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谱

☖ 南禅寺的决斗

对手的运子纠缠不清，彷佛要用蛛网捕捉猎物的蜘蛛女妖。

──这一手乍看还真看不出意图何在……？

我仔细地判读，细心得彷佛在面对公式战一样。在研究会，棋士大多会大胆地尝试冒险的走法；不过眼前这一手，与其说是事先准备好的，比较像是当场想出来的应对方式。

棋局目前到了中盘的阶段。

双方已经见识过了彼此的研究，接下来这个局面，才能与感觉是比判读更重要的能力。

第一直觉告诉我『行得通』。

即使不防守、不回避，而是直接与对方互攻，一样能赢。我如此判断，决定强行突破，但是──

「嗯！？」

缠着我不放的运子意外地难缠，使我无法轻易突破。如此意外的强度，难免令我惊讶。到了中盘还能与职业棋士正面角力的女流棋士，除了她之外还会有谁？

「……真强。」

我不由得这么喃喃道，坐在棋盘另一端的对手似乎是听见了，我感觉她的脸上彷佛浮现了妖艳的微笑。在身上那件艳丽振袖和服的衬托下，她散发出来的妩媚魅力彷佛香气一般充满整个空间。

明明还在对局，我却……差点就被她的魅力夺去了心魂。

「呵呵。」

一与我对上眼，那个女人就对我面露微笑。这次是真的，而不只是「感觉」。

那笑容实在是……非常地危险。最危险的是，那个人完全理解自己的笑容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那微笑实在是美得让人忍不住要凑过去，我勉强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向下盯着棋盘看。

要不然，再继续看下去的话……我的思绪恐怕会被她的笑容完全占据……

「不好意思。」

我低声这么说道，脱去外衣。因为我现在满身大汗。明明才一月。

面对她紧缠不放的攻势，我逐一破解。

就像在为彼此脱去身上的衣服似地，一步一步地处理围玉。这真是让人心焦。

双方的攻势有如浪潮一般，一进一退，反覆多次之后，两边的阵形乱得一塌糊涂。

「…………啊……」

火热的一口气，不知道是哪一方呼出的。盘上的敌我两阵彼此混杂，彷佛水乳交融。

在读秒的过程中，脑内啡带来的快感无数次在脑中爆发。到了终盘，双方在盘上贪噬着彼此，呼吸愈来愈急促。

最后，我做出了决断，将累积至今的所有力量，朝着对手全数释放……！！

「呼…………我认输了。」

研究会的对手────供御饭万智山城樱花呼出好长好长一口气后，低下头来这么说道。

接着，她抬起头。

「嗯，跟龙王先生下棋果然很舒爽呢♡」

感想战结束之后，供御饭小姐再度彬彬有礼地低头行礼。

「真是非常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来这南禅寺一趟。」

「没关系。毕竟说要进行研究会的是我。」

我这么说，同时对她回礼。由于刚才我是以全力应战，到现在仍然亢奋难平……觉得非常热。

这里是南禅寺。

说到京都与将棋最有历史渊源的地点，当然就是这里了。在昭和时代，著名的棋士曾经在这里对局，被称为『南禅寺的决斗』，至今仍受后人津津乐道。

「话说回来，没想到会在南禅寺附近的这间料亭举行研究会呢。还以为是要向南禅寺借一间和室来用……」

「禅寺大多禁止女性进入。」

「啊，对喔。女生有时候会遇上这种限制吧。」

将棋的外宿集训活动大多办在寺庙，我在小学的时候也曾跟供御饭小姐参加过那样的集训，因此理所当然以为这次的场地也会在寺院内。

「话说，供御饭小姐，没想到你今天竟然会穿振袖和服来，我很惊讶呢！穿振袖和服参加研究会，未免也太有心了吧！？」

「呵呵，春节期间有不少节庆活动要参加，因此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是这副打扮。」

真、真不愧是华族的大户人家……在其他的地方，要是有这么美丽的和服美女走在路上，肯定会引起骚动，不过正月在京都的话，反而特别自然。

供御饭小姐站起来，转一圈给我看。

「如何？适合吗？」

「很适合很适合。」

「讨厌～别这样敷衍我嘛！」

眼前这位京都美女装出一副气噗噗的模样，让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

「你应该要……更仔细地看我啊。」

一直看着我……不，是一直看着我的将棋的这个人，打趣地说道。

不知不觉间，外面下起雪来。积起的雪吸收来自外界的声响，真正的寂静充斥这间和室。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我穿上刚才脱下的外衣，正襟危坐。

「老实说……今天找你来举行研究会，其实是…………另有所图。」

「……喔？」

闻言，供御饭小姐眯起眼睛，打量起我来。她的氛围在一秒之间完全变了个样。

现在，在我眼前的是另一个她，被称为《虐杀的万智》的她。

「供御饭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

「在女流名迹循环赛，你会对上爱吧？希望你之后……可以告诉我她当时的样子。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另外，就是……」

「在关东有没有被欺负，是吗？」

「………………」

「没问题。我也很关心小爱。而且绫乃与小夏也拜托了我一样的事。」

「原来是这样……」

贞任绫乃可说是供御饭小姐的师妹。

对她来说，好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应该受了不小的打击吧。小夏也是，她本来要以我弟子的身分加入研修会……但是这件事却因为我自己的因素，不得不搁在一边。

我必须负起责任，让这件事继续进行才行。但是，现在还无法────

「龙王先生，你的请求，就只有这件事吗？」

「不…………还有另一件事。」

供御饭小姐虽然这么问，但她早就知道我会说什么了吧。

即使如此，她还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莫非，她知道那个人的下落！？想到这里，心情忍不住激动起来。我强忍着激动，尽可能装出平静的口气，下了这一手──试探的一手。

「你知道我师姊现在人在哪里吗？」

「我很遗憾。」

她马上否定了，没有任何迟疑。

一下子，我觉得眼前一片黑。我非常沮丧，甚至比输了棋还要沮丧，我甚至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消沉……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这样啊……」

彷佛要故意摆布我的情绪似地，供御饭小姐又继续说道：

「不过，我有查到几个她可能在的地点。」

「真！！真的吗！？」

有如溺水者抓住眼前的浮板似地，我双手猛地抓住供御饭小姐单薄的双肩。

「你是说真的吗！？你真的知道银子在哪──」

「痛……」

「啊！对、对不起……我一个不小心，就……」

我连忙放开手。供御饭小姐用带有一点怨气的眼光盯着我的手，同时说道：

「只是有可能而已。虽然还无法确定，但可能性相对较高……应该说，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那就够了！光是……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我现在的心情，就彷佛在夜空中找到了一颗星星。

这下子，我终于有方向能前进了。就凭她这句话……

「不过，女流名迹循环赛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春季还有山城樱花的防卫战。我实在没办法花时间去找人…………而且，你还弄痛了我呢。」

「呜……」

「所以，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条、条件？当然！如、如果是我办得到的事，我什么都……」

一听我这么回答，供御饭小姐马上拉开了通往隔壁房间的纸拉门。

「条件就是────这个。」

「唔！？这……这是……！」

看到隔壁厅房早已备妥的物品，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热烫了起来。

那是……白色的、软绵绵的、四方形的那个────

☗ 处女

那个有如新雪一般的纯白。

洁白无暇、纹理细致，在眼前轻软地摇摆。

我将手伸向那白如丝绢般的物体……一口含进嘴里。

好烫……！

而且，好柔软。

初次体验的刺激触感……说是成为大人的瞬间也不为过。我忍不住放声大叫：

「汤豆腐真好吃啊啊啊啊啊～～～～～～！」

「来南禅寺就是要吃豆腐料理呢。」

供御饭小姐预先在隔壁厅房准备好的东西，就是────豆腐火锅全餐。

「我真的很喜欢吃汤豆腐，用喜欢也不足以形容，说是爱也不为过呢♡」

供御饭小姐红着脸颊，如此坦承道。

我现在心里则是既开心、又有一点期望落空的感觉，心情有些复杂。

「真是吓了我一跳，我想说你突然拉开隔壁房间的纸门，肯定是要做什么色……我是说，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心里慌了一下呢。」

「喔呵呵，自己一个人吃火锅实在是有些难为情，因此你主动开口求我，刚好让我有机会邀你一起吃。」

这就是传闻中的京豆腐的美味……比听说的还要好吃。

「我从来不觉得豆腐特别好吃……没想到豆腐的口味也可以这么浓厚、甘甜。」

虽然在师傅家吃的畚箕锅也很好吃，不过跟这汤豆腐比起来，难免会显得有些廉价。

「京都的冬天让人冷透全身。尤其是这种下雪的夜晚，最适合吃热热的汤豆腐了。而且京都有水质优良的地下水，还有很多禅寺。」

「禅寺？有禅寺跟豆腐好吃有关系吗？」

「因为禅寺都吃素斋。对于不能吃荤食的禅僧来说，豆腐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也就是说，历史悠久的禅寺附近──」

「总会有不少历史同样悠久的豆腐店，是吧！有道理。」

而受历史淬炼的，不只是豆腐的美味。

还有京都特有的讲究『吃法』。

「汤豆腐不能加热过头，否则会变硬。最能享受松软有弹性口感的温度……就是现在！七十度！」

锅子里的豆腐开始微幅舞动的时候，供御饭小姐抓准时机，马上将其捞起。她难得非常讲究，完全不让我碰锅子。

不过，这样也好，我乐得轻松。

我只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欣赏袅袅热气另一头的京都美女摇摆着那一身振袖和服，同时享用美味的豆腐。多好啊！

「来，请用♪」

「我开动了～」

接过装着豆腐的碗，用木汤匙舀起，一口吃下去。秘传配方的馅泥也很美味。

「呼…………真好吃。美味彷佛要渗透全身……」

滑嫩的豆腐滑溜溜地滑进体内，如此触感，甚至可以用香艳刺激来形容。

彷佛全身都成了舌头似地……太好吃了。

「呼……真是太幸福啦♡」

供御饭小姐妩媚地这么说道，然后──

「不好意思，我似乎是穿太多了，有点热…………哈呼～好热啊……」

「！？」

她拉开衣襟，用扇子朝着胸口搧风，那副模样震撼了我。

衣襟下若隐若现的是丰满的碗状汤豆腐……是、是汤豆腐啊……！

正当我差点脱口说出『可以再来一碗吗？』这种话的时候，供御饭小姐舔了舔嘴边沾到的馅泥，说道：

「另外，关于刚才那件事……」

「呃……对、对了！请你调查师姊所在的交换条件，是吧！我该为你做什么呢？」

应该不可能真的只是陪她吃汤豆腐吧。

「龙王先生，老实说，一直以来，我很想请你做某件事。」

「我？什么事？」

「…………处女……」

「嗯？」

「我想要你的处女之身！」

「…………啥？」

供御饭小姐灵巧地用一根发簪盘起一头黑色长发，然后正襟危坐，说起她的条件。

她提出的条件，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要不要写一本棋书看看？」

「棋书？」

一听到这个词，我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

自己在口中多默念咀嚼几次之后，终于想通了这个词的意思。

「咦？棋书？……咦咦！？你是说，要我写关于将棋的书吗！？」

「你很有资格出书，不是吗？不仅获得了复数冠，还守住了龙王的宝座。我认为这个时机恰到好处，正适合你推出处女作。」

「这…………这么说是没错啦。」

我获得了第二个头衔，目前备受瞩目，而且这阵子对局较少，相对有时间。

「但是，为什么之前你都没提起过这件事呢？去年双头衔战那一阵子，我跟你不是几乎每个星期都有碰面吗？」

「懂得掌握最佳时机，是优秀编辑的条件。」

现在的供御饭小姐，完全是身为将棋记者『鹄』的面貌，她以俐落有致的口吻说明起来。

「在想到的当下就开口，永远就只能当个三流编辑。身为编辑，必须随时观察对方的状态，在出版时机与作者的时机有如奇迹一般契合的时候，才提出要求。能够做到这一点，才能算是独当一面的编辑…………不过，这些都是我的主管说过的话，我只是现学现卖。」

「其实跟将棋很像呢。」

我不经意地这么说道。

下将棋也一样，如果只顾自己的畅快，一个劲地进攻，那是无法变强的。随时从对手的角度思考，也是很重要的。

不同的是，一样是从对手的角度思考，下将棋却是要故意做让对方厌恶的事！也难怪性格会变差。

「那么，我该写什么样的书呢？」

「以我们编辑部的期望来说，希望九头龙老师能活用自身的固有技能，撰写专门给小学女孩看的入门书──」

「我拒绝！！」

而且还说我的固有技能什么的，什么鬼啊！？『小学女生◎』之类的！？

「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我个人是希望九头龙老师撰写只有您写得出来的高专业度书籍。」

「……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书？」

「相对容易撰写的是实战集。搜罗头衔战等有名的对局，与您个人印象特别深刻的对局，并且由您加以解说。」

原来是这样。

「再来就是战法书。由顶级棋士撰写的战法书非常畅销。例如在振飞车战法方面，生石九段所写的《中飞车巨匠》与《四间飞车巨匠》等巨匠系列，可是销量排行榜的榜首。至于最近的书，则是神锅七段的矢仓战法书，还附赠作者的肖像照，吸引女性粉丝疯狂抢购。」

步梦的读者已经不只是将棋迷了吧……

「我个人也很想看九头龙老师所写的战法书。」

「但是，我擅长的战法是相挂与一手损角交换……」

角交换类的将棋战法，步骤特别复杂，而且在战略上必须随时以千日手为目标。以拳击来形容的话，就是扭抱。

看起来一点都不精彩，必须死记的步骤又多，应该不受将棋迷喜爱吧。

「虽然相挂在软体普及的影响下已经有定迹化的趋势，但是在大家的眼中仍然是过度专业的战法吧……」

「对业余的来说，或许那还是太难懂了。但是，反过来想，这在战法书的市场中仍是一片蓝海。说不定会意外地畅销，不是吗？」

「唔……」

「既然这样，九头龙老师认为什么样的书比较受欢迎呢？」

「我想想，例如──」

这个时候，脑中浮现了一句话……那是之前某人对我说过的话。

『九头龙先生，请问你都是怎么使用软体的？』

被称为《软体翻译者》的那个年轻棋士之前对我说的这句话，莫名地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于是，我没想太多，顺口说出了当下的想法。

「现在很流行用软体下将棋，或许可以推出跟这方面有关的书。」

「这个好！！」

咦？

「这是个非常棒的主意！史上最年轻的头衔保持者击退名人的挑战，原动力正是将棋AI的活用，这样的主题，不只是将棋迷，就连一般大众肯定也会很感兴趣！而且你刚从那个精通软体的于鬼头曜玉将手中抢下了头衔，在这个时间点，最能活用软体的人物肯定是您九头龙老师！如果您推出跟软体有关的书籍，肯定会在将棋界掀起革命的！！」

「这、这样吗……？真的吗？这样啊～看来我不只擅长将棋，还有写作的才华呢～！」

「真好哄。」

「嗯？我听错了吗？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很好哄之类的？」

「您听错了。我的意思是，光是听您这样简单地描述一下想法，就让我有畅销的预感。」

「没错吧！？其实我平常也都暗自觉得说，我来出书的话肯定会爆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人来邀稿……」

说实话，眼看周遭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解锁了初次出书的成就，我心里既是焦急，又是嫉妒……在联盟的贩卖部看到步梦的书被陈列在平台，我还会故意拿别的书叠上去……

「不过，果然还是有人会注意我的！其实我也觉得要推出第一本书的话，还是跟你合作最好，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的邀稿！！」

「唔……！八…………龙王先生♡」

听我这么说，供御饭小姐笑得非常开心，有短短的一瞬间展现了原本的面貌。

不过，我马上不安了起来。竟然要我写书……

「我只有国中学历……平常也不怎么看书，真的能写书吗……？」

「没问题的，老师。」

供御饭小姐这么说道，同时伸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膝盖。

「这种时候，就该将棋写手出面了。像我这样同时熟知将棋与出版的人，将会以『协编』的身分帮助您，请尽管放心。」

「咦！？观战记者也做这种工作吗！？」

「只靠写观战报导就能谋生的写手，反而是寥寥无几。大多都会做些兼差，包括实况转播相关的工作，或者是其他领域的写作。」

「对了，你也有写城市情报杂志的报导呢。」

「老实说，今天会来这里，也是顺便为了取材，要写一篇名为『情侣逛南禅寺特辑！』的企划。」

她真是精打细算。

「那么，如果职业棋士要写书，协编会帮忙哪些作业呢？」

「例如整理职业大师口述的内容并写成文章，画棋图、写注解，有必要的话补充手顺。」

「那不就是影……」

「是协编。」

「不，根本是影子作家……」

「是协编。」

「是……是协编……」

「没错。是协编。」

美女将棋写手兼编辑的压力迫使我屈服。

我又朝着肮脏的大人迈进了一步……

「听说帮忙名人写了战法书的那位写手，靠那本书盖了房子。」

「那本书也是！？」

在修行时期，我跟师姊与步梦读了那本书无数次，书都要被我们翻烂了。

当时还觉得『名人那么忙还能写书，果然是神啊！』原来背后是这么一回事……

「顶级棋士总是极为忙碌，要是让他们亲自动手写作，不知道要花上几年才能完成。就算真的写成了一本好书，到时候要是丢了冠，书仍然会不受肯定，因为棋士本身输了，就不再有说服力。更何况，战法的流行是会变的，出版过程要是花太多时间，也会错过流行。时机真的很重要。」

说到这里，供御饭小姐迟疑了一下子，然后说道：

「另外……我说这话恐怕有些鸡婆，但是，九头龙老师，我认为您现在应该要想些跟空小姐无关的事。有别的能让您热衷的工作会比较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的眉心多了原本没有的皱纹。笑容看起来也很勉强，这阵子几乎没有欢笑，对不对？」

啊啊……她真的总是很仔细地看着我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我？大家都离开我、把我说得好像怪物一样……只有你，把我视为人类……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看着这个名为九头龙八一的少年。而且──」

供御饭小姐朝着我的心接近，下一手即将成诘。

「虽然还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空小姐，但要是您出了书，我一定能将书交到小爱的手上。如果您还有什么想教给她的，尽管写在这本书上就行。不是吗？」

「你这真是…………没有比这话更有说服力的了。」

「当然，决胜手总是要藏到最后关头，就跟下将棋一样。」

我的第一个责任编辑这么说，然后温柔地对我微笑。

「这也是一个好编辑必备的条件。」

☖ 精神时光屋

「你有什么目的？」

我把尽尽拖进屋内，如此逼问道。

我先让那个不请自来的小不点……雏鹤爱在我的房间（这一点我绝不退让！）等待。我严厉地要求她在那里端正跪坐等着。

「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爱可是我的研究搭档。所以，当她说要移籍到关东的时候，我就决定收留她了。」

「研究搭档，是吗？」

荒唐。

堂堂A级棋士竟然跟一个小学生──而且还是小女孩成为对等的搭档？这种事，听都没听过！

「能够胜任名人研究搭档的棋士，可以从小学女生的身上学到什么？像我这样的大学生也就算了，饲养小学生根本没有任何收获可言吧？」

「喔，我偶尔也会忘记你有在上大学呢……你是什么学院的？」

「政经。政治与经济。」

那可是我们W大学最难考进的学院。

而我可是通过一般入学考考进去的，偏差值可高了。我虽然是辣妹，但可不是底端。我不会主动张扬这种事，因为每次别人听了都会很惊讶，而且男人都讨厌聪明的女人。不过我跟尽尽之间的关系不需顾虑这种事，偶尔会拿这件事来开玩笑。

「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经济学当中有个术语叫做『技术蛙跳』吧？」

「晚发展的国家一口气快速成长，一下子超越先进国家的现象，是吧？在IT领域常听到这个词。」

「没错。名人所提倡的『高速公路理论』其实也是其中的一种。后进们在先驱者们铺下的道路上行驶，能够得到更快速的成长。」

「但是，尽尽你们这一代的棋士到头来还是没人能超越名人吧？」

「没错。以实绩来说的确是这样。目前。」

尽尽的口气特别强调『目前』这两个字，他很难得这样说话，不过依然保持着笑容。

「但是，只要『阶段跳跃』发生，即使是名人也会被时代所抛下。」

「跳跃？」

「具体举例来说，就是连市话都不普及的新兴国家，一下子爆发性地普及了手机，类似这样的现象。」

「喔……因为历史浅短而且没有其他的选择，手机的普及率反而一下子就超越了先进国家。我大概明白你想表达的了。」

也就是说，市话普及的阶段被跳过了。

以将棋来说的话，就是不用向其他人学习，直接跟软体下棋之类的现象吧？听说新四段的枥创多就是这样的例子。

「更进一步地，如果行动支付也跟着普及的话，会怎么样？那将会创造出全新的技术。」

「……你的意思是说，将棋界将会发生行动支付那般的现象吗？」

「谁知道呢？这就不一定了。」

「竟然说不知道……」

「即使那样的技术真的会诞生，我也无法察觉其优秀性。」

无法察觉？

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也使用智慧型手机，但是不管以后行动支付再怎么普及，我想我还是会带钱包出门，继续使用现金。因为我会担心『要是手机没电就麻烦了』。」

「啊……！」

正因为不懂过去的技术、没有知识的积累，后发国家才能只凭新的技术提高研究循环的速度。

就结果来说，那可能会导致犯下致命的错误。

但是，那些国家也可以将这些错误不当一回事，继续创造能够适应新环境的技术，并且继续改良、更新，而且速度会非常地快。

「我对序盘的研究做得太多了。没办法像爱那样不去意识过去，只以新的技术为基础来展开创造。」

市场游戏规则本身发生改变。

以往的规则与知识完全行不通的时代即将到来──尽尽是这个意思。

「面对这个风潮，即使是名人也不能幸免。」

「为、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肯定？即使是现在，那个名人应该也能用独特的方式下工夫，来适应风潮才对……」

「没错。对于软体提示的棋路，名人不会囫囵吞枣，一定会结合自己的特色。所以──」

「所、所以怎样……？」

「所以他永远无法彻底善用软体。」

「…………！！」

尽尽的表情冷酷得让我背脊一阵颤抖，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名人的弱点。

那可是提拔他作为研究搭档的恩人啊。

「你刚才问我，让爱住在隔壁有什么目的，是吧？」

尽尽继续说道，眼神依然冰冷。

「对我来说，这件事完全是有好无坏。爱的演算能力胜过大多数的职业棋士。在终盘方面的能力明显与A级棋士同等，甚至更高。」

尽尽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是……这怎么可能？

赢得过职业棋士的女流棋士的确存在，这我也不否定。例如祭神雷，那家伙真的超不妙的。现在依然在龙王战六组连战连胜，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一路打进淘汰赛。

不过，那也是因为六组是最低的组别，在那里的对手都是菜鸟棋士，要不然就是沦落下去的老头子。

A级棋士，可是除了名人之外，全世界最强的十名将棋棋士。

怎么可能会有小学女生的终盘能力比这些棋士更厉害？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

「我听生石说过，爱的脑中同时存在着十一面将棋盘！那孩子现在肯定也让脑袋全速运转，充分地活用那十一面棋盘。如果以后真的会发展出全新的技术，那么，最先抵达的，必定会是────」

也就是说，那个小矮子对尽尽来说是青蛙。

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的小青蛙。

一旦那只小青蛙跳出了什么新花样，尽尽就马上采纳，即使没产出任何成果，留在手边也能安心……

「实际上，自从我跟爱进行过网路研究会之后，在公式战马上就展现了成果，不是吗？多亏她，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为了胜利，我什么都肯做。」

即使是自己长年的研究搭档也想超越，尽尽如此的态度，让我不寒而栗。他对『力量』的贪求异于常人。

「而且，珠代，你以前也说过『要是身边有人能随时一起下棋就好了』不是吗？我认为爱是理想的对手。」

「别说了……那不是我还住在沼津时说过的话吗？那时我才国中耶？」

刚才他提起「技术蛙跳」这种潮潮的词汇，我当下没什么感觉，不过听了他的说明之后，我马上想起了另一个东西。

『精神时光屋』。

那是《七龙珠》里面可以用来进行大量修行的房间。

外面世界过一天的时间，可以在房间里面修行长达一年。

而且里面的重力是外面的十倍，空气也更稀薄。除了修行之外，不存在任何乐趣。

也就是说，尽尽想把我现在住得舒适的那个房间变成精神时光屋。

我才不要呢。

☗ 赎罪

「你啊，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下来吗？」

跟尽尽谈完之后，我回到了隔壁的研究房间（他要我归还钥匙并搬出去，但是我抵死不从），向那个小学生这么问道。

话说回来，房间变得超级干净耶……

由于我最近很忙，一直都没有打扫整理，现在却整理得干干净净，还多了一个足够让一个小学生起居的空间……

「…………我明白了，看来你是真的打算住下来。」

小学生端正地跪坐在房间的角落，抬头看着我，脸蛋虽然可爱，但是表情很倔强。

上次在公式战对上她的时候，她还畏畏缩缩的……现在的她，恐怕不好应付。

「我……只是等待的话，太浪费时间了，于是我就动手打扫了一下。擅自碰了这个房间，我很抱歉──」

「你以前也用这一招强行在九头龙老师的家赖着不走吗？」

「……！」

小学生抖动了一下，全身绷紧。

抬头望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情绪，既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

哼，眼神不错嘛！

看我继续挖出你的本性！

「虽然尽尽答应了你，但我还没认可你喔。」

没错，我还不服气。

因为，我还有其他非确认不可的事。

「如果你想成为尽尽的弟子，那很抱歉。他虽然是A级棋士，而且还是名人的研究搭档，但是完全没有政治影响力。名人与尽尽都刻意回避那方面的事。更何况，他是绝对不会收弟子的，所以你──」

「我的师傅只有一个。」

她马上开口，毫不迟疑。

她的口气虽然平静，却坚定得不容许任何人反驳。彷佛无论别人对她说什么、做什么，她的决心都不会动摇。

我感觉就像进攻时碰上金底步那样，被坚若磐石的防守击退。自己反而动摇了起来。

「既、既然这样……那你干嘛要离开那个师傅的家？……不过话说回来，内弟子什么的也算是异常吧……不住在他那里是还能理解，但也没必要特地移籍到关东吧？」

难道，她不是为了逃避吗？

不是打算独自一个人躲去安全的角落吗？不是打算找别的靠山来保护自己吗？

不管你怎么辩解，在别人的眼中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跟尽尽要是真的跟你扯上关系，就连我们也会被投以异样的眼光，遭受排挤。所以，别接近我们，快点滚出去。

但是，再怎么样，我也不忍心把话说得这么白，因此我要旁敲侧击。

因为我是卑鄙的大人。

「我就直说了。你这样让我很困扰。现在我好不容易快要开始挑战头衔战，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的头衔战。而你也一样是女流名迹循环赛的竞争对手。要是跟你住在一起，别人可是会胡思乱想的。我可不想要那样。」

「但是，鹿路庭老师，我跟你的对局已经结束…………而且我输了……」

「我跟其他竞争对手之间的对局还没全部结束。你敢说一定不会有影响吗？」

「…………这……」

在循环赛，胜局数决定一切。举例来说，假如这家伙故意输棋，也可能会对挑战者的争夺形势造成影响。

只要有心，要打假赛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最终战才会采取一齐对局的形式。

「另外就是──」

看小学生无言以对，我毫不留情地继续追击。

「尽尽现在正在挑战睽违四年的头衔战『盘王』。你知道他的对手是谁吗？」

「………………是名人。」

「没错。他要再度挑战的，可是那个在七大头衔中保有其中四个头衔的神。虽然上次一局都没赢，但这次却表现得势均力敌……所以，我现在想让他专注于自己的事。」

「我知道……这会对他造成麻烦。」

小学生咬着下唇，勉强地挤出声音来说。

「可是！是山刀伐老师说我可以来的──」

「因为尽尽原则上是个滥好人。小学生拜托他，他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了。」

这一点，我比谁都还要清楚。

明明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那家伙还是会轻易地把自己租的房间借给女孩子使用，甚至教她下棋，而且没有任何不良意图，我知道他就是这种人。

虽然刚才他说了技术蛙跳什么的，但我并不相信他是为了这种理由。

小学生可能会在将棋界引起革命──这一点，其实我并不否定，看到枥创多四段的存在，也不得不信……

但是我知道，女流棋士要引起革命，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

小学生一直低着头，手紧紧地握拳。

看她右手紧紧地握着膝盖那边的裙摆，裙子都要被揉出皱摺了，我下意识地提醒她。

「喂，别这样捏，会留下皱痕────」

话还没说完，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千駄谷车站看到她的时候，她右膝旁的裙摆已经有了很深的皱痕。

很久很久以前，我看过一样的皱痕。

──跟空银子一样。

她第一次挑战女流棋战……也就是参加女王战的时候，我在一齐预选中与她对上。那是我目前为止唯一一次与她对局的公式战。

那时候，空银子是小学五年级。

就跟现在跪坐在我眼前的这个雏鹤爱一样────

「我必须变强。」

「……！」

就连口中说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当时银子已经加入了奖励会，不论在将棋还是人气方面，我都远不如她。进行感想战时，我忍不住开口问她：

『为什么要参加区区女流棋战？』

雏鹤现在说出来的回答，与那时候空银子的回答完全一样，我在她身上彷佛看到了空银子的身影。

所以……我继续提问。因为，是这孩子的话，说不定会回答我这个问题。

那是我当时没能问出口的问题。

「变强，要做什么呢？」

「………………」

少女的右手紧紧地在大腿上握起。

然后────

「…………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

小小的嘴巴漏出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显得很没自信，音量非常小，不竖耳倾听就听不清楚。

但是她的回答，深深刺穿了我的胸口。

「只要变强，道路一定会开启。」

说出这简短的回答之后，小学生将双手按在地上。

「所以，请让我留在这里！我知道说这种话很自私，也知道这样根本没有回答到老师你的问题！但是…………但是…………！！」

──不，你回答到了。

小学生将头压得低低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我注视着口中不停地说「拜托！」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接受了她的回答，连我本身都感到惊讶。

因为，我打从心底觉得当时的空银子，肯定也会给我一样的回答。

同时，从这个回答，我也理解了眼前这个跪下来恳求我的小学生目前的状况与处境。

因为，在将棋界（这里）……想要轻松地变强，是绝对不可能的。

唯有靠着变强才能开拓的道路。

──那肯定是最艰辛的一条路。

她才十岁……不，是十一岁吗？这么年幼的女孩子……竟然能理解这样的艰苦，而且仍然主动要跨出第一步。尽管她的步伐摇摇晃晃、彷佛随时要倒下，令人不安。

而且，在这里，她独自承受所有人对清泷一门的怨恨。

「道路会开启…………是吗？」

其实，我早就察觉了。

这孩子离开师傅，并不是为了逃避。

在没人庇护的关东，忍受有如倾盆大雨般的恶意，全身湿透，漫无目的地徘徊……最后，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里。原本保养得那么漂亮的长发也狠心地剪短了……只要是女流棋士，一定都知道那背后所代表的真正意义。当然，我也不例外。

突然，我觉得自己好惭愧。

在女流名迹循环赛对上这孩子的时候，我很普通地下棋，然后赢了。

知道这孩子正处于虚弱的状态，我仍全力以赴，这本身没有错。我们收了钱让棋迷看棋谱，放水本来就是不应该的。

但是──

身为一个前辈，至少在开始对局之前关心一下，问声「还好吗？」总是应该的吧？

因为不想在对局前互攀关系，所以要跟她划清界线？或许这是应该的。

但是，赢了棋之后，听到别的女流棋士在中伤这孩子的时候，我大可以劝阻她们说「还是别说这种话了吧」。明明可以这么说的，但是，我做了什么？就怕跟周围的人显得格格不入，还嘻皮笑脸地附和她们。

「根本是人渣。」

大家都一样，明明靠着空银子的人气享受了被社会大众吹捧的待遇，背地里却总是说她的坏话。因为有她在，自己就没希望获得头衔。

因为她太强，女王战跟女流玉座战一点看头都没有，导致女流棋界不受关注──连这种主张都说得出口，也不反省自己没实力。

银子成了职业棋士之后，规则甚至为了迎合她而改变，让她可以继续持有女流头衔，那时候，大家甚至连「她干脆死一死算了」这种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

所以，当她输给祭神雷并决定休场的时候，表面上大家都装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其实全都乐翻了。

但是，失去了空银子这块招牌之后，光凭剩下的女流棋士，甚至无法撑起头衔战。面对如此现实，大家又慌了起来，开始把责任推到自己以外的人身上。

现在，在我的面前，与空银子同门的孩子正跪在地上，低着头恳求我。这几乎是在磕头了。

够了……别这样。

该磕头道歉的…………其实是我们啊。

──赎罪。

我的脑中不由自主浮现了这个词。

「…………算了，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被讨厌的人。」

「咦？」

小学生仍低着头，只有眼光望向我，口中发出讶异的声音。

不是我自豪，我也是那种彻底受同性讨厌的女生，这一点我很有自信。毕竟在银子出现之前，最受讨厌的女生宝座可是属于我的。

所以说……在所有的女流棋士之中，还是我最适合接纳这小鬼吧，因为受到的损害最小。

而且，只要由我来应付她，尽尽就能更专心地做自己的事了。

「是我先住在这里的，所以你要包办所有的家事。」

我尽可能装出有威严的口气，这么宣告道：

「当然，我说的话一定要服从，你得答应这个条件。」

「唔！？这意思是……」

「答话啊？」

小学生像只狐獴似地猛地抬起头，正要起身时，我马上以严厉的声音说道。我可不打算纵容这家伙。

「是！只要老师肯让我住下，我愿意做任何事！！」

「喔？你说的喔？真的什么都肯做吗？」

「仅限于符合常识的范围内，拜托了！！」

既然要做，就要彻底。于是，我开始快速地拟定接下来的共同生活计画。想做的事可多着了。

☖ 天衣大小姐决定门禁

「师傅，欢迎回来！您今天上哪去了？」

享用了南禅寺的名产汤豆腐之后，还谈定了新的工作要出版处女作。因此，我怀着飘飘然的心情回到了住处，一进门就发现弟子笑容满面地在玄关等我。

啊啊……这让我想起往事……

以前跟爱同居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情景……

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留意避免眼光游移、口气颤抖，小心地回答道：

「研、研究会……」

「是喔，研究会是吧？」

天衣依然笑容满面地点头，然后歪着头，像天使一样地可爱。

「那师傅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去哪里参加研究会了？」

「京、京都……」

「京都！那不是很远吗？竟然让师傅您这样的二冠高手特地跑去京都，对手到底是哪一位高段棋士呢？」

「我……我是跟供御饭小姐进行了研究会。她说这个季节的京都特别适合吃汤豆腐，于是就在卖汤豆腐的料亭举行了研究会。刚好那里也有和室，而且……」

「和室隔壁的厅房还铺好了垫被，是吧？」

「才没有！！我只是去下将棋和吃饭而已！！」

老实说，我当初也有一下子想了同样的事，因此现在特别大声地否定天衣的猜测，大声到不必要的地步。

「真的？」

「真……真的！」

我并没有说谎，所以，当然是真的。既然没有说谎，那就是真的……

「………………………………」

天衣双臂交叉抱胸，一下子打量我全身，一下子把鼻子凑过来嗅我身上的气味（我身上应该没有任何气味，倒是天衣她身上挺香的），然后她放下双手，说道：

「好吧，无所谓。就允许你在外面可以有女人。」

「什么在外面有女人啊……」

小学生的嘴巴怎么可以讲这种话？而且我跟供御饭小姐真的只是举行了将棋的研究会而已，更何况，你可不是我的老婆或女友，只是向我学将棋的弟子。

「我也不喜欢束缚。你我都是把工作看得比私事更重要的类型，我是不会像爱或空银子那样吃醋的。」

虽然天衣说的话槽点满满，但是她的态度非常认真，最后还气势十足地指着我说道：

「但是！我只允许你为了对局与工作外宿！除了这些因素之外，晚餐一定要回家吃。至于门禁……就规定为晚上九点吧？」

「门禁九点！？我又不是国中女生！？」

这样简直比我以前住在清泷师傅家的时候还要严格。

「话说回来，应该是我有资格规定你的门禁吧！？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规定我这个师傅的门禁了！？到底谁才是内弟子啊！？」

「你看那个。」

天衣动了动下巴，示意我看向房间的深处。

那边是厨房，厨房……没开灯，里面有个女仆，站在大量的料理前，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好不容易做了晚餐……我好不容易做了晚餐……我好不容易做了晚餐……明明希望你趁热吃的……你却、你却、你却、你却、你却……」

「哇！晶小姐，对不起！我吃、我吃就是了！我一定会全部享用的！」

于是，今后我必须在晚上九点以前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