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水声的摇篮曲

到了隔天，米雅等人为了前往舒伯特侯爵宅邸，急忙返回帝都。

附带一提，在回到帝都的时候，值得庆贺地要跟马蒂亚斯分开行动。

「我跟舒伯特侯爵很久没见面了，我也……」

虽然他碎念了一堆，但米雅选择无视。

听完米雅等人的请求，莱蒂西亚很爽快地请他们进到屋内。

「从克劳修斯家接收的乐器，是说这个吗？」

然后在莱蒂西亚的带路下，出现在眼前的乐器是像把木箱和陶器组合起来的奇妙工艺品。

「哎呀……这个是乐器吗？形状看起来很怪异……」

「这是原本由克劳修斯家保管，用纸演奏音乐的古怪乐器。」

莱蒂西亚说完就把大张的纸放进箱子里，然后开始旋转旁边的握柄。

开洞的纸被吸进里面，随后传出「叮」这种陶器的清脆声响。

「哎呀，好美的声音……真是不可思议的乐器呢。」

坚硬的声音虽然有些不规律，几乎是照着一定的节奏响起。

简直像是有小人进到里面在打鼓！米雅感到兴奋不已……但在看向帕蒂后，发现她露出讶异的表情。

「那个……盖尔妲没有说过这东西的使用方式吗？」

被这么一问，莱蒂西亚困惑地歪着头。

「你说使用方式……不是这样用吗？」

面对这个问题，帕蒂静静地点头……

「这个乐器如果这边没装水，就不能正常发出声音。」

帕蒂说完就伸直背部，把装在箱子上方的陶器取下。

「把水……装进这里面？」

莱蒂西亚一脸感到不可思议，帕蒂轻轻对她点头。

「把水装到这个记号的地方为止。」

米雅窥看内部，陶器里在各个不同的位置上画了线。

在帕蒂的的指示下装了水后，跟木箱组合。接着再度夹着纸转动握柄……结果！

「喔喔！这是……」

跟刚才有着天壤之别，听见的不再只是单纯的节奏。

那是明确的连续声音。像是在教会听的圣赞美歌般的正常乐曲。

「这个……好厉害！居然是这种东西。这是什么构造啊？」

米雅原本感到欣喜雀跃，但是……

「哎呀……为什么啊……？总觉得……听着听着心情就变得不安。」

传出来的确实是美丽的连续声音……但是，里面好像混杂着不和谐音……混杂着某种令人不快的声音，就是那种歌曲……

「这个我记得是听的人会在一星期后死掉的诅咒乐曲……」

「什么！居然是那么可怕的歌！？」

米雅不由得发出惊叫声。

至于帕蒂也皱着眉头。

「我也觉得这首歌很恐怖，所以不喜欢。不过，克劳修斯家有的歌，全部都是受到邪教影响的秘密乐曲……」

「原来啊。被中央正教会发现会很不妙，邪教的仪式乐曲。为了纪录那些歌流传到后世的道具，就是这个乐器啊……」

也就是说，这个乐器也是蛇的遗产。

「原来如此，所以盖尔妲才没有教正确的使用方式吗？我理解了。」

米雅双手交叉，嗯嗯地点头。另一方面，路德维希也一脸佩服地望着乐器。

「这样啊，从这个得到灵感，发展出来的就是尤格式音阶吗……」

「嗯？什么意思？」

「尤格式音阶的优点，说穿了就是成功让声音共通化。」

说完后路德维希请莱蒂西亚准备了杯子。然后各自装进不同量的水，再轻轻用手指弹来发出声音。

「就像这样，声音高低会依据装进杯子里的水量改变。透过这种方式，将至今只能口耳相传的音阶转变为共通的标准来推广。比如说，这个最上方的洞是把水装到杯子的这里，第二个是装到这里，就像这样事先决定好。」

「原来如此，这是很有趣的东西呢……」

然后米雅看向帕蒂。

「那么，把这张纸插进那个乐器里，就会传出某种音乐……哎呀？可是这个感觉尺寸不合……」

米雅比对手上虫蛀状态的纸和插进眼前乐器里面的纸。

「放进乐器里的纸大上四倍左右……」

「对。这个不是拿来直接插进那东西里面的。」

说完，帕蒂从米雅手上接过纸张。

接着她用手指摸着纸张──

「这个最左边的洞是这个音……」

她用手指弹路德维希准备的杯子。

「下一个是这个。再下一个……」

叮叮，音高不同的声音响起。声音连起来演奏出一首歌。

「我总是这样跟汉尼斯一起玩。」

然后演奏出来的是总觉得令人难过又怀念……难以言喻的歌。

「嗯……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个是汉尼斯舅公怀念过去，把做出来的歌夹在书里而已，是这样吗？」

明明夹得很像是有重要意义，有点让人失望……

「不，这就难说……」

路德维希面色凝重地说。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必要特地开洞，只要用笔写下来就好了。会特地开洞，是因为想让人想起这个乐器……」

「有某件事只想传达给帕蒂吗……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在这时。

默默地听着帕蒂演奏乐曲的亚娜开口：

「这个……这首歌……是妈妈唱给我们听的歌……」

「咦？」

米雅目瞪口呆，亚娜激动地告诉她：

「以前妈妈唱给我们听过……这是她很常当摇篮曲唱的歌。」

「咦？亚娜你妈妈唱的、歌？」

亚娜轻轻对感到困惑的米雅点头。接着她吸了一口气开始唱。

「西方夜空有三个月亮。

东方黎明有六个太阳。

循古老约定而出，

我们终将归去，回到那个地方。

终将归去，回到雾之海。」

「终将归去……似乎有着重要意义呢。还有歌曲最后的部分，总觉得音有点奇怪，一下高一下低……」

米雅看向帕蒂，她也微微点头。

「那个部分没有写在这张纸上，只有重复的旋律。」

帕蒂说完把目光移到手中的纸上。

「啊哈哈……那搞不好是我妈妈记错了。因为我也觉得是很奇怪的歌。」

然后亚娜眯起眼像在注视远方。

「搞不好是唱到一半心情变得很好……所以在最后的部分走音了……因为只有最后的部分很奇怪，所以反而记得……我妈她很不会唱歌。不过明明很不会唱，还是每天唱给我们听，所以我完全记住了……」

然后亚娜笑出来，脸上是非常寂寞的表情……

说不定她跟母亲的回忆比年幼的基里尔还多……所以想起来就感到难过。

米雅想摸亚娜的头，正要靠近的时候，帕蒂缓缓地靠到亚娜身旁，轻摸她的背。正好像是昨天有人对帕蒂做的……那种温柔的举动。

彷佛在体贴孩子们，安妮、贝儿和修朵莉娜都在旁守候。

──嗯……那边感觉没问题了。这样的话，我现在该做的是动脑！

……米雅又说出很乱来的事情。

「呃，该整理一下状况呢。首先……汉尼斯舅公热衷于调查《爬行者之书》。然后从他的房间里找到亚娜他们的母亲唱过的摇篮曲。应该要当成有某种关联吗？」

米雅目光看向帕蒂。

「顺便问一下，帕蒂，你跟梵赛利安有什么渊源吗？比如说出身是加努托斯港湾国之类的……」

米雅想到，这么说来没听过帕蒂在被克劳修斯家领养前过着什么生活……但是帕蒂静静地摇头。

「我出生长大都是在帝国。也没有听过这首歌。」

「嗯……这样一来，留下这个音乐就感觉别有用意呢。」

「是啊。在纸上开洞也很令人在意。」

路德维希边推回眼镜边说：

「如我刚才所说，只是要纪录音乐的话，写在纸上就行了。要用尤格式音阶纪录，根本没必要特地开洞。如果是为自己留下的笔记……然而却像这样开洞，会不会是要给人联想到这个乐器的强烈印象？」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嗯……这张纸是汉尼斯舅公为了向某个人传达这个音乐……所留下的讯息吧。」

这样正确吧？米雅往旁边偷看了一眼，路德维希正满足地点头。

看来是正确的！

「嗯……不过，尤格式音阶也很让人在意呢。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位叫尤格神父的人自己想出来的……不过，想成他认识汉尼斯舅公感觉比较自然呢……」

米雅说到这里停住，看向窗外。

「不管怎样，感觉很快就要去加努托斯港湾国呢。联络一下艾梅兰达，请她帮忙安排……嗯，今后会很忙呢。」

虽然米雅这样说……但她的预测在某种意义上落空。

米雅一行人前往加努托斯港湾国是在更久之后。

那么……从帝国移动到加努托斯港湾国，正悠哉地布置阴谋的火熏狼，他接到这个坏消息是在季节要从秋天转变为冬天的时候。

大型台风米雅逐渐登陆加努托斯港湾国的坏消息……以时期来说，是他终于建立起人际关系，接下来正要慢慢播下恶意的种子……正值「要有趣起来了！」的时候……

那是世界上随处可见，微不足道的悲剧。引起此事的大型台风米雅会为那个地方带来些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