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２００９年10月19日（星期一）上午７点６分】

一成在乳白色的迷雾中摸索前进，因为周围被浓雾笼罩，几公尺外的景色完全看不见。

「这里是……哪里？」

每次只要一踏出去，身体就会轻轻弹起，感觉就像走在云里，抬起头还可以望见漆黑的夜空。明明没有星星月亮，也没有会发光的物体，却能看清楚雾的颜色。

──好奇怪的感觉，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呢？对了，我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这时候，视线的前方出现了红色的柱子。两根圆柱矗立在雾中，上面还有一根横置的圆柱将两侧连接在一起。

「鸟居……？」

一成还记得那座不够完美的鸟居。

「这不是……我建造的鸟居吗……」

一成拨开浓雾，慢慢走近鸟居。没想到，鸟居后面站着一名少女。当他确认少女穿着奶油色的睡衣时，眼睛突然睁大。

「奈……奈津子！」

那个少女就是奈津子。她眼神哀怨地望着一成。

「奈津子！是我，一成啊！」

一成想要跑向奈津子，却怎么也无法靠近鸟居，好像有一堵隐形的墙挡在他们之间。

「奈津子！你听不见我的声音吗？喂！」

奈津子的视线和一成重叠了。可是奈津子没有开口，只是哀伤地看着他，泪水从眼眶流下。

「奈津子……你……」

一成张着嘴，看着泪流不止的奈津子。

──你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奈津子！」

就在呼唤奈津子的瞬间，一成从床上醒来了。

「啊……」

一成撑起身体，看了一下四周。那是他自己的寝室，窗户旁摆着一张大桌子和椅子，太阳的光线从粉绿色的窗帘间透了进来。

「原来……是梦？」

他恍惚地嘀咕着，伸手摸了摸已经长出许多白发的头。

「为什么现在还会梦到奈津子呢？都已经是32年前的事了……」

一成从棉被里爬出来，视线移向摆在墙边的那面细长型镜子。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子。

「我也上了年纪了……」

一成自虐地笑了笑，再度闭上眼睛，过去的记忆逐渐浮现脑海。

离开夜鸣村之后，一成被安置在山下的隔离设施内，协助学者们进行研究。他抽过无数次的血，连皮肤也被采样。尽管吃了那么多苦头，病毒的抗体至今还是没有完成。

最后，一成被允许离开设施时，距离奈津子的死，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他和出院后的母亲一起住在山下的小镇，并且到政府安排的学校继续念书。说是学校，其实只是一栋大楼里的小房间，学生也只有他一个。

就这样，一成在一人学校里念书，定期接受检查，追踪休眠状态的病毒状况。一旦发现病毒起变化，一成马上会被隔离。幸好，这样的情况一直没有发生。没过多久，病毒的研究小组也解散了。

当一成脱离政府的监视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还在静冈县的一家电器厂商工作。

一成埋首于工作之中，为了忘记痛苦的回忆，每天都很拼命地工作。

然后，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

一成的面前出现了一名女子。这名女子是往来客户的新进职员，叫高尾理惠。理惠融化了一成冰冷的心，两人因此陷入热恋。之后，理惠怀了孕，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一成把其中一个女儿取名为奈津子，一个深爱过的少女的名字。

没想到，这个决定却成了日后痛苦的折磨……

一成非常疼爱另一个女儿智惠美，可是却无法疼爱奈津子。每次只要叫奈津子的名字，一成就会想起过去的种种，内心痛苦不已。

这样的心情，最后演变成对奈津子的虐待。

「奈津子……」

一成呼唤着已经交给住在广岛的母亲扶养的女儿的名字。

──奈津子，我不是个好父亲。不但伤害年幼的你，还把你丢给祖母扶养。可是，就算分隔两地，我还是期待你能过着幸福的日子，这是身为父亲的心愿。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房门打开了，女儿智惠美走了进来。

「爸，早安。早餐准备好了喔。」

智惠美穿着高中制服，外面还套了一件白色围裙。光滑的黑发轻轻地飘动着，细致的嘴唇这么说道：

「我要去上学了，爸，你快去吃吧。」

「喔、好。说得也是……」

一成眯起双眼，望着女儿说：

「你妈去打工了吗？」

「嗯，她交代我要照顾贪睡的老爸。」

原本脸上还带着微笑的智惠美，表情突然一惊。

「咦？爸，你的睡衣怎么湿透啦？」

「嗯……」

果然，一成身上的睡衣，胸前被汗水沾湿了一大片。

「啊、大概是因为刚刚作梦的关系吧。」

「作梦？那就好。我担心该不会又发烧了吧？一星期前你才因为发高烧，向公司请了三天的假呢。」

「没事的，烧已经退了。」

一成拍拍自己的胸脯说。

「我可不能再向公司请假了。」

「没事就好。不过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喔，毕竟是48岁的人了。」

「喂！不要把你爸当成老人好不好。」

一成一面笑着对智惠美说，一面解开睡衣的钮扣。

厨房的桌子上摆着烤成焦黄色的土司和生菜沙拉，装满咖啡的白色杯子也冒着热气。

一成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拿起白色杯子。咖啡的香气扑进了鼻腔里。

他把嘴唇凑向杯子的边缘，品尝温热的液体。

「嗯……」

一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凝视着正在洗衣服的智惠美的背影。智惠美嘴里哼着流行的偶像歌曲，身体跟着节拍轻轻地摇摆着。看到心情愉悦的女儿，一成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希望奈津子也能像智惠美一样幸福……」

「嗯？你刚说什么？爸？」

「没、没有啊，我没说什么。」

一成慌张地把杯子移向嘴巴。

──智惠美已经不记得奈津子了。可是终究有一天，还是得跟她说明双胞胎姐姐的事吧。到时候，智惠美会不会鄙视我这个抛弃女儿的父亲呢？

一成不禁又想起刚才作的梦。

──奈津子……你之所以哭泣，是因为可怜我那个跟你同名的女儿奈津子吗？或者还有其他重大的原因呢……？

智惠美脱下围裙，走到一成的身边。

「好了，爸，我要去学校了。」

「喔，好。小心车子啊。」

「这个我知道啦。我已经是高中生了，别再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了。」

智惠美鼓起脸颊说。

「那么，我出门啰！」

「好，要专心上课喔！」

看到智惠美一面准备出门，一面检查手机的样子，一成不禁莞尔。

「咦……奇怪？」

「嗯？怎么了吗？」

「昨天半夜收到一则奇怪的简讯。」

「是骚扰简讯吗？」

「应该是吧……」

智惠美盯着手机萤幕，喃喃地说。

「这是什么？『国王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