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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败~海风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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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蕗高中文艺社的社办位于西校舍的边缘处。

我和八奈见手提购物袋,走过通往社办的走廊。

「我再确认一次喔。今天绝对不要提起考试,只说开心的话题。」

「你放心啦,尽管相信我风趣话题的库存量。」

很好,一切都靠你了。虽然我不相信。

我们抵达社办后,先深呼吸一次,推开门。

「我们回来了……」

房内只有小鞠一人。她站在椅子上,正朝墙壁挂上装饰。

「很、很慢耶。你们两个,也来帮忙准备。」

「学姊还没来啊。」

小鞠摇摇晃晃地下了椅子,将长条状的装饰递给我。

是将剪成细长状的色纸做成圆圈,环环相扣制成的彩带。

八奈见从旁边探头一看。

「这就是那个吧?庆生会之类的时候会挂的那个。」

「嗯、嗯,还是要有这个,比较有气氛。」

小鞠羞赧地笑着,我则对她左右摇了摇头。

「小鞠,你想帮学姊打气是很好,但是这未免太过头了。」

「对啊,至少也该用黑白两色的来做。」

这也不太对吧。

「呜咦?可、可是学姊……」

就在这时,轻快雀跃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

当我视线不由得转向门板时,声音正好停在社办前方。

一瞬间的停顿后,门板猛然开启。

「好久不见!大家都好吗?」

满脸笑容地现身的正是文艺社前副社长──月之木古都。

眼熟的两条辫子。和最后一次见面时相比,稍微瘦了点,纤长睫毛环绕的双眼皮眼眸,比起隔着镜片时显得成熟许多──

「学姊换戴隐形眼镜了吗!?」

「哎呀,注意到了?」

月之木学姊挑起嘴角一笑。

居然挑毕业在即之时大幅改变形象,真是有胆量。

学姊神态优雅地踏出一步──猛然撞上桌子。

「痛痛痛……果然没眼镜就看不见啊。」

她摸着桌子移动,坐到椅子上,从口袋中取出眼镜戴上。为何要撒这种谎?

「谢谢两位帮忙买东西。呃~多少钱?」

月之木学姊在口袋摸索时,八奈见立刻将鲷鱼烧递向她。

「月之木学姊!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请打起精神来!」

「嗯?虽然听不太懂,不过还是谢了。话说这鲷鱼烧是不是有齿痕?」

跟在前锋八奈见之后,我也将装了可乐的马克杯摆到学姊面前。

「区区一年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反倒像是出狱归来的大哥一样让人另眼相看喔。」

八奈见点头如捣蒜。

「就是这样!我家老爸年轻时虽然游手好闲,但是现在勉强也算过得去!所以学姊一定也没问题!」

月之木学姊啃着鲷鱼烧,歪头。

「唉,先等一下。你们两个是不是误会了?」

……奇怪,反应不同于预料。该不会一脚踩中了地雷?

「对了,小鞠也帮忙说些顺耳又不负责任的话……」

我逼不得已向小鞠求助,只见她飞快左右摇头。

「学、学姊……考上大学了。」

「「咦?」」

我和八奈见哑口无言,月之木学姊对我们洋洋得意地举起马克杯。

「我,月之木古都,终于考上大学了。」

刚才沉默了好半晌的八奈见假咳一声。

「……我打从一开始就相信着学姊。和温水不一样。」

一开始明明是你说铁定落榜的吧。

不妙,这样下去只有我一个人当反派。

「学姊!话说你考上的是哪间大学?」

「对喔,是哪间来着。」

我全力转移话题后,月之木学姊满脸疑惑地开始操作智慧型手机。

……等等,这个人真的考上了吗?紧张感顿时充斥房内。

「啊,这个这个,登入画面中写着『合格』对吧?」

我们三人同时看向学姊递出的手机萤幕。

「……呃~是名爱学院的企管系呢。」

「名爱?哦~我四月就要去那边上学啊。」

「是的,请去那边上学。毕竟其他都落榜了。」

确定上榜后,月之木学姊的庆祝会终于开始。

今天可以抛开礼数,就算八奈见拆开所有洋芋片,也没有人会生气。

「咦?八奈见同学,白酱油味的洋芋片,你全部吃完了?」

「别紧张,还有一袋──啊,从超市回来的路上好像吃掉了?」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一片都没吃到喔。

八奈见将三种洋芋片叠在一起食用,同时对月之木学姊问道:

「所以学姊四月就要搬过去了吗?」

「我是这样打算。明天已经约好认识的不动产业者见面了。」

学姊如此说着,脸上浮现几分寂寥的笑容。

名爱大学所在的名古屋,与丰桥分别位于爱知县的西侧与东侧。也有人会从丰桥通车上学,但是这个人绝对会跷课。铁定会。如果男友就在不远处,应该会稍微克制一点吧──

「话说玉木学长应该准备得还顺利吧?」

玉木慎太郎──文艺社前社长,也是月之木学姊的男友。

他的目标是名古屋的国立大学,也没有报考万一落榜时的预备选项。

「明天就是二次测验了,现在大概正在做最后冲刺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将一片洋芋片送进口中。

虽然口吻如此,但不安的神色浮现在眼眸。

「玉、玉木学长,一定没问题的。」

小鞠呢喃般小声说道,握紧了装着乌龙茶的杯子。

「对啊,社长一定没问题的啦。」

说着,八奈见轻抚小鞠的头。顺带一提,现在的社长是我喔。

「好像害大家担心了呢。好了,来把买来的东西通通吃光啰!」

「吃、吃不下那么多──」

小鞠话说到一半,视线转向八奈见,她正将袋中剩下的洋芋片碎屑倒进口中。

「嗯?小鞠也想这样吃?等一下喔,我再开一包。」

「呜咦!?我、我没有,那个……」

「行家都知道洋芋片要用喉咙品味。来,头往上仰,嘴巴张开~」

小鞠无法拒绝,任凭八奈见把洋芋片倒进喉咙。看上去完全是新型的拷问。

月之木学姊一边品尝御手洗团子,一边表情温柔地守候这一幕。

我把茶杯摆到她面前。

「我泡了热茶,摆在这里喔。」

「哎呀,真贴心。」

「今天是学姊招待大家嘛,请容我奉承一下。」

觉得烫舌似地轻啜茶水的同时,月之木学姊抛来眼角余光。

「迎新怎么样?有在准备吗?」

「什么都还没做呢。学姊也会像这样来社办看我们,该怎么说呢,就是没有要升上二年级的真实感。」

我坦白回答后,月之木学姊愉快地笑了。

「也是啦,我也没有要毕业的真实感。」

说着,她将团子串转了一圈。

「毕业典礼结束后隔天早上,发现今天起不用再到学校,到时候才会真的明白,自己该往新的归宿移动吧。」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一星期。

之前还觉得有段时间,但离别的时刻已经逼近眼前。

「不过在期限前,我应该还是会到社办露脸。反正搬家前也没事做。」

「哎,那是没关系啦。」

我看着吵吵闹闹的八奈见和小鞠,与学姊两人一语不发。

愣愣地品味沉默时──

「恭喜学姊~!」

门板倏地敞开,烧盐冲进社办。

「哦,烧盐也来了啊。好久不见了。」

「是啊。都是阿温说学姊绝对会落榜,害我都担心起来了。」

「哦哦~温水这样说啊?」

……我说过那种话?好像真的有。

我为了再次泡茶而低调离席。

将热水注入茶壶时,手拿着鲷鱼烧的烧盐站到我身旁。

「可以帮我也泡一杯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也买了乌龙茶和可乐喔。」

「嗯~我想说现在不太想让身体冷掉。」

烧盐罕见地语带迟疑。

而且不知为何还不时投出眼角余光注意八奈见她们的动静。

「要喝茶我会泡,烧盐坐着等就好。」

「……唉,星期天你有事吗?」

烧盐突然这么说。当然我闲得很。

「哎,是没事啦。问这个干嘛?」

我感到纳闷并反问后,烧盐的身子朝我靠了过来。

止汗喷雾的柑橘类香气轻盈飞扬。

肩膀与肩膀碰在一块。

下一个瞬间,烧盐的细语声拂过耳畔。

「──这样的话,阿温,和我去约会吧?」

◇

回家后。我走上自己家的楼梯,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反刍烧盐说的话。

──约会。

虽然定义众说纷纭,但既然邀约者明白定义,那就完全是约会了。

真没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中会发生这种事件……

我按捺着骚动的心,同时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见到佳树在我房里,手拿着卷尺。

「佳树,你在啊。」

「兄长大人,欢迎回来!」

佳树把卷尺放到桌面上,绕到我背后,帮忙我脱下西装外套。

「今天也辛苦了。晚餐是兄长大人喜欢的鰤鱼炖萝卜喔。」

「喔~好期待喔。」

佳树用衣架吊起西装外套后,熟练地为我解下领带。

我任凭她处置的同时,视线飘向摆在桌上的卷尺。

「你刚才在量什么?」

「想说稍微改一下房间布置。」

这样啊。不过这里是我房间喔?

「呃~我想应该不用改吧。现在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佳树手拿着解下来的领带,模样可爱地歪着头。

「是的,其实佳树在想,佳树的床是不是可以放在这里。」

「没有要放喔。」

「所以说,终于要换双人床了!?」

「没有要换喔。」

哎,佳树还真是老样子。

……前些日子的情人节,我和佳树出了点小问题。

逐渐变化的兄妹关系,因此萌生的不安。

交换了彼此之间过去缺少的话语,我们应该更瞭解彼此一些了。

从那天起,与佳树的距离变得更近了一些,唯独这部分让我有点在意──

佳树收起领带时,我从她后方探头看向衣柜内。

话说回来,约会时该穿什么衣服才好?

「奇怪,去年买的衣服放到哪去了?就是有英文报纸图样的那件。」

「那件衣服被蠹虫咬了,我丢掉了。刚好是英文部分被蛀成洞。」

咦?是这样喔。有这么巧的事啊。

「那,那件低调印着龙的衬衫,放在哪里啊?」

「龙已经低调地飞上天空了,因为今年冬天的风特别强。」

这样啊,毕竟丰桥风很强嘛。这样一来,剩下的衣服都是没图样的。

「……在周末穿出门,会不会稍微朴素了点?」

我不禁如此嘀咕,佳树的眼眸顿时闪亮发光。

「兄长大人,你要去哪里玩吗?」

「咦?没有……」

我随口说着「哎」、「没啦」含糊带过,关上衣柜。

告诉妹妹自己要去约会──感觉有点像妹控,让人害臊。

◇

约会当天星期日,天气晴朗到令人不安。

外头也无风,二月底的阳光已经透出几分春天的气息。

我从丰桥搭乘快速列车约十二分钟,来到了蒲郡站附近的竹岛水族馆。

──烧盐为何邀我出来约会?

不知第几次的自问自答。

一般来说,所谓的约会是对彼此有些好感的男女一同出游。

但是世上也有集团约会这种名词,因此大众采用的解释似乎更加广义。

在这前提上,烧盐这么有人气的女生也许对我有意思,这简直是妄想。

「……一定只是想捉弄我而已吧。」

我说出口以说服自己。

对大家保密,两个人单独来到水族馆──

这情境让我不禁多想,但我也没有纯情到把这当成恋爱的征兆。

只是被烧盐拉来陪她转换心情而已。嗯,一定是。

如此下定结论后,我坐立难安地调整夹克的领子。

今天的我一身行头都是佳树挑选的。

佳树从父亲的衣柜借来夹克和质地较薄的高领衫。

穿在我身上显得老成,但是父亲穿起来又年轻了些。大概是虽然买了,但堆在衣橱没有机会穿吧。

上次来水族馆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不过完全没变的氛围让我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让人感受到漫长历史的建筑小而朴素,听说从我祖父母那一辈就开张了。

尽管外观如此,游客仍相当多,以亲子为主。

与水族馆相邻的楼房一楼听说曾是纪念品店,但现在已经关门了。

怀旧与热闹并存,我置身于回到旧日时光般的感觉时,一名年轻女性从停车场的方向走向我。

短发底下那张晒黑的小巧脸庞我当然不会认错,是烧盐。

我正要举起手时,在途中被那身影震慑。

烧盐身着迷你窄裙搭配袖管宽松的轻柔针织毛线衣。

虽然相当简朴,但是一配上烧盐的身材,就显得格外吸睛。

……烧盐原来这么漂亮?

当我不禁吓得愣住时,烧盐注意到我,对我轻轻挥手。

「久等了,阿温。怎么啦,整个人定住。」

「啊,没事,没什么。」

我不由得用了敬语。我当然知道她可爱,但这算是偷袭吧……

「呃,那先去买入场门票吧。」

「阿温,等一下啦。」

当我逃也似地走向门票贩卖处时,烧盐一把揽住我的手臂。

烧盐将盖住耳朵的发丝向后梳,小巧的耳环一闪。

「是说喔,你应该有什么话要先说吧?」

……是指什么?我既没有迟到,也没有向她借钱。

该不会是指约会事件一定少不了的既定对话?

「啊,呃……今天的烧盐打扮得很漂亮……」

「然后?」

「我觉得,很好……」

我口齿不清地说完,烧盐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很好,饶了你。」

获赦了。

「好了,动作不快点会卖光喔。」

「不,门票不会卖完──等等,不要拉我啦。」

被兴高采烈的烧盐拉着,我悄悄用手帕拭去额头的汗水。

不会错的。原本岂止是半信半疑,根本有九成是怀疑,但是我完全搞错了。

这不是捉弄我。是真的约会。

◇

竹岛水族馆只有一楼部分是展览室,实在算不上多大。

几分钟就能逛完的规模却这么有人气,背后有其原因。

「唉,阿温,上面写着鲎鱼其实不太好吃耶。」

「毕竟它们的血是蓝色的嘛。」

没错,这间水族馆的生物介绍文都出自职员手写,内容也十分用心,特别是食评部分深受好评。换作是八奈见一定能逛上一整天。

我们一面看说明文一面照顺序看鱼,下一个出现的水槽让烧盐放声欢呼。

「呜哇,有好多海鳗喔!」

就如同烧盐那分毫不差的说明,尺寸稍大的水槽中有十条左右的海鳗正扭摆着身体。

照说明文所示,水槽中好像有八种海鳗。

烧盐认真地盯着水槽瞧,纳闷地嘀咕:

「海鳗有需要这么多种?我都分不出来。」

你在对谁抱怨?神吗?

「有需要吧。就是那个啦,呃,生物多样性之类的……嗯,之类的理由。」

「啊~多样性喔,那就没办法了。」

我们在偏差值偏低的对话中向前走,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较矮的大型水槽,摆在通道的中央处。面积大约五平方公尺,不只是从侧面,也能从上方观看水槽内部。

烧盐兴高采烈地靠近,我表现无奈的态度跟上去。

……感觉能够正常地交谈呢。坦白说,我现在仍为了约会这字眼而紧张,不过烧盐完全就是平常的她,因此我也能表现得一如往常。

应该有吧?我的举手投足不会有点恶吧?

「喂~阿温快点来嘛!」

「喔、喔喔。」

我站在烧盐身旁凝视水槽内,里头有板状的珊瑚层层叠起,五彩缤纷的热带鱼在周遭游泳。

持续到刚才的对话顿时中断,只有悠然自得的热带鱼映在眼中。

──像这样两人一起沉默的情景,让我回忆起去年夏天。

深夜的神社,青草与泥土的气味萦绕着,烧盐在我身旁泪流不止。

现在我身旁的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拂过鼻间的气味是化妆品与香水。

我不经意地看向她,烧盐深棕色的眼眸同样注视着我。

「阿温,怎么了?」

「啊,没有,我才想问你怎么了。」

对着支吾其词的我,烧盐面露成熟的笑容。

「很漂亮耶。」

「啊啊,嗯。」

我为了遮掩害臊而将视线往下挪向水槽。

与映在水面上的烧盐再度四目相对,我们不由得笑了。

烧盐的耳环映着水光摇曳闪烁。

光芒映于水面,又映入我眼中。

水族馆内鼎沸的人声,不知为何感觉非常遥远。

看着热带鱼与烧盐的身影在水面交叠,我默默地静伫该处。

◇

隔着玻璃窗眺望着展览区的水豚,烧盐断断续续地吐露:

「像这样站在一起,就会回想起那天晚上耶。就是一起到青木国小那天。」

「……去年夏天那次?」

烧盐浅浅点头。

暑假逼近尾声之时,烧盐为了与绫野最后一次长谈,由我陪她在夜里一起走到约定碰面的场所。

已逝恋情的善后。

那天晚上,烧盐与绫野聊了些什么、又怀着何种心情,我一无所知。

但是当时的回忆化为重要的碎片,留存在烧盐心中。

那块碎片依旧璀璨生辉,绝无其他恋情介入的余地──

这时,烧盐的视线把我从感伤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咦?怎么了?」

烧盐一语不发,静静凝视着我。

我虽然不知所措,但也努力迎向她的视线──

这时,烧盐的视线往旁边逃离。

咦……我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吗?

我拿不出办法,打算走向下一个水槽时,再度感受到烧盐的视线。

我再次将视线转向她后,烧盐又飞快转开脸。

她嘴角强忍着笑意,肩膀细微颤抖。

……这家伙耍着我玩啊。既然你想整我,那我也要认真起来了。

我若无其事地向前走,突然间转身面对烧盐。

「唉,假动作太卑鄙了吧!?」

「输赢哪有什么卑鄙之分。好啦,这样就平手了。」

我随口回应,迈开步伐。

「我现在还二比一领先啦。」

烧盐提出异议,追了上来。

不过,这也是计谋,我又毫无预兆地转身。

但是烧盐在我转头之前就已经绕到侧面,用手指戳我的脸颊。

「好,这样就三比一了。」

咕……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话说这游戏的规则是怎么定的?

「来啊来啊,阿温。来抓我啊。」

烧盐这家伙,这回打算躲在我背后。

我一想转身,烧盐就用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俐落地躲过。

「好啦,这样是四比一!」

「不要抓我肩膀啦。」

……不妙,我开始感觉到旁人的视线。

在不知情的旁人眼中,我们就只是不分场合的笨蛋情侣。

「好啦,我投降。拜托饶了我。」

「咦~太快就放弃了吧?」

「会打扰到其他人的。好了,继续前进吧。」

「好~」

烧盐装可爱般吐出舌尖,一推我的背,迈开步伐。

真是的,今天的烧盐情绪也太嗨了。

我虽然刻意摆出严肃的表情,嘴角还是不禁莫名上扬。

「从来不晓得……」

我无意间小声嘀咕。

人家说的约会──好像满开心的。

◇

人生首次的约会顺利进行中。

我走出厕所后,确认烧盐的身影不在附近,便将手按在胸口深呼吸。

在互相争夺视线的谜样游戏结束后,紧接而来的是闯进对方面前阻挡视野的新游戏。

行为完全就是小学生模式。不过一旦有了约会这个大前提,便成了笨蛋情侣的嘻笑打闹。

真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别人。就反应在下次的小说中,向八奈见与小鞠征求意见吧。

「……不对,先冷静一下啊我。」

重新确认。我和烧盐只是朋友,只是出来约会而已。

对烧盐而言,也只是像个小学生一样嬉闹罢了。

当我再度如此提醒自己时,有道人影倏地闪过视野的边缘。

……那道轮廓我似曾相识喔。

具体来说,就是不是在社办角落读书,就是在咒骂我的某只小动物。

当我感到狐疑而朝那方向前进时──

「阿温,怎么了吗?」

烧盐的声音拦下我的步伐。

「喔,只是觉得那边好像有东西。」

「应该就是那个吧?」

烧盐出乎意料地追问,从我肩膀上方探头看向走道另一侧。

「有些动物园会放养鹅之类的不是吗?这里一定也放养了什么生物吧。」

「这里是水族馆,会干死喔。」

「泼水就复活了啦。话说时间快到了喔。」

对喔,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接下来,水族馆的重头戏海狮秀就要开演了。

我们穿过自动门,来到户外区。

表演舞台大概是文艺社社办的两倍大,而舞台前方有个更大一倍左右的水池。一言以蔽之,就是纯朴亲民的感觉。

观众席呈现阶梯状,在只有五阶的座位上,我和烧盐挑了第三阶坐下。

烧盐面露怀念神色,扫视周遭。

「上次来看表演已经是大概五年前了吧。一点都没变耶。」

我也好几年没来了。和爸妈一起出门的次数愈来愈少,不知不觉间现在家人都各自打发周末时间。

虽然不至于感到寂寞,但事到如今我觉得似乎有点太早了些。

「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妹妹上国小那时。毕竟家里没有更小的兄弟姊妹,就不太会来。」

「也许吧,我也有个小六的妹妹喔。」

咦?这家伙其实是当姊姊的吗?

朝云&烧盐搭档的大姊姊游戏一瞬间掠过脑海,这绝不是我的错。

「我妹妹既乖巧又聪明……阿温,你是不是觉得正好跟我相反?」

「你怎么知道?」

我坦白回答后,烧盐眯起眼睛开始拉我的耳朵。好痛。

我忍受着不讲理的暴力时,周遭的观众愈来愈多。

开始出现站着观看的客人时,一头海狮与大姊姊悄悄出现在舞台上。

当场稍微确认彼此的默契后,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大姊姊投出圆圈,海狮灵巧地让圆圈套进颈子。

「阿温,你看!那只海狮超厉害的耶!?」

烧盐兴奋地指着舞台。

真是的,都十六岁了,烧盐还是个孩子啊。

大姊姊的投圈技术的确了得,与心有灵犀的海狮展现坚定的默契。

……不对,虽然小时候没有注意到,其实表演水准很高啊。

虽然算不上多么精彩华丽,但见到最后朝着水池的跳水表演成功时,我也自然而然地拍手鼓掌。

「最后的跳水你看到了吗?果然来到这里就要看海狮秀耶!」

「啊、嗯,对啊……」

我还以为烧盐和我一样兴奋,但烧盐朝着我伸出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显得忸忸怩怩。

「?怎么了,烧盐,你在抓虫子吗?」

「啊~那个……」

表演结束后,游客纷纷回到建筑物内。

这时,烧盐突然弹跳般急促起身。

「阿温,我稍微打通电话就回来!」

「咦?喔喔,慢慢来。」

「马上就回来!」

烧盐取出手机,走进建筑内。

我独自一人被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我注意到烧盐刚才坐的位子上,有一张对折的纸片掉在该处。

大概是写着公车时间之类的便条纸吧。

我不经意地拾起后,在对折的纸张内侧,异样可爱的圆润字体映入眼帘。

【STEP1 牵手】

绝对不可以自己主动牵手!不着痕迹地暗示,让男生主动来牵!

……这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啊。呃,烧盐身上为什么会带着这张纸?

上头还写着STEP2后的内容──我就当作没看到吧。

「不过我和那家伙其实牵过手吧……?」

那这张字条究竟是指什么?我在混乱中站起身。

突兀的电话、谜样的字条──根据我前阵子读的漫画,接下来剧情会有冲击性的转折──

我这么想着,走向建筑物的时候,视野边缘处突然有了些许动静。

观众席后方似乎有个人影,高度与我肩膀齐平,束起的一小撮头发在摇晃的一瞬间映入我眼中。

…………果然是那家伙啊。

我压低脚步声,确认躲在观众席后方那撮头发的主人。

身高大概到我肩膀,蓬松的头发只有一侧束起,那娇小的女生正背对着我。

我正要唤出名字时,见到那背影,打消了念头。

那家伙的服装是醒目的黄色连帽衫配上短裤。

绿色背包上别着许多圆型徽章和装饰,脚底踩着同样绿色的运动鞋。

发型和身形不管怎么看都是小鞠,但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我从后方探头观察,小鞠(推测)正用智慧型手机看着刚才拍的海狮影片。

「拍、拍得很清楚……」

「小鞠,你这打扮是怎么回事?」

「呜啊!?」

小鞠猛然向后跳开,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嘴巴反覆开阖。

陌生的服装,加上超乎平常的可疑态度。该不会──

「你觉得这样算变装?」

小鞠如波浪鼓般摇头。

「我、我、不是小鞠!」

这怎么可能。

约会一事我没告诉任何人,从烧盐在社办时的举动来看,她应该对其他文艺社成员也保密才对。但小鞠却出现在这里……

「小鞠,这件事谁告诉你的?除了你还有谁也来了吗?」

「呃、那个,其他──」

「还、有、谁?」

我咄咄逼人,小鞠猛然抬起怨恨的脸庞──眼眶中噙满了泪水。

「咦!?不是,我没有在责怪你喔?那个,有泡泡糖喔,可以吹出泡泡的那种。」

小鞠顺从地接过泡泡糖,放进口中咀嚼并嘀咕道:

「……再、再说我、又不是小鞠。」

不,你就是小鞠。话虽如此,这次也许是我不好。

「呃~抱歉,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况且你这打扮──」

我低头重新审视小鞠这身醒目的可爱服装。

「嗯,很可爱,很适合你喔。」

「咕!?」

怎么了?小鞠,该不会泡泡糖哽到喉咙了?

「没事吧?听说这种时候使劲拍打肩胛骨中间会比较好。」

小鞠连连咳嗽了好半晌,恶狠狠地瞪向我。

「去、去死!」

抛下这句话,小鞠跑远了。虽然不太明白,不过有精神就好。

不过,小鞠那家伙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真的是跟踪我们来的吗……?

这时,烧盐与小鞠交替般出现了。

「烧盐,刚才小鞠──」

在我说完之前,小麦色的子弹冲过我眼前。

烧盐一脚跳上观众席,在我们刚才坐的位置不知找些什么。

「呃~你在干嘛?」

我靠近她问道,烧盐抬起了表情急迫的脸庞。

「阿温!有没有一张纸掉在这里!?大概手掌大小的小纸片!」

那果然是烧盐的啊。我默默地递出纸条。

「你帮忙捡了啊!太好了,我还在想要是被看见该怎么办──」

烧盐歪着头,脸上笑容凝固。

「……你看了?」

「稍微看了一眼。」

烧盐的表情转为严肃,一把抓住了我的上衣领子。

「不是啦!我都说不用了,妈妈还是硬塞给我!只是这样喔!?」

「我没看内容啦!好了,你先深呼吸,把手放开。来,吸气──吐气──」

「嗯,嘶──哈──」

镇定下来的烧盐松开手。

「是说,那张纸又是怎么回事?」

「约会的诀窍之类的东西。我跟妈妈说要去约会,她还开心得把衣服借给我穿。」

咦?这件迷你裙是烧盐母亲的衣服吗?

虽然没什么理由,但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虽然没什么理由。

「只是约会罢了,以前和绫野也──」

话说到一半,我把后半段吞进喉咙里。

烧盐轻敲我的胸口般,握拳捶了一下。

「用不着介意啦,我和光希就算两个人出去也不算约会嘛。该怎么说,不正式宣言是约会就不算数啊。」

我同意。和某个大胃王不一样,真是有道理。

烧盐俐落转身,哼着歌走向建筑物。

我追上她,穿过自动门后,烧盐在进门后最近的房间入口对我招手。

「唉,你来一下。」

「嗯?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顺从地走进房间,发现该处照明比其他地方更暗,里头有灯光照亮的六角形水槽。水母漂浮其中,我和烧盐默默并肩站在那前方。

那并非时下流行的缤纷照明,被白色灯光照亮的水母悠然漂荡。

不须言语的时间缓缓流逝。我感到几分莫名的不自在,开口说:

「……好像真的约会似的。」

我不经意地脱口而出,烧盐则在我的手肘捏了一把。

「打从一开始就是真的约会啦。阿温,有点太失礼了吧?」

哎,是这样没错啦。烧盐嘟起嘴,假装瞪我。

「你刚才明明就很乐在其中,还会用假动作。」

你是说刚才的笨蛋情侣──不对,类似小学生嬉闹的那件事?

「靠反射神经又赢不过烧盐。」

「哦~阿温就那么讨厌和我对上视线吗?」

「呃,也不是这样……」

当我要辩解时,烧盐从正面笔直凝视我的眼睛。

「好,开始。挪开视线就输了喔。」

咦?这是哪门子比赛?烧盐认真的表情,近在咫尺。

「不,等等──」

「说话也犯规喔?」

阴暗水族馆的一角,背景是散发白光的水母,眼前是烧盐小巧的脸庞。

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而摆动。

尽管被阳光晒黑,肌肤依旧细致无瑕。

有些薄的唇瓣微微扬起角度。深褐色的眼眸倒映着我的身影。

香水的芬芳使脑袋中枢#微疼地#发麻。

……当我抵达忍耐的极限,打算投降时──

「……好,平手。」

烧盐有些害臊地低下脸,向后退开。

「咦?啊啊,是喔,平手……」

茫然的思考只能鹦鹉学舌。

「好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阿温!」

烧盐小跑步离开此处,我起身追向那背影──

◇

「阿温比想像中还胆小耶。来嘛,摸得更用力一点。」

「可是……真的要摸的时候还是会怕。」

我畏惧得抽身时,烧盐摆出恶作剧般的表情靠了上来──

约会依旧持续,我们接下来造访了亲密触摸区。

能放心地触碰海中生物,是在每个水族馆都享有高人气的区域。

「你想想看,这种触摸区一般都是寄居蟹或海星之类的吧?居然放了巨螯蟹,根本就像业余棒球的代打跑出了大谷。」

没错,这里的触摸区里头有身长超过一公尺的巨螯蟹。

外观看起来一点都不普通,而且刚才还散发出最终魔王般的气势在水槽给人观赏了喔。

「能和大谷握手不是很好吗?你看,凹凹凸凸的很可爱喔。」

「喂!」

烧盐一把抓住我的手,硬是拉进水中。

被迫触摸了巨螯蟹的甲壳,触感一如预料地粗糙不平。

「摸到了!已经摸到了啦!」

我使劲抽回手。真是的,刚才虽然有点心跳加速,但烧盐果然还是烧盐。

「……用不着那种纸条,你想都不想就会牵我的手嘛。」

「纸条?」

烧盐愣了片刻后,脸庞飞快转红。

「我就知道你看了!我就说那是妈妈──」

烧盐说到一半,脸上泛起顽童般的笑容。

「咦?怎么了?」

「我记得那边有大具足虫吧。」

大具足虫。类似海中的团子虫,不过大小约有小孩子的手掌尺寸。

为何想摸这种生物?又为何想让客人摸这种生物?我真想逼问经营者。

「要是摸了又得去洗手了。我们赶快去下一区吧。」

我不动声色地想逃,但烧盐使劲握住了我的手。

「来,接下来是大具足虫喔。好,阿温我们走!」

「等、等一下!我不喜欢虫子──总之先放开我的手吧?」

「咦~因为我想都不想就会牵人家的手啊~」

这家伙对我刚才看了纸条怀恨在心喔。

「烧盐,纪念品商店好像有卖限定的零食喔。一起去看吧!」

我想尽办法转移话题时──

「咦?那个好吃吗?」

耳熟的年轻女生说话声传来。

……这个声音。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有个人影飞快躲到纪念品商店的货架后方。

「刚才那是……」

「是八奈耶。」

我和烧盐同时将视线投向纪念品商店。

「你看到她了?」

「嗯,虽然只看到背影。」

我和烧盐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地往不同方向迈开步伐。

没错,从商店的左右两侧包抄。

我快步绕向侧面,见到烧盐从货架另一头现身。

「奇怪,你那边没看到?」

「没看到。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我听错吗?」

那道嗓音加上发言,除了八奈见还会是别人吗……?

烧盐纳闷地扫视周遭,突然停下脚步。

「啊,是星砂耶。」

烧盐拿起了挂在钩子上的钥匙圈。

钥匙圈上印着水族馆的名称,小巧的玻璃制吊饰里装着星砂。

「烧盐喜欢星砂之类的喔?」

烧盐面露孩童般的笑容点头。

「小时候我叫爸妈买装了星砂的小瓶子给我,我很想摸摸看,结果把瓶子一打开,就全部撒了出去。在车上。」

当时车上的惨状可想而知。

烧盐迟疑到最后,把钥匙圈挂回钩子上。

「你不买吗?」

「嗯~要是又想打开就糟了。」

那你就忍耐吧。烧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纪念品商店。

「刚才是我看错吗~?声音真的很像八奈耶。」

变装的小鞠,以及疑似八奈见的人影──

我扫视四周,同时对烧盐开口说:

「……那个,其实我刚才遇到小鞠了。」

「小鞠?那刚才的果然是……」

「是啊,很可能是八奈见同学──好痛!?」

烧盐使劲一拉我的耳朵。

「喂,阿温,你告诉大家我们来约会喔?」

「我没说!我没说啦!」

听我拼命解释,烧盐这才放开手。

「我也没说啊。那为什么她们两个会出现在这里啊?」

我也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与其和我两个人,烧盐一定更想和大家一起逛吧……

「啊~既然都被发现了,就和她们会合,大家一起逛吧?」

「……那样子,有点不开心呢。」

烧盐小声嘀咕,迈开步伐。

「咦?我真的不晓得暴露的原因──」

「不是那个问题啦。」

烧盐双手背在背后,独自一人走向喂食区。

喂食区是十六平方公尺左右的水池,里头不只有鱼,还有海龟的身影。这水族馆与罕见角色的距离格外贴近。

「呃~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烧盐默默地将零钱投进零钱箱,拿了两杯饲料。

「喏。」

她将其中一份递给我。容器中装着干燥的虾米,光是拿到手上,海龟就缓缓朝我游过来。

「这孩子好像很想要喔。阿温快喂人家。」

「啊,嗯。」

我分散地撒出小虾米后,鱼群马上聚集,转瞬间就吃个精光。

啊,这不是给你们的啊。又不是八奈见,稍微客气一点。

「阿温,要撒到嘴巴附近才行啦。」

笑得愉快的烧盐以乎已经把饲料倒光了。她将容器反过来,轻敲底部后,原本待在烧盐附近的海龟也朝我这边游过来。

刚才只是我稍微疏忽而已。我把鱼视作小八奈见,让小虾米一个一个掉在海龟嘴边。

「你看,我只要认真起来,喂海龟也是易如反掌──」

「有够慢耶。快点,去吧~」

烧盐抓住我的手,把杯中的饲料全部洒出去。

「啊啊,刚才明明很顺利地说……」

我如此悲叹时,烧盐依旧抓着我的手,用比平常更低沉的嗓音小声说:

「被发现也没办法。但是阿温,你今天是在跟我约会喔。」

烦躁和捉弄,大概还参杂了其他的感情──浮现在那眼眸中。

我咕噜一声咽下口水,僵硬地点头。

「也、也是啦。那两个人在这里,和约会也无关嘛。」

「这不是当然的吗。阿温,你还是老样子,问题就出在这里耶。」

把空容器放回架子上后,烧盐面露恶作剧般的笑容。

「……不过啊,稍微#玩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咦?什么意思?」

「我对捉迷藏很有自信喔。」

烧盐眨了眨单边眼睛,用拇指示意水族馆的出口。

◇

与水族馆隔着一条路的住宅区一角。我们藏身在停着的车子后方。

干渴的喉咙硬是咽下唾液,等候心脏的跳动恢复正常。

我的视线飘向一旁的烧盐,她的呼吸平顺,手靠在耳朵旁,慎重地注意周遭动静。

「──奇怪?我以为是这方向的说。小鞠,你觉得呢?」

八奈见的说话声传来。烧盐的姿势压得更低。

在住宅区响起吵杂的人声之后,紧追而来的是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这、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吃了。」

「可是这种仙贝,加了大具足虫的粉末喔。小鞠也尝尝吧?」

「不、不用了……我、我就说不用了!」

两人吵吵闹闹。快点去其他地方啦。

「好了,你们两个。我们先回去,开车抢先到车站等人怎么样?」

……奇怪,这声音是月之木学姊。有那个人在,事情会更棘手喔。

「赞成!但是柠檬她跑那么快,赶得上吗?」

「有、有温水在,没问题。」

「那就放心了呢。」

对我的信赖依旧。

……不再听见三人的说话声时,烧盐一面伸懒腰一面站起身。

「很好,成功了。早点离开这里吧。」

「但是我要搭电车回去,还是得回车站啊。」

话一出口,刚才在拉筋的烧盐突然停止动作。

「嗯?怎么了,烧盐?」

「…………」

烧盐一语不发地揽住我的手臂。

「咦?等等──」

「阿温,约会还没结束喔?」

像是开玩笑,但也有些害臊似地,烧盐这么说。

◇

在水族馆的不远处,有作为地名起源的那座名为「竹岛」的岛。

滨海公园有一条长度接近四百公尺的长桥,能从该处徒步渡海。

「喂~快点来啊!」

走在我前面的烧盐转身挥手。

虽然才走过一半,但我已经想回去了。

「算我求你了,别跑了……我会死掉……」

我靠着桥的栏杆,回首看向来时路。桥的入口处是公园的草地,远远看过去也能分辨在该处嬉戏的家庭游客。

跑回我身旁的烧盐用力拍打我的背。好痛。

「阿温,怎么了?快走啊。」

「刚才跑了那么远,我累了啦。」

「你在说什么啦,重头戏还在后头喔。」

烧盐愉快地指向小岛。

「有看见那边的阶梯吗?爬上去好像有间神社喔!」

「哦……还要爬上去才行?神社不会自己下来?」

「不会喔。好了,我们走吧!」

烧盐好冷漠。

我任凭她拉着手臂向前走,以眼角余光打量烧盐。

烧盐的表情一如往常般愉快,指着海鸟发出欣喜的惊叫声。

今天和一如往常的这家伙在约会。

事到如今我还是想说,未免也太没现实感了。

怀着如梦似幻的心情过桥后,走过鸟居下方。

我见到朝上的长长阶梯出现在眼前──顿时回过神来。

「这途中有没有咖啡厅?罗多伦咖啡之类的。」

对着满脸倦色的我,烧盐双眼灿烂发光,摇头说道:

「没有喔。阿温,我们赛跑到最上面吧!预备~开始!」

在我拒绝之前,烧盐已经沿着阶梯开始往上跑了。

◇

爬到阶梯最顶端的我按着发抖的膝盖,气喘吁吁。

我原本想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慢爬,但烧盐在我背后推,逼着我跑。

「我……平常……没在、运动……喔……?」

「但是让身体动一动很舒服吧?」

不,单纯只是很累很难受。

话虽如此,难得都来到这里了,还是参拜一下吧。

我看了看导览图,除了主要的八百富神社外,岛上似乎还有其他几座神社。

呃~有大黑神社、千岁神社,宇贺神社是──有供奉食物之神吗?

「要是带八奈见同学来这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开心。」

我不经意地呢喃后,烧盐用指尖连连轻戳我的脸颊。

「咦,什么?等等──」

「…………」

我不禁倒退,烧盐则一脸不悦地继续戳我的脸颊。等等,有点痛耶。

「好啦、知道了啦!是我不好!」

烧盐的戳刺攻击终于止息。

「真的?你真的明白?」

「呃,那个……当然。」

烧盐大概看穿了我完全不明白,对我鼓起了脸颊。

「正常来说喔,约会途中会提起其他女生吗?」

咦,不行吗?今天收获真多。

「抱歉,是我不好。今天我只会提到烧盐。」

「不,那样也不太对。」

又不太对了。真复杂。

虽然不太对,但烧盐的心情似乎好转了。我和恢复笑容的烧盐在八百富神社的拜殿前方双手合十。

阖家平安──这次再加上祈祷玉木学长金榜题名吧。

不过,只投五十圆香油钱,许两个心愿真的好吗?

我为了追加课金而取出钱包的时候,烧盐早已经结束参拜,眺望着随风摇摆的神社立旗。

「阿温,你好像很用心祈祷耶。」

「啊~因为愿望一时之间没办法决定。烧盐许了什么心愿?」

「我在这种地方不许愿的。」

烧盐将双手背在后脑勺,平淡地回答。

「为什么?」

「要是我的愿望成真了,感觉有人的就会愿望消失。」

她有些寂寞地笑了笑。

「所以──我不许愿。」

抛下这句话,烧盐迈开步伐。

我跟在她后头,寻找着该说的话语。

「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怎么啦,突然这样讲。」

平凡无奇的话语不被当一回事,我们并肩走向通往神社境内的石砖道。

「因为你突然找我约会啊。我想说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有烦恼想跟我讨论。」

「是这样喔?嗯~我也不太清楚。」

烧盐放缓脚步。

「……最近都没什么空到文艺社露面。我也没写小说,好像没做什么社员该做的事。」

没这回事。我原本想这样说,但是最后打消了主意。

烧盐的想法与不安,我没有权利否定。

「每次隔一段时间到社办露脸,大家聊的都是我不晓得的话题,八奈和小鞠也渐渐变得愈来愈要好。」

烧盐自嘲般耸了耸肩。

「最近则是──阿温的妹妹比较常出现在社办。」

「咦?是这样吗?」

自从上次的学校参观会之后,我知道她不时会来观摩学生会的活动,但是我有在社办见过她吗……

我双手抱胸搜索记忆时,烧盐用肩膀轻轻撞我。

「所以今天啊,我想要稍微偷跑。」

「……?为什么和我约会算是偷跑?」

「不告诉你。想知道?」

「是啊。告诉我──喂!?」

烧盐突然拉起我的手,顺势向前跑。

「等一下,会跌倒啦!」

「我已经放慢速度了啦!」

去年夏天在沙滩上的记忆掠过脑海。

我被她拉着手,一路跑过神社境内的后门,朝下的石阶梯出现在眼前。

要是在这里跌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咬紧牙根快步下阶梯,眼前景色愈来愈开阔。

这时烧盐突然停下脚步。

「呜哇……」

烧盐不由得惊叹。

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阶梯尽头,三河湾风浪平稳的海面在视野内展开。

阶梯的底端是小岛的另一头。健行步道从我们站的位置朝着右手边延伸,环绕着小岛外围。

「呜哇,阿温你快看!」

烧盐指着浮在海面上的岛屿。

「那边就是去年去过的海水浴场吧?是那座岛吗?」

「那座海水浴场在三河湾的对岸,所以是在那座岛对面吧。」

再说我们去的那边也不是在岛上。

「况且到海平面的距离顶多五公里,从这边也看不见沙滩喔。如果回到神社也许就能看见,查一下高度来计算看看好了。」

我用智慧型手机寻找高度计的程式时,烧盐取走了我的手机。

「唉,喂。」

「难得来约会,看见这么漂亮的海,稍微考虑一下气氛啦。」

烧盐看着我的智慧型手机,叹息道。

「哎,跟我就不会有那种气氛吧。阿温喜欢的是温柔婉约的长发女生嘛。」

「……我有提过这种事吗?」

烧盐眯起眼盯着我的手机待机画面。

「因为你手机选的待机桌布,每次都是长头发的角色啊。」

虽不否认,但手机桌面被注意到还是很受打击。之前放了POYOTAN老师的新作图片,应该没被发现吧……

烧盐把手机还给我,朝着海边的步道迈开步伐。

不过,烧盐途中突然远离步道,跳向朝大海延伸的岩石上。

「喂,很危险喔。」

「没事啦,刚才也有人在前面那边拍照。」

这附近的岩场朝着海面延伸约十公尺,只要想去,就能抵达岩石的最前端。

我没这打算,烧盐在我的守候下抵达了最前端,俐落地转身。

「唉,这边风景很棒耶!阿温也过来嘛!」

「咦?不要,而且很危险。」

听了我无从反驳的论点,烧盐哈哈大笑。

「不用担心啦,万一掉进海里,我会救你的。」

虽然我打从心底不愿意,但是烧盐看起来也不会放弃。

迫于无奈,我开始朝岩石移动,岩石上凹凸不平很难走啊……

「嗯,风景的确不错。那就回去吧。」

「……为什么要在隔一段距离的地方说啊?」

烧盐不满地对我说。在我前方两公尺的岩石上。

「因为那边,要跳过岩石间的缝隙才能到啊。换作是游戏,失误就会减一条命喔?」

「小心点就不会出事啦。你看,完全没问题──!?」

胡闹地单脚站立的烧盐,身子突然间猛然摇晃。!再怎么说也玩过头了。

我连忙跑上去,跳到烧盐所在的那块岩石上──这瞬间,我脚底一滑。

「阿温,危险!」

我险些失足滑落时,烧盐抓住了我的手,凭着力气一把将我拉上来。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没事,差点就少了一条命……」

看到她失去平衡,我本来想救她,却反倒被她救了。

烧盐的身手还是老样子敏捷──

「……等等,你刚才失去平衡该不会是装的?」

「呃~」

烧盐握着我的手,表情尴尬地点头。

「……对不起。」

哎,反正最后也没事,就算了吧。

看着烧盐垂头丧气的模样,怒意也随之消散。

「不过,在最前端看到的景色,感觉是不太一样呢。」

在无任何遮蔽的大海彼端,泛白的渥美半岛躺卧该处。

我愣愣地眺望那景色时,红嘴的海鸥低空掠过海面。

「谢了,你是想让我看看这片景色吧?」

「……嗯。」

烧盐的手指依旧抓着我的手,感觉到她稍微使劲。

「已经没事了,可以放开也没关──烧盐?」

这时,在水族馆捡到的烧盐的纸条内容浮现脑海。

──STEP1 牵手

只是牵手罢了,对烧盐应该没什么特别意义。

所以烧盐迟迟不松手,单纯只是担心我……

像是要掩盖我那借口般的思绪──

烧盐那出乎意料纤细的指头缓缓收拢──与我十指交缠。

「!?」

「……这就是STEP2。」

烧盐的嗫嚅声在被海风吹散之间,拂过我的耳畔。

我因为初次体验的触感而愣住时,烧盐静静地开了口。

「……刚才,你问我是不是有烦恼吧?」

「呃~果然有什么烦恼吗?」

烧盐左右摇头。

「也不是那样。在学校朋友和老师都很温柔,田径队的大家也都很亲切,期待我的表现,对我特别看重──」

她稍微语带迟疑。

「……但是啊,被人特别看重也会有点累。」

烧盐口中吐露的丧气话,透出一丝罪恶感。

我找不出该说的话而沉默,烧盐以干哑的嗓音低声呢喃。

「唉,阿温。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回家社?」

……咦?

回家社,是竞争回家方式的谜样社团……不是这意思吧。

正常来想,指的应该是放学后不参加社团活动直接回家。

「呃,可是我们都有社团,要参加回家社有困难吧?」

烧盐坚定地摇头。

「我是指田径队和文艺社都退出,加入只有我们两个的回家社。」

烧盐那深色的眼眸笔直地凝视着我。

被浪花反射的阳光熠熠闪烁,在烧盐那头阳光烤过的发丝间灿亮生辉。

我像是要逃离那耀眼的光芒般挪开视线。

烧盐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松开我的手,踏过岩石朝着健行步道而去。

「那个,说要退出社团,是开玩笑的吧?」

烧盐停下脚步。

……说出口之后,我才发现这句话的卑鄙之处。

问得暧昧不明,不面对问题地拉开距离的一句话。

烧盐或许也注意到了。她稍微转过脸,以认真的口吻说道:

「你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不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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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北女角太多了!(败犬女主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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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共 18 项
  1. 序
  2. ~第一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3. Intermission 诸位学生会成员
  4. ~第二败~以浑身解数逃避现实
  5. Intermission 留守者闲暇无事
  6. ~第三败~欲擒主将,可是马儿太强
  7. Intermission 在友情与夜晚的夹缝间
  8. ~第四败~放手的觉悟
  9. 尾声 过去与将来
  10. 后记
  11. 今晚不准睡
  12. 特典 头发是女人的性命
  13. 特典 没有名为杂草的草,少女如是说
  14. 特典 桃园国中3年2班 座号17号
  15. 特典 纯属玩笑
  16. 特典 不遇见任何人就能买到
  17. 特典 俗谚道手冷心暖,那手暖的人不就(以下省略)
  18.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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