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随便看小说网

搜索故事

随便看小说网

第2章 巴贝尔第十军团

已读 0%

远远可以看到碉堡矗立在月夜之中。

直到半天之前,那儿都还冒着好几道粗大浓密的黑烟。

一良等人离开碉堡,已经超过半天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完全没有受到巴贝尔军追击。

大部分的居民坐在马车上,拿着武器的人走在车队周围,慢慢前进。

几名卫兵骑着拉塔,保护民众似地将队伍夹在中间。

一良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马车载货台上,目不转睛地凝视通往碉堡的道路。

「一良先生,换我戒备吧。请您稍微休息一下……」

「没关系,我等一下就会休息了。」

「可是……」

薇蕾塔担心地看着一良,但他仍然只注视着道路。

离开碉堡后,一良就一直等着吉珂妮亚等人追上来。

纳尔森一到南门与一良他们会合,立刻指挥众人,火速离开碉堡。

虽然纳尔森说「吉珂妮亚他们正在拖住敌军,等我们离开后,他们也会脱离碉堡的」,但是直到目前为止,都没看到半个人影。

「!」

与一良一起戒备道路的薇蕾塔,发现什么似地倒抽一口气。

有谁来了吗?一良也努力地凝视黑暗的道路。

「有人追上来了!是骑兵!」

薇蕾塔叫道,所有人转头看向后方。

卫兵们下令备战,手上有武器的壮丁们连忙朝队伍后方移动。

队伍中响起不安的声音,薇蕾塔拾起脚边的长剑。

等来者接近到可以清楚辨识的程度时,一名壮丁叫道:

「是自己人!总共有两名骑士!」

一良一听,立刻跳下马车。

「一、一良先生!」

薇蕾塔也连忙追了上去。

两名骑士来到队伍附近后,放慢速度。

其中一人是年轻的卫兵,年纪大约十七、十八岁。

另一人趴在拉塔背上,抱着拉塔颈部,勉强不让自己摔落。鲜血不断从他的手脚滴下。

年轻卫兵牵着负载受伤同伴的拉塔的缰绳,朝队伍缓缓骑来。

「伊克希欧斯先生!?」

一良来到拉塔前,惊呼道。

「呜……艾、萨克……?」

听到一良的声音,伊克希欧斯微微睁眼,粗重地喘着气,呼唤自己儿子的名字。

看样子,他因为流太多血,已经意识模糊了。

「快扶他下来!请大家过来帮忙!」

伊克希欧斯在众人的协助下,被搬下拉塔。

薇蕾塔迅速地检查起伊克希欧斯的伤势。

他的左大腿被箭射穿,右手上臂被砍断一半,血如泉涌。

「请把伊克希欧斯大人运到马车上!还有请帮忙准备火把、水、盐巴,以及尖头短剑!」

薇蕾塔一看到伤口,立刻对周围的人下指示。

一良目送伊克希欧斯和薇蕾塔上马车后,朝年轻卫兵走去。

卫兵连忙从拉塔下来,立正站好。

只见他脸色惨白,身体不停微微轻颤。

「碉堡……吉珂妮亚小姐他们呢?」

「应、应该还在战斗吧……但、但是,在那种情况下……」

卫兵的声音开始发抖,最后将双手覆盖在脸上。

他原地蹲下,开始啜泣。

「对不起……!我抛下同伴还有居民,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卫兵语带哽咽地不断道歉。

一良呆立原地了几秒后,单膝跪地,把手放在他背上。

「不,我很高兴你平安回来。这里很安全,你放心……」

一良话还没说完,数道马蹄声便从队伍前方传来。

他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身穿铠甲的莉婕与几名卫兵,正骑着拉塔朝这边前进。

「一良!母亲大人呢!?」

莉婕一到便立刻跳下拉塔,急忙问道。

「……她还没有来。这位小哥带着重伤的伊克希欧斯先生过来……薇蕾塔正在马车上帮他急救。」

莉婕先是一怔,接着下意识地抓住蹲在地上的卫兵肩膀。

「母亲大人在哪里!?碉堡怎么了!?快回答!」

「喂、喂!」

一良连忙抓住莉婕的手。

「不要哭!快回答!大家怎么样了!?」

莉婕无视一良的阻止,用力摇晃卫兵的肩膀。

「我、我们离开碉堡时,大家还在战斗……吉珂妮亚大人……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什么叫不知道!?你不是卫兵吗!?到底在打混什么!!」

「莉婕!」

一良抓住莉婕的双肩,用力把她拉开。

莉婕喘着气,怒瞪着那名卫兵。等到稍微平静之后,才低头说了:「……对不起。」

一良代替莉婕,单膝跪地,与卫兵面对面。

「请把你看到的事告诉我们。慢慢说就行了。来个人拿水来。」

他从周围的人群接过皮制水囊,交给卫兵。

卫兵以发抖的双手接过水囊,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水,稍微冷静后,卫兵看着一良,面带惧色地说道:

「我、我们先是迎击从缺口闯入碉堡的敌军,虽然暂时挡下了他们,可是敌人的攻势太猛烈,吉珂妮亚大人认为撑不了太久,所以改用马车塞住缺口,并且在车上放火。但是过没多久,敌人就瞄准缺口发射石块,破坏了马车……」

也许回想起当时的景象了吧,只见卫兵用力咬牙,流着泪,一脸悲痛。

「敌人立刻大举攻入碉堡……就在那时,一大群平民从南方涌来,冲向敌军。士兵们也陷入乱战,场面整个失控……」

「……!」

听到这里,莉婕浑身一震。

那些平民之所以会出现在北方城墙,是因为她没有确实地把离开南门的人带回来的缘故。可以说责任在她身上。

「我和伊克希欧斯大人一起在缺口抵御敌军,吉珂妮亚大人原本也在那里,后来就……」

「原来如此……伊克希欧斯先生在战斗中受伤,你拼命带着他逃出碉堡,是这样吗?」

「是的……」

「还有其他逃出碉堡的人吗?」

一良问道,卫兵微微摇头。

「我不知道。虽然在来这里的路上,追过了一些比较晚逃出的平民,但是除此之外……」

「还有其他比较晚逃出的居民?」

「是、是的。不过都是三三两两的小团体。虽然他们向我求救,可是我不能停下,所以……」

一良转头,要附近的士兵回头去接逃出的居民。

莉婕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大致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把这些事转达给纳尔森先生,你就好好在马车上休息吧。」

「不、不用了!我也要去接那些人!」

原本蹲在地上的卫兵连忙起身。

「你还是休息吧。瞧你满身是伤,都快站不稳了。」

「才、才没那回事!我很好!请让我一起去!」

卫兵拼命请求,一良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模样十分憔悴,不休息的话,似乎马上就会昏倒。

「好吧。不过你这样子,去接那些人太勉强了,只好请你在队伍最后方为大家戒备。但是必须先吃点东西,休息完毕再开始做。从早上到现在,你应该一直没吃没喝吧?」

「这、这点小事,没什么的!而且我现在也没有食欲……」

「不接受的话,就不让你看管了。」

「呜……好、好吧。」

听一良说得果断,卫兵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

「先去包扎伤口吧。请跟我来……莉婕,你还好吗?」

「……」

见莉婕低着头,沉默不语,一良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

莉婕身体猛地一震,抬头看向一良。

「振作点。吉珂妮亚小姐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她。」

「……!」

莉婕眼角泛着泪水,但还是直视着一良,用力点头。

碉堡的小巷中,吉珂妮亚气喘吁吁地怒瞪眼前的巴贝尔士兵。

她周围躺着将近二十具阿尔卡迪亚士兵的尸体,以及多上一倍的巴贝尔士兵尸体。

还活着的,除了吉珂妮亚,只剩少数几名她一手训练出来的卫兵,以及碉堡的重装步兵。他们都与她一起瞪着敌人。

每个人都满身伤痕,神情疲倦,而且体力已经到达极限。

小巷的前后两端,都被敌兵封住了。

尽管山穷水尽,但没有人打算弃械投降。

「够了够了,别再打了!你们快退下!」

双方正在对峙,一道声音从巴贝尔士兵的后方响起。

一名年轻的红发男子拨开人墙,走到最前面。

那男人穿着指挥官用的铁制铠甲,披着大红色的披风。

他看了看躺在周围的巴贝尔士兵尸体,皱起眉头。

「……你就是吉珂妮亚·伊斯提?」

「……」

吉珂妮亚并不回话,只是以野兽般的目光凶狠地瞪着对方。

男人咳了一声,立正站好,将右手放在胸前,对吉珂妮亚敬了一个礼。

「我是巴贝尔第十军团的军团长凯伦·格里普斯。除了你们,碉堡内的阿尔卡迪亚士兵已经全数投降了。希望你们也能就此投降。」

(插图006)

「笑话!谁要向你们这些家伙投降!」

吉珂妮亚啐道。

在她身后,十几名平民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些人是追随冲到北方城墙战斗的家人或恋人,才会来到这里的。

城墙方面的战线崩解,吉珂妮亚不得不带着手下士兵撤退时,在市区街道上发现这些人。

吉珂妮亚无法扔下他们不管,只好带着他们一起撤退。但是被敌军追上,最后逃入小巷子里,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碉堡已经被我军占领了,就算继续抵抗,也没有意义。拜托你把剑收起来吧。」

男人——凯伦——看着一脸凶狠的吉珂妮亚,困扰地皱起眉头。

「只要你肯投降,我保证明天就把你身后那些人送回伊斯提利亚。这样如何?」

吉珂妮亚身后的人们一听,开始窃窃私语。

「你身后那些人都受伤了对吧?我们这里有医生,可以立刻帮他们包扎。我不想做无谓的杀生,快投降吧。」

「吉、吉珂妮亚大人!」

「我们投降吧!吉珂妮亚大人!」

「闭嘴!!」

吉珂妮亚怒斥那些平民。

「你们真以为这些家伙会乖乖遵守约定!?想想碉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听吉珂妮亚这么说,居民们纷纷住口。

凯伦原本严肃的表情垮了下来,将手抵在腰上,重重叹气。

「呃——……嗯,这么说也没错啦。破坏休战协定进攻的人,讲什么你们都不会信吧……好痛!」

「在这种时候放弃谈判,是想怎么样呢?」

凯伦的手被人从后方狠捏,疼痛地哀号起来。

一名娇小的女性从凯伦身后走出,站到他身边。

那女性穿着深蓝色的军装,长长的金发编成辫子,垂挂在胸前。

年纪大约十七、十八岁。

她看着吉珂妮亚,鞠了一个躬。

「您是阿尔卡迪亚王国伊斯提领地的吉珂妮亚·伊斯提大人吗?」

「……是啊。」

吉珂妮亚举着剑,回道:

「我是巴贝尔第十军团的军团长秘书,特缇丝。」

「……」

那女性——特缇丝——淡淡地做起自我介绍。吉珂妮亚讶异地看着她。

看来,她似乎打算在这里与吉珂妮亚谈判。

「这座碉堡已经被我们第十军团镇压了。碉堡内的平民与阿尔卡迪亚士兵都在我们的救助下,在军医那里接受治疗。如今还在抵抗的,只有吉珂妮亚大人您们而已。为了平民与受伤的士兵,可以请您考虑投降吗?」

「……你说你们要救助平民与受伤的士兵?」

「是的。」

「实在令人不敢相信呢。」

「其实我也这么想,所以带了几名证人过来。」

特缇丝说完,转过头。

几名平民与士兵,在巴贝尔士兵的包围下,来到特缇丝身旁。

「艾萨克……」

见到垂着头的熟人,吉珂妮亚呻吟起来。

艾萨克的额头与手臂都包着绷带,绷带上渗出点点鲜血。

幸好伤势看起来不严重。

「……吉珂妮亚大人,对不起。」

「他们救助平民与受伤士兵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许多受伤的士兵与平民,正在北方城墙附近接受治疗。」

「哦,你们认识?既然如此就好办了,拜托你说服这位大姊——」

「凯伦大人,请您安静一点。」

被特缇丝狠狠一瞪,凯伦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

特缇丝再次看向吉珂妮亚。

「就如这位先生说的,碉堡中有许多平安无事的士兵与平民。我们会保障各位的安全,希望您能把剑收起来。」

「……原来如此,好吧——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我不觉得。所以,这样如何呢?」

「咦?……喂!喂喂!特缇丝!」

特缇丝朝吉珂妮亚走去。

直到几乎进入吉珂妮亚的剑围,她才终于停下脚步。

凯伦紧张地想上前拉住她,却被周围的巴贝尔士兵按住,动弹不得。

「直到您相信我们为止,我都是您的人质。假如有谁做出违反承诺的事,请尽管砍下我的头。」

「笨蛋!你在说什么傻话!快回来!喂!你们给我放手!」

凯伦大叫,但特缇丝只是定睛看着吉珂妮亚,一动也不动。

按住凯伦的士兵们,也只是无言地继续牢牢按住他。

「……你的命,有重要到能够抵过我们所有人吗?」

听吉珂妮亚这么问,特缇丝转头看向凯伦。

吉珂妮亚也跟着转头。

与被士兵按住、激动万分的凯伦对上目光。

吉珂妮亚直盯着他的眼睛。

「干、干嘛啦?」

「……这女孩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啊。」

「我感到很荣幸。」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啦……」

特缇丝一脸气定神闲,凯伦无力地深深叹气。

特缇丝回过头,看着吉珂妮亚。

「如何?您愿意投降吗?」

「……」

吉珂妮亚瞥了一眼身后的平民。

见到他们哀求般的眼神,吉珂妮亚叹了口气。

「……好吧。我投降。」

「吉、吉珂妮亚大人!」

尽管士兵们抗议,吉珂妮亚仍继续表示:

「不过,不是无条件投降。你们不但不能危害碉堡中的士兵与平民,而且必须立刻释放他们,让他们离开碉堡。」

听到吉珂妮亚的要求,凯伦傻了眼。

「这是什么岂有此理的要求……」

「好的。」

「等一下!?」

不料特缇丝却一口答应。

凯伦瞪大眼睛,就连吉珂妮亚也呆住了。她没想到特缇丝居然不打算讨价还价。

「……你说真的?」

「真的。」

特缇丝直视着吉珂妮亚答道。

「……是吗?对了,直到抵达伊斯提利亚为止,都不能解除我们士兵的武装。还有,要准备足够数量的拉塔和马车,让士兵与平民搭乘。」

「好的。我们会把碉堡内所有的拉塔与马车全部集合起来,给他们使用。假如不够,就先借出我们的。而且也会准备足够的水和粮食,让他们带上路。」

「我也可以一起离开吗?」

「这点恕难答应。正是因为吉珂妮亚大人愿意成为我军的俘虏,我们才会答应这些条件。」

特缇丝的语气依然相当平淡。

只要她有一点可疑之处,吉珂妮亚就会立刻杀了她。但是目前完全没有那种迹象。

「……我知道了。就以这些条件作为交换。不过,直到我收到伊斯提利亚的通知,确定平民与士兵平安回去为止,你都是我的人质。碉堡西侧有个石造的仓库,你和我就一起在那里等伊斯提利亚的回音吧。那里只有一个出入口,也没有窗户,刚好可以作为监禁你和我的场所。」

「好的。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您的人质了。」

特缇丝点点头,走到吉珂妮亚身旁。

接着转头看向凯伦。

「因此我要暂时住到仓库里了。凯伦大人,之后的事就请您亲自处理吧。」

「搞了事之后,全部丢给我善后吗……」

凯伦没精打彩地垂着肩膀道。

特缇丝冷冷地看着他,无奈地叹气。

「考虑到我们原本的目的,这是最好的方法。请您好好完成吉珂妮亚大人的要求。」

「是是是……喂,你们听见了吧?去准备马车和食物。不够的部分就拿我们的东西补充。吉珂妮亚阁下,虽然特缇丝答应你立刻让平民立刻离开碉堡,但是要做到实在太困难了,等明天……」

「等一下!」

凯伦还没说完,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艾萨克插嘴叫道:

「我也要留下来!我不能让吉珂妮亚大人独自留在——」

「不行。」

吉珂妮亚打断艾萨克的话,断然地说。

「你必须回去告诉纳尔森他们这里发生的事。」

「但、但是……!」

「我要你回去亲口告诉他们。知道了吗?」

「吉珂妮亚大人!」

「不必担心,之后我们会把吉珂妮亚大人完好无缺地还回去的。」

特缇丝从旁插嘴,每个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喂!你怎么可以随便说出来……唉,算了,随便你吧。」

凯伦放弃似地以手扶额,仰天说道。

特缇丝毫不在意地接着表示:

「但是,当然不能现在就还回去。而且到时候应该会开出一些条件吧。不过在还回去之前,我们保证不会对吉珂妮亚大人做出任何失礼的事。」

「保证……?」

吉珂妮亚冷冷地看着特缇丝。

「我们在这么具有优势的情况下,答应您开出的那些条件。事到如今,没必要特地说谎。」

「……说的也是。」

接着,特缇丝看向凯伦。

「凯伦大人,我还不想死,所以请您一定要盯好士兵,务必让他们遵守命令。」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

凯伦敷衍地回答,看着周围的巴贝尔士兵。

「你们听到了吧?立刻传令下去,从现在起,不准伤害碉堡里的阿尔卡迪亚平民和士兵。不听命令的人一律死刑。」

凯伦说完,特缇丝转身看着后方的阿尔卡迪亚平民。

「接下来请各位移动到临时收容所。我们会帮受伤的人做治疗。但是请别制造骚动或试图逃跑。凯伦大人。」

「是是是,请各位往这边走!」

凯伦自暴自弃地吆喝起阿尔卡迪亚的平民与士兵。

「吉珂妮亚大人……」

尽管其他人已经开始移动,但是艾萨克仍然不肯离开。

吉珂妮亚看了他半晌,收剑回鞘。

她大步上前,用力抱住艾萨克。

「对不起,害事情变成这样。你要把大家平安地带回伊斯提利亚哦。」

「吉珂妮亚大人——」

「……我也会马上回去的。」

吉珂妮亚在艾萨克耳边悄声说道。

艾萨克露出讶异的神色,但是立刻恢复原本的表情。他看着吉珂妮亚的眼睛,轻轻点头,跟着平民离去。

几天后。

从碉堡撤退的人们走在伊斯提利亚的大街上,朝领主家前进。

国境附近的碉堡被攻陷的事,似乎已经在城里传开了,许多市民挤在街头。

每个人都以不安的表情看着撤退的队伍。

市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是没有人出言指责或辱骂他们。

「莉婕,你还是进马车坐着吧……」

一良骑在由士兵牵着的拉塔上,向身旁的莉婕劝道。

任谁都看得出莉婕有多憔悴,而且脸色非常差。

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回应呼唤她名字的市民。

「我不要紧,马上就要到了。」

「可是你的脸色很差哦。不要太逞强。」

「必须让市民看到我平安无事的模样才行。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不然,再闻一次这个吧。」

「嗯,谢谢你。」

莉婕接过手帕,对一良露出稍微明朗的笑容。

手帕上沾有能够缓解焦虑与紧张的薰衣草精油。

回来的路上,一良让莉婕闻了许多次精油,也让她喝花草茶,吃日本的食物,但是似乎完全不见效果。

「莉婕大人!一良大人!」

队伍行走了一阵子,哈伯骑着拉塔,从后方赶来。

他骑到莉婕身边,放慢速度。

「怎么了,哈伯先生。」

「就在刚才,我军的骑兵从碉堡……」

「母亲大人呢!?母亲大人还好吗!?」

莉婕脸色大变,抓着哈伯的手急问。

「请放心,吉珂妮亚大人没事。」

哈伯平静地道。

哦哦!周围的卫兵与市民都松了一口气。

莉婕双眼圆睁,双手失去力气,放开哈伯。

「虽然她被敌人俘虏,但是没有受什么重伤。她与敌军的军团长谈判……」

「等、等一下!哈伯先生!」

见哈伯毫不在意地在众多士兵与平民面前提起机密情报,一良连忙阻止他说下去。

没问题的。哈伯看向一良,点点头,以眼神如此说道。

他隔了一拍,稍微降低音量说:

「吉珂妮亚大人与敌军的军团长谈判,以成为俘虏作为交换条件,要求敌军无条件释放还留在碉保中的我方士兵与平民。他们正在回伊斯提利亚的路上,两天内应该能抵达这儿。」

听了哈伯的话,周围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一良与莉婕也惊讶地看着哈伯。

「无条件释放?这是真的吗?」

这些话太难以置信,一良忍不住回问。

一良等人离开碉堡后,敌方完全没有派兵追击。对于这点,一良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说不定是因为敌军除了占领碉堡外,对其他的事没有兴趣吧。

就算真是这样好了,为什么对方答应无条件释放好不容易到手的俘虏?一良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是真的。而且对方还医治受伤的人,以马车把他们送回来。重伤的人,则会等他们有办法搭乘马车后,再把那些人送回来。」

「是、是这样吗……呃,那么吉珂妮亚小姐会怎么样呢?」

「关于这一点,等两位回到宅邸后,纳尔森大人会亲自向您们说明。」

「我知道了……莉婕?」

一良唤着沉默地低着头的莉婕。

她正无声地哭着。

「莉婕,吉珂妮亚小姐——」

「太好了……太好惹……」

一良正想找话激励莉婕,她已经颤声回应了。

知道吉珂妮亚还活着,使莉婕放下一直悬着的心,泪水因此溃堤。

一良原以为莉婕会因为吉珂妮亚被俘的事受到打击,但似乎不是如此。

「……一定能很快见到她的。直到吉珂妮亚小姐回来为止,我们都要振作起来,好好努力才行。」

「嗯,是啊。」

莉婕以手背擦去眼泪,看着一良。

她眼中闪烁着意志的光芒,刚才那种脆弱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会努力的。一良,请你把力量借给我们。」

「当然。交给我吧。」

见一良毫不犹豫地点头,莉婕久违地露出没有阴霾的笑容。

一良在心中松了口气,看向哈伯。

「哈伯先生,请你告诉纳尔森先生,等我们回到宅邸后,先让我们休息一下,再去听他说明。」

「咦!?不用休息啦!我想立刻知道详细的情况!」

恢复精神的莉婕不满地抗议道。

「自从离开碉堡后,你一直没有好好睡觉吧?先休息一下比较好哦。」

「我没事啦。而且不先知道详情,我哪睡得着呢?」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听完详情后,我会立刻回去睡觉的。」

「好吧。别逞强哦。」

「嗯,谢谢。」

莉婕嫣然笑道。

「哈伯先生,我们还是先去听纳尔森先生说明好了。还有……被释放的人里,有艾萨克先生吗……?」

「回来报告这些事的骑兵,就是艾萨克大人。」

「……」

一良一下子说不出话。

「这么,说来……他平安无事啰?」

一良勉强挤出声音问道。哈伯露出微笑起来。

「是的。但艾萨克大人似乎是不眠不休地赶回来的……他一向纳尔森大人报告完,立刻失去意识。拉塔也累倒了。」

「是吗……不过,真是太好了……」

一良打从心底放心的,深深吁了一口气。

见到一良的反应,哈伯微笑道:

「……假如艾萨克大人知道您这么担心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咦?」

「一良。」

一良正感到讶异,莉婕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咦?为什么给我手帕……啊。」

直到此时,一良总算发现自己在流泪。

「咦?为、为什么……」

泪水不住滚落,一良伸手遮住眼睛。

他哽咽着,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得知吉珂妮亚与艾萨克没事,使一良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

离开碉堡后,一良一直在思考。

假如自己没有过来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那场战斗。

原本就算两国开战,也是好几年后的事吧。

伊斯提利亚在一良的支援下,迅速复兴,而且发展得比以前更好。

但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巴贝尔才会心生警戒,攻打碉堡。

一良无法不那么想。

可是,在得知两人平安无事的瞬间,那些想法全都无所谓了。

除了对两人的平安感到开心之外,一良脑中一片空白。

「一良,你哭太凶了。」

莉婕笑道。但也许是被大哭的一良影响吧,眼泪再次落下。

「你、你不也一样!」

一良抢过莉婕递出的手帕,粗鲁地擦脸。

「嗯,我们都一样呢。呵呵。」

莉婕也一面笑着,一面以手指抹去脸上泪水。

哈伯微笑地看着两人,我告辞了,低头行了一礼,回到纳尔森所在的队伍后方。

薇蕾塔坐在马车上,一面听着隐约传来的一良与莉婕的说话声,一面看着沉睡的伊克希欧斯。

目前他的状况很稳定,已经度过生死关头了。

手臂的创伤,先是以干净的清水洗净后缝合,再涂上防止化脓的软膏,盖上纱布,以绷带绑起。

拔出贯穿大腿的箭之后,因为怕伤口感染,所以是把用火烤过的短剑按在伤口上,加以止血。

虽然在进行手术时,薇蕾塔以洋甘菊精油稍作麻醉,但是烧灼伤口时,应该还是非常痛吧。

不过,尽管伊克希欧斯已经意识模糊,仍然咬牙忍耐,没有发出任何呻吟。

伊克希欧斯之所以能恢复得这么好,从日本带来的食物与提神饮料,以及调整过盐分的水,应该功不可没。

「薇蕾塔姊姊。」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薇蕾塔转过头。

「嗯,怎么了吗?」

一旁的柯尔兹正以担心的眼神看着她。薇蕾塔挂起微笑,温柔地问道。

柯尔兹主动要求担任薇蕾塔的助手,直到回伊斯提利亚为止,帮她照顾伊克希欧斯。

令薇蕾塔惊讶的是,柯尔兹做得非常好,除了有时候会输给睡魔,他无时不刻地待在伊克希欧斯身边。

托了柯尔兹的福,艾菈和玛丽才能专心准备行军时的食物,以及照顾身体不舒服的人。

「呃,那个……你还好吗?」

「嗯,我很好哦。我看起来很累吗?」

「我不是说那个……是……」

见柯尔兹吞吞吐吐地道,薇蕾塔不解地看着他。

「……从刚才起,你的表情就一直很可怕……」

「……」

「所以我在想……发生了什么事……」

柯尔兹战战兢兢地问道。薇蕾塔并不回答,将目光放回伊克希欧斯身上。

柯尔兹也不再说话,马车陷入沉默。

「……刚才,我想起以前妮娜对我说过的话。」

半晌后,薇蕾塔小声地道。

柯尔兹窥探似地微微偏过头。

「她说,我应该更相信一良先生。我不够信任他。」

「……相信?要相信什么呢?」

柯尔兹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讶异地看着薇蕾塔。

「嗯——该怎么说好呢……就是要诚实一点,把心里想的事确实地表达出来吧。不要担心说出来后会被一良先生讨厌,要相信他会接受一切……之类的。」

「……」

「对不起,很难懂吧?」

「不会……啦。」

柯尔兹以几不可闻的音量回道。

薇蕾塔微微笑着,垂下眼帘,看着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

「真的,变成无可挽回的情况了。什么『为了那个人』,或是『由自己背负一切』之类的,全都只是自以为是。在遭遇到他可能被杀的状况后,我总算明白这点了。」

「……薇蕾塔姊姊?」

柯尔兹看着自言自语的薇蕾塔。

「我不会再隐瞒任何事了。」

薇蕾塔像在说服自己似的,以坚定的语气道。

一回到宅邸,一良就与莉婕、哈伯、薇蕾塔一起前往办公室。

艾萨克还没醒,艾菈与玛丽正在其他房间照顾他。

但他似乎只是累过头而已,所以不必太担心。

「……听起来,吉珂妮亚小姐没有可能被释放啰?」

听完纳尔森的话,一良的脸罩着一层阴霾。

坐在一良两侧的莉婕与薇蕾塔表情不变,认真地听纳尔森说明。

「是的。对巴贝尔来说,身为阿尔卡迪亚英雄的吉儿,是最碍眼的存在。虽然他们说之后会把吉儿送回来,但是到时候,终究会把她处死吧。」

纳尔森淡淡地说道。

「敌人应该是想借着攻陷碉堡、处死吉儿来打击我军的士气。假如我们投降,那就罢了;就算不肯投降,他们也能以强大的军事力量辗压失去碉堡的阿尔卡迪亚。」

「可、可是,如果真是那样,把士兵和平民送回来,不是很奇怪吗?」

「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在我国国内制造厌战的氛围。让阿尔卡迪亚的人民认为只要投降,生命就能受到保障。之所以释放俘虏,就是为了让那些人把这种想法传开。」

「……」

一良沉默下来。纳尔森向前探出身子。

「假如民意倾向投降,就无法打胜仗了。我们必须在变成那样之前,夺回碉堡才行。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能破坏城墙的强力武器。一良阁下,请您务必把力量借给我们。」

「父亲大人,您打算对母亲大人见死不救吗?」

原本默默听着两人说话的莉婕,安静地开口问道。

「攻击碉堡的话,母亲大人一定会被处死的。难道没有把她救出来的方法吗?」

「我想,吉儿应该打算自行逃出碉堡吧。」

「「咦!」」

莉婕与一良同时惊讶地叫道。

建造得那么坚固,又被敌军占领的碉堡,要怎么从其中逃出来呢?

「听艾萨克说,吉儿主动要求被关在西侧的仓库里。那仓库与旁边的纳骨堂之间有地下通道。我想,她应该是打算从那里逃走吧。」

「纳骨堂……是用来收纳战死者遗骨的场所吗?」

听到一良的问题,纳尔森点点头。

「是的。是用来收纳原本集体埋葬在碉堡内的遗骨的地方。原本应该把遗体送回故乡才对,但是当时没有余力那么做。」

「这样啊……无法确认那些遗体的身份吗?」

「大部分都可以,但是也有不少无法确认身份的遗体。」

「原来如此……」

碉堡中似乎曾发生过相当激烈的战斗,因此出现身份不明的遗体,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么说来,薇蕾塔母亲的遗骨,有没有被找到呢?一良突然想到这件事。

当然他没说出口,而是继续问道:

「为什么纳骨堂和仓库之间会有地道呢?」

「其实是在扩建纳骨堂的地下室时,不小心挖到仓库下方了。既然都挖了,回填起来也很可惜,所以干脆做成两栋建筑之间的通道。但是过没多久,从仓库通往纳骨堂的出入口就被封起来了。」

「咦?为什么呢?」

「因为纳骨堂里有幽灵的谣言在碉堡内传得沸沸扬扬。许多值班看守仓库的士兵指证历历地说『从地板下传来纳骨堂那边的呻吟声』、『看到幽灵』等等……为了平息恐慌,最后就把从仓库通往地道的出入口钉死了。」

「幽、幽灵吗……」

听到幽灵,一良想起在杂树林遇见的黑发女性。

在柯尔兹的转述中,那女性说了『下次我会主动去见他的』;但假如她真是幽灵,一良可一点也不想见到她。

「在纳骨堂建造好、把遗骨移入之前,也有许多人说『在坟场看到鬼火』……果然,出现那么多牺牲者的话,应该有不少无法升天,留在世上的亡魂吧。」

「也、也许吧……那么,既然如此,先不讨论能不能成功逃脱的部分,我们可以立刻去接应吉珂妮亚小姐吗?」

一良如此问道后,纳尔森摇头。

「立刻,是不行的。时机很重要。吉儿太早逃出的话,敌人可能会因为失去谈判筹码,一口气攻入伊斯提利亚。必须让吉儿留在那边争取时间,直到我们做好应战的准备为止。而且也必须先想好接应她的方法才行。」

「争取时间吗……让对方认为我们因失去碉堡而变胆小,使他们轻忽大意吗?」

「是的。我们可以虚情假意地装成以投降为前提,和他们谈判。」

「话说回来,吉珂妮亚小姐会不会在我们做准备时,被移送到其他地方呢?」

「这个嘛,拖得愈久,愈有那种可能。而且不尽快做好准备的话,敌人也许会从本国派更多士兵驻守碉堡。所以我们必须尽早偷袭,夺回碉堡,让对方措手不及。根据我的推算,就算再怎么快,敌国的援军也必须花上一个月,才能抵达碉堡。」

「一、一个月吗?不知道时间够不够呢……就连弩弓,也才刚整顿好产线而已……」

「武器的话,我们有。」

薇蕾塔突然插嘴。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我们有弩弓的各部位零件、蝎弩的完成品、移动式投石武器扭力投石机的试作品,以及许多能提高杀伤力的弩弓用特殊箭镞。只要给我半个月,我还能制造出比巴贝尔的投石机更强的攻城武器。」

「呃……薇蕾塔小姐?」

一良露出困惑的神色,薇蕾塔微微低着头。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村子里制造各种武器。对不起,一直瞒着您这件事。」

「一直以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从去年秋天……开始的。」

「……」

一良无言了。

去年秋天,是一良离开葛利夏村不到一、两个月的时候。

从那时到现在,一良曾经回去葛利夏村好几次。

尽管如此,自己却完全没发现薇蕾塔和村民制造武器的事。

如果是薇蕾塔,不管有什么事,她一定会和自己商量。

正因为一良完全信任薇蕾塔,所以在知道她瞒着自己制作那些东西时,才会更加错愕。

这时,有人温柔地握住一良的手。

一良转头,莉婕正以担心的眼神看着他。

呼,一良吁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心情。

「……纳尔森先生,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纳尔森立刻回答道。

一良皱眉,莉婕握住他手的力道微微变强。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是直到一个月前,才从吉儿那里听说这件事的。」

「从吉珂妮亚小姐那里?这么说来……」

「没错。不是薇蕾塔告诉我的。」

听了这话,一良看向薇蕾塔。

薇蕾塔脸色铁青,低头看着放在腿上、捏得死紧的拳头。

一良再次看向纳尔森。

「你们破坏约定,探查村里的事?」

「不,吉儿说,是在前往葛利夏村时,村长主动告诉她的。村长带她参观村里的某座仓库,以及存放在其中的武器。」

「吉珂妮亚小姐有干涉村里的事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由于事态变成现在这样,必须把这些事摊开来说才行。我本来打算主动告诉您,没想到薇蕾塔自己先说了。」

「……」

一良瞥了薇蕾塔一眼。

薇蕾塔仍然沉默地低着头。

「我希望一良阁下能与薇蕾塔一起制造更多武器。除此之外,我希望伊斯提军能使用村里的所有武器。」

「……好吧。也只能这么做了。」

见一良点头同意,纳尔森松了一口气。

「非常感谢您。那么,我还有会议要开,关于今后的方针,改天再与您详谈。」

一走出办公室,莉婕就大大吁了口气。

「呼,我先去洗澡好了。一良和薇蕾塔也早点休息吧。」

「……嗯。」

一良以疲惫的声音道。

薇蕾塔低着头,看向地板。

「薇蕾塔,你还好吗?」

「还、还好。」

「你流了很多汗,而且脸色也变得很白呢。」

「我、我没事……」

虽然薇蕾塔这么说,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

「薇蕾塔小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咦!?」

听到一良的提议,薇蕾塔惊讶地抬起头。

「莉婕,请你帮忙告诉玛丽,请她帮我们做点吃的,送到平常我们吃饭的食堂。」

「……好啊。哈伯大人,我们走吧。」

「是!」

莉婕与哈伯离开了。

一良目送两人离去后,看向薇蕾塔。

「薇蕾塔小姐,我们也走吧。」

「好、好的。」

薇蕾塔以生硬的动作,与一良一起走向食堂。

莉婕背对两人走着,大大叹了口气。

「……唉,为什么我要答应呢?真是笨。」

「是啊。」

「……哈伯大人,罚你多做三个月的强制劳动。」

「开玩笑的,请别当真。」

哈伯笑道。

莉婕瞥了他一眼,「唉——」地叹道。

「是说啊——该怎么办才好呢?」

「该怎么办,是指?」

「一良的事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直接抢过来不就好了?」

「唉唉……」

被莉婕以责怪的眼神看着,哈伯苦笑起来。

「请别那样看我。再说,如果没有得到就算抢在别人前面也想得到的东西,到时候后悔的可是自己哦。」

「是这么说没错……」

「再说,如果是以前的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吧?」

「……您还真敢说耶。」

「还是我该说些不着边际的回答,比较好呢?」

「……」

莉婕脸颊微微抽搐,哈伯面不改色地道:

「我认为,这只是优先顺序的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复杂,不是吗?」

「就是没办法划分得那么清楚啊。」

「所以说,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不划分清楚的话,会害自己痛苦的问题。」

「……」

两人来到分别的路口,莉婕停下脚步,看着地板。

「……我这样做,错了吗?」

「我只是说,如果是我,会选择那么做。至于怎么做才正确,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呜——」

「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后悔。就像刚才说的,是优先顺序的问题。」

莉婕沉吟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哈伯。

「我真羡慕哈伯大人。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不厌其烦地划分所有事物,把焦点专注在得失上呢?」

「这、这种说法……有点太严厉了。」

「但这是事实吧?」

「不,我只是在讨论优先顺序的问题而已。」

哈伯如此回道后,莉婕以认真的表情凝视他的眼睛。

那彷佛看穿人心的目光,使哈伯有点心慌。

见到他的反应,莉婕露出略带坏心眼的笑容。

「……哦——」

「怎、怎么了吗?」

「没事。抱歉说了失礼的话。我要去洗澡了,请帮我转告玛丽和艾菈,要她们快点帮一良他们准备晚餐。」

莉婕说完,向哈伯轻轻行了一礼,离开了。

哈伯看着她的背影,一面流着冷汗,一面叹气。

「……原来如此,难怪兄长大人会收手。」

他说着,自顾自地点头,朝玛丽等人所在的房间走去。

一良与薇蕾塔来到平常使用的食堂前。

「「啊。」」

两人同时把手伸向门把,又把手收回来。

他们因此四目相对,但是薇蕾塔又尴尬地移开视线。

「呃,我要开门了哦。」

「好、好的。」

一良走入无人的食堂,坐在平常的位子上。

薇蕾塔则站在原地。

「你不坐下吗?」

「呃、呃……」

薇蕾塔看着莉婕平常坐的位子,烦恼了一会儿,在一良对面坐下。

她一坐下,就低着头,缩起肩膀。

「薇蕾塔小姐。」

一良喊了薇蕾塔一声,她双肩一颤。

她像是在窥探一良的表情,战战兢兢地微微抬头。

「呃,村子的——」

「对不起!」

薇蕾塔打断一良的话,用力闭紧双眼,再次低下头。

一良搔着头,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

薇蕾塔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开口说道:

「我……我想代替一良先生……如果战争开始的话,只要用我制作的武器就……所、所以……」

薇蕾塔拼命地想解释,但是脑子乱成一团,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杂乱无章。

自从在马车上对柯尔兹说过不会再隐瞒任何事后,薇蕾塔就一直在脑中思考,该如何向一良说明一切。

可是,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到一良错愕的表情时,原本想好的说词全都消失了。

被一良先生拒绝了。被一良先生讨厌了。脑中只剩这样的恐惧,无法思考任何事。

「全、全部都由我来做!可、可是,我不是为了偷走技术……」

「薇蕾塔小姐。」

「噫!」

被一良呼唤,薇蕾塔肩膀猛地一颤。

不过,一良接下来的话,完全超出薇蕾塔的想像。

「……对不起。」

意料之外的发言,使薇蕾塔诧异地抬起头。

只见一良将双手放在桌上,对薇蕾塔深深低头道歉。

「……咦?一、一良先生?」

「你是为了我,才打算独自背负一切的吧?没有察觉你的想法,真是对不起。」

「不、不对!是我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薇蕾塔焦急地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仍然低着头的一良身边。

「从一开始,这些事就该全由我做才对。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你才会——」

「不!一良先生没有错!请不要这样!求求您抬起头吧!」

薇蕾塔握住一良的手哀求道。

一良总算抬起头。

「是隐瞒一切的我不好!我早该全部坦白的!」

「可是我……」

「请别这样子道歉!……求求、您……」

薇蕾塔说着,泪珠扑扑簌簌地落下。

一良把手放在薇蕾塔肩上后,她扑进了一良怀里。

「我好害怕!我怕您厌恶这一切,回到日本,从此再也不回来这里!」

「薇蕾塔小姐……」

「请您别走!请您,一直在我身边!呜哇啊啊啊!」

一良抱紧嚎啕大哭的薇蕾塔。

薇蕾塔也将双手环到一良背上,用力抱紧他。

哭了一阵子,薇蕾塔稍微冷静了下来,将脸从一良胸口移开。

「啊……呃……」

「哦、哦……」

薇蕾塔的眼泪鼻涕沾满一良的上衣,还拉出了一条线。

一良从口袋拿出手帕,擦拭薇蕾塔的脸。

「堆、堆不几……」

「……噗!」

薇蕾塔一边用力擦着脸一边道歉。一良忍不住笑了出来。

「您、您为什么笑了呢!?」

「没有啦,因为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面呢。」

「呜……」

薇蕾塔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乖、乖。一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

「呜……我好像每次都在哭……」

「是啊。」

「……一良先生,您好坏。」

「唉!?为什么!?」

「不知道。」

眼睛哭得红肿的薇蕾塔,鼓起腮帮子,把脸别到一旁。

一良把手从薇蕾塔头上移开。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咦?」

薇蕾塔抬头看他。

一良有点腼腆地微笑道:

「以前不是说过吗?我不会突然不见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咦?」

「我希望你能更信任我。虽然我人笨又不可靠,你不信任我也是很正常的。」

「怎、怎么可能呢!我百分之百相信您!而且您很可靠!又很聪明!是很棒的人!」

一良故意说得很凄凉,薇蕾塔紧张地叫道。

见到她的反应,一良再次笑了出来。

「您、您在笑什么呢!?我没有说谎哦!?」

「嗯嗯,我知道。我也百分之百相信你哦。」

「嗯!」

薇蕾塔用力点头,脸变得愈来愈红。

怎么了?一良感到不解。

「那、那个……呃……」

就在这时,玛丽开门,走进房间。

她手中的盘子上,放着许多以海苔包起来的饭团。

「一良大人,我带吃的过来了。虽然只是以盒装熟白饭做的饭……檲……」

见到像是快要抱在一起的两人,玛丽僵住了。

「啊,玛——」

「对、对不起!我等一下再进……哇啊!」

玛丽连忙转身想出门,但是忘了门已经关上,重重撞上门板。

两颗饭团因此从盘子落下。

不过,在饭团掉到地上之前,玛丽就以肉眼看不清楚的神速抓住饭团了。

「……接得好。」

「对、对不起……呜……」

「总、总之,把那些拿过来吧……脚麻了。」

一良对欲哭无泪的玛丽说完后,让薇蕾塔好好站起身。

「哦,是明太子呢。」

一良咬着饭团说道。

桌子中央放着大约十个以海苔包起的小饭团。

薇蕾塔坐在一良身边,玛丽坐在对面,大家都嚼着饭团。

「对不起,因为是赶着做出来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哪颗饭团里包了什么……」

玛丽缩着身体道歉。

她原本像平常上餐时一样站在墙边,但是一良叫她过来坐下,一起吃饭团。

顺带一提,玛丽吃的是鲔鱼口味的饭团。

明太子、鲔鱼沙拉、腌酸梅、柴鱼、香菇炒鸡肉(异世界产),总共有五种口味的样子。

「没关系啦,咬下去才知道是什么口味,反而有惊喜嘛。对吧?薇蕾塔小姐。」

「……」

「薇蕾塔小姐?」

「咦!?啊!有什么事呢!?」

原本一边发呆,一边嚼着腌酸梅饭团的薇蕾塔总算回过神。

嘴边还沾着一颗饭粒。

「呃,那个,如果不合您口味的话,请换一颗……」

「啊!不、不是!没问题!很好吃哦!」

「呃,是……」

玛丽看着有点反常的薇蕾塔,困惑地点头。

「话说回来,你的动作还真快。我们才刚到食堂没多久,你就把吃的做好了。」

「因为我想说您回来后,应该会想吃点东西,所以我一回来,就开始为您准备饭团了。之后哥哥才来帮莉婕大人传话……」

「哦!不愧是玛丽,很机灵呢。谢谢你了。」

「唉嘿嘿。」

三人正吃着饭团,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有人连门都不敲,直接闯进食堂。

「一良大人!」

「艾萨克先生!你醒——」

一良话说到一半,艾萨克就猛地低头弯腰,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双腿,深深鞠躬道歉。

「真是对不起!!我居然在吉珂妮亚大人被抓的情况下,呼呼大睡到现在,没能直接向您报告碉堡的事!」

「啊,艾萨克先生,请冷静点。先坐下来吧?」

一良指着玛丽身边的椅子,劝还在鞠躬的艾萨克坐下。

「怎、怎么可以呢!像我这种人——」

「呃,可是我们正在吃饭……」

一良搔着脸颊说道。

艾萨克抬头,又再次猛地低头。

「真是对不起!」

「好了好了,你先坐下来吧。」

「好、好的。」

一良强硬地说道,艾萨克坐了下来。

「吃饭团吧。」

「咦!?可、可是……」

「吃吧。」

一良把盘子推过去。

「是。」

艾萨克拿起饭团,一嘴咬下。食堂总算安静下来。

「那个,伊克希欧斯先生的情况如何?他还在睡吗?」

「不,他比我先醒,而且状况很好。还傻眼地对我说『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是吗!我听说他一直在睡,所以很担心呢。对了,你看起来也很不错呢。」

见一良露出放心的表情,艾萨克诚惶诚恐地缩着肩膀。

「是、是的……那个,真的很对不起,我该如何……」

「用不着道歉啦。再说,这次的事,我也有责任。」

「咦!?不,没那回——」

「不对!一良先生没有错!」

原本沉默地听着两人对话的薇蕾塔,大声打断艾萨克的话。

其他三人转头看她。

「有错的是破坏休战协定打过来的巴贝尔!一良先生没有任何错再说,如果碉堡里有更多士兵的话——」

「薇、薇蕾塔小姐,请你冷静一点……」

「啊……对不起。」

被一良安抚,薇蕾塔一惊,闭上了嘴。

一良咳了一声,继续吃起手上的饭团。

「……总之,我太小看巴贝尔了。我本来以为,考虑到与其他国家的外交问题,他们不可能冒那么大的风险攻打伊斯提利亚……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发难。」

艾萨克点点头。

「是的,纳尔森大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就发动攻击。」

「这么说来,纳尔森先生曾说过,就算巴贝尔毁约攻击伊斯提利亚,再怎么快,也是明年夏天之后的事呢。」

「是的。而且在发动攻击之前,巴贝尔的首都和元老院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就连常驻国境的巴贝尔第六军团,当天也为了做训练而不在要塞里。」

「这次进攻的,只有第十军团对吧?」

「是的。」

「……难道说——」

「是的,有可能是第十军团擅自发动的攻击。」

「……纳尔森先生完全没提到这件事呢。」

艾萨克连忙摇手。

「不、不是的!这是我根据父亲说的话而做的推测。纳尔森大人之所以没说,是因为还没有确实的证据!」

「……唔——」

一良双手抱胸,思忖起来。

假如这次的突袭,是一部分巴贝尔军擅自发动的,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

不遵守上级的指令,擅自发动攻击,而且是破坏休战协定这种层级的严重大事。

独断专行的部队指导者应该会被严加惩处。因为巴贝尔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可能会因此恶化。

最糟的下场,就是以死负责。

「其实啊,关于这次突袭,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在意?」

「没错……」

一良瞥了一眼薇蕾塔。

见薇蕾塔点点头,一良开口说道:

「这次巴贝尔军用的攻城武器,叫平衡重锤投石机。」

「平衡重锤投石机?」

「是我的世界……神的世界的武器。虽然不难制造就是了。」

「!?」

意料之外的事实,使艾萨克非常惊讶。

「说不定对方阵营中也有和我类似的人物。不过就算这么说——」

「怎、怎么会!究竟是哪位呢!?是奥玛西欧尔(战斗之神)大人吗!?还是奎尔西欧尔(事业之神)大人呢!?」

也许是大受冲击吧,艾萨克按着桌子,起身叫道。

「呃,不,那个……」

「只是假设而已。不过,我认为那种人物存在的可能性不高。」

其他人看向薇蕾塔。

「咦?不存在吗?为什么你会那么想呢?」

听薇蕾塔说出相反的意见,一良讶异地看着她。

「因为巴贝尔没有出现技术革新。具体来说,就是在内政方面落后我们太多。他们的作物产量没有爆发性的成长,也没有听说他们发明新的农业机械。虽然有炼铁技术,但似乎是把整片山地的森林砍掉,建造大量熔铁炉(以人力为风箱动力的小型炼铁炉)来炼铁。」

「……的确。」

目前能确认到的巴贝尔新技术,就是大规模的军制改革、上次使用的大型投石机,以及大型船舰而已。

军制改革与发明炼铁,是因为战况恶化加上锡矿枯竭,被情势所逼而发明出来的新技术。

最近巴贝尔开始建造大型船只,也是同样的原因。

由于出现了锐利的铁制造船工具,所以能做精密的木材加工,制作高品质的船壳板或船梁;并因此发明能大幅提升船只强度的龙骨。

所谓的龙骨,是位在船底,连接船首和船尾的船舶结构。

在地球上,直到炼铁技术出现后,才发明出使用龙骨结构的大型船只。

假如巴贝尔也有像一良这样的人,那么应该会像伊斯提利亚一样,引进水车或磨粉机,或是使用地球的肥料,增加作物的产量才对。

堆肥虽然重,但是很便宜,就算对方不像一良这么有钱,带个几十吨堆肥到这边世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再说,在炼铁时,应该会使用高炉之类高效能的炼铁炉才对。

就算另外使用熔铁炉作为掩饰,对战争结束后,财政紧迫的巴贝尔政府来说,不可能同意花那么多钱在整片山地建造大量障眼法用的熔铁炉。

「还有就是黑曜石……玻璃,也能证明这点。目前流通于黑市的高品质彩色玻璃,只有一良先生的小型加工品而已。其他都是充满气泡、品质不高的玻璃。」

「唔……这么说来,对方使用的平衡重锤投石机,是自己想出来的啰?或者……」

「是的。或者第十军团中有像一良先生这样的人物,但是第十军团把他藏起来了。」

「唔……」

一良双手盘在胸前,思考起来。

虽然这推测颇为合理,但一良他们没有办法确认对方阵营中,是不是真的有像一良那样的人。

假如真的有,那么巴贝尔第十军团将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对方应该会对碉堡城墙的强度起疑,进而发现阿尔卡迪亚已知使用砂浆。

而且占领碉堡后,对方应该会见到水车或石材升降机(这边世界的原创机械),因此怀疑阿尔卡迪亚有和自己一样的人。这是很合理的推测。

「不论如何,情况都很糟呢。」

「是的。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次的攻击行动,可能是第十军团的独断专行。」

「……原来如此。假如第十军团因此与巴贝尔中央政府闹翻,双方就不可能合作了。而且中央政府应该会逼军团长负起必要以上的责任,甚至把军团长视为叛乱分子处死呢。」

「是的。不论真相如何,不久之后应该就能明白了。对现况感到紧张的,不只我们而已。」

「说的也是……」

一良忽然想起在碉堡的防御塔上见到的白色少女。

虽然对方可能只是普通人,但出现在前线,还是太奇妙了,一良因此对她印象深刻。

假如她和自己一样,都来自地球……

——能不能和对方坐下来谈一谈,解决问题呢?

一良把这想法赶出脑中,拿起第二颗饭团。

「对了,我想,差不多该把食物的事告诉艾萨克先生和玛丽了。」

「一良先生……」

薇蕾塔略带不安地看着一良。

「放心,我只会对信得过的人说。」

「……是。」

见薇蕾塔同意,一良转头看向艾萨克。

原本维持着半起身姿势的艾萨克,连忙坐下。

也许是跟不上话题吧,只见玛丽拿着饭团,瑟瑟发抖。

「从今以后,请你们每餐都吃我带来的食物。那样一来,你们就会变得和葛利夏村的人一样,得到强大的力量。」

「咦!?」

艾萨克讶异地叫道。

玛丽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交互看着一良与自己手上的饭团。

虽然她一直没说,但是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长期吃我带来的食物,可以大幅提升体能。我之所以严格禁止其他人吃我带来的食物,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是、是这样啊?我一直以为是一良大人直接授予村民力量……」

「我是故意让大家那么想的。这件事,我应该早点让吉珂妮亚小姐和莉婕知道的。对不起。」

一良表情暗了下来。

艾萨克紧张地再次起身。

「一良大人不必道歉!我们光是感谢您就来不及了!」

「呃,谢谢你。」

那气势使一良讷讷地道谢。艾萨克再次坐下。

从以前起,一良就觉得艾萨克这一点和薇蕾塔很像。

「除了你们之外,我还想让纳尔森先生和哈伯先生,以及亲卫队和卫兵拥有这力量……」

「真、真的吗!这样一来巴贝尔就不足为惧了!请您务必——」

「请、请等一下!」

艾萨克正感到开心,薇蕾塔却打断他的话。

「那样太危险了!让不特定多数人拥有那种力量,等于把您的存在公诸于世哦!?再说,假如有人因为得到力量而变心,或者得到力量的那些人中有敌人的间谍,该怎么办!?」

「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吧?能用的东西都该尽量使用才对。」

「就算不那么做,只要制作出更强力的武器,就可以战胜敌人了不是吗!?绝对不能把那种力量随便给任何人!」

「我没有随便给啊。我只想给亲卫队和卫兵,以及和伊斯提家很亲近的人而已。那种人之中怎么可能出现叛……」

说到这里,奥朗德的脸闪过一良脑中。

对了。

像他那么重要的中枢人物,也是说背叛就背叛了。

就连深受自己信任、热心工作的奥朗德,也是会轻易背叛的。

假如给他力量,说不定他在逃到巴贝尔之前,会先暗杀自己或纳尔森,向巴贝尔邀功吧。

发现一良脸色不对,薇蕾塔的表情也暗了下来。

「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轻忽大意。必须慎重挑选给予力量的人才行。」

「……」

「艾萨克先生、玛丽。」

「是。」

「是、是的!」

薇蕾塔代替沉默不语的一良,看向另外两人。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但我还是要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当然,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我也不会!」

两人坚定地点头。

薇蕾塔叹了一口气,以担忧的眼神看着一良。

就在这时——

被巴贝尔第十军团占领的碉堡中,士兵们正在做战斗后的善后工作。

拆除战斗中半毁的建筑物、挖掘埋藏千具以上尸体用的尸坑。

虽然已经整理好几天了,但是似乎还要花上好几天,才能把所有事做完。

「好棒啊!好棒啊!这些东西好棒啊!」

一名白色长发、身穿白色斗篷的少女,正站在碉堡内的水车前哇哇大叫。

她看着不断地从水道舀水的水车,眼神闪闪发亮。

一旁的凯伦则是无奈地看着兴奋得像小孩的她。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有这些东西呢!?一个人独占这么好玩的东西,真是太过分了!」

「不是吧?说『我要设计新武器所以不要吵我』的人是你哦?而且你后来又发烧倒下,本来想让你休息,结果你又吵着要来这里……」

战斗结束后,凯伦去投石部队接少女时,她早就回到基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天黑才出来。

她似乎完全没吃没喝,一直坐在桌前画设计图。等她说「画好草稿了」终于走出房间时,也发烧昏倒了。

「不是『你』!用我的名字叫我啦!」

「啊——好啦好啦。」

「不是好啦好啦,用我的名……咳咳!咳咳咳!」

少女按着嘴,痛苦地咳了起来。

凯伦无奈地顺起她的后背。

「真是的,我已经帮你准备好房间了,你今天就先休息吧。好不容易才退烧,要是再烧起来怎么办?」

「名、名字……咳咳、咳咳……名字……」

「费蕾珂希亚,等身体好了,再参观碉堡吧。好不好?」

凯伦说道,少女——费蕾珂希亚——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

「我、我没事。再说……咳,有这么好玩的东西,我怎么能休息呢……咳咳!咳咳咳!」

「我说啊,碉堡又不会长脚跑掉,而且要是找到什么东西,我们也不会瞒着费蕾珂希亚偷偷处理掉,放心啦。」

(插图007)

「可、可是,我想和凯伦大人一起参观各种道具嘛!请让我和您一起!……咳!咳咳!」

咳过头因此眼角带泪的费蕾珂希亚,仰视着凯伦,如此哀求道。

「就算费蕾珂希亚这么说……」

凯伦困扰地叹气。

他稍微蹲低,让视线与费蕾珂希亚齐平。

「费蕾珂希亚,我们之所以能攻下这碉堡,全是你的功劳。都是因为有你跟着我,我才有办法给首都那些嚣张腐败的家伙们一点颜色瞧瞧。对我来说,你是无可取代的宝物。」

「……咦?」

费蕾珂希亚傻傻地看着凯伦。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类的话。

「从以前起,费蕾珂希亚就经常发烧倒下,对吧?我很怕因此失去你。假如因为逞强而造成无可挽回的事,该怎么办呢?」

「凯伦大人……」

费蕾珂希亚霞飞双颊,眼神闪亮地看着凯伦。

「所以你先回宿舍,好不好?等充分休息,身体变好后,我们再一起参观碉堡里的东西。」

「那——亲我一下!只要凯伦大人亲我,我就回宿舍!」

「……我说啊——」

看着嘟起嘴唇的费蕾珂希亚,凯伦原本装出的温柔表情消失,一脸傻眼。

「亲一下就好,又没什么。快点快点!」

费蕾珂希亚闭着眼睛,嘟着嘴唇催道。

凯伦大大叹了口气,双手按在费蕾珂希亚肩上。

啾,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了,这样可以了吧?我已经实现费蕾珂希亚的要求了,要乖乖回宿舍哦。」

「……呣呜呜!不是那里!要亲嘴啦!」

费蕾珂希亚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抗议。

「说只要亲一下就回去的人是费蕾珂希亚吧?我已经照做了哦。说话不算话的人,可是会被讨厌的。」

呜!听凯伦那么说,费蕾珂希亚闭上了嘴。

她眼角含泪,恨恨地瞪着凯伦。

「呜呜,我被骗了……」

「是你自己挖坑跳的吧?」

「吵死了!算了!凯伦大人是笨蛋混蛋王八蛋!」

费蕾珂希亚骂完,朝宿舍的方向跑走。果然是因为还在发烧吗?只见她跑得左摇右晃。

凯伦无奈地目送她离开,看向水车。

水车正哗啦哗啦地将从碉堡外缓缓流入的雪融水,舀入接水用的木盒中。那些水经过木制水道,流向远方的麦田。

第十军团占领碉堡后,发现许多这类的道具。

用来上下运送物品的转盘式升降装置、以杠杆原理将物品举到高处的大型升降装置、手动式磨粉机,以及眼前的水车。

这些都是凯伦在巴贝尔时,从来没见过的道具。

「早点进攻果然是对的。既然制作得出这些东西,就算有什么新颖的武器也不奇怪……之所以没看到武器类,是因为不擅长制作那种东西吗?」

凯伦说着,朝监禁吉珂妮亚的仓库方向看去。

不远处,有一整片匍匐在坡度和缓的斜坡上似的建筑物。

「的确是『不擅长谈判』呢。如果特缇丝能顺利问出些什么,就试着套话吧。」

凯伦说完点头,再次看向水车。

这时的吉珂妮亚,正被关在昏暗的石造仓库中。

仓库堆放了许多成捆的柴火、装着冬季用厚外套的木箱等物品。

墙边有两张床,旁边有收纳替换用衣物的柜子与梳妆台。

吉珂妮亚正一脸厌烦地拄着脸颊,坐在仓库中央的长椅上。

她已经脱下铠甲,但腰上仍然挂着长剑与短剑。

一条细铁链将她的左手与坐在对面的金发少女的右手串连在一起。

「原来如此,阿尔卡迪亚的农村,冬天时的主食也是冬豆吗?和巴贝尔一样呢。」

特缇丝嗯嗯地点头,继续问道:

「除了豆子之外,还会吃什么呢?巴贝尔会在秋天摘采一种叫『松松菇』的菇类,晒干后放到冬天吃。」

「……你和看起来的感觉不同,很爱讲话呢。」

「因为没有其他的事能做。平常的我会比较安静。」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可以和平常一样安静。」

「不,难得有机会和吉珂妮亚大人在一起,我有很多话想聊。因为这种机会不多。」

「噢,是吗……」

「唉……」吉珂妮亚大声叹气,但特缇丝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自从被关进仓库后,特缇丝就一直与吉珂妮亚说话,使吉珂妮亚感到很厌烦。

起初,吉珂妮亚一直无视特缇丝,但她却毫不气馁地不停说话。

不得已,吉珂妮亚只好回应个两三句,并发现如此一来,特缇丝就会安静一阵子;因此就变成现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了。

顺带一提,两人之所以会链在一起,是出于吉珂妮亚的要求。

因此,不论吃饭或上厕所,两人几乎都是形影不离。

「阿尔卡迪亚在冬天不会吃菇类吗?」

「会啊。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松松菇』。」

「是这样吗?那是一种有红黄相间的条纹,丛生在潮湿场所的菇类。」

「哦,那叫『晚霞菇』。如果是那个,阿尔卡迪亚也是会晒干保存起来吃。」

「名称不一样呢。晚霞菇……原来如此,的确很像晚霞的颜色呢。」

特缇丝聊的,全是这类无关痛痒的事。

吉珂妮亚一直提防她刺探阿尔卡迪亚的军事机密,或是伊斯提利亚急遽复兴的原因,不过到目前为止,特缇丝都没有聊到相关的话题。

应该是打算让自己卸下心防吧。吉珂妮亚如此猜测。

「那种菇煮久了,不是会分泌黏液吗?把用盐水煮过的松松菇,和卡夫克的腿肉拌在一起,淋在煮得比较干的拉塔麦上,非常好吃哦。」

「听起来确实挺好吃的。你们会在基地里提供那种料理吗?」

「会哦。等到入冬后,我想您的餐点应该也有机会出现那料理哦。」

「……我可不想在这里待那么久。」

「这只是假设。等您回伊斯提利亚之后,请一定要煮来吃吃看。」

「……好。」

「还有,把煮过的松松菇淋在鱼肉上,也非常好吃。把一口大小的小河鱼油炸后,淋上松松菇,热呼呼的,真的非常好吃。我会告诉伙房兵,假如弄到食材,就帮我们做那道料理吧。到时候,要一起去参观做饭的过程吗?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您告诉我阿尔卡迪亚的料理……」

特缇丝滔滔不绝地说着,彷佛她是从嘴巴出生似的。

尽管吉珂妮亚早就决定不理她,所以都是随口敷衍几句,但她还是一直这样喋喋不休。

反正都得开口说话了,还不如问些对自己有用的事。吉珂妮亚做出结论。

「我有事想问你。」

「增加香气时会使用巴贝尔北部的……啊,好的,您想问什么呢?」

「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聊吃的,巴贝尔的作物产量真的那么好吗?」

「不,没有特别好。」

特缇丝面不改色地答道。

纳尔森会把巴贝尔的粮食资讯告诉吉珂妮亚,所以她也很清楚巴贝尔的情况。

去年,巴贝尔南部也和阿尔卡迪亚一样,发生了严重的旱灾。

但是巴贝尔的北部地区在秋冬两季丰收,所以饥荒的情况应该有所改善才对。

「难道是因为去年发生旱灾的缘故吗?」

「是的。直到过完年为止,这一带的饥荒都很严重。」

「到过完年为止?现在已经恢复了?」

「只是勉强不会捱饿的程度而已。由于北方的冬豆收成量比往年多很多,所以有余力把增加的部分送到南方支援。」

「是吗?那还真是大丰收呢。为什么产量会增加那么多呢?」

「我想,是因为使用了得到哈雷尔王大量加护的土地的土壤吧。」

吉珂妮亚挑起眉尾。

哈雷尔王是巴贝尔人信仰的精灵。

也称为收成之王,在巴贝尔北方受到广泛信仰。

顺带一提,阿尔卡迪亚与巴贝尔信仰的神只完全不同。

阿尔卡迪亚信仰的丰收之神是葛雷西欧尔;巴贝尔信仰的是哈雷尔王。

「我听说伊斯提领地的收成量也远高于往年。是因为得到慈悲与丰收之神葛雷西欧尔的加护的缘故吗?」

「……你挺清楚的嘛。」

「派间谍打探消息这种事,是一定要做的。阿尔卡迪亚不也一样吗?」

特缇丝淡淡地回答。

「但是我国的产量变化,不像伊斯提那么显著。我在想,也许您们还采用了什么能增加产量的特殊方法。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方法吗?」

「除了使用葛雷西欧尔大人的加护之力,我们什么都没做哦。」

「是吗?也就是说,您们也使用了得到大量加护之力的土地的土壤呢。」

「因为我们信仰的神明,位格比你们信仰的精灵高吧。」

「……这种话,别在巴贝尔人面前说比较好哦。」

特缇丝微微皱眉。

「为什么?这是事实啊。」

吉珂妮亚挑衅地说,特缇丝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是不是事实,但是请别在其他人面前这么说。假如被信仰虔诚的人听到,下场可是很不妙的。」

「是吗?我会小心的。」

特缇丝困扰地闭上嘴,但又马上开口:

「由于哈雷尔王不曾以具体的模样现身过,所以我们不知道哪些地方是得到哈雷尔王大量加护的土地。如果我们也有像葛利夏村的森林那样的地点就好了。」

「……」

特缇丝稍微亮出一下手中的牌。

虽然不清楚她究竟知道多少领地内的事,不过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超出街头巷尾传闻的范围。

必须小心,不能反应过大,说出不该说的事。

「那森林有什么特征呢?比如植物生长得特别好之类的?」

「唔,我也不知道耶。」

「是这样啊。」

特缇丝点点头,闭上嘴。

她垂下视线,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十秒后,她再次抬起头。

「我也有想请问的事。」

「……你说吧。」

「听说在这一年里,阿尔卡迪亚……不,伊斯提接连发明了水车、磨粉机、旋压机等等崭新的道具。」

「……」

「发明炼铁技术,也是最近的事吗?」

特缇丝看着靠在墙边的吉珂妮亚的铁制铠甲问道。

「我没必要回答。」

吉珂妮亚干脆地回答。

特缇丝困扰地皱起眉头。

「这样太不公平了吧?我刚才有回答巴贝尔作物产量的问题哦。」

「但是我没说我一定会回答,不是吗?」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没错。」

特缇丝点点头,像是接纳了这个说法。

吉珂妮亚正对那反应感到傻眼,特缇丝便拍手提议:

「不然这样好了。从现在起,我们轮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这样就公平了。」

吉珂妮亚心里想着「这家伙在想什么啊?」,后来又「不对,等一下」地换了个想法。

没人说一定要诚实作答不可。

也就是说,假如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只要说谎就行了。

对特缇丝来说,应该也是这样吧。只要对照自己手边的资讯,就能知道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了。

「……好啊。我没意见。」

「谢谢您。那么,请您回答刚才的问题。」

「发明炼铁的技术,是休战后没多久的事,大约五年前吧。」

「五年前吗?」

「是啊,你有什么不满吗?」

被特缇丝以讶异的目光看着,吉珂妮亚歪着头装傻。

「不……原来如此。五年前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干嘛?」

「不,没什么。那么换吉珂妮亚大人问问题。」

「这个嘛……磨粉机之类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你不想回答?」

被吉珂妮亚一瞪,特缇丝面带歉色地低头赔罪。

「不是那样的……但是我也只知道元老院告诉我们的部分而已……对不起。」

一听到特缇丝的话,吉珂妮亚立刻感受到自己的脸气到变形。

她脑中闪过奥朗德的身影。

奥朗德失踪时,特缇丝刚才提到的磨粉机、旋压机等道具的设计图也跟着消失了。至于水车,因为一直在大量制造,以他的身份,弄到设计图并不难。

逃亡到巴贝尔时,奥朗德肯定把那些道具的设计图都送给元老院,并把所有知道的事全说出来,作为忠诚的证明了。

唯有奥朗德,非杀了他不可——吉珂妮亚在心中咬牙切齿。

「吉珂妮亚大人?您怎么了吗?」

「不,没事。」

「是吗?那么——」

「您好!!」

特缇丝正想问下一个问题,仓库的门突然被粗鲁地推开,一名娇小的白发少女跑进房间。

尽管已经入春了,她仍然披着厚厚的斗篷。

而且脸颊似乎有点微微泛红。

头发乱翘,看起来就像刚睡醒似的。

「呼、呼……你就是吉珂妮亚小姐吗!你好!我是费蕾珂希亚!」

见到气喘吁吁、以奇妙的方式打招呼的少女——费蕾珂希亚——吉珂妮亚不用说,连特缇丝都傻住了。

费蕾珂希亚无视两人的反应,迳自走到吉珂妮亚身边,握住她的手。

「吉珂妮亚小姐!请告诉我,你们还有哪些道具!?」

「等、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费、费蕾珂希亚小姐!」

特缇丝连忙起身,把费蕾珂希亚从吉珂妮亚身边拉开。

唰啦,特缇丝手上的锁链被拉紧,扯动了吉珂妮亚的手。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守卫在做什么!?」

「我说凯伦大人同意我来,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什么……」

特缇丝不禁语塞,但又立刻问道:

「凯伦大人真的有同意你来吗?」

「没有喔。」

费蕾珂希亚歪着头,理直气壮地回道。

特缇丝马上理解情况,疲惫地叹气。

「……你骗守卫自己得到凯伦大人的同意,擅自进来?」

「是啊!说这种程度的谎,不会遭受天谴的啦!」

费蕾珂希亚一脸得意地回道。

「很抱歉,吉珂妮亚大人,我马上带她出去。」

「嗯,好。」

吉珂妮亚有点不敢恭维地点头。

费蕾珂希亚不高兴地噘嘴。

「唉——为什么!?特缇丝小姐,你这样太过分了!」

「我才不过分。过分的是说谎骗人的……费蕾珂希亚小姐,你的脸很红哦?难道你还在发烧吗?」

「这种程度的烧没什么啦!我想和吉珂妮亚小姐说话!」

「不行。」

「为为为、为什么不行!?」

「因为凯伦大人没有同意你进来。请你乖乖回宿舍休息。」

特缇丝断然说道。费蕾珂希亚更不高兴了。

「那种事根本不重要啦!」

「怎么会不重要……」

「拥有超先进道具的人就在眼前哦!?身为技师,想和对方聊聊,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技师?你吗?」

吉珂妮亚对这两个字起反应,费蕾珂希亚猛地转头看她。

「没错!我是技师,不对,我是武器设计师哦!」

武器设计师,吉珂妮亚因这个词而眯起眼睛。

「费蕾珂希亚小姐!」

「特缇丝小姐,我想和她聊聊。」

「不,这……」

「费蕾珂希亚小姐,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尽管问!我什么都会回答哦!」

费蕾珂希亚机不可失似地打断特缇丝的话答应道。

「不行!别乱说话!!」

特缇丝把手按在费蕾珂希亚肩上,想阻止她。

没想到费蕾珂希亚滑溜地脱下斗篷,并反过来把斗篷缠在特缇丝头上。

「等一下!你在……唔嗯嗯!」

「吉珂妮亚小姐!趁现在快问!」

费蕾珂希亚红着小脸,露出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容说道。

那行动力让吉珂妮亚有点傻眼,不过她还是问了:

「破坏城墙用投石机,是你发明的吗?」

「是!是凯伦大人拜托我做的!」

「那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怎么设计的?」

「是我从零开始想的!我觉得还不错!虽然有非常多可以改进的空间!」

「呼啊!费蕾珂希亚小姐!请你闭上嘴巴!不要随便说话!」

总算扯下斗篷的特缇丝,以强硬的语气说道。

费蕾珂希亚紧张地看着她。

「唉唉!?可是我还没向吉珂妮亚小姐问问题哦?再等一下……」

「费蕾珂希亚小姐!」

听到特缇丝大吼,费蕾珂希亚吓得缩了缩肩膀。

「请你克制一点!来人啊!!」

特缇丝一发声,两名士兵立刻走进仓库。

「请你们把费蕾珂希亚小姐带到凯伦大人那里!」

「好哦。」

「要我们转达什么吗?」

两名士兵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请告诉凯伦大人,说我非常生气。因为费蕾珂希亚小姐说谎,擅自闯进仓库里。」

「什么啊,原来是说谎吗?」

「费蕾妹妹,不能骗人哦。」

「因、因为……呜呜……」

被特缇丝和士兵们教训,费蕾珂希亚眼角浮起泪珠。

吉珂妮亚看着被士兵押着、没精打彩地朝门口前进的费蕾珂希亚,向她说道:

「我对你很有兴趣,等你得到许可,再过来找我吧。」

「好!」

费蕾珂希亚回过头,表情整个亮了起来。

「再告诉我一件事,你是哪里出身的呢?」

「出身地吗?是西北方国境附近的森林……」

「费蕾珂希亚小姐!」

特缇丝厉声喝道,费蕾珂希亚连忙闭嘴,最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真是抱歉,让您见笑了。」

「真可惜,她很有趣呢。」

吉珂妮亚带着微笑回道。特缇丝大大叹了口气。

评论

0 条

发表评论

邮箱不会公开。评论按站点设置审核。

本篇评分 选填,最高 5 星
评分将在评论审核通过后计入本篇。

章节目录

中了40亿圆乐透的我要搬到异世界去住了
返回上级目录

第一卷

共 12 项
  1. 登场人物介绍
  2. 序章
  3. 第1章 在村落里
  4. 第2章 扬水水车与全力奔驰
  5. 第3章 带我去伊斯提利亚
  6. 第4章 走吧前往伊斯提利亚
  7. 第5章 异世界的购物中心
  8. 第6章 神明大人喜欢喝茶
  9. 第7章 你的身分是?
  10. 转章
  11. 后记
  12. 插图

阅读设置

阅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