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口袋中塞满秘密

段考逐渐逼近，放学后的文艺社社办中有两名女社员的身影。

一人是2年C班的八奈见杏菜。她一边啃着烤鱿鱼，一边在数学教科书上不知写着什么。拂去掉落鱿鱼屑的动作实在炉火纯青。

另一人是2年E班烧盐柠檬。她交互看着智慧型手机与教科书，苦苦思考着。

「唉，小八奈，你有数学小考的答案吗？上次的那个。」

「小考？」

八奈见递出了夹在笔记中的纸张。

「虽然不同班，你要的是这个吗？」

「啊，对对对。好像说高桥老师有一半会从这里出题，只要这些都会就能避免不及格。」

「是喔～」

八奈见不停咀嚼着鱿鱼，将视线转回教科书上。

继续念书好一阵子后，八奈见把手伸进鱿鱼的袋子里，开口问道：

「这些考试消息都是从哪里来的啊？朝云同学？」

「嗯～人家给的。」

烧盐含糊地回答，继续在笔记上动笔书写。

八奈见投以欲言又止的视线后，烧盐的视线仍没有离开笔记本，开口说：

「小八奈，上次的名古屋旅行很开心吧。」

「很开心啊。果然名古屋的料理都是茶褐色的，很疗愈呢。」

嚼嚼嚼。八奈见一边吃鱿鱼，再度将视线投向烧盐。

「……是说喔，晚上你和温水出去了吧？」

「嗯，因为我想去看电视塔的灯光秀。」

烧盐轻描淡写地回答，手中的自动铅笔不停奔驰。

确定话语已经告一段落，八奈见以若无其事的口吻将对话继续下去。

「好好喔～也可以找我一起啊。」

「时间很晚了，大家也都吃过晚餐了嘛。想说不太好意思开口。」

烧盐回答得比八奈见更加若无其事。

「啊～意思是说，找温水就不用特别介意？」

「毕竟阿温人很好嘛。」

「也许吧～」

喀嚓喀嚓喀嚓。八奈见不停按响自动铅笔的尾端。

沉默持续着。八奈见的手停了下来，忽然开口说：

「……哎，毕竟温水也算男生嘛。」

「嗯？」

烧盐纳闷地抬起头。八奈见辩解般补充道：

「该怎么说呢，既然晚上要出门，没有男生一起也很危险嘛。」

「啊～也是个理由啊。我都没发现。」

烧盐没出声音地笑了笑，继续念书。

对话中断。

好一段时间内，只传出自动笔的书写声与书页的翻动声。

就在时钟的长针经过好几个数字时。

啪叽，自动笔芯折断的声音响起。

「──在意的话，小八奈也可以邀他啊。」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八奈见在隐藏惊讶的同时抬起头。

「呃……也不是那样子啦。只是想说特地邀他也满怪的。」

喀嚓喀嚓喀嚓。烧盐按着自动铅笔，面露笑容。

「咦～有什么关系。你讨厌阿温吗？」

「也不是说讨厌，只是在班上每天都会碰面啊。」

「那我不同班，约他也没关系吧。」

烧盐口气随意地说完，翻动笔记本。

八奈见因词穷而沉默不语，烧盐更进一步对她说：

「考试结束后就有烟火大会嘛，今年想去看看呢。」

没记错的话，去年文艺社的合宿日期正好与烟火大会重叠。

八奈见会意似地开口说：

「那就文艺社的大家一起──」

「我去约阿温好了。」

「咦？」

（插图016）

八奈见的动作停止了。

「不，那个……柠檬没有要和田径队的人一起去吗？」

「跟田径队去的话男生也会一起来，感觉有点麻烦。」

烧盐说到这里才抬起头，对八奈见浅浅微笑。

「啊，阿温好像也是男生。」

「算……是吧。」

八奈见好不容易回以僵硬的笑容。

烧盐见状，感到满足似地回过头继续念书。

「不过，烟火大会的时期练习会很忙，我不会去就是了。」

「咦？是这样喔。」

「……所以啊，要是来不及了才慌张，我可不管喔。」

对话就此中断。

只剩下烧盐在笔记本上动笔的声音，在寂静的社办内回响。

八奈见握笔的手仍静止不动，她迟疑了一会儿想开口时，社办门打开了。

「你、你们两个，还在啊。」

这么说着走进社办的是小鞠知花。

她察觉房内气氛后，面露不安的表情。

「怎、怎么了吗？」

烧盐面露笑容，轻拍自己隔壁的椅子。

「准备考试累死人了～小鞠才是，你还没回家啊？」

「刚、刚刚去图书室值班了。烧盐，这个。」

小鞠在烧盐旁边坐下后，将一套洁牙用品放在桌上。

「你、你忘在，月之木学姊家了吧？」

「学姊特地送过来了喔？」

「因、因为她有其他书要寄给我，顺便。」

掩不住的邪恶笑容。究竟是何种书刊，就不须多问了。

烧盐开始捉弄小鞠时，八奈见静悄悄地站起身。

「我去买饮料喔。你们两个有想喝什么吗？」

见到两人摇头之后，八奈见便走出了社办。

彷佛落荒而逃。

◇

八奈见来到中庭附近的自动贩卖机，用额头轻轻撞着面板。

「我在干嘛啊……」

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即将吐出的叹息在胸中酝酿时，背后传来了搭话声。

「奇怪，八奈见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

向她搭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温水和彦，石蕗高中大名鼎鼎的女性公敌。

见到一瞬间语塞的八奈见，温水深深点头，彷佛一切瞭然于心。

「啊啊，你没带钱吧。」

「我有带。」

八奈见吐出了事先酝酿的叹息，将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

「温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花钱随便的女人？」

温水没有回答，面露不置可否的笑容。

他肯定在想些失礼的事。八奈见按下奶茶的按钮后，轻轻撞向温水的肩膀。

「温水，你接下来要去社办？」

「是啊，因为图书室愈来愈挤了，我想到社办准备考试。」

温水买了微甜的咖啡后，小声说了句什么后便打算离开。

「等一下啦，我也要去啊。」

八奈见与温水并肩走向社办。

「呃～八奈见同学，这次考试范围很广，你准备得还顺利吗？」

接到平凡无奇的话题，八奈见露出得意的样子。

「哼哼，考试范围很广这点，大家都一样喔，温水。」

「喔。」

「换句话说，只要照平常那样读书，就会考出和平常差不多的成绩。」

「喔喔……」

温水和彦，一如往常的冷淡应对。

本想抱怨一番的八奈见左顾右盼地扫视周遭。

「八奈见同学，怎么了？」

「……那个啊，之前去名古屋的那天晚上。」

──名古屋。听见这名词的瞬间，温水倏地一颤。

「名古屋那天晚上──那个，怎么了吗？」

摆明了形迹可疑。八奈见停下脚步。

「……你和柠檬去看夜景了对吧？」

「咦？啊，对。」

八奈见走到僵硬地立正不动的温水面前，抬头直盯着他的脸。

「现在可是全国大赛前的重要时期喔？万一出事了你无法负责吧？」

「嗯，你说的对。」

……莫名地老实。

这种时候的温水一定是有事想隐瞒。八奈见杏菜很清楚。

八奈见紧紧盯着温水转开的眼眸。

「你和柠檬──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事啊！？」

八奈见默默地继续注视陷入动摇的温水。

慌张过头了──这是反过来什么事也没发生的那种。

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一定会试图隐瞒而露出马脚。温水和彦就是这种男生。

八奈见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走到温水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真的要当心点。毕竟温水是文艺社的社长啊。」

「啊啊，嗯。真的没什么事，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不，也许又转了一百八十度，发生了某些事。

当八奈见再度忆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时，手上传来某种触感。

那只手的旁边，是表情尴尬地垂着头的温水。

「？」

……手？刚才这个人是想牵自己的手？

八奈见连忙看向温水的脸。

「温水？咦，突然怎么了？」

「啊，不是……因为在社办有其他人嘛。」

「！？」

确定了。八奈见杏菜十六岁，某种事件正要发生在她身上。

八奈见扫视周遭，心神不宁地按住头发。

「我说……这里是学校，是不是该多注重气氛之类的……」

「可是八奈见同学不介意这种事吧？」

「我很介意啊！？话说你应该先与我取得共识吧！？」

听了八奈见的主张，温水露出有点混乱的表情。

「在名古屋吃到的时候很美味，我想说八奈见同学应该也喜欢。」

「咦……？」

对方是不是正对自己说出非常差劲的话？

诸多思绪在八奈见的脑海中来来去去。

「温水，你在说什么……？」

「所以说，我是想给你最中饼。」

「……最中饼。」

温水递出的是金鯱最中饼，模仿金鯱造型的名古屋知名甜点。

也是在月之木学姊家时，她端出来给大家当茶点心的那种。

「为什么突然提最中饼……？」

「八奈见同学从名古屋回来时本来想买，可是钱不够买不了吧？」

「嗯。」

「因为我有买给家人当伴手礼，想说分一点给你……」

「……是哦。」

八奈见的视线缓缓在金鯱最中饼与温水的脸之间游移。

「八奈见同学，怎么了吗？」

「不不不，你为何是想偷偷塞进我的掌心啊！？我还以为──」

「还以为？」

停顿。彷佛时间暂停般，八奈见一动也不动。

「呃，八奈见同学……？」

「温水你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啦！」

八奈见撂下这句话后，便抛下温水快步离去。

这次轮到温水陷入混乱。他一头雾水地追赶八奈见。

「呃，因为我只带了一个来，要是让其他人发现，可能感觉会有点差……」

就算如此也没必要那样给自己才对。那举动摆明就是觉得非常害羞似的──

想到这里，八奈见突然在原地停下脚步。

温水刻意选了八奈见没买成的点心当作给家人的伴手礼，然后带了其中一份来，只分给了自己。

八奈见依旧错开着目光，向温水伸出手。

「……给我。」

「咦？啊啊，请用。」

八奈见直接把接过的最中饼塞进口袋里。

「咦？你不吃啊。」

「要向大家保密，对吧？」

似乎忘了刚才为止的不愉快，八奈见迈开轻盈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