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帝国的睿智的裁决（表）

「怎么可能，我的儿子死了，我不可能没调查这件事。我绝不认为那是场梦……不可能。」

芭芭拉抓着浏海，口中念念有词。

修朵莉娜带着些微困惑看着她。

她也有听说芭芭拉的事情。

过去贵族的蛮横行径伤害了芭芭拉，让她陷入疯狂。

但是，直到像这样亲眼目睹前都无法相信。

对修朵莉娜而言，芭芭拉不论何时都是恐惧的对象。来历不明的蛇这种存在，其体现者正是芭芭拉，有段时期甚至没想过要反抗，绝对性的邪恶。

她的黑暗心灵──来自儿子被夺走这种实在太好理解，非常有人性的感情……是连修朵莉娜都可以想像的悲伤所造就出来。修朵莉娜无法相信这件事……

就连现在都觉得……芭芭拉会面带从容的笑容，做出可怕的事情。然而……

「闹剧……嗯，真是场闹剧。原来如此，这是要陷害我的陷阱……对吧？没错吧？」

芭芭拉看着拉斐娜说。很奇怪地，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寻求依靠和帮助。说话声像是遭到严重背叛。

那种孱弱的身影让修朵莉娜感到困惑不已。

「母亲……」

就在这时。尤里乌斯轻轻伸手牵起芭芭拉的手。芭芭拉吓得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要甩开他的手。

「抱歉我来晚了。也没办法遵守那天的约定，因为我没当上子爵家的当家。」

尤里乌斯还是注视着芭芭拉的脸说：

「就算这样……我、我……能够跟你……能够跟母亲再度见面，我感到非常高兴。」

如此说着的尤里乌斯眼眶含着泪水。芭芭拉已经无法再否定那张染上喜悦的脸。

「啊……怎么会这样……」

脱口而出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么，我究竟是为何……」

想像着没说出来的后半段……修朵莉娜感到背脊发凉。

修朵莉娜眼中映出的是一位柔弱的人类。那是自己说不定会走上的人生末路。

儿子被夺走，倚靠名为蛇的力量。不得不倚靠那股力量的她，最后连蛇都弃她于不顾。

在修朵莉娜的眼中，明确看到蛇从芭芭拉的身体离开的景象。玩弄别人的人生，之后很干脆地离开的模样。

留下的只有受了伤，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年老女子。

那是把一切奉献给蛇后迎来的空虚人生尽头。

芭芭拉犯了罪。

尤里乌斯说得没错。

她犯了自己绝对无法承担的罪过。那种罪过必须受到制裁。这点没有改变。

即使斟酌不幸的遭遇而免于一死，她今后一辈子都不会获释。必须以囚犯身分服劳役，以遭囚禁的罪人身分结束一生。

那是多么……悲伤的事情啊……

比起变成这样，在她高声赞美蛇的胜利时处死她，是否还比较替她着想……甚至让人产生这种想法……这时……

「芭芭拉，你从蛇的手中解放了。你已经不是蛇了。」

米雅用严肃表情宣布的事情……

「因此，你……必须要改变今后的生存方式。」

那是有点令人意外的内容。

不是偿还罪过也不是服刑……而是要她改变生存方式……

修朵莉娜心中很能够理解这句话。

亲眼看到蛇从芭芭拉身上离开的修朵莉娜，在她耳里这句话听起来是这样：

「到目前为止你是要跟蛇一同毁灭，但你不再是蛇了。既然如此，今后你得活出自己的人生。」

在这个前提下……

「芭芭拉，你就跟尤里乌斯一起生活吧。当然，因为你是囚犯，或许会变成尤里乌斯来跟你住……」

米雅用平静又沉稳的声音继续说。

修朵莉娜敏锐地洞察这句话代表的意思。

与罪行要给予处罚一样……伤害也得给予治愈才行。

失去儿子受到伤害而犯下罪行的人，制裁的同时也该给予治愈。

所以米雅才会说出……

「你就跟尤里乌斯一起生活吧。」

米雅说出这种话。

然后米雅像在思考些什么……不久后轻轻点头……

「嗯……我想想。把帮忙尤里乌斯当作你的劳役吧……？当然，必须加派监视，避免你对孩子们灌输些奇怪的想法……但你剩下的人生就听尤里乌斯的指示，帮忙他来度过。那就是你该做的事情。」

「您是说要原谅我吗？帝国的睿智，米雅·卢娜·堤亚穆。」

芭芭拉从浏海底下用锐利的视线看向米雅。但是米雅在瞄了拉斐娜一眼后，轻轻摇头。

「原谅那种事……是不可能的。你做了无法原谅的行为。你会受到囚禁，以囚犯身分迎接生涯的终点。你必须收割你种下的种子。」

米雅的话语无比沉重。其中没有任何妥协。

「说不定，对你怀恨在心的人若无法接受这个制裁，会把你找出来杀死吧。就算能迎接平稳的死亡，神也会在天上制裁你。你的罪过不会消失。但是……」

这时米雅先停顿下来。然后朝向芭芭拉露出来的是温柔笑容……

「在『那个时刻』来临前，多少也有些时间吧。那么直到你的生命结束那天前，不是有能够做的事情吗？」

修朵莉娜瞪大眼睛。

因为她现在领悟到米雅想说的事情代表的意义。

米雅在说──

用剩下的时间让你的人生拥有「意义」。

芭芭拉过着亲手舍弃、破坏一切也在所不惜的生活。她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价值、成果。

尽头等着她的只有当囚犯服刑的时间。遭人复仇，在嘲笑中被杀害，或是害怕复仇之刃，畏惧终究会来临的神之制裁。

她得到的应该是那种空虚的结局才对。

但是米雅说「不对」。

说出即使如此，她的人生还是有意义……

蛇不会死。只要人身而为人，不久就会在某处复苏，再度展开行动。是永久不灭的存在。

不过，连接到往后的洪流的，也不光是蛇。

人的生活也是会连接到未来的明确洪流。

生下尤里乌斯这个人。然后由他所教育出来的孩子们会确实给这个世界带来影响。

不确定芭芭拉的生命还有多长。即使如此，米雅还是告诉芭芭拉，要她加入这股洪流。

为了在死前能自豪地认为这段人生确实是有意义的……

米雅注视着芭芭拉，又再说了一次。

「你已经不是蛇。那么以罪人身分接受制裁，以尤里乌斯的母亲身分协助他的善行。这些就是今后你该做的事情。」

听完这些话，芭芭拉静静地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