杰尔要忙别的事情时会请来帮忙看店的受雇店长,因为也是在黑社会长年打滚过的人,所以安杰尔可以放心把这客层多非善类的酒吧交给他。
「我今天有找你过来吗?」
然而,安杰尔记得自己今天没有请他来顾店。
「我不是搞错时间才来的。」
吉司举起手挥了挥,回应招手跟他示意的芙蕾莎,一边站到安杰尔身边。
「──老大找你。他叫你立刻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安杰尔点了点头。
「那店里就拜托你了。」
吉司是来传话的。
对安杰尔来说,老大的传唤向来都是最优先事项。
已经好久没来这一带了。
直到开店之前,他几乎每天都在这附近出入,但现在已经成了几乎不会踏足的区域。
夜晚的仓库街乍看杳无人烟。
但这只是在路上看不见人影而已,实际上从各处阴影都能感觉到视线。自从他学会「气」之后,这方面的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这附近还是一样治安很好呢。
虽然如果稍微深入一点就会知道有多危险了。
他以为那个武斗大会确定举办后,多少会带来一点变化……不过目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
「唷,安杰尔。」
他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遇见旧识纳斯汀。
「老大呢?」
遇见他不是偶然。
他是来等安杰尔的。当中包含了带路、监视、警戒……等很多理由。
「这边走──不过今天还真冷呢。」
「是啊。最近很忙吗?」
安杰尔已经一个月左右没见到纳斯汀了。
因为他没有来酒吧露脸。
纳斯汀对有利可图的事情很敏锐,是个懂得交际应酬的男人,勤于到熟识的店家露脸维系关系。
这样的纳斯汀没出现在酒吧,就代表……
「忙死了。因为有很多不懂规矩的外国人,时不时就会有些纠纷。」
台面下果然有不少情况呢。
「小冲突应该不成问题吧。」
「是啊,真正不好惹的家伙才不屑跟人浪费时间,所以现在还只有小争执,是没什么问题。
哎,反正粗活不干我的事。」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进一间仓库。
门口虽然没有站岗的,但只是看起来没有人而已,实际上总是有厉害的刺客在看守和监视。
这间仓库是这一带中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那我先走啦,安杰尔。」
「嗯,有时间再来店里走走吧。」
「我近期会找时间过去的。不过我可点不起高价的酒喔。」
走到仓库深处……老大所在的房门前,纳斯汀便掉头离去。
门后只有被老大叫来的人才能进去。
打开门后,里头是个宽敞的客厅。
房里站着三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和一个坐在沙发上悠闲看书的男子。
「老大,您找我?」
安杰尔一开口搭话,他便阖上了书本。
这名壮年男子的左脸颊上有着大大的伤痕。
名为卡弗斯·贾克斯。
他是阿鲁特瓦尔地下社会的统治者──
「好久不见了呢,安杰尔。」
「是,看老大您气色不错真是太好了。」
也可说是安杰尔的再生父母。
就算对方仅是出于利害关系而把自己养大,安杰尔还是对他心存感激。因为如果当年这个男人没有把他捡回组织,他早就横死在路边了。
尽管不是什么正直好人,他仍是传授生存方式给自己的人。
正因为那些所谓的正直好人没有对自己伸过援手,所以安杰尔觉得这样的际遇并不坏。
「偶尔也来我店里喝杯酒嘛。」
安杰尔就是为了他才进那些高价的酒的。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希望他能来看看。
然而──卡弗斯这么说了。
「我去只会妨碍你做生意吧。」
嗯,一般街边的小混混大概会吓个半死吧。
被他的冷酷眼神、威压感和吓人的随身保镳吓到。
因为他浑身上下都带着连一般人都能感受到的危险气息。
「想叫我去的话,就开间我也能出入的店啊。说起来我树敌无数,开在那种小巷里的酒吧我可不敢去。」
他说他不敢什么?
明明就算面临死亡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他可是不断赢下赌上性命的胜负,才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卡弗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时间还行吗?」
安杰尔这句话是「你有空跟我闲聊吗?」的意思。
卡弗斯是个大忙人。
他身为地下社会的统治者,当然有很多台面下的工作要处理,不过他在台面上也拥有一般的事业,其实一个月顶多只会到仓库街的据点一、两次。
当然,如果有大事要处理就不一定了。
「也是,来谈正事吧。」
卡弗斯说完放下书本。
「安杰尔,你最近变强了对吧?」
「啊?……嗯,多少吧。」
他直到不久之前,还很常为了十亿资金到处去赚赏金。
因为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卡弗斯了,所以安杰尔并没有跟他提过这部分的事情。
不过,卡弗斯当然不可能不知情。
他是地下社会的统治者,暗地里的情报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变强了多少?」
「……就算你问我变强多少,我也没法说明啊。要跟谁比较?」
安杰尔一这么问,卡弗斯便微微抬起右手。
──下个瞬间,一旁的男人们立刻发动攻势。
折叠警棍、指虎、小刀。
他们毫不留情地拿出藏在身上的暗器往他招呼。
「果然厉害。」
安杰尔低语。
「脚龙」成员果然不同凡响。动作毫无破绽及多余,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合作无间,无论是作为刺客还是护卫都非常优秀。
然而,他能读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安杰尔保持着手插口袋的姿势,不停闪过他们的联袂攻击──
「够了。」
不一会儿卡弗斯便喊停。
男人们收到口令后立刻收起武器。收手时也不拖泥带水。
「安杰尔,黎诺有比你强吗?」
──安杰尔终于看清他的意思。
「喂喂,你该不会是要我去参加大赛吧?我这种家伙怎么能去公开活动抛头露脸?」
他在地下社会的经历可不一般,随便查都能翻出一篓子的坏事。
尽管多亏有卡弗斯的撑腰才开了酒吧,但仍旧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他从没认为自己脱离了黑社会,也觉得自己今后依旧不可能活在阳光下。
他早已做好一辈子在地下社会打滚的觉悟。
「听说冠军奖金有五亿喔?你不想要这五亿吗?」
「我是想要钱没错……芙蕾莎还说就算变装,她也要参加,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兴趣,只是……」
但从现实考量,他还是对站到台面上有所抵触。毕竟对黑道人士来说,引人注目从来不是什么好选择。
「那你也去参赛,然后给我拿下冠军。」
「……如果您这么命令的话,我当然会遵从,但如果没拿到冠军可别怪我喔。」
「不,我会的。」
卡弗斯露出冷酷的微笑。
「因为我打算在你身上赌五百亿。」
「……您是认真的?」
「对,我是认真的。」
之前听说要赚十亿,就已经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了。
而这回,他居然听到了超过那个金额十倍以上的计划。而且赌注似乎全都压在安杰尔一个人肩上。
他觉得自己这下可能真的要疯了。
「我要押上全部的财产。要是你输了,我就会失去一切吧。
但是,我认为有赌下去的价值。
我打算把外国来的那些暴发户洗劫一空,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追帐到底,要是敢讨价还价,我就把他的财产全部搜刮干净。我尤其想要外国的不动产呢。
只要你赢得冠军,就能收割五百亿以上的利润,所以我要在你身上赌一把。」
看来卡弗斯放眼的是骇人听闻的赚钱生意。伙还真是十分符合卡弗斯的作风、既危险又只有坏蛋才想得出来的作法。
「──你没自信吗?那也可以拒绝喔。」
安杰尔叹了口气。
「我怎么可能会拒绝您的命令?我做就是了。」
安杰尔唯一不可能、也没有意思背叛的对象──
就是这位卡弗斯。
卡弗斯非常了解安杰尔的想法。
所以他平常不太会去干涉安杰尔。他知道就算放任不管,对方也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而且只要叫一声对方就会回来。
他也知道,安杰尔绝对不会拒绝自己的命令。
安杰尔本人也甘愿于这样的关系。
这份关系不仅扭曲,看起来似乎也只对单方面有利,然而,这就是两人之间信赖关系的形式。
「冠军啊。」
安杰尔离开仓库后,叼了根烟起来。
他能拿到冠军吗?
冷静想想……还真难说。
当然,他自认不会输给这一带的家伙,和道上还算有名的人士。
但他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
莉诺琪丝。
芙蕾莎。
甘得鲁夫。
丽聂特。
他很清楚这群可说是倪亚·利斯顿直传弟子的家伙有多强。
正因如此,实在很难判断。
无论是谁,这群人里都没有人是他敢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赢得了的对手。
卡弗斯命令他拿下大会冠军。
所以安杰尔当然会以此为目标。
然而,有些事情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也清楚,世上有他无论多努力都不可能构得到的高手。遑论除了这些徒弟之外,也可能出现更不妙的选手。
他真的能赢得冠军吗?
万一失败的话呢?
就只能请卡弗斯放弃他的所有家当了。
……要是真变成那样的话,安杰尔只剩逃亡一途。
──总之先整理行李,保持随时能远走高飞的状态吧。
安杰尔做出这个结论后,迈出步伐。
「──是安杰尔吗?」
他才刚前进没多久,就被隐身于仓库暗处的男人叫住。
「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邓先生啊。」
邓展熙。
他是个年过三十、看起来相当强悍的魁梧男子,正是身心都渐入佳境、专司暴力工作的道上人士。虽然主要是担任保镳或警卫,不过本质上与芙蕾莎一样。
他正是暗杀集团「脚龙」的首领。
「好久不见了呢,安杰尔。你是来见老大的吗?」
「是啊,不过我准备要离开了。」
他也在卡弗斯手下工作,对安杰尔来说,算是认识很久的同事。
虽然以往没什么交集就是了。
安杰尔专做保镳,邓等人专做杀人勾当。
彼此在工作上没什么交集,顶多是碰面会讲上几句话的关系。
──邓,「脚龙」的首领。
在学习「气」之前,安杰尔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没有直接交手过,但安杰尔看过他战斗的模样。
「脚龙」的成员个个身手非凡,这个男人在其中又格外突出。
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话,自己赢得了他吗?
「邓先生,你会参加大会吗?」
「嗯?你是说那个武斗大会吗?
……哼,要我去参加公开的比赛?你觉得我能出场吗?」
邓语带挖苦的回答和背后理由,都跟安杰尔一样。
「我被老大勒令要去参加呢。」
「啥?你吗?」
「好笑吧?明明我跟你一样声名狼籍呢。」
「……你是说真的吗?」
看来邓以为他在开玩笑。
因为这个要求就是这么唐突又不合常理。
真要说的话,安杰尔本人也很希望这只是个笑话。
「老大说想豪赌一场。」
豪赌。
对于跟老大过从甚密的邓来说,这两个字就足以传达背后的意思。
──老大又要挑战一场攸关性命的赌局了。
「那个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真希望他稍微收敛点。」
安杰尔心想,我也有同感。
两人站在街边小聊了一下。
安杰尔自从开始经营酒吧之后,就几乎不再出入这个区域。
或许是因为这样,即便是跟没什么交情的邓,也不乏话题可聊。
「──对了,这件事还是跟你说一下好了。」
寒冬的夜晚毕竟不适合在室外话家常。
安杰尔心想着差不多该结束话题时,邓似乎也有一样的意思,在最后告诉他一件事。
「最近『脚龙本家』的家伙进到阿鲁特瓦尔了。」
本家。
「那些家伙也来了吗?」
毕竟是有相当规模的武斗大会,引来他们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
──「脚龙本家」。
这是潜伏在武勇国吴海桐台国台面下的精锐暗杀集团。
可说是以邓为首的阿鲁特瓦尔「脚龙」的起源。安杰尔过去曾因工作的关系,与他们有几次小摩擦……
「这可真不妙啊。」
那些家伙非常强,尤其干部更是强大得异常。
如今他终于懂得这些人强大的秘密。
因为他们都懂得运用「气」,才造就了强大的实力。
「来王国的理由似乎是为了参加大会,跟工作无关,所以没人知道他们会做什么。说不定也会出现在你的酒吧。」
「为什么……啊,对喔。」
是因为冒险家黎诺。
一旦追查起她的行踪,便会找到「微光影鼠亭」。如果他们有意收集知名冠军候补黎诺的情报,的确有很高的机率会找上门来。
实际上,近期也有很多看似实力不错的家伙在酒吧出没。
「多谢你的情报,我会尽量小心。」
据说跟甘得鲁夫有了过节的天破流总本山。
「脚龙本家」。
其他还有许多尚不知名号的实力派。
而且,离武斗大会还有几乎一整年的时间。
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多人来到王国。不如说从现在起才是真正动员的时刻,人潮应该会变得更加汹涌。当中或许会藏有一些惊人的狠角色。
「冠军啊……」
卡弗斯的命令显得愈发沉重。
──根本没有把握。
还是来认真准备逃命吧。
◆
「──嗨,倪亚·利斯顿。」
嗯?……哦?
在一年一度的大灾难·升级考试结束、小学部二年级的生活剩下几天的某天放学后。
一个之前见过的家伙,在女生宿舍的入口附近对我搭话。
查尔·葛卢。
他是准广播局里那个看起来素行不良的小混混。
小学部与中学部的校舍不同栋,平常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顶多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他经过,上一次像这样面对面说话,应该是去年放暑假前、在讨论第一次节目内容的时候。
女子宿舍门前。
看起来坏坏的但长相还可以的小男生。
──喔~我懂了。
「约会吗?你在等谁?」
我猜他是在等女朋友。
或者是接下来要邀谁去约会之类的。
高阶贵人可能很难,不过现在低阶贵人跟平民谈恋爱、甚至结婚都不算太稀奇。
毕竟听说连某间酒吧的老板都能用「现在这时代身分地位有什么用」当理由,把贵人正式派出的使者给赶回去,时代风气确实是不同了。
然而查尔却否定了我的推测。
「我是在等你。」
…………
「对不起,我才刚满八岁没多久,还没考虑过要跟谁交往的事呢。」
「呃?……喔,放心吧,我也对小鬼头没兴趣。」
他一瞬间露出真心惊讶的表情,太好了,会惊讶表示他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对吧、对吧,你可千万不可以对这年纪的女童有什么非分之想,要活得健全一点喔?虽然已经是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了。虽然世上的确有像我的侍女或哥哥的侍女那样奇怪的家伙,不过她们是特例中的特例。拜托千万要是特例……应该是吧?
不过,如果跟男女关系无关的话,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
「所以,是来找我商量跟魔法影像有关的事吗?」
我们两人之间的交集除了魔法影像就没别的了,所以他会找我就只剩这件事了吧。
「不,有点不一样。不过我的确是有事情想拜托你。」
咦?不是吗?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真的一下子就好。」
我觉得站在宿舍门口谈话不太好,便邀请他到我房间,但查尔非常坚持「只要一下下就好」,当场就想单刀直入地切入主题。
看来不是特别需要避人耳目的话题,所以被谁听见都无所谓。
光是有男孩子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就够引人注目了。
不仅回宿舍的学生、要进宿舍的学生,连舍监嘉洛梅都发现我们,一个个在宿舍门口徘徊躲藏,假装若无其事地偷瞄我们。
我能理解正值花样年华的少女对恋爱话题格外感兴趣。其中也许还包含了觉得我跟查尔的年龄差距不太妙而带着一丝担心的眼神。
……就我个人来说,被谁看见都无所谓,唯独不想被莉诺琪丝发现。要是被她发现我跟男生单独见面,之后就有得麻烦了。如果要见面,宁可光明正大地在她面前谈话。
罢了。
如果是站着讲两句能解决的话题,就尽快结束吧。
「这件事情我一开始是找希尔德朵菈大人商量的,不过她说最近实在太忙了,要我来找你商量,所以我今天才会过来。」
「喔喔,所以是希尔德介绍的呀。」
那就不能随便应付了呢。
因为她会特地转介给我,表示事情或多或少跟魔法影像有关联。
「毕竟希尔德最近非常忙呢。」
「大概是在忙那个料理节目,还有跟武斗大会有关的拍摄吧。她最近也比较少来准广播局露面了。」
对对,而且蕾莉亚萝德似乎也很忙的样子。现在还有点空闲的,大概只剩走悠闲路线的利斯顿领地频道了吧……虽然我觉得我个人并没有悠闲到哪里去。
「我问你,听说你跟赛得尼商会有个人往来,是真的吗?」
哎呀,话题朝着意外的方向去了呢。
「算是有吧。」
毕竟处理十亿资金的事情时拜托他们帮了不少忙,但之后就没什么往来了。
不,也不能说没有。
徒弟里说不定还有人跟赛得尼商会有交际,就算没有,我也是可以去打个招呼。感觉以后还有其他机会跟他们做生意,没什么理由特地断了这条人脉。
不过甘得鲁夫被捕时,其实不是用我的名义,而是以黎诺的名义去拜托他们帮忙。
「真的吗?有往来吗?你跟他们关系有多密切?」
多密切?嗯~
「以亿为单位的商业关系?」
「……以亿为单位……抱歉,我听不太懂,总之生意做很大是吗?」
「嗯,算是吧。」
总不能老实告诉他,我拜托商会帮我一起赚十亿的事吧。说明起来也太麻烦了。
「比起这个,你是想商量什么?不讲清楚的话我很难回答呢。」
「啊,也是──那我就直说了,我想拜托商会从梵杜路杰购买飞船的零件。」
「飞船的零件?」
「讲得更具体一点的话,是翼径用飞船的零件。」
翼径……?
「──我回来了。帮我准备两人份的红茶。有问题晚点再说,现在先别插嘴。」
我一回到宿舍房间就吩咐莉诺琪丝别多问,招待查尔进房。
「来,先坐下吧。我们好好聊聊。」
查尔似乎觉得这是件站在路边谈就能解决的事,但情况不同了。
因为现在是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咦,呃……我明白了。」
以莉诺琪丝的角度来说,是一等到我进门就发现我带着男人回来的状况。
我知道她一定很讶异,不过现在希望她先忍住。
莉诺琪丝虽然一脸困惑,但马上就察觉我的用意,转身开始泡起红茶──从她挑了高价茶叶这点来看,她确实理解了我的意思。没错,查尔现在是我邀来的客人了。咦,连那种饼干都要拿出来招待吗?有没有先替我留晚上吃的份啊?
「真是间没什么情调的房间呢。女生的房间不是应该更──」
别看我的房间了,快点给我坐好,然后开始谈正事。
虽然很想呛他,但我忍了下来,默默等查尔就坐。
这家伙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后,终于发现我一直盯着他,这才乖乖地坐下来。
「那我就从头说起了。
翼径是发源于飞行皇国梵杜路杰的一种轻艇竞技──」
竞技。
我是除了战斗之外不知道其他竞争方式的野蛮人,因此对于既有的竞技……也就是运动竞技完全没有概念。
所以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观众喜欢看我跟狗赛跑。
所谓的人类,就是喜欢竞争的生物。
竞争之于我基本上就等于要见血的野蛮行为。可惜现阶段完全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导致我每次出手都变成单方面的杀戮行为。
没错,在这个时代的世界,存在着不流血也能够比出高下、非常和平的竞技。
──以和平的方式进行竞争。
──这种类型就能符合利斯顿领地向来保守的频道风格。
至于竞技种类,只要用心找找,一定能有很多吧。
就算是喜欢利斯顿频道悠闲风格的老人们,说不定以前也参加过什么竞技,或是喜欢看别人运动的样子。
目前要举出在运动竞技方面能有活跃表现的人,大概就属准广播局的奇奇利菈·雅蒙了吧。局长就是看中她有过人的运动能力,以后肯定会在竞技上做出表现。
但是现在还没有。
国内无论是哪个频道,几乎都没有这方面相关的节目。
近期的阿鲁特瓦尔由于王国武斗大会和参赛者等话题,正值兵荒马乱之际。或许不算是着手新事业的好时机,但反过来说,也是个抢先一步的好机会。
连环话剧的点子被席尔瓦领地抢去了,我这次绝对不会再错过机会。
「所以呢?要花多少钱,才能参加那个叫翼径的轻艇竞技?」
「不是,我只是想要翼径用轻艇的零件而已。」
「废话别多说,赶快来办那个轻艇竞技吧。快点来招募参赛者吧。」
「……喂,你眼神变得很可怕耶……」
废话。
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把企划拱手让人了。
我仔细想想后,觉得准广播局的导演瓦格纳兹的着眼点确实不错。
尽管轻艇竞技「翼径」在阿鲁特瓦尔还没什么知名度,不过他应该是看准我们国家迟早也会开始流行,才早早把查尔拉进准广播局。
而查尔本身似乎也是为了推广翼径才加入的。显然是认为只要能以魔法影像播出相关消息,就能快速提升竞技的知名度。
──只是很可惜,就现况来说,准广播局还称不上正式上轨道,全国上下又因为王国武斗大会的关系好不热闹,暂时还没有翼径发展的机会。
翼径。
起源于飞行皇国梵杜路杰,使用轻艇来进行竞技的赛事总称,现在正缓缓于世界各地累积人气。
仔细了解内容后,据说大致上分成三个种类。
当中最受欢迎的项目是竞速。
这是复数选手驾驶轻艇,一起按规划好的路线飞行来比谁快的项目,似乎还有细分长距离和短距离,不过统称都叫做竞速。
竞速项目很受欢迎,到了说到翼径就是在说这个项目的程度,堪称翼径的招牌项目,自然也是赌客们津津乐道的赛事。
第二受欢迎的项目是花式技巧。
让选手展现磨练已久的轻艇驾驶技术,简单来说就像杂耍一样。好像会驾驶轻艇进行前滚翻、侧滚翻等特技动作。这个项目尽管他用口头说明,我也听不太懂。
第三项则是特技飞行。
好几台轻艇组成小队,进行准确整齐的机动飞行动作。简单来说,就是类似候鸟成群移动时的飞行吧。
这三大项目的总称似乎就叫做「羽翼的路径(WING ROAD)」。
「喔~驾驶小艇进行的竞赛啊。」
我听完查尔的说明后点了点头。
「有种不愧是飞行皇国的感觉呢。」
阿鲁特瓦尔跟梵杜路杰不同,禁止在街上驾驶轻艇。
听说要有特别的许可,才可以驾驶轻艇上路,比如需要搬运病人的时候、发生事故或火灾的时候,在港口也常看见用来搬运大件货物的小艇。听说这些都需要特殊许可。
不过,这些都是有固定用途的,主要看承载力和便利性,不求速度,也就是以劳动为目的的轻艇。
然而梵杜路杰发祥的翼径,都是使用追求速度而设计的轻艇。
「很有趣喔,可以看到小艇以惊人的速度从眼前穿过去。」
喔~
我从来没看过小艇用惊人速度在眼前飞驰,实在很难想像会是什么画面。
用之前搭过的那台以爆炸加速的高速船来联想的话……还真让人有点在意呢。
「而且,比赛还要看选手之间的较量,不是只要飞得快就好,比如预测周遭选手的动向、衡量改变策略的时机等等──」
总之,从查尔开心地滔滔不绝的样子看来,翼径肯定有着足以俘虏群众的魅力。
「我早就决定等从中学部毕业就要去梵杜路杰,然后成为翼径的选手。」
喔,原来他有这种野心啊。
「然后,我要在阿鲁特瓦尔推广翼径,接着也宣扬到其他国家,总有一天要让翼径成为全世界共通的竞技项目,变成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大受欢迎的运动。」
……喔喔,真是个充满野心的远大目标呢。
…………
世界共通的竞技是吗?
只有利斯顿领地的频道才看得到、在全世界都很受欢迎的翼径──喂喂,这点子很不错耶,感觉超有噱头的。
「……呃,我干么对一个小鬼头说这么多啊。」
「因为是我先问的啊。」
查尔大概也很想找谁倾诉吧。不过现在是我比他更想知道详情。
因为这个话题已经不是由他来主导的了。
「然后呢?先拉回一开始的话题,你说你需要什么?」
总之,这个新点子得先等等。
他告诉我这个如果顺利肯定能成为一番大事业的话题,作为回礼,我决定在尽量不造成负担的范围内支持他。如果感觉他开始出头了就全力帮忙,资金在我能掌握的范围内赞助,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在便条纸上写下他最刚开始想拜托的东西、那样「翼径用轻艇需要的零件」的名称后,送走了查尔。
「大小姐,刚刚那个男生是……?」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要立刻动身去赛得尼商会。」
我决定马上出发,去订购查尔说想要的那样零件。
而且我想马上听听,对于阿鲁特瓦尔到底会不会开始流行翼径这项运动,商人有什么看法。
尽管我个人已经斗志满满了,但还是很在意从商人的角度会怎么想。
如果真的有机会推广的话,便能增加商品的品项,对赛得尼商会来说,应该也会是桩不错的生意。
「不,我是在问刚才那个男生的来历,还有他是大小姐的谁?」
「只是认识的人啦。快点准备出门吧。」
「以认识的人来说,关系未免太好了点吧?」
…………
我本来觉得没先让莉诺琪丝知道我跟他见面的话会很麻烦,想不到在她眼皮子底下见了居然也一样麻烦。
我丢下一句「总之快点准备出门,路上再跟你说」之后,就率先离开了房间。
「很抱歉,会长目前外出,人不在办公室。」
不。
「是我太临时了,请不必介意。」
我有意逃避莉诺琪丝的追问,加紧脚步来到赛得尼商会的总店。
在告诉过来接待的店员来意之前,对方就先告知我会长马尔杰·赛得尼目前不在现场。
来接待我们的,是那位我每次来拜访时都会先出面询问来意,或是带领我们到会客室的像管家的初老男子。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从年龄来看,应该是担任相当职位的人吧。
「我的名字是达隆。如果您方便的话,先由我听取您的来意好吗?之后再由我转达给会长,您觉得如何呢?」
嗯,这样也可以。
学院宿舍有门禁,我没办法在这里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马尔杰。
这个构想现在还不到要开始动用资金的阶段。
我只是想先听听商人的意见而已,不算得请他们特地拨空讨论的大事。
我告诉他没问题之后,达隆便带着我们到平常去的那间会客室谈话。
「不好意思,挑这么忙碌的时候过来打扰,我会长话短说。」
大概是由于王国武斗大会的影响,店里面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店员们也都很忙碌的样子。
街上的气氛也相当活络,现在就已经能见到有许多大概是从外国来的旅行者。
……这样没问题吗?这种活络的气氛,真的能持续到冬季才要举办的武斗大会当天吗?会不会到当天时大家的热情已经消退了啊?没问题吧?
「哈哈哈,我们赛得尼商会无论何时都会为老主顾拨出时间的。」
达隆边说边接过伙计送来的红茶,走到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老主顾啊。
因为十亿资金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正确来说我现在连客人都不算。当然,我是很希望今后能继续维持双赢的关系啦。
「那么,请问是什么事呢?您说有事情想找敝商会商量……」
嗯。
「因为学院有门禁,我就长话短说了。我想让翼径在国内流行起来,你觉得──」
「──倪亚大小姐。」
我这句「你觉得怎么样?」还没说完,达隆便顶着冷静的微笑打断我,以沉稳的声色对我说道。
「十分抱歉,看来您想商量的事情,似乎不是我这般薄才之人能够做主的,还请直接与会长讨论。我会安排于您方便的时间与其会面的,还请您见谅。」
……嗯?
「这是叫我改天再来的意思?」
「是。因为这次的商谈内容也过于重大了,得由会长本人亲自判断才行。」
……「这次的商谈内容也」啊。
「所以,这就是你的见解啰?」
达隆沉默不语。原来如此,看来这就是他的答案了。
「我明白了,我改天再过来。」
「谢谢您。很抱歉让您白跑一趟。」
──这次的商谈也很重大。
如果他指的是我提到的翼径堪比之前的十亿资金。
那么至少可以推测,达隆的判断是「推广翼径是可能的,因为会是桩大生意所以请直接跟会长谈」的意思。
嗯──这让我顿时涌起干劲了。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由利斯顿领地独占这个企划才行。
◆
「倪亚大人!不好意思之前给您添麻烦了!」
「不,我什么都没做啦。」
明天开始会放春假,到了这个时间点,我才终于有了点空闲。
恶梦般的升级考试也结束了,让我心情轻松不少……虽然明天一回老家,又要面对被挤得满满的拍摄行程了。
──甘得鲁夫这时已经坐在天破流道场里头等我。
因为我拜托蕾莉亚萝德帮我传话,告诉甘得鲁夫我会在这天这个时间来找他。
今天是道场的休息日,里面没有其他孩子。
正确来说是因为要放春假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会好一阵子都没人。
「没那回事!我有听说是倪亚大人请赛得尼商会出面的!」
「啊啊,嗯,不过也就这样而已啦。」
听说多亏有赛得尼商会介入,甘得鲁夫很快就被释放了。
话虽如此,基本上还是要看他是捅出了什么娄子啦。如果他不只跟人打架,还失手杀死了人,就没那么简单解决了。
「事后处理都结束了吗?」
我边说边走到他面前正座。
──事件发生已经是三个月前。
引发学院中流传「天破流道场的主人被逮捕了」传闻的那起事件──不过传闻短短几天就消失无踪了。
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甘得鲁夫。
第三学期真的太忙了。加上阿鲁特瓦尔举国上下都因为有关武斗大会的事十分浮躁,该处理的事情实在很多。
不过接下来才是大会带来的影响的高峰期。因为举办时间就订在今年的冬季。
由于这个缘故,学院迟迟没有下达对甘得鲁夫的处置。尽管当局是以正当防卫无罪释放来处理,但他跟人打架引起骚动毕竟是事实。
直到最近才听说终于确定结果,我便来看看他的状况。
「是的,全部结束了。学院同意我继续经营道场。」
据说甘得鲁夫的身分算是受雇于学院的职员。
因为有相关人士以外不得出入学院的规定嘛。
于有许多年幼学生的学院任教的职员遭到逮捕,旁人看来或许没什么,但实际上学院相当严肃看待,甚至一度考虑要解雇他。
听说是监视了他的言行好一阵子,才终于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当局那边是以「仅拘留非正式逮捕」来记录,学院也可以接受。
所以,他现在才能坐在这里。
「内容我大概有听说,不过你实际上到底做了什么?」
没错,其实我今天就是想来问问他这部分的事。
「嗯,那天我跟您吃完饭之后──」
甘得鲁夫一脸严肃地双手环胸。
「我本来就跟从总本山来的十几位……
师范、准师范、总师范、系带段位者等位阶比我高的同门约好要见面,所以去了他们投宿的旅馆。然后──」
「动手了?」
「我动手了。」
赞!做得好!
看不顺眼的家伙揍下去就对了!我也预定有天要痛揍班德里欧一顿呢!我真的绝对不会原谅那家伙!如果他是武斗家的话,我肯定早就痛揍他一顿了!至少要打个四顿!最好每到换季就来一次!具体来说是放长假的前后各一次!工作还是会乖乖做但也要揍他!
「这次的事情让我想了很多。」
「是吧,被抓到是不是很麻烦?所以下次记得揍完讨人厌的家伙之后,要迅速离开现场才不会被逮到。放心吧,只要别打死人都不是什么大事。」
「不,我不是指这个。」
咦?不是吗?
「我以前一直以为总本山的师范对我来说,就像云端上的人一样……但老实说,他们一点也不强。力量虚弱、技巧拙劣,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在认真缎炼的人。他们十几个人一起围上一来,但不知为何我居然毫发无伤地大获全胜……
为什么那种程度还能当师范呢?那样的话,连学会『气』之前的我都还比较……」
……哎呀。
「觉得幻灭了吗?」
虽然我不知道以前的他是怎样,但还算了解开始学习「气」之后的他。
懂不懂得用「气」,会造成明显的实力差距。
甘得鲁夫在这次的事情中,正面体认到这个事实。
以为非常强大的对手,其实很弱小。
换作是我肯定会觉得幻灭,也会很失望。说不定甚至会有些气愤。
「我不知道。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的天破并不是我视为目标的天破。
不,更进一步说,我说不定也没有非要拘泥于天破流不可。
毕竟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只是一心想要变得更强大而已。」
原来如此。
「那你要脱离天破流吗?」
「……其实也没有离开的理由。尽管对师范们有意见,也不是讨厌这个流派了。能看到孩子们进步的样子我很开心,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见过比天破更强的流派。」
这样啊,他果然还是很喜欢天破流呢。
「唯一让我觉得强过天破流的,就是倪亚大人了。可是您并不属于任何流派吧?」
「嗯,的确没有呢。」
我没有师从任何流派。
硬要说的话,是在学习各式各样的武术后反复取舍、最后留下有用技巧的自我流,只取各方长处后融会贯通的结果。当然也包含了很多我自己创造的技巧。
虽然我的脑海中实际上并没有留下任何记忆,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如果天破流干脆地把我逐出师门的话,我反而好下定决心,可是总本山到现在还没有传任何消息来。
也许这次以区区代理师范代理捅的娄子来说,其实是件大事也说不定。」
或许是吧。
毕竟是师范代理的代理把那些总师范什么的打得落花流水。
那么多超高层的家伙,被一个超低层的人给打倒。
对于以武艺为卖点的天破流总本山来说,大概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吧。
「所以,你没打算自己提出对吧?」
「是。我至今因学习了天破流而变强,今后也觉得还能以天破流变得更厉害,在学会『气』之后,这样的想法反而变得更强烈了。
另外,最近我也遇到一件有点在意的事……我也想确认一下这股不协调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好,我明白了。
「看来你没什么问题的样子,那我该走了。」
我说完便站起身。
「啊,您已经要走了吗?」
「是啊,因为我想到有事要处理。今天就不陪你修练了。」
「啊,好的……谢谢您特地过来一趟。」
甘得鲁夫一脸困惑地目送突然起身迅速离开道场的我。
明天我就要搭飞船回利斯顿领地了。
──嗯,看来今晚会有点忙喔。
◆
「……我实在不是很想淌这个浑水。」
「可是就这样放着不管,你也会良心不安吧?」
「完全不会喔?我才懒得管甘得鲁夫会怎样呢。」
「好好好。」
「我说真的喔?我是认真的喔?」
好好好。
莉诺琪丝一边碎碎念,一边替我梳理头发。
「唉……好,弄好了。」
别一直叹气啦。就算一开始心不甘情不愿,决定要做的话就别抱怨。
当然如果非要说是干劲问题的话,我也没办法就是了。
「好,我们出发吧。」
我只剩今晚能自由行动。
明天早上就要返回故乡了,必须趁现在快点做个了结。
──而且我对这件事也有点意见。速战速决吧。
「啊,大小姐。」
「做什么啦,不要再阻止我了。」
「不──咳咳。」
莉诺琪丝清了清喉咙之后,对我微笑。
「这身装扮非常适合您,我觉得非常可爱动人。」
……这是需要特地叫住我讲的事吗?
打理好之后,我们一起走出冒险家黎诺当作活动据点的公寓。
莉诺琪丝打扮成普通的路人女孩,我则是黎诺的随从莉莉。
不,这个装扮的话,应该算是甘得鲁夫的女儿吧。
因为我把头发染黑、穿上道服,打扮得跟以前去黑暗斗技场时一样。
啊,不对,现在这身不叫道服呢,是天破流的典礼服才对。大概是用于演舞之类的特殊场合,所以设计比较繁复一点。
这是蕾莉亚萝德给我的。
我以「拍摄可能会用到」为由跟她借,她就很大方地把整套送给我了。说是因为到新年度会重做一套,这套已经用不到了。
总之,正好很适口今晚使用。
我叫莉诺琪丝打扮成不起眼的样子。因为她已经作为冒险家黎诺登上了各大魔法影像频道,所以现在绝对不能用那副打扮跟妆容。万一被人发现可就糟糕了。
发表参赛声明之后,冒险家黎诺就从台面上暂时消失。
这间公寓其实在筹措到十亿资金之后就不需要了。
还保留着是为了以防万一能有个暂时的藏身处。
反正放着不用也能拿来堆些行李,考虑到之后或许还会需要作为冒险家行动,就继续使用了……还有就是赛得尼商会那边央求我们留着当据点,放着不用也没关系。
事实上像这样的时候就能用到,的确有比没有好。
「──这么说来,夏珞也住在那栋公寓对吧?」
「──是的,不过我们都很忙,最近没见到她呢。」
「──我偶尔也想见见她呢。」
「──见不到也没差吧。您已经有我了啊。」
我们边这么闲聊边走到大路上。
已经是吃晚餐都嫌晚的时间了,却感觉人还很多。或许是因为多了很多外国人吧。
「你有问到地点吧?」
「是。请跟我来。」
接下来由莉诺琪丝带路。
我们转进小巷,走在陌生的巷弄间。虽然为了拍摄工作等去过王都的不少地方,但还是有很多我没见过的区域。王都果然很大呢。
喔,抵达了吗?
我们来到一栋离大路有段距离、一栋很大的建筑前。
出入口呈现敞开的状态,看来似乎是旅馆或是什么店家的样子。
「这里是包栋的旅馆,比较像是大型住宅,里头没有旅馆营业人员。专租给只想要自己人出入的团体客。
根据安杰尔他们提供的情报,最近应该住了约二十几个人。」
嗯,按我探查气息的结果,差不多是这人数没错。
从出入口进去是个客厅,大约有十个人在里头休息,剩下的人则散布在建筑物中。
一进门就是客厅正好。
「那我们进去吧。」
「万一发生什么的时候,我会出手的喔……虽然大小姐您应该不需要我帮忙就是了。」
嗯,应该不需要。
我站在旅馆前面,猛地踢开大门。
门口顿时轰隆作响,大门失去作为门板的功能,飞进客厅深处。
「──晚安。」
我在众人的注目下,悠然自得地走进客厅中。
嗯嗯。喔~
这样啊。
这些家伙就是从天破流总本山来的人啊。
他们有些人在吃晚餐,有些人在喝酒,正普通地度过夜晚时分。当中身体健壮的人还不少,看起来是有几分冒险家集团的感觉。
看来我挑了个大好的团聚时光闯进来。真不好意思,在各位放松时来打扰。
话说回来,这下我懂了。
难怪甘得鲁夫会那么失望。这群人还真是外强中干,一点都撑不起堂堂的名号。
势力遍布全世界的天破流的师范,居然只有这种程度。
这个时代的武艺还真是……真亏人类有办法活下来繁荣至今。看来各处的历代统治者都很温柔啊。
「……什、什么?你是谁?」
当所有人都愣住的时候,一个坐在大门附近的女人过来对我搭话。是个年轻女生,手上还拿着啤酒杯,显然直到刚刚都还在悠闲喝酒。
这家伙也是师范吗?
嗯~……虽然素质不差,可是锻炼完全不够。再多拼死拼活一点啊。
「失礼了。」
我合起双手行了个礼。
「看起来,各位就是来自天破流总本山的师范们。我也是同属天破流的门生,我名叫莉莉。」
说是报上名号可能有点太夸张……不过对方听我说出名字和来历后,看似接受了我的说词。
当然,我实际上从没加入过天破流就是了。
「你说你是门徒……」
「喂,大门……」
被我踢进室内滚落地上、曾经是大门的板子。
保持着合手姿态的我,和在我身后仿佛刻意堵住去路的莉诺琪丝。
以及──
「门徒找我们有什么事?」
终于询问我来意的男人。
他年龄约莫三十五,身高普通、体态适中,看来经历过相当程度的修行。他的目光很锐利,大概是这群人里实力算中上程度的吧。
就算如此还是远远不足。给我多做点苦行啊。
「还请不吝赐教。」
「啥?」
大厅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喂喂,打起精神来啊。给我振作点,你们所有人都是武斗家吧。
「我是来找碴的──」
我往前踏一步,把旁边那女人拿在手上的啤酒杯踢至半空。
然后在半空中做出上段回旋踢。
「不这样明讲的话,就听不懂吗?」
啤酒杯用几乎要擦过开口那位男子脸侧的气势,直直撞在墙上。
「听说我师父甘得鲁夫受总本山不少照顾,所以我才来打个招呼。」
这也是假的。
不过,现在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反正你们来的原因,就是为了报上回被打得落花流水之仇,这次才带了更多人来吧?师父在学院任教,平常很少离开学院,所以才等着他放长假的时机。
打算最近……可能明天或是后天把他叫出来吧?」
──因此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获得学院无罪处置的甘得鲁夫,才会觉得困扰。
他身为天破流的代理代理师范,不可能无视总本山人士发出的召唤。
万一这次又引起纠纷就不知道学院会如何处理了,所以甘得鲁夫说不定会放弃抵抗。
甘得鲁夫说,他没打算抛弃天破流。
但要是这次又跟总本山派来的人起争执,肯定会被逐出师门。
不管真实状况如何,总本山只会听派出来的师范的片面之词,无论是阶级还是人数都对对方有利,他要是坚称自己是受害者,马上就会被除籍吧。
所以,我现在才会来到这里。
我觉得这群会要他打假比赛的家伙,肯定会动报复的歪脑筋,因此事前便拜托安杰尔和芙蕾莎帮我留意。
要是发现有从天破流总本山来的团体就通知我。
我本来觉得如果甘得鲁夫打算离开天破流,那总本山的人来时知会他一声就好。
然而,他似乎想继续待在天破流。
所以我来了。
我好歹是他师父,这点程度的照顾还是要做。
──简单来说,只要是甘得鲁夫以外的人把这群人打倒就行了。更进一步地说,必须是表面上位阶比甘得鲁夫还低的人来动手。
因此,我假扮成他的徒弟。
如果对方知道别说是甘得鲁夫本人,连他徒弟都打不赢的话,应该就不会再打他的主意了。
天破流师范等级的好手接连十几个都输给小孩子,这种丢脸事肯定不好意思外传吧。他们肯定不会往上呈报,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就一辈子当作在场人士的秘密。
──更何况,我只是很普通地发起一场正当的过招。
这些武斗家只是受到武人挑战。
如果接受过招了还不服输,那根本就不该继续以武人自居。我会打到对方放弃。
「真是个没教养的小鬼。」
一个年轻男人站起身来。
这家伙也修练不足呢,只是体格好了点而已,没有其他优点。
「这点程度的小伎俩──谁都会啦!」
他抬腿把桌上的啤酒杯踢向我,并迅速踏步逼近,向我发动踢击。
嗯,真慢啊。
我接住啤酒杯,躲过瞄准我躯干的旋踢。
「还你。」
吭!
「呜啊!?」
我在闪躲侧踢的同时,以刚接住的啤酒杯展开反击,狠狠地击中他的正脸。要逼近就警戒点啊,难道以为我不会反击吗?
嗯,这样刚好。
看来不使用「气」的话,使出全力也没什么问题。这些家伙好歹有在锻炼,只要不瞄准要害下手,应该不至于失手夺人性命。
而且,他们也终于有要跟我打的意思了呢。
「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
「你可别以为装傻就能全身而退!」
旁边的家伙提高音量,纷纷扬起斗志。
亲眼看见同伴被打倒在地,原本旁观的人也终于有了点反应。
「下一个谁来?」
我继续要求对手上前。
我从一开始就没在开玩笑,而且本来就打算来把所有人通通打倒。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啊,这句还是说一下好了。
「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打不赢我,就更别想打赢甘得鲁夫师父了。」
嗯,虽然是假的啦。
硬要给个评价的话,大概就是他们好歹也算是武人。
「我来!」
他们似乎打算遵守我说的「还请不吝赐教」,要一个一个轮番上阵。其实全部一起上我也没意见,不如说打群架好像比较方便……不过算了。
我无意连他们作为武人的尊严都践踏在地。
「你就出招看看吧!」
一个光头站在我眼前咆哮道。
「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金刚不坏之身!一招就废了你的手脚!」
他张开双脚蹲马步、双手握拳摆至腰侧,摆好架式。
金刚不坏之身……喔喔,那个让身体变硬的招式啊。对对对,肉体的确能经过锻炼和运用技术,拥有比钢铁还强韧的硬度,虽然名称跟我知道的不一样,不过我懂这招的原理。
「你确定?我的一击可是很痛的喔?」
「我会把拳头的威力全数奉还!」
对对,就是那种感觉,因为这招的重点,是让对手觉得自己像在打铁块一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朝他的方向一跳,抓住他的领口,蹬脚调整至足够的高度和距离。
「哭出来也没关系喔。」
啪────!
霎时间,响起连外头都听得见的破裂声。
我朝着他硬化的脸颊狠狠地赏了一个巴掌。啊,好痛。果然没有「气」的辅助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呢。手好痛。
「──啊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
光头慢我一拍才忍不住垂下头。嗯嗯,很痛对吧。巴掌真的很痛呢。可以哭出来没关系喔。
这类防御方式对于直线性的打击很有效,然而对像鞭子一样对表面产生伤害的打击却非常弱。
还有削片似的斩击也是。
招式都不是会用就好,要好好消化成自己的技术,懂得如何运用在战斗中。只要看懂对手要做什么,就能想出无数种对策──
「接着换我!」
哎呀,下一波要来了吗?
是刚才被我踢走啤酒杯的女生。在我摆出架式前,她就一脚踢了过来。我闪开后,对方随即又换腿继续发动攻击。喔喔,原来如此,是以踢技为主的吗?不错喔。
不过,这样子不行呢。
她做的全是演舞,是演示招式的「型」。每个动作都迷失了攻击这个真正目的,只会照着架式走,看起来是很漂亮没错,但仅此而已。
「啊!」
我配合她的时机,踏上前去挡住踢腿,并直接扫倒她放重心的另一只脚。
我顺势抓住挡下的那条腿一扭,让她倒地,一脚踩在她的侧脸上。
然后对呆呆仰望着我的她放话。
「可不能只凭着气势行动。因为你的踢击不够稳定,才会立刻失去平衡。牵制、诱导或是一击必中,除此之外都不适合用踢击。还有架式只是架式而已,实战中是派不上用场的。」
我讲完便放开她的脚。
──那么,那些家伙看待我的眼神终于变认真了呢。
「下一个换谁?」
倪亚的身体果然天生比较差。
要说的话……属于体弱多病的那种吧。因为平常就当作锻炼的一环以「气」补强,才差不多等于常人程度。
像这样尝试不使用「气」来战斗后,更能体会到这一点。
因为还是孩子的力气,所以不能靠蛮力。
基本上完全是靠武学本领跟这群人较劲……嗯~还以为能动得更自由些的,看来不太行啊。除了反击以外,几乎没机会扎实地打中人,因为我的攻击范围比他们小很多,不近身就打不到,可是踏步速度又很慢。而力气太小,就算打中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再加上原本体型差异就大。
若运用上「气」的话,凭力气碾压也不在话下的说。
罢了,这种打法也别有一番乐趣。
毕竟全都只是高大了点的靶子。
「唔!?」
我一个侧身,闪过速度非常快的男子挥来的掌掴并钻到他的胸前。
「啊、嘎唔!」
抢在他退开前,我用力踢了他的小腿胫骨一脚,并趁他头垂下来的时候用膝盖猛撞他的下巴。
然后,我俯视着就此倒地的他。
「……呜。」
明明可以继续追击却不动作──他看见我这态度后,领悟到自己输得彻底,便乖乖捂着鼻血退到了一旁去。
好,这样就打倒七个人了。
「下一个呢?」
……奇怪,怎么没人出列?
还有人没跟我打啊……怎么好像都躲到墙边去发抖了?什么啊,我才刚暖完身耶。
「──你很强呢。」
我正觉得有点扫兴的时候,从里头走出了一个身材高䠷的女子。
终于登场了吗?
她一开始不在客厅,但我知道她从途中就在一边观望。她应该是这群人里最强的。
实际上正面对峙后,我对她的印象依旧没有变。
她顶着严肃的目光和神色,给人比甘得鲁夫还要认真顽固的印象。
「小姑娘,你说你是甘得鲁夫的徒弟吧?我跟他是同时期入门的。」
喔?
「竞争对手?」
「我是这么认为的。我总是比他早一步晋升,过招也从没输过。因为讨厌输给他所以拼命地努力。
所以我把那家伙视为我的劲敌。我想甘得鲁夫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很不错的关系呢。
「甘得鲁夫最近好吗?」
「咦?嗯,是还不错。」
「这样啊。我本来以为那家伙是个逃兵,看来并不是呢。」
「逃兵?」
「逃离天破流、逃离我、逃离武术。
我以为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开始做指导儿童这种跟自我锻炼无关的事。还以为他已经不打算在天破流中力争上游、跟我竞争了。
毕竟我们年轻时曾经口头约定过,要比谁能先当上师范。」
……嗯,我能懂她的想法。
我不会说教育儿童是没有用的事,不过换作是我,有那种时间的话,我也宁可花在自己的修行上。
从劲敌的角度来看,的确会觉得甘得鲁夫临阵脱逃吧。
「不过,我看着小姑娘就很清楚了。
他肯定也要锻炼到相当的程度,才能教育出你这样的徒弟。你的存在,恰恰是他从未懈怠最好的证据,也是我如此推论的根据。」
啊,抱歉。我说他是我师父是骗人的。正确来说,其实我们的立场刚好相反。
……但我不可能告诉她这件事,所以就别说话了吧。
「所以?身为劲敌的你,是来报复甘得鲁夫师父的吗?」
「报复?……啊啊,听说上一次派人来的时候,跟他起了冲突是吧。」
她边说边用不屑的眼光环视客厅里的其他人。
「上次派人过来的时候我不在,也没打算陪他们做什么复仇。截至目前为止,也对武斗大会没什么兴趣。
我只是想知道甘得鲁夫现在是什么样子。
至少听回来的人的形容,似乎没有变得太不堪,所以我才放心地来见他──然后见到小姑娘你,让我更确定了。」
她再次将目光定在我身上,并合起了掌。
「我是天破流代理师父丽桃。
我会打倒小姑娘你,也会打倒甘得鲁夫。
──你确实很强,我不会把你当成小孩子看待。以一名武斗家的身分成为我进步的养分吧。」
嗯,好吧。
我张开双脚,微微垂下右手。
左脚往后踏一步,抬起左手。
印象中甘得鲁夫的架式好像是这样子吧?
不动如泰山,又像是张开大嘴威吓的龙或虎,是能兼顾防御和反击的架式。
这架式不适合主动发起攻击,不符合我的喜好。
还是得要有甘得鲁夫那种体型和结实的上背,才比较有压迫感,不过现在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因为现在的我,可是甘得鲁夫的徒弟莉莉呢。
「尽管努力精进吧──以败北为养分。」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这个女人还满强的呢。
我能感觉得到她是个有天赋的人。
还有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直觉和临场判断力,足以证明她并未耽溺于与生俱来的才华。
真是太棒了,她可是愈加打磨愈能发光的人才呢。
「……」
我们都维持着架式,在原地不动。
不,是动不了。
「……想不到竟然这么……」
丽桃低语。
大概是无意识间泄露了心声吧。
──因为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丽桃已经在脑中模拟过无数次对我发动攻击的局面,并且全部都被我化解。
她看着眼前摆出架式的我,想像不出来自己打赢我的样子吧。
她至少有强到能理解这点。
她对胜负的判断力果然很好,实战经验似乎也十分丰富。当然也锻炼有加。所有要素跟在场的其他人相比,都至少高上一个层次。
甘得鲁夫的劲敌吗?
真是太棒了。
只要再有个恰当的人指导,想必就能成为足以与甘得鲁夫互相切磋激励的关系。
……可是,看着这些号称从总本山来的家伙,我猜流派里大概没有能指导他们学习「气」的人吧。
明明有这么上好的人才……真是可惜了。
「你不过来的话,我就过去啰?」
我看她似乎很困扰的样子,便决定主动攻击。平常不摆架式的我都特地摆出架式了,真是浪费。
我跳上附近的桌子,缓缓地走近她。
我们彼此都因为体型差别的关系很难出手。
尤其是丽桃,似乎因为这高低差不知该怎么出招比较好,所以我自己送上了方法。
「──喝啊!」
丽桃展开攻势。
她对站在桌上的我使出一记扫堂腿。真猛烈。看这威力,小孩子要是确实地被踢中肯定会骨折。不错不错,她要是手下留情反而扫兴。
我跳起来闪过这记扫腿,正想一样踢腿反击时──喔。
「看招!」
不错,扫腿原来是假动作啊。
她收回扫腿,顺势抓住我飞踢的那只脚。居然有办法半途收回力道那么大的扫腿,显然躯干有力得很。这让我愈来愈惋惜她的才华了。
「呜喔喔喔喔喔!」
她抓着我的脚转了几圈,猛地往地上摔──以为她要这么做的时候……
她把我抛了出去。
「反应很好呢。」
被用不自然的方式抛开后,我瞬间判断无法只靠脚落地,便用手辅助安稳地降落。
要是她没有把我丢开的话,我就已经拿下她的眼睛了。
我在被挥甩的期间靠腹肌弯曲身子、抓住丽桃的手臂,并弯起膝盖靠近她的脸部,伸出手指……直戳她的眼睛。
真可惜,手指只擦过她的额角。
因为她瞬间改变挥动的角度,让轨道歪了。
我没打算真的害她瞎掉,只是想让她暂时没办法视物而已。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这么惯于战斗……」
丽桃的额角流下一丝血痕。
她或许没注意到这件事,只是直直凝视着我。
「有其师必有其徒。」
我一说完,丽桃的脸上立刻浮现充满魄力的笑意。
「甘得鲁夫!你居然变得那么强了吗……!」
啊,抱歉,其实我不是他徒弟啦。
……事到如今真是说不出口。毕竟这个人已经深信不疑了。她的心思简直单纯得跟我有得比耶。
我本来觉得武斗家的个性愈单纯愈好……现在冷静旁观后,开始觉得好像不太行了。
不,没关系吧。武斗家生性单纯就好,讨厌做功课也没关系。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以丽桃的实力来说,刚才这一来一往情势应该很明显了。
她赢不了我。
但──
「当然要继续!」
我想也是。
谁教这种类型的人碰上愈强的对手就愈有斗志呢。
差不多三十次。
这是跟丽桃交手后我打到、踢到她的次数。
我见丽桃明知道赢不了还是继续发招,便决定稍微训练她一下。
「呜、啊啊!」
我在桌上跳起来,闪过飞来的凌厉回旋踢。
然后站上追击的踢腿,化解攻击。
其实还是一样靠跳跃躲避,只是看起来像是站上去而已。
每一招都以丝毫之差闪过,这回反击则朝着脸部扎实地祭出飞踢。
好,这下结束了吧。刚才那一记满重的,她的体力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唔……」
我对倒在地上呻吟的丽桃和在旁边围观的总本山成员放话道:
「我不会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只要你们都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算我拜托你们,别再找师父麻烦了。
堂堂正正的比试当然没问题,但不要再把师父卷进纠纷或麻烦事里。
──你们会答应我吧?」
在场所有人都转开视线,不敢看我。
很好、很好。
你们可是全被甘得鲁夫的徒弟打得落花流水喔,这下子没胆再对他本人出手了吧?师父可是比我强喔。
嗯,虽然是骗人的!
我走出旅馆后,莉诺琪丝对我问道:
「大小姐,您刚才完全没有使用『气』对吧……?」
我刚刚拜托她在外头替我把风。
不过时间毕竟很晚了,周遭没有来看热闹的人。
要是有目击者可就麻烦了,没人真是帮了大忙。
「嗯,四、五岁时还没办法,不过现在多少可以了。」
我一直都有在锻炼身体,也模糊地想起了一些武术相关的记忆。
以这种程度的武人为对手,根本不需要用上「气」。而且这回是以甘得鲁夫的徒弟身分来的。虽然其实不是啦。
「『气』只能提升基础能力,不好好磨练技术的话,可没办法活用喔。」
唯有心、技、体兼备,才能称得上真正的武人。
只要稍有偏差,强度难免就会不平衡。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喔。
「是不是肃然起敬了?」
「您刚刚非常可爱。」
这家伙真的半点尊敬之心都没有耶。搞不好刚才跟我交手时的丽桃都还比较尊敬我。毕竟她到后来完全是以跟我讨教的心态在出招。
唉,现在才说这个也没意义。
总之,这下子甘得鲁夫的问题应该顺利解决了。
得好好谢谢提供情报的安杰尔他们呢。
……我明天就得出发回乡,看来要过阵子才有机会跟他们道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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