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那把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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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应该比较适合在第二卷之后阅读

森林里的战斗。

对迪奥・阿莱亚率领的百人队来说，那场在静海森林与鲁鲁族交手、极凄惨的战斗宛如身陷地狱。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锋利箭矢。利用森林地形分隔作战，导致精锐士兵们接连遭到各个击破。

在那种地狱的一角，那名男人仍不愧最强之名。

迪奥俯视着原本包围自己的五位战士中最后一人，叹了口气。

「没有地利之便最为致命呢。真是的……」

单打独斗来说最强的迪奥唯一的弱点，就是他只有一个人。

即便拥有「只要有他在，就能颠覆任何战况」强悍实力，要是阵形被切割支离破碎，他也无法赶往所有战斗区域。

因此他想在某种程度上巩固阵形战斗，但在遇上拥有地利的敌人也无法如愿。

「敌人也有敌人的理由吧。到头来在这座森林战斗就是运气耗尽了，嗯？」

这时迪奥发觉，眼前的男人还有一口气。

趴在地上的男人用微睁的眼睛怒瞪迪奥。

「帝国战士的……领袖啊。你是、为何而战？」

战士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口中流出一道鲜血，但仍一心寻求着你们是为何而战？为什么要攻进我们的森林？这些问题的答案……

「究竟是为什么呢……你戳到我的痛处了。」

迪奥耸了一下肩膀，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

「很遗憾地这次的战争并没有理念，我们只是接到平定这座森林的命令。」

「我们输给了没有战斗理由的人吗……」

迪奥没有回应那不甘心的声音，而是挥下剑。

不给个痛快只会延长痛苦，因此痛下杀手。

那是他身为站在战场上的人具有的敬意。

「我并不后悔……但对于没有任何理念就杀掉像你们这种战士抱有罪恶感。」

迪奥挥剑甩掉鲜血后低语。

「为谁而战……为谁拿下的胜利吗……」

声音中里带着苦涩。

迪奥内心很清楚。

战争没有说漂亮话的余地。

根本没有什么为正义而战。所谓战争就是杀个你死我活、互相残杀。

其中没有正义也没有邪恶。

强者会保住性命，弱者会失去性命。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

他拿着剑在森林里持续奔跑。

「有没有人还活着？」

出声大喊，但心里很明白希望渺茫。

他的部队是精锐，但敌人也是技艺高超的弓兵。他认为就算有人活着，恐怕也是本事仅次于他的魁梧副队长……

副队长巴诺斯的确还活着。

迪奥不发一语，俯视在森林入口附近靠着大树坐在地上的壮汉。

可能是查觉到脚步声，静静睁开眼的巴诺斯看向迪奥，脸上露出笑容。

「啊～队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倒是被打得很惨呢。」

听到迪奥开起玩笑，巴诺斯露出尴尬的表情。

「……哈哈哈，我搞砸了呢。我竟然会……」

他用力地咳嗽。这时深红的鲜血从他口中流出。

仔细一看，在他的身旁，刚入队不久的士兵已经断气。

「你扛着他来到这里？」

「哈哈哈，因为这场战斗……对菜鸟来说实在吃不消……他连挥剑的意义都还没找到。」

战斗就是战斗，是单纯的互相残杀。能像迪奥这样豁达的人并不多。

迪奥认为没有什么为了正义而战，诛杀邪恶的战斗只不过是自我陶醉。

但要互相残杀，需要用理念或是很烈的酒灌醉自己。

尤其是对没杀过人的新人来说……

「我觉得要是因为这种无聊的战斗而死也太可怜。唉呀，我这人真是天真。」

巴诺斯壮硕的背上插着箭。数量是十支以上……无庸置疑的致命伤。

「啊……」

巴诺斯用空洞的眼神望着远方，深深地叹气。

「有、几个人、活下来了？」

「很遗憾，只剩我跟你。跟我先前说过的一样喔。」

听到这句话，巴诺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世事无法、尽如人意呢。」

「是啊，就是如此……」

然后迪奥拔出剑。

因为再让他痛苦下去也没有意义。

「百人队的大家……就拜托你了。在我过去前，把他们培养成精锐。很不巧，我无法立刻过去。」

「地狱的……百人队是吗？哈哈哈……这件事、我不想照办呢。」

即使迪奥对这意外的回答感到困惑。巴诺斯歪着嘴角继续说：

「别说出去……我其实……不太喜欢、杀生……」

那是副队长死前的遗言。

高大又豪爽的副队长巴诺斯死去。

他扛着受到箭伤的新兵，奋力回到森林入口的英雄般死法，却没有流传于任何英雄故事之中……没有得到任何荣耀，因为这么无聊的战斗而死去。

战斗没有什么意义。

挥剑不需要什么意义。

但现在……只有此时……迪奥寻求着为何而战、想要达成何事才挥剑的意义……

于是他脱离帝国军，投身革命军。

在迪奥跟革命军会合之后不久。

革命军的驻扎地角落发生一起小事件。

结束会议，离开帐篷的瞬间，他感受到强烈杀气朝自己而来。

同时迪奥拔出剑。

「迪奥・阿莱亚，觉悟吧！」

声音紧接着响起。

「以暗杀者来说很轻率呢……」

朝苦笑的迪奥飞来的箭矢共有三支。

「同时射出三箭还都能命中吗？身手真好。」

迪奥一边赞赏，一边挥出一剑砍掉所有的箭矢。

「帝国军的手下混进来了……看来并非如此呢。」

在说出玩笑话后，迪奥面露苦涩。因为他对放箭的少女那张脸有印象。

那个外表……小麦色的肌肤和白银色头发，让他想起在森林里的战斗。

「鲁鲁族……是幸存者吗。」

「迪奥・阿莱亚。我们一族的、我哥哥的仇人！」

那双燃烧着憎恨火焰的眼睛瞪视迪奥。她的名字是里奥菈・鲁鲁。

在帝国各地存活下来的鲁鲁族少女。

慌张地跑过来的少女，阻止了正要把新的箭架到弦上的里奥菈。

「快住手，里奥拉！别再继续了！」

接着少女向迪奥深深鞠躬。

「我的随从冒犯了。迪奥・阿莱亚先生。」

「你是……？」

「迪欧娜・鲁多路冯。」

「喔，是鲁多路冯边疆伯爵千金吗。原来如此，革命的圣女就是你啊。」

他用挖苦的语气一这么说，迪欧娜严肃地摇头。

「圣女……那是拉斐娜大人的名号吧。我配不上。」

「但是你却很少否定呢。」

迪奥脸上露出讽刺笑容，迪欧娜微笑以对并说：

「总有人得当带头的旗手。要是能对皇室复仇，要我扮演多少次小丑都行。」

迪奥对那种觉悟表示敬意，鞠躬道歉。

「是吗，我失礼了，鲁多路冯小姐。我的剑……暂时就托付给你们吧。」

为了对在静海森林的战斗复仇，迪奥托付了自己的剑。

然后没过多久，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革命军拿下胜利，迪奥用自己的剑完成了复仇。

将下达不合理命令的司令部、任性的皇室和贵族通通扫荡，他获得了胜利。

当一切结束后，也仅止于此。

透过剑获得的是单纯的胜利。

只有杀了几位憎恨的对象，心里稍微释然一些。

……但也不是觉得空虚。

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会很空虚。

「剑根本没意义。追寻意义也是白费工夫。」

毫无理由地挥剑，强者就能活下来。这样比较简单明瞭，很不错。

「我不在剑上追寻意义，这次只是有些特别。」

他把酒倒在部下们的墓碑上，静静站起身来。

前往下个战场。不寻求任何意义，只为了挥剑……

革命军最强的剑士，迪奥・阿莱亚。

离开革命军后，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是如何死去，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纪录。

于是，时光流转。

「真是的……没有开战是值得庆贺，但无法否定有种只是扎营又拔营的徒劳感……」

迪奥等百人队人员在静海森林前的营地准备要撤出。

那是在接到米雅的命令，撤退到领都的数天后。

「老实说，我个人觉得当作给鲁鲁族带来麻烦的补偿，直接送给他们也行。」

「哈哈哈，那不错呢。光是运送就要费很大工夫。」

副队长巴诺斯看着堆到马车上的帐篷，轻轻地摇头。

「虽说这次出兵是做白工，没有人白死是值得开心。」

「勉强算是吧。真是的，在那位公主面前抬不起头来呢……喔？」

这时迪奥看往森林的方向。

因为有数名鲁鲁族的战士从树木之间现身。

「有什么事吗？」

迪奥露出爽朗的笑容。

「为免误解我话说在前，已经不会开战了喔。现在是在拔营。不过你们想一战那就另当别论……」

「我们明白，只是来跟各位喝杯酒。」

高大的战士往后一看。

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待在后方的两人扛着巨大酒桶。

「虽说没有真的打起来，你们要跟差点要互相残杀对象饮酒作乐？」

担任领袖的战士回答面露讶异表情的迪奥。

「彼此都不用赌上性命就解决了。不觉得这就是饮酒作乐的理由吗？」

「也对，这倒是没错。」

巴诺斯露出豪爽笑容，把他们带进营地。

然后酒席就此展开。

曾经敌对的双方一开始保持微妙的距离……但酒发挥了消除双方隔阂的功效。

不用多久，彼此都是活在战场上的人们就打成一片。

「对了，帝国战士们的领袖啊。」

突然有人跟他搭话。一瞬间，迪奥的脑中产生既视感。

不确定那是何时的事情。但是自己用剑指向这个男人，然后……

「嗯？怎么了吗？」

「不，没有。我只是想说还没报上名字呢。我是迪奥，迪奥・阿莱亚。」

「我名叫拉耶罗，拉耶罗・鲁鲁。」

然后鲁鲁族的战士拉耶罗以锐利的眼神望向迪奥。

「所以，迪奥队长。你是为何而战？」

这个问题再度带给迪奥既视感。

「到底……是为何而战吗……」

不知何时在何处曾面对过的疑问。然而现在并没有像那时候的痛楚。

虽然不明确，但感觉在自己心中已决定好要如何回答。

不经意地仰望天空，硕大的月亮映入眼帘。不知为何那位公主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

「把剑托付给对方也行吧？如果是那位公主……」

巴诺斯简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地说。

「我也有从妹妹那听说，帝国的公主殿下是值得信赖的人物。」

鲁鲁族的战士也跟着说。看来米雅也认识他的妹妹。

对于男人们热烈的推波助澜，迪奥露出有些苦涩的表情。

「为了那位公主挥剑吗。那倒是无所谓啦……」

难得他说话很不干脆，巴诺斯不解地歪头。

「咦？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觉得以将军为目标会很辛苦呢。」

这句听起来像在开玩笑的话语，让巴诺斯和周围的士兵都笑出来。

然而迪奥却只耸了耸肩。

——照那位公主说的去做，感觉真的会被拱上将军的位置……不过能遇见值得托付剑的人物，也算是幸运吧。

迪奥边自言自语，边喝下杯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