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平凡的不幸

「阿贝尔·雷姆诺。真会挑时机！」

芭芭拉愤恨地发出啧声。

做出轻率又暴力的行动完全弄巧成拙。

芭芭拉在纯粹的战斗能力上绝不算高。毕竟虽说是偶然，既然是连米雅都可以闪过的程度，自然能推测出她的实力。

相对地，阿贝尔则是历经与火马驱等强敌的战斗，以及与剑术天才席翁的钻研。他的实力已经不在平凡骑士的水准。

没错，就算他手上没有剑……

在圣诺尔岛上带剑需要许可。即使是王公贵族的子弟，这点仍不变。因此阿贝尔的手上没有剑，但这点对现在的他来说只不过是小事。

「徒、留、封。即便手上无剑的『徒手』，刻意『停留』在敌人眼前，『封住』其手上的刀刃正是雷姆诺流剑术的精髓吗？原来如此，基米马希亚斯说得真好。」

在他的一阵呢喃后，响起坚硬的声音。那是小刀从芭芭拉的手上掉到地面的声音。

「不是因为拿剑才是骑士，为了保护背后的重要事物而战才是骑士……我终于觉得有些理解了。」

阿贝尔压制住芭芭拉的手，用锐利的眼光瞪着她。

「能请你别对我重视的人出手吗？芭芭拉小姐。」

「哎呀，是阿贝尔王子殿下啊，向您请安。」

芭芭拉一瞬间表情僵硬，又马上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只打掉我的武器，您依然很温柔呢。」

「有需要的话，我有打算折断这只手。只是因为没必要才没做而已。」

阿贝尔瞄了芭芭拉抱着的少女一眼。

「如果你不愿放开那孩子，说不定会有这么做的必要……」

「喔，您办得到吗？折断女性手臂这种野蛮的行为……？温柔的阿贝尔王子。」

阿贝尔带着清爽的笑容不把芭芭拉的挑衅当一回事。

「如果想要动摇我的心，那是没用的。还是说你能提出比姐姐是蛇的巫女公主还更惊人的事实？」

在那里的不是过去那位身材纤细的少年王子。而是背后保护着无可取代之人，一位骑士的身影。

面对无法撼动的直率敌意，芭芭拉用力地咬牙。接着她看向抱在手上当人质的帕特丽夏……不久她似乎认命了，松手放开对方。

发展太过突然，帕特丽夏还一脸茫然，但她可能是马上回过神来，跑向米雅直接抱上去。

「嗯，你很害怕吧。不过已经没事啰。」

米雅温柔地摸着帕特丽夏的头发。确认完这件事后，阿贝尔放开芭芭拉的手。

「不杀了我没关系吗？阿贝尔王子，我不会放弃喔。不管圣女拉斐娜再怎么对我讲述教义，不管感情再怎么随时间风化……」

芭芭拉眼睛充血，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我只要这条命还在，必定会将盘踞此地的贵族们赶尽杀绝。就只是这样而已。」

芭芭拉的表情因憎恨而扭曲，并高声宣布。

根深蒂固的无底憎恨让米雅忍不住感到背脊发凉。

「芭芭拉，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如此憎恨贵族？」

米雅这么一问的瞬间，表情从芭芭拉的脸上消失。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只是我深爱的孩子死在愚蠢的贵族手上。」

然后芭芭拉说出的是某个女人的故事。

那个女人被雇用为贵族的女仆。勤劳的女人某一天跟男主人发生关系并怀上了孩子。

得知这件事的妻子勃然大怒，将女人赶出宅邸。失去工作和容身之处的女人在镇上找到职场，决定和孩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平凡但幸福的日子。但是却没有持续很久。

某一天，贵族的使者前来拜访女人，用类似诱拐的方式带走了孩子。男主人突然身亡，继承人体弱多病，因此为求慎重，想要跟男主人有血缘关系的人。

女人虽然担心孩子的将来，但想到孩子能在贵族家庭受到呵护长大，因而对此感到欣喜。原本是感到欣喜……

几年后，女性收到儿子死亡的消息。

然后说完的芭芭拉露出干笑。

「对吧？这是很平凡事情吧？听到都腻了，随处可见的事情吧？」

芭芭拉边无声地窃笑边说。

「对喜欢阅读故事的米雅公主殿下，是稍嫌无趣又无聊的故事吧？所以请忘记会弄脏耳朵的故事。因为这是没有记住的价值，平民的胡言乱语。践踏平民才是贵族、国王、皇帝，没错吧？」

那个故事……正如她所说，是到处都会发生，相当常见的事情。

世界上到处都有贵族的蛮横行径。

所以米雅并不觉得芭芭拉是特别不幸的女性，也不觉得是该特别同情的人。

可是……

「好可怜……」

听见帕特丽夏的呢喃。

米雅也老实地同意。

她大概不想要同情。实际上，这种程度的不幸到处都很常见。

不过，虽说如此，也不会成为芭芭拉得不到同情的理由。

她所做的是坏事没错，但她所经历过的事情确实是该得到同情……

就算是到处都有的平凡不幸，也能够轻易想像到身为当事人的芭芭拉有多悲伤、痛苦。

──这个人的愤怒不光是朝向当事人的贵族，还是朝向允许这种行为的国家本身，以及把这种事当作正常、不屑一顾的贵族社会。

可能是跟米雅想着相同的事情。阿贝尔表情很不愉快地说：

「这件事……我也觉得很抱歉。坐视那种蛮横行径，是我们这些居上位者的责任。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今后为了避免那种事情发生、为了能维护公正，我发誓会塑造良好社会。」

芭芭拉听到阿贝尔说的话，发出非常开心的笑声。

「啊哈哈。您保证会施行善政？那是在雷姆诺王国吗？还是说从圣诺尔毕业的人全都会彻底执行，不再发生践踏平民之类的事情？原来如此，那真是不错啊，非常崇高的事情，阿贝尔殿下。就请施行善政，把将来的祸根一扫而空吧。我会为了替无法改变的过去报仇，将你们施行的善政全部破坏殆尽。一定会、一定会、一定会，直到这条生命消逝为止……」

芭芭拉绝对不会改变心意。

理由就是驱使她破坏的原因是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

但是无法杀死她的米雅能做的事情很少。顶多是向拉斐娜建议要严加看管她……

──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这么想，但也不觉得能做些什么……

不久，听闻骚动的岛上卫兵赶来，芭芭拉遭到拘捕。

看着她被带走的背影……

「……好可怜。」

帕特丽夏再度呢喃。

就在这瞬间。

突然……米雅产生类似晕眩的感觉。

仿佛眼前的景色一瞬间扭曲的……奇妙感觉。

──咦？刚才那是……

那种异状一瞬间就消失，但是米雅心中总觉得留下奇妙的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