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话 圣女（真）的忧郁

「唉……失算。我有点说太多了。」

赛费斯离开后，拉斐娜露出苦笑。

喝下杯中剩余的红茶。拉斐娜边为在舌尖上扩散的些微苦味皱眉边低声说。

「遭到米雅同学拒绝，带给我的打击一定比想像中的更大……」

拉斐娜·奥路加·威尔加。

威尔加的圣女──受到人们崇敬的少女原本没有朋友。

她并不觉得那是不幸。父亲给了她满满的爱，国民也疼爱、仰慕她。反而能说是得天独厚的境遇。

大家都给她特别待遇。

特别……拉斐娜觉得这样很正常。

她并不否认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威尔加的圣女只有一个人。特别的唯一存在，所以她认为该享有特别待遇。

可是……拉斐娜同时也在想。

这点其他人不也都一样。

大家都是这样被制造出来。

由神个别设计，各有特色，带著特别形体的唯一存在。

各自接受神的宠爱。

所以每个人都是该受到尊重的存在。

神是这么教导世人。威尔加的圣典上阐述著这种教义。

因此，拉斐娜对只有自己享受特别待遇一事感到不满。

自己跟其他人没有不同。她认为正常地成为朋友也没问题。

有一次，一位大贵族的千金出现在她面前。

「拉斐娜大人，能请您当我的朋友吗？」

听到这句话的拉斐娜感到很开心。

想说终于遇见不给她特别待遇，愿意正常跟她交朋友的对象。

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有一天，拉斐娜不小心撞见。

那位朋友用棍棒殴打自己的随从。

「为什么能做出那种事？」

拉斐娜陷入混乱。

因为，她的朋友应该是不会拘泥于什么圣女啊贵族啊……这类身分的人。不是会被那种「虚假的特别」所左右的人……所以才愿意和她当朋友……

然而为什么做得出那么过分的事情？

百般思考后，拉斐娜终于察觉。

少女没有给拉斐娜特别待遇的理由。

说穿了根本没什么，就只是少女认为不光是拉斐娜，自己本身也是特别的存在。自以为是受到神所遴选，接受宠爱的特别存在……

多么蛮横的想法……

拉斐娜觉得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是信仰神接受宠爱的信徒共同体，就像一个大家庭。至于贵族、平民和奴隶之类的，全都只是职责不同。

诞生为长男的人得负起继承家业的权利与义务。同样次男有次男的、长女有长女的、父亲有父亲的、母亲有母亲的，有各自的职责、权利与义务。

而且那种职责不是该拿来比较的东西。无法说哪种比较优秀，哪种比较低劣。差别只在该尽的职责不同。

所以斐娜打从心底轻蔑因为是贵族就虐待平民、用脚踢奴隶的人。

拉斐娜无法原谅被赋予特权却没有相对地约束自己、尽到义务的人。

这样的拉斐娜交不到朋友。

靠近她的贵族都是些看上拉斐娜的圣女名号而贴上来的庸俗之辈，不值得当朋友。

话虽如此，平民就算尊敬拉斐娜，也绝不会试著跟她成为朋友。

这是我生为威尔加的圣女所该背负的试炼吗？在拉斐娜几乎要放弃时，她出现了。

「米雅·卢娜·堤亚穆。」

得知她在帝国做了哪些事时，拉斐娜感到有点吃惊。

身为统治者皇帝的女儿，拿出应有表现的公主。符合她被赋予的立场，施恩惠给人民，连贫民都给予关怀的慈爱之人。

听到有人用跟自己相同的「圣女」之名称呼米雅，拉斐娜内心感到雀跃。

「说不定，她能够当我的朋友……」

拉斐娜引颈期盼米雅的入学。

然后在公共浴场，拉斐娜第一次见到米雅。

米雅对身为自己随从的平民女仆展现出体贴，甚至还说对方是心腹。不是从立场或血统这种表面上的东西去评断，而是看更深入的部分，她这种本质带给拉斐娜不小的冲击和感动。

拉斐娜认为她正是自己追寻的人。

不过……并非如此。

「米雅同学是超越我想像的人呢。」

舞会事件时，米雅所展现的宽容，就连对犯错的人，可以的话尽量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运用各种方法让这种事实现。

这种态度是拉斐娜所没有，未知的领域……可是。

「人是会犯错的生物。也会在不知情下犯错。因此，尽量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米雅同学是温柔到我无法相比的人。」

拉斐娜发觉自己心中觉得这样很不错，感到有些惊讶。

不确实处罚会成为腐败的温床。

减轻对犯人的处罚，将无法缓和受害者内心的痛楚。

所以拉斐娜轻蔑像米雅那样原谅那些犯人们的人。

处罚就是处罚。拥有权力的人该制裁邪恶、伸张正义。

可是，米雅靠著智慧，在坏事成就之前，或是损害扩大之前行动，营造出「能给犯人改过自新机会的状况」。

从来没想过的温柔存在方式，拉斐娜甚至抱持著憧憬。

但是──

「很遗憾，米雅同学，你是赢不了我的。」

拉斐娜低声呢喃。

她已经预测到今后的正确发展。

米雅保证会输。

如果能贯彻邪恶，甚至采用赛费斯的策略，那还有胜算。

不过米雅拒绝此事。

「堂堂正正，以及胸怀温柔的信念……米雅同学的这些美德会成为拘束她自身的枷锁。所以她绝对赢不了我……」

拉斐娜相信米雅热爱正义的心。因此也确信著自己的胜利。

说来讽刺。只要米雅想走在正道，她就绝对没有胜算。

要说原因……那就是……

「唉～我真希望她能支持我……」

拉斐娜自言自语，彷佛是要中断思考。那句话简直像同龄少女般稚气，又带著些许寂寞。

「既然是朋友，我原本以为她会理解……」

拉斐娜无力地躺在眼前的桌上，嘟起嘴巴。

当然，拉斐娜也有察觉米雅参选的理由。

为了让选举这种制度能公正地发挥机能，于是出马当拉斐娜的竞争对手。这件事本身为了证明拉斐娜的洁白无瑕是必要的。而且只有不把拉斐娜当成至高存在的朋友才办得到……可是。

「唉……」

即使心里如此明白，拉斐娜还是落寞地叹气。

「我很努力的说。」

针对混沌之蛇的对策和身为威尔加圣女的职责，加上学生会长的工作，就连拉斐娜也无法不露出疲态。

「很努力的……说。」

拉斐娜喃喃自语，轻轻闭起双眼，全身任由睡魔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