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竹笋之友

贝路尚农业国──自豪「我国没有农地以外的领土」的这个国家没有能称为正规军队的存在。

虽然有守护王家的近卫兵，但规模不用说帝国军，连帝国单一贵族的私人兵团都比不上。而且构成人员别说半农半兵，甚至呈现八农二兵的惨况，万一发生战争，是只能受到蹂躏，军事弱小的国家。

那样的国家没被毁灭，也没被侵略，保持国家的体制，是由于在这片土地广为人知的中央正教会具有的影响力和彻底恭顺堤亚穆帝国。

中央正教会推广的各国共通道德基础，不允许随便发动侵略战争，作为后盾的帝国之武力，实际上发挥军事抑止力的功效。

贝路尚农业国虽然有这些地政学上的背景，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沮丧。

「我们要靠食来称霸大陆。」

在这种大号令下，历代的王族动员全国之力在提升农业技术上迈进。反过来利用不需要强化军事力的状况。

鼓励民众以品质优良的农作物、以各式各样的农作物来让国家富强。在各国面前争一口气，让他们无法再把我国视为属国……就这样不断努力……

然而……那种努力没有得到回报。

原因就是他们的邻国兼后盾是蔑视农业的堤亚穆帝国。

贝路尚因为是帝国的属国才得到保护，帝国却不赞赏贝路尚最大强项的农业。

简直像那是肮脏的工作加以鄙视。

贝路尚农业国和堤亚穆帝国之间确实存在无法轻易越过的鸿沟。

「幸会，陛下。有幸能见到您，我感到光荣至极。」

贝路尚国王面对在自己面前跪下的男人夏罗克·坤洛库，脸上露出苦笑。

「我只是空有国家名号的属国之王，不需要过度的礼数。名声显赫的大商人坤洛库先生来我国有何贵干？」

国王很清楚。对王公贵族来说，荣耀、礼仪有赌命的价值。但对商人而言，那只不过是让交涉变得顺利的手段。

「原来如此，不愧是以聪明闻名的国王陛下。客套话并不能让您敞开心胸啊。」

「说我聪明还真是奇妙。我只是乡下小国的愚钝之人。」

即使嘴上这样说，国王还是用单手要夏罗克坐下。

「是吗？在我眼中，您看起来在准备、研磨很可能会杀死大陆霸者的武器。」

「哦……武器是指？你是说连一支像样军队都没有的我国会有武器？该不会是指我国暗中强化军备……」

「请别说笑了。军事力那种东西……交给愚钝的帝国就好。有需要维持和平的话，向威尔加求救就好。你们有着比起那种东西，能在更加根源的部分杀死人类的东西吧。」

夏罗克嘴角泛着笑意说：

「没错，就是……食。」

这句话稍微刺激到国王的戒心。

「原来如此……我国的确致力于农业，不过形容成武器真不平稳呢。」

贝路尚国王打算笑着带过，但夏罗克不让他逃跑。

「致力于农业的贵国应该有感觉到吧。歉收的征兆、饥荒的脚步声。饥荒时最有价值的不是黄金和宝石。而是粮食。」

然后夏罗克注视着国王的眼睛。

「被称为帝国的属国您不觉得很懊恼吗？国王陛下。贵国拥有优秀的农业技术。然而只要有帝国在，不管过多久都只会被当成帝国的附属品。」

这句话确实地刺进国王的内心。

因为那是长年来绑住贝路尚的诅咒锁链。

「……这点只要执政者换人就会改变。我听说帝国的米雅公主殿下对食的造诣很深。肯定会给我们贝路尚带来好的影响……」

「您是说要仰赖年幼皇女的慈悲？那样不会太消极了吗？」

听见夏罗克的发言，国王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国王很清楚。

贝路尚农业国累积的钻研是货真价实。有多少人民和技术人员流过汗水和泪水……然而那种努力得到的回报……居然要仰赖一位公主的慈悲……被这样一说，当然会觉得很悔恨。

如果那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或许还能吞下去。照从女儿们口中听来的，皇女米雅是个善良的人。

现在在帝国内逐渐掌握权力的她，肯定会给贝路尚带来好的变化。

……但是，国王的眼中有着人民在田里挥汗的身影。不只是现在的人民，还有那些已经不在世，一路支撑着这个农业国的人们。

他们所累积的东西以这种形式开花结果真的好吗……

引诱者在耳边甜言蜜语。说现在农作物能成为武器。

说能够成为足以杀死帝国的强力武器。

说贝路尚的先人们累积下来的东西，能够成为武器给鄙视他们的人好看……这个事实动摇着国王的内心。

「……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办？要是拖延出售农作物，帝国方也不会默视……」

「很简单，把价格拉高就好。而且不是不当抬价，在正当的范围内，或者是从正当稍微踏出一步。在帝国不会想动员兵力施压的程度下，稍微提高价格就好。等到习惯之后又再涨价。对了，陛下知道要煮活着的八脚恶魔鱼有什么诀窍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国王感到困惑。

「再简单不过。突然丢进沸水里它会逃跑，所以慢慢加强火候就好。这样一来，等到察觉时已经太迟，整只都煮熟了。」

夏罗克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后那种火候拿捏是商人的绝活。能请您把跟帝国的贸易交给我处理吗？」

「……原来如此，我充分理解了。但我没办法马上回答你……夏罗克先生，你会参加感谢祭吧？」

「当然。我会大赚一笔。」

「那么，答案就等到祭典结束时……」

于是两人的会谈告终。

没有发现到……偷偷听着这段对话的公主……

也不可能知道公主就像是地下茎……跟米雅有所联系。

──该怎么办……事情不好了……

躲在谒见听隔壁的房间，菈尼亚屏息静待事情发展。

那是她年幼时用来跟姊姊们一起玩的房间。

只要把耳朵贴到墙壁的细微裂缝上，谒见厅的谈话就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很常拿来恶作剧。这是在小国贝路尚才会发生的事情。

──我不觉得父王会答应那种事情……

即使这么想，菈尼亚的内心残留着一丝不安。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跟米雅相遇前的自己……接到那种提议，会不答应吗……？

她想的是这种事。

──如果父王决定参与……那就大事不妙。不过跟米雅殿下透露这种事情没关系吗……？

父亲可能要做的事情是对帝国的明确背叛。一个不小心会惹怒米雅，事情将变得很严重。

在一瞬间的迷惘后，菈尼亚立即展开行动。为了尽快发信通知米雅。

──米雅殿下的话，一定会设法解决！

对米雅的信赖毫无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