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高月诚人，与女神诺雅相见

……我走在神殿的通道上，脚下踩着坚硬的大理石，发出「叩叩」的脚步声。

建筑物内充满着不可思议的光芒。我到底走了多久呢？自从我和月亮女神奈亚大人、诺爱儿女王道别，进入建筑物的那一瞬间起，时间的感觉就变得模糊不清。到底是刚进入建筑物，还是已经走了十分钟了，我甚至分不清楚。

「诺雅大人……？」

不过，我并没有放慢脚步。很不可思议地，我坚信女神大人一定就在前方。

（干脆大声呼唤看看好了？）

在这里的应该只有诺雅大人。我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时──

「……诚人。」

耳边传来一阵令人陶醉的美声，接着，七彩光芒笼罩四周，景色一变。

──眼前是一座开满美丽花朵的花园。

我被从未见过的梦幻花朵所包围，原以为是魔法造成的幻觉，但花香、脚下的土壤触感、手碰到的湿润花瓣，都像是真的。

然后，许多元素精灵在美丽的花园上方嬉戏。水精灵、火精灵、土精灵、风精灵……还有从未见过的元素精灵，连原本我无法看见的元素精灵也现身了。我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夺去心神，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某处。

「你来了呢。」

熠熠生辉的美丽银色长发、蓝宝石般璀璨的蓝色眼眸、比雪更加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

比起与大魔王伊布力斯交手时、与太阳女神亚黛娜大人、月亮女神奈亚大人面对面时、挑战神兽利维坦时更加──

──那是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与畏惧。

他与我在梦中交谈的诺雅大人一模一样，但我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地颤抖不已。

「诚人，你怎么了？怎么露出奇怪的表情？」

诺雅大人露出惊讶的神情。女神大人就在只要走个十步就能碰触到的距离。我依然无法开口。明明觉得必须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到。

「诚人真奇怪呢。」

诺雅大人嘻嘻笑着，缓缓地朝我走来。诺雅大人践踏着美丽的花朵……并没有，花朵宛如生物般让出一条路。诺雅大人走在花径上。

「唉～你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来到我眼前的诺雅大人歪着小脑袋，探头望着我的脸。此时，我的意识终于恢复，我慌慌张张地一如往常地跪下。

「我攻略了海底神殿，来见诺雅大人祢。」

「是呀，我看到了。谢谢你，真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诚人。」

他将玉手放在我的肩上，说出慰劳我的话语。放在肩上的手，让我瞬间感到一股烫到以为会被烫伤的热度。然后，我实际感受到，眼前的诺雅大人并非梦境，而是『本人』。

以及，他是圣神族封印被解开，取回力量的女神大人。诺雅大人散发出七彩光芒，散发出一种能实现任何愿望的全能感。他从淡粉色的唇瓣中，以优美的嗓音道：

「唉，诚人，你的愿望是什么？」

诺雅大人露出绝美笑容，笔直地望着我的眼睛询问。

「诺雅大人，我想从灾厄魔女妮薇亚手中夺回我的伙伴，请祢帮帮我。」

我依旧跪着低头，传达出自己的愿望。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他回以值得倚靠的答案。我抬起头后，见到一座美丽花园中有一张白色桌子与两张椅子，桌上放着冒出蒸气的茶杯，以及色彩鲜艳的点心与果实。

我原本以为接下来要开对抗灾厄魔女妮薇亚的作战会议，对这出乎意料的景色感到混乱。

「诺雅大人？」

「来，过来这边。」

女神大人轻轻招手。我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依照他的指示，坐到诺雅大人对面。诺雅大人正优雅地享用着红茶。

「诺雅大人！诺爱儿小姐和月亮女神奈亚大人还在外面等！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来，嘴巴张开。」

「唔！」

我的话被打断，嘴里被塞进某种果实。我咬了一口……果实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大量果汁溢出，芳醇的香气充满整个口腔。最重要的是，这果实美味得令人难以置信。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

「生命果实。庭院里不是长了很多吗？诚人的寿命仅剩下几分钟了，只要吃下这个，寿命就会恢复了。」

「几分钟……」

我都忘了。这么说来，为了召唤出时精灵，我将大部分的寿命都当成祭品献出去了。

「谢、谢谢祢，诺雅大人。」

「还有，你不用担心让诺爱儿妹妹和涅亚等太久。因为我们目前所在的空间时间流动得比较慢，从她们俩和你分开后，只过了几秒钟而已。」

「这、这样啊……」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不得了的事情。不过，他是解除封印、取回力量的女神大人，这种程度的事情想必是轻而易举吧。

「诚人，茶要冷掉喽？」

我望着眼前装有红茶的茶杯。诺雅大人看起来心情很好，一口接一口地把茶点送入口中。看到他舔掉指尖沾到的一点茶点粉末的动作，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开动了。」

我将嘴巴靠近茶杯，一股类似桃子的香气飘了过来。我啜饮了一口红茶，有种全身都轻飘飘的错觉。

逃离灾厄魔女妮薇亚，连日挑战海底神殿的疲劳瞬间一扫而空。

彷佛喝下灵药一般……接着，我从摆在眼前的点心里拿起类似马卡龙的东西，吃了一口。

「！？」

一阵贯穿脑门的香甜之后，令人恍惚的幸福感在口中扩散开来。当然，这是我至今从未尝过的味道。

「这茶和点心是艾璐之前留下来的，还不错吧？」

「是流水女神艾璐大人赏赐的吗……」

难怪每一样都是不像是这世间之物的味道，原来都是天界食材。

「好吃吗？诚人。」

「是、是的……难以言喻。」

「哎呀，是吗？」

诺雅大人轻声笑着，真是美丽。之后，我们闲聊了一会儿。我一直对世界的危机感到焦虑，但对女神大人而言，这是漫长封印解除的值得纪念的时刻。身为女神大人的使徒，我先努力表现出对他的复活感到开心。

「话说回来。」

诺雅大人的语气忽然有些变化。

「你说想拯救伙伴，对吧？」

「是、是的。」

我从闲聊模式恢复认真的表情。

「你想救谁呢？」

「这……首先是被灾厄魔女妮薇亚囚禁的公主。」

我脑中忽然浮现最后一次见到芙莉雅耶公主时，她说的话。

──我会等你。绝对要回来喔，我的骑士。

她对我露出泫然欲泣的笑容，那声音在我脑中回荡。

「是呢，芙莉雅耶妹妹的确很可怜呢。」

「祢能想点办法吗？」

「嗯？可以啊。」

我以祈求般的心情询问，诺雅大人则爽快地回答。

「祢能救她吗！？」

「当然可以。」

「要怎么做呢！」

我探出身体。

「最确实的方法就是死一次再转生吧。因为两个灵魂都存在于芙莉雅耶妹妹的身体里，所以要先将身体和灵魂分开再分离。转生是命运女神伊菈的管辖范围，诚人和她有交情吧？」

「不……那有点……」

诺雅大人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则感到动摇。我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为此要让芙莉雅耶公主死掉也太超过了。

「没、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虽然那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但让灾厄魔女妮薇亚妹妹的人格一直沉睡如何呢？如此一来，只有芙莉雅耶妹妹的意识会浮现于表面，看起来就跟之前一样喔。」

「原、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也能算是恢复成原本的芙莉雅耶公主了。

「要怎么做呢？」

「操纵时精灵就有可能喔。我想想～诚人的话，修行个五十年应该就能做到了吧。修行在海底神殿进行就好，很安全喔。」

「五十年……」

那也太花时间了，我无法让伙伴等那么久。

「那有点……」

「嗯，对人族来说，那有点太久了呢。」

诺雅大人苦笑着。对自神界战争便存在的女神大人而言，时间观念与我们迥然相异。不过，我明白有方法可行了，而且，除了芙莉雅耶公主之外，还有其他想帮助的伙伴。

「诺雅大人，祢有拯救被灾厄魔女妮薇亚魅惑的露西和佐佐的方法吗？」

「啊，那个拙劣的魅惑魔法啊……竟然会被那种东西迷惑，真是一群可怜的女孩呢。」

「恕我直言，那可是能魅惑全世界的魔法喔？」

我稍微加强语气。老实说，我根本无法想像应该如何防御那种世界级规模的魔法。

「哎呀，我的话只要五分钟就能魅惑这星球上所有生物了喔？而且还是像那样不会对自己感到疑惑，宛如身处梦中世界一般地心醉神迷呢。」

「五分钟……？」

真是太荒谬了，那对复活后的诺雅大人而言，似乎是小菜一碟。

「虽然这么说，但那么做会违反神界规定，所以没办法呢──」

「……说的也是。」

若由诺雅大人亲自出手，无论是什么事都可能办到，却无法那么做。

因为规定是神明不得干涉人界。

「这样啊～若要消除诅咒的话，风精灵比较擅长呢。」

「但我看不见风精灵，所以没办法呢……」

我仅适合驾驭水精灵，无法施展疾风魔法。

「呵呵，你看看你的灵魂天书。」

「灵魂天书吗？」

我从口袋中拿出它，并摊了开来。

『精灵使』技能……透过女神诺雅的复活而获得强化，能与所有元素精灵对话。

「这、这是……」

「女神诺雅复活后，『精灵使』技能获得强化，元素精灵们也恢复了元气，身为我使徒的诚人当然也蒙受了恩惠，你现在能施展全属性的精灵魔法了喔。」

「喔喔……」

我不禁望向自己的双手，我从流水魔法·初阶开始修行，终于练到这一步了……

「那么，只要拜托风精灵的话，就可以解除灾厄魔女妮薇亚的诅咒了吧！」

「请风之大精灵西尔芙帮忙比较好，倘若你和她的感情和水之大精灵温蒂妮一样好的话，她便会吹散这颗星球上的诅咒了。」

「呃，我和水之大精灵温蒂妮打好关系不是要花上一千年吗……」

那是在命运女神伊菈大人的空间中修行千年才终于抵达的境界，此时，我忽然注意到某事。

「该不会……透过诺雅大人的奇迹，海底神殿内过了千年，外面的世界却只过了一天……有办法做到这种事吗？」

「对，可以喔。」

喔喔！这样就能在这里好好修行了。

「呵呵，你要不要和我两人单独度过千年呢？」

「这、这个……」

诺雅大人嘻嘻笑着，对我提出极具魅力的提议。不过，我立刻注意到某件事。

「……因为不是在梦中，所以我无法活过千年。」

「啊，说的也是呢。」

诺雅大人应该不是认真的，他并未放在心上。

「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双手环胸，陷入沉思。虽然想出了许多方案，却没有实际可行的。

「诚人，我们稍微走走吧。」

诺雅大人站了起来，弹了一下响指。我们刚才坐的椅子，以及摆放茶杯与点心的桌子都消失无踪。不仅如此，原本环绕着我与诺雅大人的花园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地板与漆黑的天花板。

「这里是？」

「神兽利维坦好像回到深海里了。」

原来如此，仔细一瞧，这是熟悉的漆黑海底景色，神兽利维坦似乎回到原本的海底了。诺雅大人透过魔法映出海底的状况。

诺雅大人发出「喀喀」脚步声，走向海底神殿的深处，我则跟在他后面。

他到底要去哪里呢？能读心的诺雅大人应该知道我的疑问，却并未回答，反而对我抛出其他话题。

「诚人，你知道这颗星球上有三座被称为最终迷宫的地方吧？」

「是，我当然知道，是『天顶之塔』、『奈落』和这座『海底神殿』吧？」

我回答道。这对曾为冒险者的人来说是常识。

「没错。那么，你知道攻略各自的最终迷宫后，能得到什么吗？」

「呃，这个嘛……」

我努力回想过去在流水神殿学到的记忆。

──天顶之塔。

耸立于南方大陆中央的巨大高塔，每一层的面积都比城镇还要宽广。塔顶突破云层，据说直达大气层外。总层数高达一千层，人类最高到达的楼层是五百层。据说在千年的历史中，终于有人到达一半楼层。而当跨越一千层的苦难阶梯时，那个人将得到踏入天界的权利。随着进入天界的入场许可，那个人将获得『永恒生命』。据说登上天顶之塔的人将被赋予不死。

──奈落。

位于北方尽头，北极大陆的巨大洞穴。据说其底部连接着冥界，也有人说连接着魔界。住在奈落的是远比地上强大的魔兽和幻兽。而且，因为数百年周期性地从奈落涌出大量魔物的『来自奈落的魔物暴走』而毁灭的城市，不计其数。虽然那个地方也被称为灾厄的迷宫，但潜入那里的冒险者络绎不绝。

因为奈落里到处都是国宝级的魔石、圣银和奥利哈钢。

而且据说越往奈落深处潜入，空中的魔力玛那密度就越高，甚至会影响人体。有传闻说，被周围的人嘲笑为软弱的冒险家，在拼命挑战奈落的过程中，获得了强壮的肉体和强大的魔力玛那，最后成为魔王凯旋归来。有机会一夕致富的梦想迷宫，这个世界风险最高、报酬也最高的迷宫，据说就是奈落。

最后是──海底神殿。

据说迷宫位于这世上最深的地点，位于中央海的正中央，比深邃的海底还要更深，海底神殿便静谧地伫立于地缝的最深处。与其他两座迷宫不同，这座迷宫位于连抵达入口都相当困难的地点，是历史上众多知名冒险者纷纷放弃的最高难度迷宫。甚至连被誉为冒险王的尤萨·梅尔克里乌斯·潘德拉贡都在著作中提到「不划算」……我过去竟然能持续挑战这种迷宫啊。

即使说出口也令人傻眼，海底神殿的报酬真的相当低廉。

如果没有诺雅大人在的话，我绝对会折返吧。

「嗯，大致上没错。」

「最终迷宫和对抗灾厄魔女妮薇亚有关吗？」

「呵呵，没有错。」

听见我的问题，诺雅大人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

「附带一提，你们称为天顶之塔的迷宫，在天界称为『通往天堂的阶梯』，是亚黛娜想从地上居民中诞生出新的神族而创造的迷宫，虽然毫无成果就是了。」

「喔……」

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这应该是相当重要的情报吧。

「而奈落和天顶之塔相反，是完全天然的迷宫，衔接魔界和冥府的大洞中源源不绝地溢出类似灵气的魔力玛那，因此，那里是稀有魔石和金属的宝库喔。不过，因为这样，那里也相当接近冥界和魔界，所以有许多人被拉过去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诺雅大人继续说明，我目前还无法理解他的目的。

「好了，诚人☆我们到了喔。」

走在前方的诺雅大人蓦地转了过来，绚丽夺目的银发轻盈地描绘出弧形。

「你看那个。」

「……那是什么啊？」

该处有一座巨大装置，状似台座，中央有一根类似回转式操纵杆的物体，那是一根需要好几名成人才能勉强转动的巨大操纵杆，只靠我一人似乎无法推动它。

「不要紧，你可以的，来，你摸摸看。」

诺雅大人爬上台座，朝我招了招手。我走到他身旁，接着，我摸了摸类似巨大柱子的操纵杆。

「啊……真的，比想像的轻呢。」

这操纵杆不如外观，相当轻盈……它发出「咔啦」声响，轻易地转动了。我还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操纵杆，诺雅大人宛如回答我的疑问似地开口道：

「唯有靠自己的力量抵达海底神殿的人，才有转动这操纵杆的权利。简单来说，就是最终迷宫的奖赏喔。」

「这就是……攻略完最终迷宫的人所得到的权利？」

『天顶之塔』的永恒生命，以及在『奈落』中获得的财宝与强大力量。

即使他说这能与之匹敌，我也没什么感觉。

「话说回来，诚人，你知道神兽·利维坦在坊间被怎么称呼吗？」

他再度转换话题。

「呃，是海之守护神……吧。」

应该还有海洋的守护者、深海的守门人等称呼。

「不过，实际上利维坦并没有在守护海洋喔，它只是排除靠近海底神殿的人而已。算了，那是因为女神·诺雅我被封印的关系……海之神兽利维坦原本还有其他重要的任务。」

「守护海底神殿以外的任务吗？除了守护这颗星球以外的任务吗？」

他也竭尽全力地防止月亮女神奈亚坠落至地上。

看来他还有其他工作，真是辛苦啊──利维坦。

闻言，诺雅大人开心地笑着说「…………呵呵」。

「怎么了吗？」

「你当然没听过。」

「那是什么意思？」

诺雅大人并未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他不像是在卖关子，而是宛如缓缓地开导理解力差的小孩似地继续道：

「诚人你在来这里之前，有看到海底神殿中庭聚集了许多生物吧？」

「是的，有魔物、家畜，甚至还有龙。」

我一开始虽然吓了一跳，但魔物们并无恶意，它们都与看守和睦地生活在一起。

「你知道为什么要把生物聚集在这里吗？」

「是为了要由流水女神艾璐大人保护地上的生物吧？」

「为什么有保护的必要呢？」

「为了不让生物灭绝吧。」

「要发生什么事，地上的生物才会灭绝呢？」

「……就是发生天崩地裂之类的。」

诺雅大人从刚才开始就在问什么啊？我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诚人，抱歉，我差不多要讲出答案了。在你之前所在的世界里，有一种叫做『核子武器』的东西吧？如果发生核子战争的话，大地、海洋和大气都会受到污染，生物无法生存……你有听过这样的说法吗？」

「有是有……但这世界没有核子武器啊。」

「对，没错，但其他星球过去曾开发过类似的毁灭性武器喔。然后，万一在战争中使用的话，该星球将无法供生物生存。」

「……」

我不可能知道其他星球的历史，但那听起来与即将被全星球诅咒的我们所居住的世界并非毫无关系。

「这时候就轮到利维坦出场了。」

诺雅大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笑容与月亮女神奈亚大人有些相似。

「真没礼貌，我才没有涅亚那样腹黑……我直接说结论了，神兽利维坦的任务就是重整人类无法居住的行星，这就是海神给予神兽的神谕。」

「重整……？」

我反刍着他所说的话，诺雅大人说要重整世界，也就是说……

「就是冲洗掉这颗星球的所有污秽。」

「那是指……毁灭世界的意思吧？」

我声音颤抖地询问。

诺雅大人则干脆地回答「对呀」。

「……」

我所挑战的神兽是一只以毁灭世界为目的的怪物，尽管我当时并不知情，但还真亏我能活下来。

诺雅大人忽然语气轻快地说「不过啊，不仅是毁灭而已喔☆」。

「你看到海底神殿中庭里的生物了吧？受到保护的生物都能住在重整后的世界，是『天选之人』。所以，世界不会归零，就算神兽利维坦让世界沉入海底，生物也能在海底神殿中存活下来。」

「所以大家都是成双成对的呢。」

位于海底神殿中庭的魔物与猛兽都是夫妻，那是为了生下孩子，让种族得以延续的配对。

「附带一提，成为毁灭世界开关的就是你现在手上的操纵杆喔。」

「…………唉？」

我吓了一跳，急忙离开操纵杆，我刚才稍微转了一下……

「不要紧的，不转一圈就不会发生『大洪水』。」

「请、请先告诉我啦。」

这对心脏真不好。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恶劣的兴趣呢，努力通过最终迷宫的奖励竟然可以毁灭世界……这玩笑真不好笑。」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即使能毁灭世界，也没有意义。

海神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啊？话说回来，现在是由流水女神艾璐大人代理运用吧？艾璐大人果然很恐怖呢……此时，背后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我立刻察觉到诺雅大人从后方抱住了我。

「那个……诺雅大人？」

「当然不只这样，那样就不是奖赏了。攻略海底神殿的勇者……将获得『毁灭世界』以及『选择在下一个世界中幸存者的权利』。」

诺雅大人在我耳边甜蜜地低语。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僵在原地。接着，大脑缓缓地咀嚼诺雅大人所说的话。诺雅大人优美的嗓音继续编织话语：

「这个装置也是『召唤』装置喔。你瞧，不远处有一个魔法阵吧？只要进去那里默念，就能把你想召唤的人叫来海底神殿喔。把露西妹妹、绚夜妹妹、苏菲雅妹妹都叫来海底神殿就好了。干脆把流水之国露洁思的国民都叫来也可以，这里进得去那么多人喔，尽管会变得有点挤。但没办法把整个西方大陆的人都叫来呢，就由你来选吧。」

「诺、诺雅大人……？」

我原本想说「这笑话真不好笑」，却说不出口。诺雅大人的嗓音甜美温柔，却绝非在开玩笑，他不是在说笑。

「也叫芙莉雅耶妹妹来吧，虽然灾厄魔女妮薇亚妹妹也会跟来，但只要在女神·诺雅我附近，魅惑也会失效喔。毕竟掌管魅惑魔法的是我嘛。虽然流介弟弟是太阳女神亚黛娜的勇者，但也可以带你的儿时玩伴来喔，毕竟诺爱儿妹妹会寂寞嘛。还有半吸血鬼茉茉妹妹和白龙梅尔妹妹也是你的伙伴吧，即便是魔物也不用客气喔。」

「其他女神的信徒也可以来吗？」

「当然，我不会束缚任何人。不过，前提是他们待在海底神殿的女神·诺雅身边，且没有被我魅惑。」

啊……那不可能。

待在复活的女神·诺雅大人身边，不可能不会被魅惑。他们来到海底神殿后，一定马上就会变心。话说，如果他们没被叫来海底神殿，就会与外面的世界一同毁灭。基于对能存活下来的感谢，他们也很可能自己改变信仰。

──新世界的居民一定会只信仰女神·诺雅大人。

我这么坚信着，世界将会成为诺雅大人的囊中之物。

「诚人，不是这样的。」

诺雅大人否定了我的想法，我的耳边传来他温暖的气息。

「世界将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喔，身为女神·诺雅使徒的你诚人将成为『世界之王』。」

「诺、诺雅大人……」

诺雅大人的嗓音极为甜美温柔，他从我们初次见面后，便一直引导着我。尽管多少有些差错，但我一直以来都是相信着那道声音。诺雅大人不会命令我，总是吩咐我自由行动，所以这次也……

「诚人，我有事要拜托你。」

等我回过神来时，原本应该从后方搂住我的诺雅大人，已经站到我的正前方了。他双眸闪闪发光，仰头望着我，双颊有些绯红，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女神大人的手心如棉花糖般柔软，温暖得令人战栗。

「是、是什么事……呢？……诺雅大人。」

我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如果是我办得到的事，尽管吩咐」这句话。诺雅大人很难得会拜托我事情，不过，他接下来要拜托我的事……恐怕是──

他那水嫩的桃色唇瓣中吐出以下话语：

「毁灭这个世界，创造属于我们的新世界吧。」

他那充满慈爱的笑容毫无一丝阴霾。

我所信仰的那位亲爱的女神诺雅大人，许下了『世界毁灭』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