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火之一族的内情

「长老……」

听到狼花突然的发言，慧马惊讶地瞪大眼睛。女随从也忍不住要站起来。

狼花用非常沉着的声音对两人说：

「就算固执己见也没有用。我们的状况已经来到我们本身无计可施的地步。那么我想跟这些说是为了朋友而来的人们求助。明白这种道理，却刻意不主动说出口……不采取说服而是坐等我敞开心房的米雅公主殿下，我想求助于她……」

然后狼花看向米雅。

承受到那温柔又沉稳的视线，米雅……

──照这样子看来，说不定不用接受路德维希的说教！

她安心地叹了口气。

虽然路德维希并不是那种结果好就一切都好的单纯男人，但只要有结果，也能据此提出反驳。

突然射进绝望中的希望之光，米雅为此感到欣喜，竖耳倾听。

此时绝不能大意。因为仔细聆听狼花说的话，并解决掉问题，才能说是结果好。

「我希望大家听我说。关于我们是如何陷入这种窘境……」

然后狼花开始述说。

「各位知道我们火之一族和骑马王国十二部族之间发生的事情吗？」

「是啊。我听说你们是学习使唤狼的方法，因此被赶出骑马王国的一族。」

狼花点头同意米雅的说法，继续说道：

「火族的族长星马，据说在某一天带回一位知道如何统率狼的人物。被称为巫女公主的那号人物带着一本书。」

「一本书……」

拉斐娜的呢喃。米雅也不由得想起那本书。

「爬行者之书……」

「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正确的名字。我从懂事以来都用『蛇之书』称呼。因为封面上画的蛇令人深刻印象。」

「恕我失礼，狼花大人，请问你有读过那本书吗？」

狼花摇头否定拉斐娜的问题。

「巫女公主从来没有让那本书离身。况且就算有拿在手上的机会，我们也无法阅读文字。因为我们骑马王国原本就是没有文字的部族。」

经她一说，米雅想起来。

骑马王国没有编成文字写下的文化。因此是透过历史歌来将一族的历史传达给后世。

想起林族族长说的话……米雅忽然感到疑惑。

「嗯？这就表示，该不会这段历史故事也以歌的形式流传？」

「嗯、嗯……的确是那样，但那首歌……」

狼花显得有些尴尬……是在害羞吗？

「没有喝一杯就没办法尽兴高歌。」

她是开朗的老婆婆！

米雅想起昨晚狼花的模样，觉得能理解。她一定是那种微醺才能愉快唱歌的人。这点先暂且不论。

「巫女公主有过好几次世代交替，但总是与那本书同在。然后一直都跟族长大人待在一起，持续传授操控狼的方法。」

「原来如此。不是火之一族全员都能利用狼。只有族长才会用……哎呀？那慧马是？」

米雅目光一移过去。

「我是……那个，有点兴趣……不，想说要是我哥哥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我只是为了避免那个方法失传才偷听。嗯，并不是因为觉得战狼的小孩很可爱，没有那种事。」

慧马说完自豪地挺起胸膛。

米雅用温暖的视线望着她……

──嗯，不过果然跟蛇的巫女公主有关呢。还连爬行者之书都出现……这是已经逼近敌方中枢了吧……

「族长大人和巫女公主大人偶尔会结伴离开村子。外出之际会带走一两位年轻人……年轻人有时会好一阵子没回来。小时候我对到底去做什么感到疑问，但那些年轻人有时会带着好吃的伴手礼回来，我觉得一定是去做好事。」

绝对是外出去做不妙的事情吧！米雅虽然这么想，但先选择保持沉默。米雅是会看场合的人。

「我们一族发生变化是在五年前……跟巫女公主一起外出的当代族长火马驱带了一位年轻女孩回来。身上有伤，失去意识的女孩，醒来时她这么自称。」

狼花在环顾大家的脸之后，最后把视线停留在阿贝尔身上，用严肃的语气说：

「范伦蒂娜·雷姆诺……雷姆诺王国的第一王女。」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阿贝尔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范伦蒂娜·雷姆诺……那不就是……」

就连拉斐娜都有些惊讶地看向阿贝尔。阿贝尔则是……紧咬嘴唇沉默不语。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那些人说有看见并没错。」

不理会马龙的自言自语，狼花说出惊人的事情。

「在那之后，巫女公主没多久就过世了喔。」

「蛇的巫女公主死了……？」

「对……毕竟她年纪比我还大。而且可能是放心了吧……因为有了后继者。」

「……后继者。」

米雅感觉到背部因为不好的预感而发麻。她马上就明白那种预感并没有猜错。

「前任的巫女公主大人将一切托付给范伦蒂娜·雷姆诺后就逝世了。将包含蛇之书的所有东西。」

「那是……那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呢？」

阿贝尔用沙哑的声音发问，狼花缓缓对他摇头。

「很遗憾，这是事实。她一开始犹豫着要不要阅读蛇之书，但在巫女公主大人的推荐下逐渐迷上那本书……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整天都埋首在那本书里。然后在某一天，范伦蒂娜公主宣布，她要成为巫女公主。」

平淡述说的话语中不带有任何感情……因此仿佛在主张那是不可撼动的真相。

「我们接受那件事。巫女公主的世代交替至今也发生过好几次。这次的情况大概也跟至今不会有太大差别，原本是这么想……」

狼花这时轻轻阖眼……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族长马驱突然带着巫女公主离开了这个村子。」

狼花说出令人惊讶的事实。

「然后村子里的大部分男人都跟随族长离开了村子。」

「原来啊，看不太到男性就是由于这种内情啊。」

对以为只是掠夺部队外出的米雅来说是好消息。换句话说──

──似乎不会发生大规模战力返回，导致强弱关系逆转的情况。看来也能避免迪奥展开大屠杀。这是好事。

米雅嗯嗯地点完头后看向慧马。

「因为族长不在，才由他的妹妹慧马率领掠夺部队是吧。」

「那当然。我是族长的妹妹，也能驾驭战狼。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率领大家。」

慧马以凛然的表情挺起胸膛。

「嗯？这么说来，前些日子的掠夺部队是……」

「由我们村里的女子中能战斗的人和剩下的少数男人们组成。」

女随从说。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难怪会很干脆地撤退。那么就算被抓到也不会怎样吧。毕竟率领的是慧马……哎呀……？那去程的盗贼团也是慧马你们吗？」

米雅想起跟暗杀席翁有关的盗贼团。那群人如果也是慧马等人，那实际上说不定不会进行暗杀……？米雅正感到困惑……

「你在说什么？」

慧马讶异地皱起眉头。

「就是，你们不是在连接萨格朗多和威尔加的巡礼街道旁袭击我们吗？然后我听说在迪奥出言威胁后就逃走了……」

这么一问，慧马用相当苦涩的表情回答：

「希望你用常识思考，米雅公主。知道有迪奥·阿莱亚在场，我们有可能会袭击那样的一行人吗？」

米雅深深地点头回应那个沉重的疑问。

「喔，原来如此。慧马的话中蕴含不可撼动的真理呢……这就表示，那时遇上的是跟族长一起离开的人们吧。」

的确不可能找上迪奥担任护卫的集团打斗。米雅深深地点头到一半……突然感到不对劲。

──既然知道迪奥，慧马该不会跟离开这里的火之一族那些人保持着交流？嗯……

米雅抱胸沉思，听到慧马不甘心的声音，不禁抬起头来。

「哥哥是被巫女公主骗了。他被花言巧语哄骗，正在将我们一族逼上灭亡的道路。」

──被骗了……原来如此，听说蛇擅长操控人心之术，完全可以想像到那种可能性……不，可是……

米雅这时又陷入沉思。

说起来，身为族长的火马驱到底为何要离开这个村子？

至今的巫女公主和族长的行动，米雅大致上可以猜想得出来。简单来说，从这个火之一族中选出感觉能用的棋子进行训练，再送往别国吧。

回想起来，听说在萨格朗多把毒药交给艾夏尔王子的人物也是打扮成骑马王国的人民。该不会就是那种人物吧。

不过，若是如此，只要像至今所做的那样，今后也细水长流地继续做下去不就好了？那样才正是蛇本来的做法不是吗？

──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才会做出那种事……

「米雅公主殿下、威尔加的圣女拉斐娜大人，还有……林族的马龙大人……」

一看过去，狼花正深深地鞠躬。

「我有事务必想拜托各位。能请你们将从我们这里被夺走的人们、离开的人们给带回来吗？」

──这下事情变得相当麻烦了。

看着鞠躬的狼花，米雅轻轻地唔了一声。

混沌之蛇的巫女公主，阿贝尔的姐姐范伦蒂娜·雷姆诺。

跟巫女公主一起离开村子的族长，慧马的哥哥火马驱，还有追随他离开的同族男人们。

火之一族和骑马王国十二部族的和解，和改善火之一族的食物问题。

堆积如山的问题，但又不能丢在一旁。

自称是朋友的慧马外，更重要的是阿贝尔既然是相关人士，那就不能把问题放置不管……

另外！

「当然，我们对村子进行的掠夺虽说是逼不得已，但犯罪就是犯罪。拥有力量的人抢夺他人是当然的权利……这种主张如果要借用你们的力量是说不通的道理。事情演变成这样，我想以我的项上人头为一族负责……请不要追究年轻孩子们的责任……」

由于狼花说出这种话，米雅大为慌张。

──因为祖先闯下的祸而陷入穷困，为了改善现状而进行掠夺，这项罪行导致奶奶人头落地……真是令人讨厌的结构。总觉得会想起以前的我。虽然我并不是奶奶……

米雅边想边开口：

「狼花大人，情况我很清楚了。既然拜托我，那我会全力协助。还请千万不要轻率行事。」

米雅说着话的同时，把视线移向周围。有没有谁，她试着寻找能够依靠的人…………但是没半个！

首先，马龙……平常虽然是可靠的学长，但他不知道混沌之蛇的事情。因此大概不太能理解狼花说的内容。

再来是拉斐娜。拉斐娜虽然身为蛇的专家……但在这次的对谈中她好像心情不太愉快。原本是这么认为，但那也只到刚才为止，现在好像是有点沮丧！

──平常的拉斐娜大人姑且不论，现在的拉斐娜大人样子很奇怪。

米雅边想边把视线往横向移动。

慧马和狼花，还有狼花的女随从，她们现在不是能发言的立场。这么一来，剩下的就是可靠的忠臣，安妮和路德维希……

──安妮虽然很可靠，但明显不是她在行的领域。剩下路德维希，可是……嗯。

米雅忍不住思考。

路德维希的确很可靠，一定会提出很好的解决问题方案……但问题在于路德维希是米雅的臣子。

也就是说，路德维希的意见等于是米雅的意见，也是帝国的意见。

当他提出某种策略时，如果要实行……几乎不会有米雅可以置身事外的情况。搞不好还得在最前线挥旗呐喊……

可以的话，米雅想避免这种情形。

她绝对不想让状况变成得自己一个人背负。

──唔，即使要丢给路德维希，事前也想进行某种程度的讨论。

然后米雅……思考。思考、思考、再思考……

──嗯，总之有个我不用直接做些什么也行的问题呢。首先请他们从那个问题开始解决，我在那段期间中跟路德维希讨论如何？也想把拉斐娜大人拖下水……

米雅无论如何都想尽量减少得由自己思考的问题。

一个人吃下巨大蛋糕会发胖。所以就切开来发给大家！困难的问题也是如此！

以「甜美的蛋糕只要大家一起吃就不会发胖！」的精神，米雅试图切割问题。

因此……

「狼花大人，负起责任的方法先放在一边……我有件事想请你做。」

「那是……？」

「当然就是那件事。跟马龙学长他们十二部族的和解。」

关于这件事，米雅认为没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该做这件事的是眼前的狼花或是慧马，以及包含马龙和马优在内的骑马王国人民。顺带一提，火之一族带给萨格朗多麻烦，如果火之一族能够回归骑马王国，由骑马王国出面跟萨格朗多交涉或许比较好。

──火之一族会陷入穷困，是由于身为同族的十二部族放着不管。也就是说，他们为了寻求食物而进行掠夺，可以说是十二部族整体的罪行……只要像这样说，比如马优大人之流的人，说不定就会采取行动。

总之，堆积如山的问题希望能丢给别人。

米雅的作风是尽可能减少跟自己有关的问题！

──在这段期间，最好请路德维希还有混沌之蛇专家的拉斐娜大人思考要怎么接触巫女公主。不过重新一想，为什么族长要离开这个村子？不教导利用狼的方法，或是会让那个方法不能使用，他是被这样威胁吗……？到底是……

米雅在此发觉重大的事情。

──利用狼的人物……总觉得有印象……？啊……驭狼者！

这时米雅才终于想到。

带着狼，擅长骑马的暗杀者，驭狼者……他正是火之一族的族长火马驱吗？既然族长以外无法使用那种技术，这种可能性不就非常高？

米雅在脑内构筑精彩推理时……

「和解……吗？」

狼花喃喃自语，看了马龙一眼。

「对啊。如果想找回待在巫女公主那边的人们，也得请大家努力才行。」

米雅高高在上地点头。

这种「即使出错，也绝不让情况演变成只有自己得工作！」的坚定信念灌注在那句话里。

「也就是说……您是指要找回离开的人们，我们的和解是必要的？」

被这么一问……米雅在思考。

接着她稍微看了拉斐娜一眼。

──嗯……事实上，混沌之蛇的专家是拉斐娜大人。所以要把跟随巫女公主的人带回来，到时想必需要拉斐娜大人的知识……

假设他们是受到某种洗脑才离开，那米雅根本无法处理。将会需要借助拉斐娜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拉斐娜大人只要事情有扯上慧马，很常会变得不开心……她有可能不太愿意拿出干劲。这样一来……

米雅为了提升拉斐娜的动力，心生一计。

「为了让他们回来是否有必要……不是那种问题吧？同为亲族却互相争斗，那是非常悲伤的事情。而且那样也违背神圣经的教诲。我说得没错吧？」

她把话题抛给拉斐娜。

顺带一提，米雅并不确定神圣经上有没有那种教诲。不过无法想像拉斐娜教导「兄弟感情不睦也没关系喔！」的身影，总之就说出口。然后──

「咦？啊，对。是啊。尊敬双亲，重视兄弟、家人可说是神的基本教诲。」

她看到好像在想事情的拉斐娜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

「所以和解是必要的。如同马龙学长所说，借这个机会恢复跟骑马王国十二部族的牵绊，然后……该为离开的人们准备归处。」

接着说出很有道理的话。

透过这么做，呈现出火之一族努力要遵循神圣经的态度，主张要让他们从巫女公主那里回归。

展现出努力想要和解的态度，试图点燃拉斐娜的干劲。

──拉斐娜大人也一定不会对想要善良地活着的人们见死不救。

「原来如此……的确，等到那些人回来时，连一场宴会都办不了也实在很没出息。而且准备让他们会想回来的地方很合理。」

接着狼花依序向马龙和拉斐娜鞠躬。

「那么我想要拜托两位。可以帮忙在十二部族和我们一族之间居中协调吗？」

「嗯，当然可以。」

马龙用力点头，拉斐娜也跟着默默点头。

那种有点没精神的样子让米雅感到困惑。

──原来如此。还是很精彩。

看到米雅一连串的动作，路德维希再次感到佩服。

在他看来，简单来说，对于脱离火之一族的那些人，米雅是在塑造说服他们的环境。

假设火之一族跟骑马王国十二部族和解，情况会变得如何？

火之一族的战士们是为何而战？蛇的巫女公主是以什么为由搧动他们？

那就是对十二部族的反感，历史性的对立。

再加上也是为了突破粮食不足和贫穷这些困境吧。

米雅想下手的就是这两点。

──狼花大人等人先达成和解，那他们战斗的理由肯定会变薄弱。粮食不足获得改善，不再贫穷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想战斗。米雅殿下看穿问题的根源，打算从那里下手。与蛇的巫女公主做的事相同，米雅殿下也打算从内心下手。

实际上，米雅是为了让拉斐娜拿出干劲，试着打动她的心……在这点上没有错得太离谱，又好像并非如此……

想着有着微妙偏差的事情，路德维希重新坚定忠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