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光

夜晚寂静无声，志藤将身体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下，咲耶在他的身后低声私语。

「没错。那两个人现在在那个研究所里面。」

六郎与直条纹的目的地没有想像中的远，是一栋同样位于郊外的研究设施。夹在一座略微隆起的小山与静谧的住宅区之间。

研究设施占地广大，有一半的面积位在森林里面。志藤两人躲在一条暗巷内，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见一道围墙与铁栏杆的门。围墙内有数栋建筑；门上有一块板子，上面刻着〈崔尼堤〉的标志；门旁还有一间警卫室。

咲耶眺望仍有零星灯火的研究所，喃喃说道。

「我以前也常常来这里。好怀念啊～」

「那你应该很清楚内部的构造吧？」

「你想潜入进去？被逮到的话，可是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喔？」

「所以要在这里等他们出来？」

「不，我想拿回数据。既然现在知道那是一项不该存在的研究，就必须得阻止他们。」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作个了结吧。里面大概有多少名职员和警卫？」

「现在这个时间点，人想必不会多到哪里去。职员应该几乎都下班了，警卫顶多五、六个人。可是一旦警铃作响，保全公司就会马上收到消息。他们大概在三十分钟以内就能赶到这里。」

「你知道储存装置的确切位置吗？」

「知道。在颇深处，要有通行证才能到那里……」

咲耶停顿下来，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看来你似乎有个好点子？」

「那当然啰，Baby～」

六郎跟着人称直条纹的男人——天野来到位于研究所最深处的房间。里面以一道玻璃墙划分成两个区域，数个培养着有机近似质的圆筒型水槽，整齐陈列在玻璃墙的另一头。

「有几个培养得不错。这几天应该会采纳咲耶小姐的点子，移植到样品里面。」

天野握着从咲耶那里夺来的储存装置，露出一如既往的笑脸，眺望玻璃墙的另一端。

六郎他们在进入这间房间之前，得先经过好几道安检口。即使是研究所的人员，也只有少数的人能踏进这间房间所在的区域。天野大概是为了装作自己很信赖六郎的样子，才会带他来到这种地方。

六郎压根就不觉得自己能取得天野的信任。其实天野并未向他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也没给过名片。六郎之所以会知道天野的名字，只是因为他之前恰好听见其他的职员与研究者如此称呼他罢了。

天野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六郎这个人。

（不过，彼此彼此啦。）

六郎在内心低语。他也没有想过要取得天野的信赖。

他渴望力量，而天野需要一个实验场。仅此如此。

但是，六郎似乎还要等上一阵子才能获得这股力量。他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久濑光呢？他还在研究所里面吗？」

「不，我想他大概已经回到旅馆了。」

「居然还特地为他准备住宿的地方，看来他真的受到不小的礼遇啊。但是，你可别忘了，那家伙曾经背叛过自己的魔法集团。你们应该有找人监视他吧？」

「您别担心。久濑光在这段期间里，非常配合我们。」

六郎沉默下来。天野从来不让六郎知道他与久濑光之间有什么样的契约，或做过什么样的交易。六郎只知道天野好像每天都会到久濑光那里进行检查，但他对检查的内容毫无头绪。

（真不爽。）

天野当然有事先向六郎说明过久濑光待在〈崔尼堤〉这件事。

对六郎而言，久濑光跟狂人一样碍眼，但他现在得先好好维持与天野间的关系，不过总有一天他绝对会除掉久濑光。

「要多久才能拿到试用的样品？」

「这个我无法向您保证。欲速则不达啊，六郎先生。」

「到现在都还没发现疑似狂人的动静，我可不晓得联盟可以维持多久喔。」

「那么，我会努力尽快开始临床实验。」

「拜托你了。」

「不过，听久濑光说，狂人确实回到东京了……到底在哪里呢？」

警声在此时铃铃作响，刺耳的铃声让六郎不禁抬头看向天花板。

「怎么了？」

「不知道。希望只是误报。」

即使周围全是尖锐的警报声，天野的笑容依然健在。他走向设置在墙上的面板，呼叫警卫室。值班警卫立刻回应。

「发生什么事了？」

〈那、那个……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到底该怎么办才——〉

从对方惊慌失措的声音研判，这个肯定不是误报。而且事态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有一只〈破坏神〉、出现在研究设施里面……！〉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巨兽以后脚站立的姿势站起来，高声嘶吼。它有着一颗泪滴型的头部，以及粗犷的流线型身躯。宛如地鸣的咆哮声划破静谧的夜晚，前脚重重地砸在地上，击碎柏油路面。

〈破坏神〉一边破坏围墙与柏油道路，一边慢吞吞地从研究设施的一角移动到另一端。警卫们完全拿它没办法，他们一边跟〈破坏神〉保持距离，一边拼命地和对讲机对话。

志藤位在研究所内一栋建筑物的屋顶上，眺望着〈破坏神〉，深深地点着头。

「〈破坏神〉果然很棒。」

「对啊～根本就是一个艺术品啊～——不过现在可不是盯着它看的时候喔，志藤。我们得在保全公司的人过来之前做个了断。」

「我知道。」

两人看向另一个方向。还留在研究所的职员与研究人员急忙从室内飞奔出来。人数果然不多。所有人都带着困惑及惊恐的表情，在警卫的引导下逃到设施外头。

「没看到六郎跟直条纹。」

「追踪信号没有动静耶～看来他们根本不打算逃走。」

咲耶看向手机，表情不悦。

「只好进去里面了。〈破坏神〉还能再维持一阵子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也只能让它不破坏建筑物，在围墙附近走来走去而已啦。」

咲耶原本企图召唤〈破坏神〉做为诱饵，引出六郎与直条纹，但事情似乎没有这么顺利。

「志藤，要上啰！」

咲耶拉起围在颈上的领巾，遮住口鼻。志藤也做出一样的动作，并戴起兜帽外套的帽子，遮住眼睛。这些都是为了因应监视器的乔装。

两人蹬向屋顶的边缘，跃入黑夜。

「〈破坏神〉！？而且居然是在住宅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雪近一边交互跳跃在住家的屋顶与电线杆上，一边对着手机大喊。郊外的住宅区一到晚上，便相当寂静，眼下的公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雪近先将〈杀手〉的成员暂时安置在卖场里面，自己则是返回森林，前往营地的路上。

电话的另一端响起美丹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

〈不清楚。但根据民众的通报，事发现场似乎位在〈崔尼堤〉的一座研究设施里面。通报还不只一通，数量非常多，看来现场目前还处于混乱中。〉

「〈崔尼堤〉的研究设施！？难道……那个设施在哪里！？」

雪近听着美丹说的地址，果然跟她预料的差不多，那里离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该不会是志藤他们……？）

由于营地位于森林深处，雪近无法得知那边的战况。但她认为出现在〈崔尼堤〉那里的〈破坏神〉，绝对跟志藤他们或〈欧米加〉有关系。

〈这恐怕是难得的大好机会。我们可以借这次的事件，在没有搜索票的情况下调查〈崔尼堤〉的研究设施。保安室这里会派保安官过去，也请雪近小姐尽快前往该地。〉

「我明白了。我想我大概会是最早到的那一个。」

雪近挂断电话后，旋即变更路线。

∴ ∵ ∴ ∵

志藤两人入侵一栋建筑物内，里头同样响着刺耳的警铃声，甚至与呼吁避难的馆内广播声互相重叠。

这栋建筑物里面似乎空无一人。两人一同奔跑穿越一条宽敞的走廊，沿途只见大开的门扉与一排空荡荡的房间。

「啊，志藤！在那里！」

咲耶弯过转角，伸手指向前方。走廊尽头有一道墙壁，上头有一道半开的金属大门，上面还镶嵌着玻璃窗。

「追踪信号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好。」

其实两人早已穿越过几道与那扇金属大门类似的门扉。那种门平时得先使用通行证或进行掌纹认证才能通过，但现在则是为了在这种紧急时刻加速疏散人群，而处于解锁的状态。

「你觉得直条纹跟六郎会在里面吗？」

「应该在里面。那道防盗门的另一头没有设置逃生口，假使他们要离开房间，绝对会遇到我们。但是，如果他们是将储存装置放在里面，并在我们抵达这里之前离开这里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他们应该不太可能会这么做——咦？」

咲耶的推论完全正确。

一道人影出现在两人的前方——那道半开的大门后方。人影将手放在门上，一口气拉开大门。紧接着出现的是——

「六郎！」

就在咲耶惊讶大喊的同时，六郎一脚蹬向地板。

「咲耶！快离开！」

志藤从侧边扑向咲耶，撞开她。六郎高举拳头，来到两人的面前。

志藤倏地在脸前双手交叉。六郎使劲挥下手臂。

「志藤！」

响起一道沉重的冲撞声。志藤宛如遭到货车冲撞似地飞了出去，贯穿走廊，摔在转角的墙上，与瓦砾一起坠落地面。

「嘎……哈……！」

志藤顿时无法呼吸，但现在可不是倒下的时候。

志藤感觉到左手传来一阵彷佛遭人钉上木桩的痛楚，但他却迅速重整姿态，无视痛觉，抬头望向六郎的背影。咲耶站在背影的另一侧，她因为担心志藤，所以并没有逃离现场。

不论是刚才那一击，还是现在，六郎很明显是在针对咲耶。他一定早就发现那个〈破坏神〉是咲耶召唤出来的诱饵。

六郎似乎没把志藤放在眼里。毕竟在六郎的认知当中，咲耶曾是〈怀兹克拉克〉的一员，而志藤不过是一个小跟班。

「给我离咲耶远一点！」

志藤从墙上的洞口飞奔出去。他眼睛一瞥，看见左手的〈鲁格〉发出杂讯，底下的手臂正迅速肿胀起来，至少没有骨折的迹象。

志藤跨出两至三步，回到遭到撞击之前的位置。六郎注意到他的动作后，眼神冷冽地转过头来。

「你还能动啊。看来你比想像中的还耐打。」

「好说好说！——咲耶，你先过去！」

志藤展开固有结装，使劲地踏出一步。【雅月风纹】顿时出现在两手之中，接着他用右手的小太刀猛烈地突刺出去。

六郎也转身挥出一记右直拳，与刚才攻击志藤的招式一模一样。他的拳头戴着一个神似手指虎，又或是凯萨指虎的固有结装，整个拳头宛如捆上一圈钢铁块。整体看起来又比凯萨指虎更加险恶。

小太刀的刀尖与钢铁块在半空中互相碰撞。由凝聚在刀身上的〈雷枪〉所放射出来的闪电，以及凯萨指虎释放出来的冲击波，在两人的周围汹涌翻腾，响起足以盖过警铃声的爆炸声响。

「呀啊！」

站在六郎后方的咲耶，因为受到余波的冲击，被吹飞一小段距离。墙壁与天花板出现一道道的裂痕，志藤跟六郎的双脚一同陷入地面。

咲耶赶紧站起身子。

「志、志藤！」

「快走！」

少女瞬间掠过一丝犹豫，但随即又露出坚定的眼神，点点头。

「志藤！你可别受伤啰！」

咲耶转身走向大门。

六郎看了身后一眼，咂舌一声，将正在与刀身对峙中的凯萨指虎往旁边一挥，响起一声金属声，弹开小太刀。

「我可不能让你过去啊！」

「这是我的台词！」

六郎为了追上咲耶，便一脚蹬向地面，脚边的地板立刻爆裂开来，壮硕的身躯如炮弹般的飞射出去。

志藤却在六郎追上咲耶之前，利用〈短跑健将〉的超高速机动能力，从六郎的上方超越过去。

「什么！？」

六郎降落在前方的地板上，鞋底在地面滑行几公尺后才停下来。

「你不足以当咲耶的对手，先忍着跟我打吧。」

「说那什么鬼话！消失吧！菜鸟！」

六郎大吼，挥起拳头。志藤将两把小太刀交叉成十字型，击向六郎的凯萨指虎。

志藤以交叉的刀身成功接下六郎的进攻。事先施展在一部分刀身上的〈蜂巢〉受到冲击后，喷出六角形的碎片。一群碎片从【雅月风纹】的刀身上倾泄而出，黏贴在空气之中。

六郎立刻确认身后的状况，然而咲耶的身影早已消失。

「你这个王八蛋……！」

六郎扭曲着脸。而志藤则是露出挑衅的微笑。

「来吧，我们来单挑吧。」

「少瞧不起人了！」

六郎以与他那庞大的身躯毫不相称的飞快速度抽开身体，在志藤失去平衡的瞬间，转身使出一记宛如长枪的后踢，击向志藤。

「可恶！」

志藤硬是扭转身躯，躲过踢击。当六郎的靴子一劈开空气，一道宛如出现在火枪喷嘴上的锐利火焰马上从靴底喷发出来，直射门扉，在金属门上打穿一个洞。

「在脚上施展〈枪口闪光〉啊。真有趣。」

「动作好快……！」

志藤及时闪过攻击，与使出踢击的六郎，擦肩而过。两人皆在位置互换过来的瞬间转过身子，但志藤为了回避刚才的攻击，失去平衡，因此比六郎慢了一拍。

「给我沉下去吧！」

六郎瞄准志藤的脸庞，使劲击出装上钢铁块的钢拳。志藤举起左手，将施有〈蜂巢〉的小太刀迅速滑到脸前。

凯萨指虎击中刀身，响起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志藤原先受到重击的左手也在此时传来一阵激烈的痛楚。

「咕……！」

志藤因为疼痛而扭曲表情，他猛力挥动右手，企图横砍六郎的肩膀，牵制对方的行动。然而六郎却飞舞似地闪过攻击，紧接着对志藤使出一记侧踢。

（真不愧是习惯战斗的人啊。而且、这家伙……）

由于距离不足，六郎的踢击并未打中志藤，但六郎的脚却延伸出四把排成一列的刀刃——〈炎狐兽爪〉。

即便志藤立刻后退一步，却仍躲不过〈兽爪〉的攻势。〈兽爪〉贯穿他的左手臂，擦过胸口。身上的〈鲁格〉无法完全抵销对方的威力，一阵炽热的痛楚席卷而来。

「咕……啊……！」

志藤失去平衡降落地面——他使尽全力站稳双脚，不让自己倒下。在他摆好架式之前，六郎又再次直逼而来。

「果然是近战型(In Fighter)的魔法师啊。」

魔法师在战斗中，通常会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擅长使用近身战的人少之又少。〈怀兹克拉克〉的京平正是属于这一型的魔法师。

（可恶……要是能保持中等距离，就算是低耗魔的魔法，只要好好利用，多少还有赢的机会。可是——）

这个战法很难运用在以高速连击为主的近身战当中。

又因为志藤连日来不停使用魔法，导致他越来越无法压制住诅咒的症状。每当他一深呼吸，就感觉有东西紧紧勒着他的肺。

「结果你也才这点本事嘛！到头来，你也只不过是一个新兴魔法集团的魔法师罢了！」

「还真失礼啊。」

六郎瞄准志藤的脸，用力地挥出左拳，企图击倒志藤。志藤以右手的小太刀勉强让左拳离开轨道，但小太刀却被弹飞出去。

六郎立刻反击，使劲挥出右臂。志藤无法举起左臂，只能任由钢铁块重击在他的肩膀上。

「嘎！」

志藤飞向一旁，撞击墙壁。一道蜘蛛网状的裂痕瞬间出现在墙壁上。

志藤倚在墙边，不让自己倒下。然而——

「最后一击！」

六郎瞬间缩短两人的距离，往前踏出一步。志藤用右手展开〈蜂巢〉，但由于诅咒正在吞噬活化过后的魔力，以至于他只能使出威力过低的〈蜂巢〉。

六郎的钢拳贯穿屏障，直接深深落在志藤的腹部上——与周遭的墙壁，一同击飞出去。

「咕呜！」

志藤以超高速的速度，擦着地面滑行出去，沐浴在月光底下。他听见远方传来交杂着〈破坏神〉的吼叫声与警铃声的声响。

（外面啊……那正好。）

在这个大楼林立的研究设施里面，有一座空旷的中庭。虽然铺有草皮，却没种植半棵树，甚至连一张长椅都没有。

志藤使尽全力，在空中重整姿态，双脚着陆，一边让鞋底滑过草皮，一边举起手。

一道魔法阵在志藤的手前发出光芒。他早在被击飞出去的前一秒，就已经展开魔法，并且发动完毕。

一条锁链从魔法阵里面延伸出去，穿过建筑物上的大洞，连接着建筑物的内部，捆绑住六郎的身躯。

「你、你这个混蛋……竟然瞬间就……！」

「今天可是魔法师之夜喔，别这么早结束嘛。」

志藤往后一拉，六郎壮硕的身躯宛如一个惊吓箱，从建筑物里面飞了出来。志藤操纵锁链，高高举起六郎。

「下去吧！」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志藤大幅转动手臂，使劲挥下。锁链仿照他的动作，将六郎用力甩在地面上。

沙尘伴随轰隆巨响萦绕而升。

「唔……！」

志藤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炎热的痛楚从肺部深处传来，让他不由得消去〈狩猎锁链(Casa Cadeia)〉的锁链。

沙尘的另一头响起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呢喃声。

「看来你这个混帐，非常想要尝尝痛苦的滋味啊。」

沙尘随风消逝，六郎的身影出现在志藤的眼前。由于他刚才在撞击地上的前一秒，一拳打向地面，让撞击力道互相抵消，因此全身毫发无伤。

「才不是咧。我只是单纯——看你不爽而已。」

志藤脸色惨白，不停反覆地浅呼吸，并拉下领巾吸取吸入器内的药剂，接着卷起兜帽外套的袖子，发动魔法，施展出一条青白色的布条，缠上左手臂。一阵冰凉感包覆在肿胀的手臂上。虽然这个魔法并没有治愈的功能，但多少能和缓疼痛。

「因为你的做法，根本就不是魔法集团的做法。」

「你这个王八蛋又懂什么！」

六郎气急败坏地口出恶言。

「区区一个新兴魔法集团的菜鸟，怎么可能知道魔法集团界现在变得有多堕落。」

「或许吧。其实我还没有什么实感啦，不过倒是知道有出现一些不寻常的事。」

「不论是前一代的〈欧米加〉，还是那些远近驰名的首领，以前的魔法集团各个都拥有不凡的抱负。大家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技术，让自己的魔法可以达到更远、更高深的境界，才会创立魔法集团。根本就不是……臭小鬼逞凶斗狠的游乐场。不需要那些只会使用庸俗的魔法来虚张声势的家伙。」

「也就是说，你认为过去的魔法集团界比较好啰？难怪你会讨厌新兴的魔法集团啊。」

志藤轻佻的口气似乎惹恼了六郎，他的目光变得阴狠起来。

「我不奢望你会理解。所以必须要有人出面夺回魔法集团界的秩序，我想做的就是这个。」

「那你直接用〈欧米加风暴〉的力量夺回来就好啦？」

「光靠我们的力量，势必得花上很多时间，魔法集团界很可能会在那段期间内变得越来越糟。但是只要跟〈崔尼堤〉联手，我不久后就能掌管全东京的魔法集团。我现在可说是正在创造一个既牢靠又绝对的秩序呢。」

「还有〈崔尼堤〉的实验场。」

「什么？」

「〈崔尼堤〉需要一个新的〈杀手〉，也就是可以让他们进行违法研究的实验场。不过，我不认为你们会堂堂正正地公开这件事情。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联盟吧？」

六郎眉毛一颤，似乎是被志藤说中了。

六郎之所以会组织讨伐狂人联盟，其实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追杀狂人，而是给〈崔尼堤〉拿来当作〈杀手〉的代替品。

「也就是说——你提供联盟给他们当作临床的实验场，以换取他们的研究成果。」

「真亏你能察觉到这一点，是山王寺告诉你的吗？」

「你猜呢。」

「怎样都无所谓。不过这个对加入联盟的魔法集团而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论是谁都希望获得力量，让自己得以在这个浑沌的魔法集团界中生存下去。」

「你还真敢说啊。这世上可没有人喜欢当别人的天竺鼠。况且你也不打算告诉他们这项实验会有什么风险吧，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啊。」

「所以我会先让联盟里面的新兴魔法集团使用。即使最后得面临到退出魔法集团界的局面，让他们退场也没关系。」

「………………」

「再说，我本来就打算在掌管全东京的魔法集团之后，让那些家伙通通消失。用那些爱耀武扬威的臭小鬼来当实验品，然后再由〈欧米加〉和〈欧米加〉旗下的魔法集团接收成果。应该说，只有我认可的魔法集团可以接收这个成果。」

六郎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颜，这还是志藤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

「这么一来，〈欧米加〉就能永远称霸整个魔法集团界，秩序也能永续下去。」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想吐。」

志藤目光如炬地望向六郎。

「我要更正刚才所说的话。并不是你的做法不像魔法集团——而是你早就不是魔法集团的魔法师了。」

「你说什么？」

「虽然我们的确有说过……要尊敬尖端魔法研究。但并不是要你去当研究机构的小弟，出卖其他魔法集团。六郎，你知道吗……你这么做，就等于是让〈欧米加〉沦落成为〈崔尼堤〉的跑腿——如果前一任的首领看到这副景象，应该会流泪吧。」

「你这家伙！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懂。我很清楚，我们那个时代的〈欧米加风暴〉可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魔法集团，那个【死亡风暴】真的很强。」

六郎对志藤的话感到困惑，目光摇曳。

「为什么你会知道前一任首领的固有结装……你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问我是何方神圣？就用你的眼睛来告诉你吧。」

志藤脱下兜帽外套的帽子，解下领巾，丢在草皮上。

月光照映出志藤的脸孔，六郎顿时语塞。

「六郎，你应该还没忘记我长什么样子吧。」

咲耶错愕地仰望着眼前这道附有一个巨大转盘的铁门。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银行的金库大门。

门是上锁的状态。

「以、以前明明没有这个东西啊……」

咲耶赶紧跑向设置在门旁的面板，似乎需要通过密码与掌纹的认证才能解锁。她随意按了几个按钮，但显示在面板上的红色「LOCK」字样却依然健在。

（储存装置就在这里面。而且……）

其实咲耶就算不看显示在手机上的位置，她也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把储存装置带到这个地方。

这扇门的另一端，便是魔法生物因子——有机近似质的培养槽。咲耶以前还待在〈崔尼堤〉的时候，也曾多次来到这里。尽管这个培养槽有取得公家机关的认可，但培养槽实际的数量与向魔法总局申报的数量大相迳庭。

因此，在〈崔尼堤〉里面，也仅有极少数的人员得以进入位在这道门后面的研究室，但以前并没有设置这道坚固的大门。

（要直接强行突破吗？可是在这里的话……）

咲耶重新环视四周，这间房间虽然空无一物，但空间不足以召唤出强力的魔法傀儡来破坏这道门。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

咲耶焦急地一拳打在面板上。志藤好不容易陪她抵达这里，她不希望在这里无功而返。

这时——

「咦？」

咲耶拳头下方的「LOCK」字样忽然消失，紧接着亮出一串绿色的「OPEN」字样。然而下一秒，随即又变回上锁的状态。结果下个瞬间又再度变成解锁的状态——

「什、什么！？」

咲耶困惑地看着红色与绿色的字样在眼前激烈地互相交替——不久后，「OPEN」的字样停在面板的画面上。

「咚！」的一声，门上响起一道沉重的声音，设置在门中央的钢铁转盘自动旋转起来。

「是从里面打开的吗？还是志藤……不、不对……这个是——」

这道门即便是处于现在这种紧急状态，也依然没有解除锁定。从这一点看来，这扇铁门的保全系统，想必与整座研究设施的系统不同。志藤不可能有办法动到手脚。而且若是由内侧开锁的，那更不可能会出现刚才那种不自然的反应。

绝对是有人破坏了铁门的保全系统。

「到底是谁做的——」

「真是吓了我一跳。」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咲耶愣了一下，马上循声望去。一道人影不疾不徐地步入房内。

人影身穿一件白衬衫，搭配窄管牛仔裤，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领带。

「怎么会……」

「听说有人在这里，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咲耶。」

咲耶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了。她不禁把盖去半张脸的领巾拉至下腭处。

「小光……！」

光一如往常地露出既温柔，又有些调皮的笑容。

「嗨，好久不见。」

∴ ∵ ∴ ∵

「真是的。光，没想到这里竟然能这么轻易地入侵近来，早知道就早点行动了。」

一名年纪大约十三、十四岁的少女将脚放在一张设有各式仪器与按钮的桌子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一双赤红色的瞳孔，以及一对从头部两侧延伸出来的犄角。

少女——梅露葛莉丝对着手中的手机，不满地噘起嘴巴。

「这里的警卫弱到不行，我都要打哈欠了。」

〈梅露今天也一样很好战啊。〉

萤幕上的光将手机摆在耳边，透过监视器望向梅露葛莉丝，露出无奈的表情。

梅露葛莉丝冷哼一声，环顾警卫室，一名失去意识的男子倒在角落。当她抵达警卫室时，里面只有这名男性。因此她仅花几秒钟，就掌控了整间警卫室。

光并未告知天野，梅露葛莉丝的存在。而事实上，她也在光住的那间旅馆订了一间房间。由于旅馆离研究所不远，他们马上就注意到了这场骚动。他们闯入研究所后，便兵分两路。光前往可能有存放培养槽的地方；梅露葛莉丝则是前往警卫室。

梅露葛莉丝随后入侵电脑里面的保全系统，照设施的地图引导光前往目的地，并开启锁住的铁门。

两人原本预计先摸透设施的构造再行动。然而——

「竟然趁别人发动奇袭的时候搭顺风车，实在是太没出息了。而且……」

〈是啊。没想到闯进来的人居然是志藤跟咲耶，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虽然这里的警备很松懈，但他们叫我来研究所的次数也不多，根本不清楚里头的构造，也来不及掌握保全系统的结构。至于现在的状况——〉

「别说那么多废话，赶快做事。」

〈咦——……〉

「入口处的那个小朋友怎么样了？你该不会也带她进去了吧？」

〈放心，她睡着了。因为她没有防着我，所以一下子就解决了。那孩子明明知道不能信任我才对啊。〉

「随便啦。赶快把事情办一办。」

〈梅露真无情。〉

「与其动嘴巴，不如动手。动手！」

光在萤幕的另一头耸起肩膀。梅露葛莉丝透过监视摄影机盯着他走向房间深处。

少女瞄向一旁的萤幕，一台设置在屋顶上的摄影机捕捉到两名正在对峙的少年。其中一名是轰六郎，而另一名少年现在才露出隐藏起来的真面目——是樱田志藤。

光说过这个叫做六郎的男子很强。不过——

（就让我看你能拖住志藤多久吧。）

志藤用臼齿咬碎药丸，吞下这些没有味道的「恶魔眼球」碎片。

（本来打算在不用到这个的情况下，解决掉这家伙的。）

志藤看一眼手中的小瓶子，随后将小瓶子放回口袋。他听见六郎颤抖的声音后，抬起头来。

「狂人，你真的回来了……」

六郎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

「事到如今，你还惊讶个什么劲啊？你不是很清楚那个不是单纯的谣言吗？」

「呜……！」

「六郎，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是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吗？」

「你问我……为什么……？」

六郎忽然无力地垂下肩膀。

「哈哈……」

六郎低下头，发出些许笑声，随后宛如按耐不住似的，扬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志藤静静地看着六郎。不久后，六郎收起彷佛突然发作的笑声，接着——

「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六郎一脸愤慨地大吼。

「你问『为什么』？那是我的台词吧！为什么会发生现在这种事？为什么那些有名有望的魔法集团非解散不可？为什么连〈欧米加〉都差点面临那个窘境？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

「这些全是你的错！狂人，我没说错吧？潘朵拉事件改变了所有事情！」

「既然如此，你就过来揍飞我啊。」

志藤的话让六郎浑身一僵。

「你只要这么做就好啦。你以为……把其他魔法集团出卖给〈崔尼堤〉，利用咲耶替你做事，就能夺回秩序？别笑死人了。」

「闭嘴！只要让〈欧米加〉站上顶点……只要统治所有的魔法集团，魔法集团界一定会恢复原样！」

「没有东西会恢复原样，只会让魔法集团界变成〈崔尼堤〉的实验场而已。不是吗？」

六郎顿时陷入沉默，接着压抑着声量说道。

「是啊，你说得没错，但是即使如此也无所谓。」

「你说什么？」

「先拿一批人去当实验品，再把力量给另一批人。这个只不过是在利用垃圾帮助心怀大志的人。然后由我负责分配——这样就能依我的期望，改变这个腐败的魔法集团界！」

六郎在脸前握紧拳头。

「为了实现我理想中的世界，我必须要跟〈崔尼堤〉联手啊！」

六郎的腰部往下一沉，下一秒蹬向草皮，挥起拳头，发出呐喊。

「狂人！与你交手之后，我才知道！」

六郎的靴子用力踩在志藤跟前的地面上。

「你这家伙弱爆了！想不到我当时深信的传说，原来也不过如此！」

地面塌陷的瞬间——六郎紧绷的右臂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劈开空气。

宛如铁块的凯萨指虎逼近志藤的鼻尖。志藤再次启动满是杂讯的〈鲁格〉，用左手捉住它。

「什么！？」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顿时响起。一股冲击从志藤的手中炸开，一阵风旋起周遭的草叶，吹乱他的头发。

包覆着〈冷却带〉的左手臂传来强烈的痛楚，但也仅此而已。〈鲁格〉如志藤的预期，发挥出该有的力量。肺部那股灼热的痛楚也已消失不见。

药效出现了。

「怎么可能！刚才明明……」

「腐败的是——」

志藤在六郎吃惊的瞬间，甩开他的右手。六郎踉跄地往后退，志藤奋力往前一踏，一掌击向他的腹部。

「你的本性吧！」

「喀啊！」

与刚才的情况相反，六郎以与地面保持水平线的方式贯穿虚空，弹跳两、三次后，跌到草皮上，滚到那道有个大洞的墙边。

「你找错对象发飙了吧？你要打倒的人是我啊！」

「你、你这个混帐……！」

六郎步履蹒跚地站起来，从军裤口袋中拿出一副银色手环，戴在手腕上。那副手环正是一台咏唱机。

「狂人，你少来妨碍我喔喔喔——————！」

六郎启动咏唱机。数把长度与他的身高不相上下的大型光剑并列在他的左侧；一团汹涌翻腾的火焰从右侧的大型魔法阵中喷射出来，变成一条拥有利爪的手臂。

六郎率领光剑队伍以及火炎手臂蹬向地面。

「我一定会干掉你！我创造的世界里，不需要你！」

六郎大力挥动右手，火炎手臂呼应他的动作，伸向前方，袭击志藤。

志藤将左手伸向一旁，紧接着一条〈机龙钩爪〉从构筑在后方的魔法阵中飞射出来，越过他的身旁，与火炎手臂互相碰撞——火炎手臂四分五裂。

志藤隔着飞散消逝的火焰，瞪着六郎。

「我对你的世界也没有半点兴趣。」

「唔……那这个如何！？」

六郎左手一挥，身旁那一列大剑纷纷宛如导弹般地飞射出去。

志藤消去〈机龙钩爪〉的同时，高跳向后方。眼看一群大剑准备击向脚边的位置时——

「狂人，你太天真了！」

那群大剑瞬间改变轨道，刀尖转向志藤，宛如鱼群似的，从下方追上来。

「有追踪功能啊。虽然不错，不过速度再快一点会更好。」

志藤将缠上带状魔法阵的右手横扫过去，一群月牙型的刀刃——〈弯刀〉飞射出去，斩断大剑，刺进草皮。

六郎也同时如炮弹般地高跳起来，从侧边直逼而来。不管是火炎手臂，还是拥有追踪功能的大剑，都只是他为了接近志藤的手段。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缠上环状魔法阵的铁拳发出阵阵低鸣。志藤将右手护在身前。凯萨指虎立刻击中他的右手，释放出一股冲击波以及〈枪口闪光〉。

志藤弹飞出去，但没有飞得比上次远。

「结果还是近身战啊。」

志藤呢喃着，利用远距构筑以垂直的方式展开〈蜂巢〉，他着陆在宛如一道墙壁的屏障上，与弹开的力道跟重力互相角力，数秒后，顺利停留在屏障上。

六郎降落至草皮上，目瞪口呆地仰望志藤。

「没、没有效！？」

「不，坦白说，我撑得很辛苦啊，不过我会奉陪你的打近身战！」

志藤蹬向屏障。六郎赶紧后退。

志藤的拳头砸进六郎原本的位置，响起一阵爆炸声，地面也随之崩裂。他旋即抽出拳头，追上六郎。

「狂人！」

六郎使劲出拳，正面迎击志藤的拳头。两颗缠上环状魔法阵的右直拳在空中互相撞击，〈枪口闪光〉的火焰从六郎的指缝倾泄而出。

才刚僵持没多久——凯萨指虎便四分五裂。

「什么……！？混帐，这是怎么回事！」

六郎一边咒骂，一边将右脚像鞭子似地卷曲起来，在射出〈炎狐钩爪〉的同时，侧踢过去。志藤以最小限度的屏障挡下他的踢击，下一秒，一拳打向他的侧腹。

「咳哈！」

六郎庞大的身躯飘浮起来。志藤迅速回转身体，使出一记后踢，重击六郎的腹部中央。

「嘎啊！」

六郎的身体弯成ㄑ字型，贯穿空中，但他仍然没有倒下，勉强降落在草皮上，靴子滑出两道长长的轨迹。

滑行停止后，六郎便捂着肚子，当场跪地。

「可恶……可恶……！」

「到此为止了，六郎。」

志藤踏出一步。六郎做出剧烈的反应，慌张地往后退。

「混帐！别过来！」

数把光之大剑陆续在空中现形出来，飞向志藤。

「事到如今，你干么还跑回来破坏我的好事！眼看我手中的理想世界……就快到手了！」

「你少为了那种东西利用其他魔法集团和我的伙伴！」

志藤蹬向地面，行云流水地躲过袭来的大剑，并打落大剑奔向六郎。

「别过来！可恶！——召唤！」

六郎高举戴着咏唱机的手腕，在虚空中构筑出一道魔法阵。紧接着一个张大翅膀的庞大身躯从魔法阵里面飞出来。是一只〈杰伯沃基〉。

「你不是很爱打近身战吗？连自己的战斗方式都舍弃掉啦？」

「〈杰伯沃基〉！让那家伙闭上嘴巴！」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固有结装，展开！」

〈杰伯沃基〉在空中盘旋一会儿后，急速俯冲飞向志藤。

【雅月风纹】才刚出现在志藤的手中，又倏地化为光粒绽放开来，聚集成另一种形状，幻化成一把造型粗俗、附有握柄的巨大铁板——

「是【炼铁】！」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志藤以掷枪的方式重新握住握柄，一边继续冲刺，一边使劲全力地将【炼铁】射向空中。【炼铁】化身一道黑色彗星，不偏不倚地飞向急速俯冲的〈杰伯沃基〉——贯穿它的铁假面。

魔法傀儡被弹回空中，硕大的身躯上下颠倒，下一秒便化作光粒飞散消逝。

「怎么会……！」

「六郎！」

「别、别过来！你这个疯子！」

六郎惊慌失措地举起手，召唤火焰手臂，挥向志藤。而志藤却利用〈弯刀〉的光刃劈开火焰手臂，来到他的面前。

两道环状的魔法阵出现在志藤的拳头周围，形成一个同心圆。

「那种无聊的世界！你就自己一个人！」

「住手——」

志藤企图夺走六郎的意识，一拳击中他的脸颊，用力地挥出去。

「在梦里做吧——————！」

∴ ∵ ∴ ∵

志藤位在中庭一角，俯视失去意识的六郎。

「不过你有一点说得没错……都是因为我，魔法集团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尽管对方听不见，志藤仍对他悄声说道。志藤环顾中庭，看向一个出现在建筑物墙上的大洞。那是他刚才被六郎轰飞出来时，所造成的洞口。

「得赶快追上咲耶才行。」

志藤飞奔出去，隔着衣服捂住肺部。呼吸很顺畅，几乎感觉不到诅咒的症状，「恶魔眼球」的药效还没消失。

（再撑一下。至少在找到咲耶之前——）

咚！——的一声，一声彷佛得以撼动整座研究所的巨响顿时响起，打断志藤的思绪。

「怎么了！？」

志藤不由得地停下脚步，仰望天空，看见一阵黑烟从研究设施的尽头袅袅升起。

那个位置恰好位在志藤正要前往的建筑物的深处——咲耶的所在地。

「咲耶……！」

志藤放弃前往墙上的洞口，直接一鼓作气地蹬向地面，一跃而上，超越屋顶的高度，确认黑烟的起燃处。因为窜升的黑烟，导致他无法看清楚现场的状况，那栋建筑物的屋顶似乎已经崩毁了。

「可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志藤跃上顶楼，直奔过去。

志藤来到建筑物附近，仔细一看，发现不仅是屋顶，连墙壁也崩塌在黑烟底下，瓦砾全撒落在一个像是后院的空间里面。看来比起去察看屋顶的情形，更应该先巡视那里。

「咲耶！你在这里吗！？」

志藤从上方跳下来，使劲大喊。

他降落至草皮后，对墙上的洞口再次呼喊，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好去里面找看看了。」

「你放心。」

这时，一道人影摇曳在从洞口窜出的烟雾当中。

最先出现的是一双巨大的漆黑手臂——〈扩张肢〉，像是捉着什么东西似地交握在一起。

「这个声音是……」

一道人影紧接在巨臂后面，现身于月光底下。这个人身穿一件稍长的衬衫，搭配一条松垮的领带，以及一条窄管牛仔裤。他的服装跟过去一模一样，不知道该说是整齐还是邋塌。倒是那头直顺的发丝留得比过去还长，大约是超过肩膀的长度。

少女的瞳孔散发调皮的目光，露出一抹微笑。

「嗨，志藤。」

「光……！」

志藤不禁摆出备战姿态，光对他做出制止的手势。

「嗳，你先等一下嘛。你看，她在我的手上喔……」

光张开〈扩张肢〉合起来的手掌，咲耶卷曲着身躯，躺在里头。

「咲耶！」

「你放心，她只是睡着而已。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把她丢在那边不管啊。」

光离开墙上的洞口，不疾不徐地走到后院角落。志藤看见那双手——不是〈扩张肢〉，而是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罐子。志藤眯起眼睛。

「你抱着什么东西？刚才那个爆炸是你干的好事吗？」

「是啊。只要破坏所有的培养槽，不论是他们的研究，还是〈欧米加〉的诡计，全部都会化成泡影。我很贴心吧。」

光轻轻放下咲耶，让她横躺在草皮上，接着转身面向志藤。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光，我终于找到你了。」

志藤在右手发动固有结装，旋即出现一把造型庸俗的大剑。

「【炼铁】啊。真怀念。不过，很抱歉，我在赶时间，要先走一步。警卫跟保安官也差不多要抵达这里了。」

「光，梦话等睡觉的时候再说吧——你以为我会让逃走吗！」

志藤举起大剑，蹬向地面。此时，一阵风切声传入耳中，他立刻后退。

枪声连续作响，光弹射向志藤原本的位置，留下好几道弹孔。

「是谁！？」

「真是的，那个叫六郎的家伙，根本就挡不住他嘛。」

志藤抬头望去，看见一名神似阿姆莉塔的少女，背上张着一对机械翅膀，飞在空中——

「梅露葛莉丝……」

「哎呀，你还记得我啊，不过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梅露葛莉丝打开重机枪，以枪口对准志藤的姿势，降落在光的身边。

「原型呢？」

「有找到喔，跟预料的一样。」

光举起手中的罐子，回答梅露葛莉丝的提问。一个宛如阿米巴变形虫的东西浸泡在玻璃罐的液体中。

「倒是没看见天野。他好像逃走了。要是他能告诉我们怎么取得这个东西，就能省下不少事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要走啰。」

梅露葛莉丝牵起光的手，飞向天空。光的脚腾空起来。

「等——咕呜！」

志藤才刚踏出一步，肺部就突然传来一股熊熊烈火，他不禁弯起身躯，企图把【炼铁】刺进地面，支撑身体，最后却因为忍受不了这股疼痛，当场跪地。

（插图014）

「恶魔眼球」的药效一退，原本抑制下来的症状便一口气爆发出来。

「可、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在那个时候得到的诅咒吗？志藤，你还没治好它啊？」

「真是可怜。要我在这里帮你做个了结也行啦……」

光她们飞到比屋顶还高的地方，环顾整座研究设施。

「其他人开始聚集过来了。梅露，先别做出会引人注目的事吧。」

「说得也是。」

「等、等一下……混帐……」

志藤紧揪肋骨上的肉，咬牙切齿地瞪着两人。即便他想追上去，也无法如愿，他现在连站起来都有困难。肺部传来宛如遭到烈火焚烧的痛楚，无法自由呼吸。身上不断冒出油腻的汗水，关节发出阵阵悲鸣，头部彷佛要裂成两半。

志藤感觉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意识逐渐远去。

「再会啦，狂人。再麻烦你帮我向阿姆莉塔姊姊打声招呼啰。」

「可……恶……」

梅露葛莉丝的话语才刚传入志藤的耳中，【炼铁】便瞬间消失，他也随之倒卧在地。

雪近越过整座研究设施里面最大一栋的建筑物，当她飞进后院时，恰巧听见少女的话，她立刻愣在原地。

雪近打倒〈破坏神〉之后，为了察看爆炸的事发现场，而来到这里。由于其他保安官尚未抵达研究所，目前只有她跟数名保全公司的警卫赶到现场。

「她说的……狂人是……？」

背上张着翅膀的少女带着久濑光扬长而去，接着志藤便倒在草皮上，咲耶则是躺卧在庭院一角。

「志、志藤！」

雪近猛然回神。虽然曾冒出一丝追逐久濑光的念头，但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确认志藤与咲耶的安危。

雪近在跑向志藤的过程中，一边在脑内回想方才的画面。

（刚刚那个……是【炼铁】吧？）

雪近想起志藤方才用来支撑身躯的大剑。

雪近不可能会认错，那个是她永远忘不了的固有结装。

再加上，那名少女的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在针对志藤。

「也、也就是说，狂人并不是久濑光——」

雪近恍然大悟。这个就是娜塔莉亚最不想曝光的真相。

「是志藤……」

当雪近来到志藤身边时，他早已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