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那你来做看看啊？

「具体来说……？」

「正是如此。我想说务必要请米雅公主殿下发表见解。」

米雅看到注视着她的国王脸上的表情就察觉了。

这是刚才米雅在害怕的事情……也就是被人说「既然这样想的话，那你来做看看啊？」的意思。

因此米雅很快想要岔开话题。

「嗯……不过这个我想就等到找回奥拉尼亚公主殿下，解除她的嫌疑后再……」

「很遗憾，我的女儿是愚者。就算听她的见解，我想也不会有太大益处。」

国王无奈地摇头并继续说：

「话说回来，我真的很想听听米雅公主殿下的想法。公主殿下的高见让我深受感动。哎，您真的是明察秋毫。展现出不愧对帝国的睿智之名的高洁。因此，您一定想好了要如何实现那种理想吧？」

国王深深地点头后说：

「那么，您打算如何推动？还是说……公主您真的认为只要我这个国王改变想法……国王一声令下，对梵赛利安的歧视就会消失？」

国王用夸张的动作摇头。

「就算是国王的命令，也无法控制所有的国民。我国的士兵数量并不多，国王的耳目能到达的范围有限，无法阻止背地里发生迫害或暴力事件。」

「所言甚是。米雅公主殿下，隔离岛除了是关住梵赛利安族人的牢笼，同时也是从人民手中保护他们的城堡。」

接着说下去的是库林穆公爵。

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实际看过梵赛利安族的情况造成了影响。米雅并没有掌握到他们是陷入何种程度的惨况。

不，假设就算有掌握到……比如说，能获得食物但没有自由，被迫要进行重度劳动的状态，与自由但是会直接受到民众的暴力对待和歧视的状态，哪边比较好……将会有难以回答的问题挡在眼前。

国王继续乘胜追击。

「而且解放梵赛利安的人们，我国将会失去劳动力。不，会支出多余的薪水，这样说比较正确吧？没错，有支付才正当……但人民们会欣然接受吗？人民之间产生的愤怒不会把矛头指向梵赛利安的人们吗？」

说到这里，国王露出奸笑。

「我希望公主殿下务必要发表您的见解……」

「呼……真是的。具体的推动方式我本来想说要再跟奥拉尼亚商量，国王陛下您意外地很性急呢。」

米雅轻轻微笑……展现出游刃有余的态度。仔细一看，不知何时，安妮泡的红茶已经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杯子，喝下一口，享受着茶香……怎么可能享受！

──唔！怎怎怎、怎么办!?

内心陷入慌乱。

米雅原本想说再来只要从背后鼓励奥拉尼亚，并且从旁协助就好，因此完全大意了。

要做出这种指责时最该注意的事情，就是指出不好的地方和提出改善方案的难度并不一样。

不管是谁都能举出别人的短处和缺点。这件事很简单，出言攻击也会感到有点开心……但是一旦转变为「要解决这个问题该怎么做才好？」就无法轻易得到答案。

会放着缺点或问题不管，不是因为没发现，而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嗯，那么……要怎么办呢？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路德维希。」

这种时候米雅能依赖的没有别人，就只有那个人！

求助的眼神望着的方向，看到路德维希轻推眼镜，露出了苦笑。

被米雅问到的路德维希……完美掌握到米雅期待自己做出什么。不……是深信自己有完美掌握。

──在这里把话题抛给我……米雅殿下依然是很残酷的人呢。

虽然忍不住苦笑，但并没有感到愤怒和厌烦。反而是自己的头脑受到期待的成就感化为喜悦，让他的胸口感到热血沸腾。

──米雅殿下对我的期待……那就是提出正常人会想到的合理政策。

照着这种想法，路德维希决定做出符合常识的提议。

他有着确信，以这个提议为基底，米雅将提出更进一步的意见！

「这个啊。我能想到的……大概是由帝国派遣监视团吧……」

照路德维希的看法，假设梵赛利安族离开隔离岛，要让他们住在城市里会相当困难。正如国王所说，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嫌隙。产生新的支出，人民和掌权者想必都会把愤怒指向梵赛利安族。

即使国王下令，也会有不正当的歧视和迫害行为发生。为了避免这这种事，派出负责监视的使节团。

国王提出的三个问题，也就是：

①消除梵赛利安族和其他人民之间的嫌隙

②对梵赛利安的迫害

③增加多余的支出

这是解决其中第二个问题的方案。但是……

「原来如此。那样很好。帝国的监视团会滞留在我国。这样很可靠，我国人民无疑会对帝国抱持好感。」

露出充满讽刺笑容的是加努托斯国王。

那种简直像在嘲笑的表情也没有让路德维希生气。因为他会说出的话，自己和自己的主人米雅早就了若指掌。

因此路德维希稍微调整好眼镜的位置──

「呵呵呵，您说得对。我也不觉得这是最好的方式……但能做的大概就只到这样，这是我的想法。」

然后他把视线移向米雅。

把球……丢了回去。

对于这个举动，米雅……

──啥？

在红茶的杯子靠在嘴边的状态下……愣住了。

米雅没想到这时候会再度轮到自己上场。

还以为路德维希的完美政策会让加努托斯国王甘拜下风，事情就此收场……

──唔！路德维希的意见居然不管用，真是意料之外。不过……是啊，的确是这样没错。就算是宽容的我，过着整天被老师监视的生活也是会感到生气。更何况支出因此增加……生活变得更苦，那更是如此，感觉会被怒瞪着说别做多余的事情。这样有点危险呢。

对梵赛利安族的怒火会更上一层楼，并且转而朝向帝国的危机。米雅并没有迟钝到不会发现这种危险性。

加努托斯国王的温柔话语传进米雅的耳里。

「只要放上天秤就好，米雅公主殿下。现在您想做的事情，真的对自己有利吗？」

面对这种声音，米雅「唔」地把话语吞回去。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敲门声。走进来的是端着盘子的仆人们。

「哦。我刚才做出失礼举动，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人准备加努托斯的知名蛋糕当作茶点。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就慢慢地想吧。」

「哎呀……这是……」

咚，放在眼前的盘子，上面放着是圆滚滚的鱼形蛋糕。

「喔喔……」

在特制蛋糕面前，米雅发出赞叹。

上面有着褐色的焦痕，散发着芬芳香气的蛋糕。米雅的喉咙发出「咕」的声音，但立刻怀疑起里面有下毒。

──唔嗯，我该要提起戒心吗……？不，可是看起来很好吃，而且是我提出催促，不吃也反而失礼？既然看起来很好吃，那就不能不吃吧？毕竟看起来很好吃……

米雅拼命克制自己，避免脑中整个都是蛋糕……想要克制……！

──啊，闻起来香甜又美味。不可以，不能被对方牵着走……我得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米雅为了让狂暴的食欲平静下来，「呼」地吐出一口气，同时往别的方向思考。

──不过，把蛋糕做成鱼形，跟我的马面包是相似的思考方式。果然是在跟鱼有深厚渊源的港湾国才会有的形状吗……鱼……鱼？

在这瞬间！米雅的脑海中有一只圆滚滚的胖鱼跃起！

「……嗯，具体来说……这个嘛。」

她故意用手指摸着脸颊做出假装在思考的动作后，露出非常做作的笑容……

「那么，国王陛下，我要向您提议。」

米雅挺起胸膛严肃地宣布。

「在加努托斯港湾国内……建立研究鱼的设施如何？」

「您是说……研究鱼的设施？」

米雅深深地点头。

「没错。前阵子在圣诺尔学园有讨论到这件事。要跟我国的米雅学园合作，进行某种有意义的研究。经过讨论后，决定为了应对饥饿，要进行鱼类的研究。」

尽可能忍住不窃笑的同时，她在心中高举拳头。

──呵呵呵，我还真是脑袋灵光！负责监视工作的不光是堤亚穆帝国，也让威尔加和萨格朗多这些参与研究的其他国家分担不就好了。

把责任分散给数个国家，极为符合米雅平常会有的想法。

「不，在我国建立那种东西没有意义。」

国王这么回应，米雅便向他发表从奥拉尼亚那里获得的知识。

「哎呀，您不知道吗？鱼里面有些只能活在大海的盐水里。湖中鱼类的研究所盖在威尔加公国内就好，应该说该在圣诺尔附近就好，但是栖息在海水里的鱼又是如何呢？」

米雅边说边发现自己的点子几乎没有破绽。

──喔喔，该不会我真的逐渐掌握了睿智？

她得意忘形，摇着手指一脸得意地继续说明。

「由于是共同研究，一个盖在威尔加内，另一个盖在帝国附近比较公平。这样一来，不就只有这里了吗？」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加努托斯港湾国内建造与威尔加、堤亚穆关系深厚的研究设施，并让其带有监视功能……您是这个意思吧？」

面对路德维希的问题，米雅用严肃的表情点头。

「不光是如此，既然有这个机会，就让梵赛利安族的人在那里工作如何？当然，也会让加努托斯港湾国的人在里面工作……一起挥汗工作的话，感情也会逐渐变好。」

造船公会长带着苦笑回应这个提议。

「这是所谓的轻率想法。他们的确是在海上生活的海洋民族，但那都是过去了。如今他们被关在那座岛上后经历了世代交替。他们不可能做研究鱼类这种需要学识的工作。」

「哎呀？并不是这样喔。说是研究鱼类，也有各种内容吧？」

米雅对此提出异议。

没错，米雅有在学习和成长。

在萨格朗多目睹的事情……从中学习到的教训。米雅瞄了修朵莉娜一眼后，心中在想。

──毒蘑菇也有毒蘑菇的用途。能够用来解毒，若是排除毒素就能成为珍肴。端看如何使用，在这点上……

「……梵赛利安族也一样。」

米雅轻声呢喃后说：

「国王陛下好像希望听到具体的计划，所以我就来出主意吧。比如说，他们原本从事造船，那应该可以做出不会进水的船身。有让水无法通过的技术，反过来说，做出车体能储水的马车也是有可能的吧？能够做出来的话，要把活生生的鱼送到远方土地说不定会变得可行。」

国王对米雅的发言嗤之以鼻。

「愚蠢。光是能储水，不可能有办法运送活着的鱼。」

但是这个指正并没有造成米雅动摇。原因就是……

「呵呵呵，当然无法保证这样就能顺利。鱼这种东西，是放进装水的桶子里再喂饲料就能一直活下去，还是会因为某些原因死去，这点我并不清楚……但是，这件事不试着做看看，也没人会知道吧？」

「原本就不知道是否会顺利，所以就试看看吧！」能这样说是研究的优点。

──研究跟蘑菇很像。不吃看看就不知道是毒蘑菇还是能吃的蘑菇。正因为如此，刻意去咬看看是关键。

米雅闭起眼睛，嗯嗯地点头。实际上，一般来说「一咬发现是毒蘑菇！」这种是不可以做的事情……不过反正这不重要。

……不，真的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确实是像您说的那样。失败中也有能学习的部分，但只要不开始就就连失败都没办法。」

这样说的人，意外地是库林穆公爵。因为是跟学问有深厚关系的家族，他无法不承认米雅说的话很正确。

「当然，也有些事情是不允许失败。改善梵赛利安族的待遇就是不能失败。绝对要避免他们跟人民产生嫌隙和冲突，应该慎重地推动。然而，起码不可能是维持现状就好。」

说到这里，米雅静静地注视加努托斯国王。

「总之，我想像这样以奥拉尼亚公主殿下为中心逐步实现。所以我希望能尽早让奥拉尼亚公主殿下和孩子们能受到保护。」

「不、可是……这样仍旧无法缓解民众在经济方面的不满不是吗？」

「恕我僭越，新的研究设施盖好，人流聚集过来的话，自然也会催生新的产业……」

米雅举起单手制止要发言的路德维希。

「到此为止，路德维希。要是从头到尾都由我一手解决，这样简直变成像是属地。」

喔呵呵，米雅发出半开玩笑的笑声，但她有一半是认真的。

这时要是自己的家臣路德维希提出优秀的点子，功劳恐怕会被算在她身上。

这样一来，搞不好会为了米雅盖出黄金的某个东西。因此……米雅看向国王，还有造船公会长。

「这件事再怎么说都是加努托斯港湾国的问题。既然如此，你们有必要自己思考并做出决定，不是吗？不过两个人讨论大概也有其极限，我想可以向加努托斯议会咨询吧？」

到此，米雅将自己的责任和功劳全部丢给他们。

『赞扬米雅师父的功劳，所以就盖了～！』

为了避免奥拉尼亚喜孜孜地说出这种话。

──呼，这样算是解决了吧……？

松了一口气的米雅……并没有发现。

直接对船下指示，操纵船只的人是船长；相对地，用光指出前行的方向，威风凛凛耸立的存在又叫做什么呢……

造船公会长不发一语，似乎深受感动地注视着米雅。之后他跟奥拉尼亚热烈谈论「某件事」，双方意气相投……

米雅根本想像不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