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生命的用途～冬季尚未结束～

忽然开始算起残余的歳数还有几天。

并不是说罹患会致死的棘手疾病。可是，老人认为迎接老年的自己不可能还剩下多少时间。

既然都冠上贤者之名，他无法想像自己能永远活下去这种蠢事。

人的一生最长也不到百年。

他认为自己剩下的时间是十年，再长也不会到二十年。

凝视死亡，回顾自己人生的时间变多了。

首先，可以说是幸福的人生吧。

如果人生也有像四季的变化那种东西，自己肯定是进入冬季时期。

跨越才能萌芽的春天，度过华丽又激烈的夏天，结束果实累累的秋天后到来的季节。

寒冷的枯叶季节，可是那也是在等待新的春天到来的时期。

顺从自己的欲望，彻底调查、学习想知道的事物，走遍大陆的各种地方。

结束充实的春、夏、秋之后，进入冬……毫不吝惜地把自身的智慧灌注给众多年轻人，让他们可以迎来充实的春天。

有幸广结善缘，成功教出许多优秀的弟子。

然后，当冬季也即将结束，他开始很常思考该怎么利用所剩不多的时间……这时得知爱徒路德维希正在找他。

用心培育的宝贝弟子路德维希是才气焕发的年轻人。

靠敏锐的分析能力和极为理性的作风，可以做出合理思考的青年……本来老人暗中期待今后青年会将那份才干用在何处。

据说青年现在侍奉著帝国皇女。

老实说，他觉得很愚蠢。

就老人所知，贵族和王族之流，都是些傲慢又愚蠢的人。青年在那种人底下浪费其优秀的才能……他无法对这种愚蠢举动坐视不管。

就在产生这种想法时，老人感觉找到了。

找到要如何使用……自己剩下的生命。

三顾之礼的测验并不是「流浪贤者」要测试皇女米雅。

而是要让弟子路德维希去认清帝国的睿智之本性。

如果面对这种失礼举止，勃然大怒地要处死对方，那就是平庸之下的行为。

皇女米雅是不值得路德维希侍奉的人，这件事就会摊在阳光下。

可是，如果能采纳路德维希的建言，在不拘形式下三度造访这个地方……就起码可以说她拥有能采纳臣子忠言的灵活思考，和能够原谅对方失礼的宽容。

那是用上自身性命的测验……

老人坚信这是自己最后的使命……给宝贝弟子的饯别。

原本应该是如此……

「怎么会这样……」

流浪贤者望著伫立在帐篷前的米雅，双眼惊讶地瞪大。

附带一提，这位老人目前不是待在帐篷内，而是爬到后方森林的树上，从那里观察米雅等人。

……真是有活力的老爷爷，感觉至少能再活个三十年。

「──我的确有跟路德维希提过要用三顾之礼测试她……没想到她居然就直接站著等……路德维希是有告诉米雅殿下吗……？」

他微微地侧著头。

「不，即使有听过三顾之礼的故事，那种等待方式……不坐下，也不跟部下聊天……只为了见我而等待……」

老人静静地微笑。

有很多人都有所误解，时间这种东西并不是免费。

若是帝国皇女的时间，那更是如此。

她的一分一秒即使说有等同黄金的价值也不为过。

「然而……公主殿下却『纯粹在等待』……」

假如米雅边看书边等，她就是把自己的时间一半用在「等待」，一半用在「读书」。

可是……米雅却是纯粹在等待。只为了见到流浪贤者……把自己的宝贵时间花费在上面。

就在这时。

老人忽然觉得视线跟自己正在凝视的米雅对上。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注视著这棵树的方向。换句话说，她有发现到我的存在……是这么回事吗！？」

……哪有可能。

毕竟这位老人为了偷偷躲起来观察，穿著全身都贴上树叶，也就是经过迷彩处理的衣服。他穿著这套衣服爬上树，从上方观察米雅等人的情形。

森林有适合森林的衣服──溶入森林的衣服。或许……能说是抱持这种主张的人会穿的服装。

……是个很欢乐的老爷爷。

总之，因此不管是米雅还是迪奥，甚至是鲁鲁族的老练猎人，在这种距离下根本看不出来。

那跟所谓惊呼「我跟舞台女演员的视线对上了！」是相同等级的错觉。

人称流浪贤者的男人老糊涂了。

「……原来如此，做得好，路德维希。看走眼的人是我呢。呵呵，我也老糊涂了呢。」

……完全就是那样。

「既然对方展现如此礼数……那就没办法了。冬季尚未结束吗？呵呵，不过，在人生的最后关头，我竟然要听令于帝国皇女。人生还真是难以预料啊……不过，就是这样才有趣……」

老人笑了出来。那种笑容总觉得是充满活力的喜悦笑容。

附带一提……米雅在等待时间中数著树木上的树叶，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流浪贤者始终都没能得知这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