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致黄昏的你

「一良先生！怎么了！？警钟和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吉珂妮亚穿着睡衣，提着长剑，跑到两人身边。

「他、他们用了平衡重锤投石机……」

「巴贝尔进攻了！他们使用能投掷巨大石块的攻城武器，打算击破北边的城墙！」

薇蕾塔代替动摇到语无伦次的一良回答道。

吉珂妮亚先是一愣，二话不说地转身跑进宿舍。

「一良先生，敌人说不定会攻进碉堡，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咦？可、可是，只有我们逃走的话……」

「现在不是说那种事的时候！这里可能会变成战场哦！？」

薇蕾塔看也不看一良，拉着他的手，朝停放马车的广场前进。

一良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一良先生？您怎么了？快点……」

「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

一良以僵硬的表情道。薇蕾塔讶异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呢！？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碉堡才行！」

「敌人才刚发动攻击，像我这种身份的人，在第一时间就逃跑的话，居民和士兵会怎么想呢？到时候，才真的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那又如何呢！？等敌人真的攻进碉堡时，也许就无法逃走了喔！？」

「就算真的变成那样，也不能现在就逃走。除非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否则绝对不能逃。而且我们绝对不能比居民先走。」

「一良先生……」

「回宿舍吧。」

一良松开被薇蕾塔握着的手，回头跑向宿舍。

不得已，薇蕾塔只好跟在后头，追了上去。

「警钟！？巴贝尔打过来了！？」

「纳尔森大人在哪！？我们该去哪里！？」

「卫兵穿戴好武装，到宿舍外头集合！谁去步兵中队的宿舍通知他们！」

两人回到宿舍时，里面正乱成一团。

卫兵与侍女们脸上带着紧张之色，快步在走廊上穿梭。

「一良！」

莉婕提着剑，和艾菈一起从走廊的另一头赶到一良身边。

也许原本就打算做例行的晨间练习吧，莉婕绑着马尾，身上穿着轻便的衣服。

「发生什么事！？那钟声是什么意思！？」

「巴贝尔对我们发动攻击。他们使用能投掷巨大石块的攻城武器，打算击破北边的城墙。说不定还会攻进碉堡里。」

「怎么会……」

「一良大人，您受伤了！？」

艾菈惊讶地把手放在一良脸上。

一良的脸颊上，有一道被什么划过的血痕。

「咦？哦，大概是防御塔被击中时，被飞起来的碎片割到的吧……」

一良摸了摸自己脸颊，看着沾在指尖上的血，怔怔地说道。

虽然亲眼目睹了敌人以投石机攻击防御塔的场面，但一良总觉得轻飘飘的，感觉很不真实。

莉婕咬着牙，看着一良的双眼说：

「一良，直到我回来为止，你都要待在这里。艾菈、薇蕾塔，一良就拜托你们了。」

「请、请等一下！莉婕小姐！」

「等一下，你想去哪里啊！？」

艾菈与一良同时抓住莉婕的左右手。

「我要去北边城墙，迎击敌人。」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应该先去找纳尔森先生或吉珂妮亚小姐才对吧！」

「没时间那么做了。既然城墙有可能被击破，我就必须尽快过去。」

「但、但是，你去了也不能怎样啊！」

「士兵舍命战斗时，我当然不能躲在后方。我也要战斗。」

「你在说什么啊！而且你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吧！」

莉婕要两人放开她的手。

她看着一良，以安抚人般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那种事，无论是谁都有第一次。而且，现在也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

「去的话也许会死哦！？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在战场上，不管是谁，都有可能会死。」

「但是你也没必要因此亲自上战场……」

「莉婕大人。」

莉婕与一良正互不相让，伊克希欧斯带着几名士兵，从走廊的另一头出现。

他的态度冷静，一点也不慌张。

「一良大人说的没错。我懂您的心情，但还是要请您自制。」

伊克希欧斯淡淡地劝道。

莉婕用力瞪着他。

「伊克希欧斯大人，我是伊斯提家的人，不能让部下或领民见到自己怯懦的模样。在这种时候，我更该在前线战斗才对。」

「就算不在前线战斗，大家也不会认为您是怯懦的人。比起那么做，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莉婕讶异地看着伊克希欧斯。

「目前有许多平民在碉堡中生活。我想请您率领他们。」

「那种事不用我也能做到。我要和士兵一起与侵入碉堡的巴贝尔军战斗。」

「别急，我也会请您战斗的。」

「等、等一下！伊克希欧斯先生！」

一良紧张地想阻止，但是被伊克希欧斯以「你别多嘴」的眼神一瞪，便沉默了下来。

「敌人至少有两个军团，然而我们这边的兵力只有两个中队，以及您们带来的卫兵而已。双方战力太过悬殊，所以我要请您从平民中召集有从军经验的人，让他们带着武器，到城墙上进行防御。那些人就拜托您指挥了，莉婕大人。」

「两、两个军团……？不对，就算不是我，也能率领平民战斗……」

「但您是最适合的人选。为了今后，也该由深受人民信任的您来指挥。」

莉婕沉默了数秒，接受了伊克希欧斯的提议。

「我明白了。不过要让非战斗人员的居民从南门逃走。」

「不，没有军队护卫的话，假如被敌人的骑兵绕到后方，离开碉堡的人会被屠杀的。直到援军抵达为止，都必须让他们留在碉堡帮忙防守。」

「从伊斯提利亚出发的话，援军要多久才能抵达？」

「我已经派人通知伊斯提利亚了。只是不管再怎么快，也要花上七天。不过碉堡里有充分的武器，只要全体总动员进行防御，撑到援军抵达也并非不可能。」

「是吗……果然还是该让无法战斗的居民离开呢。」

「不行。他们必须帮忙防守。假如没有居民帮忙，用不着几天，碉堡就会被攻陷了。」

莉婕以坚决的表情看着伊克希欧斯。

「想离开的话，只能趁现在。假如这里被攻陷，建造碉堡以及知道怎么制作砂浆和建筑机械的人，将会被敌军全数掳走。唯有这件事非得避免不可。」

「所以说，只要全体总动员的话，撑到援军抵达并非不可能。这里的士兵都受过守城战的训练，而且有从军经验的平民大约有一千人。我们应该专心防御，直到援军抵达为止。」

「敌人正在以能投掷巨大石块的攻城武器，破坏北边的城墙。」

伊克希欧斯闻言，惊讶地微微扬起眉毛。

「破坏城墙……？这是真的吗？」

莉婕看向一良。

「是、是真的。我们刚才所在的防御塔，只因为被一块石头击中，就整个粉碎了。假如石块一直命中城墙，我想用不着多久，城墙就会出现缺口了。」

一良才刚说完，北方就传来三次沉闷的巨响。

莉婕再次看向伊克希欧斯。

「敌人的目的，肯定是占领碉堡。为了破坏城墙，他们应该正集中兵力，攻击北方，无暇顾及其他方位。再说，他们应该料不到我们会立刻让居民从南方撤离。想让居民逃走，只能趁现在了。继续拖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知道敌人拥有能够击破城墙的武器，而且有两个军团的兵力后，莉婕认为无法守住碉堡。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敌人专心攻击碉堡时，让更多人民逃走。

尽管明白这座碉堡绝对不能被敌人夺走，但是局势已经无法挽回的话，也无可奈何。

如此一来，就只能想办法亡羊补牢了。

伊克希欧斯紧锁眉心，思考了数秒，最后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先确认南方有没有敌军再判断。这样可以吗？」

莉婕点点头，接着说了：

「好的。请您派几名骑兵探查周围情况，假如没有敌人，就让居民带着武器离开。」

「我明白了。但是能不能离开，要由纳尔森大人决定。假如纳尔森大人答应，就请您与人民一起从南方撤退。」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别开玩笑了！」

莉婕脸色大变。

伊克希欧斯面不改色地看着莉婕。

「我没有开玩笑。请您与纳尔森大人一起离开。我会留下来阻挡敌军，直到各位成功逃走为止。」

「不要！我也要留下来战斗！」

「请您思考一下自己被敌军俘虏的情况。那才真的是无可挽回的事。」

「！」

莉婕被戳中了痛处，只好闭嘴。

伊克希欧斯看向一良。

「一良大人。」

「是！」

一良反射动作地抬头挺胸，紧张地回道。

「我到处都找不到吉珂妮亚大人，说不定她已经前往北方城墙了。等找到人后，我会把她送到南门。请您趁着这段时间，带着还留在宿舍中的侍女以及碉堡内的居民，与莉婕大人一起——」

「一良大人！」

就在这时，柯尔兹从宿舍门口跑来。

他母亲也急急忙忙地追在后面。

「巴贝尔打来的事是真的吗！？」

「柯尔兹！对不起，一良大人，他擅自跑过来……我会立刻带他走的！」

母亲伸手想抱起柯尔兹。

柯尔兹躲开母亲的手，躲到一良身后。

「不要！我必须待在一良大人身边才行！」

「你在说什么傻话！」

「邬、邬玛小姐，请你冷静点。」

一良试图安抚着柯尔兹的母亲邬玛，伊克希欧斯无奈地叹气。

「请您也把这孩子带走吧，一良大人。」

「好、好的。」

「那个，一良大人，您有见到我丈夫吗？」

总算抓住柯尔兹的邬玛，不安地向一良问道。

「咦？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是的。我丈夫一听到巴贝尔打来，就立刻冲出去了……」

「……该不会跑到城墙那边了吧？」

「不、不会吧！？」

邬玛听到一良的话，脸色惨白。

「我去带他回来！」

「不行！！」

薇蕾塔拉住想离开的一良。

「呃，薇蕾塔小姐！？」

「不行！您不能去！请您和大家一起待在这里，我去就好了！」

「……我去吧。你们先到南门集合。」

「你、你在说什么啊！？」

「请别这样，莉婕大人。」

尽管一良与伊克希欧斯出声劝阻，莉婕仍然转身背向他们。

「至少让我做这件事。艾菈、薇蕾塔，一良就拜托你们了。我找到人后，也会立刻前往南门的。」

「喂！等一下！」

「莉婕大人！啧，你们快跟上去保护莉婕大人！」

莉婕不顾众人的阻止离开了。

离开宿舍的莉婕，一面朝北方城墙前进，一面观察四周，寻找柯尔兹父亲的身影。

碉堡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居民与佣人全都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到处都听得到吼叫声。

「请等一下！莉婕大人！」

数名卫兵追在她身后，身上的铠甲铿锵作响。

莉婕一面奔跑，一面回头向他们喊道：

「把这些人带到南门！」

「不！我们必须保护您才行！」

「那么只要留两个护卫就够了！其他人去诱导民众撤退！」

「好、好的！」

大家快到南门集合！莉婕一面大声呼喊，一面朝北方前进。

一到城墙附近，莉婕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说不出话。

石造的城墙上出现巨大的裂缝，彷佛被巨人以槌子敲打过似的。

幸好裂缝还没有宽到足以让人通过。

事后补强的石墙外侧，是以砂浆或水泥黏合石头砌成的。就算被石炮击中，也不会立刻粉碎。

假如这是单纯由石头堆叠成的城墙，在第一次被石炮击中时，恐怕已经整片坍塌了。

莉婕不知道，其实巴贝尔军投掷的是相对小的石块。这也是城墙能撑得比较久的原因之一。

「敌军过来了！五个重装步兵中队和一个弓兵中队正排成三路纵队前进！没有攻城梯！后方还有八个中队和两百名左右的骑兵待机！」

城墙上的士兵朝碉堡内大叫。

受到攻击的城墙附近，已经聚集数百名伊斯提的士兵了。

他们身穿青铜制的铠甲，手上拿着长约五公尺的长枪和圆盾。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拿着剑或短枪的平民，应该是主动过来参战的吧。

戴着插有羽毛的头盔的中队长，正站在这些人面前，高举拳头，大声喊话激励他们。

「石头飞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叫道。几秒后，刺耳的撞击声响起，士兵们前方的城墙大幅坍塌。

同时，离坍塌部分不远的两座防御塔，也发出断裂的声音，从中央崩解。

塔内的木制骨架断折，凄惨地裸露在外。

「莉婕！」

「莉婕大人！」

那景象使莉婕脸色发白，呆立原地。就在这时，一阵蹄声传来，吉珂妮亚和艾萨克骑着拉塔现身。

两人都全副武装，穿着全新的指挥官用铁制铠甲，身后跟着数十名卫兵。

「你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和一良先生或纳尔森他们在一起！」

见到吉珂妮亚，莉婕调整心情，向她说道：

「这边应该有一名葛利夏村的村民！我必须把他带回去才行！」

「葛利夏村……？」

听了莉婕的话，吉珂妮亚朝城墙看去。

混在士兵中，手中拿着武器的数十名平民的身影，使她想到什么似地停下动作。

即使这时，士兵与居民也不断聚集过来。

「……我知道了。我会找出人，把他带回宿舍的。你先回去吧。」

「不，我要直接带他回去。」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你先回去。」

「不要。我必须和他一起回——」

「快点回去！！」

「噫！」

吉珂妮亚忽然吼道，莉婕不禁浑身一震。

见到莉婕的反应，吉珂妮亚回过神，表情稍微缓和下来。

「……这里交给我，你回去陪在一良先生身边。知道了吗？」

「可、可是，母亲大人……」

「回答呢？」

「……我不要。」

莉婕眼中噙着泪水，瞪着吉珂妮亚。

（插图005）

「我和一良说好，要带他回去！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回去！」

「莉婕……」

吉珂妮亚跳下拉塔，走到莉婕面前。

她微微弯腰，抓着莉婕的双臂。

「别说不懂事的话。这里是战场喔？如果你有什么万一，我会没脸见纳尔森的。」

「母亲大人，我是伊斯提家的人，必须照自己的判断行动。请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吉珂妮亚皱着一张脸，但还是认真地看着莉婕。

「好吧。只要找到他，你就会回去，是吧？」

「是！」

「艾萨克，你陪莉婕一起找人。一定要把莉婕送回一良先生那里。」

「是！」

「敌军部队停止前进！石头飞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再次大叫。几秒后，原本已经半垮的城墙，以及两座防御塔发出巨响。

直到刚才为止，勉强保持原状的城墙终于出现崩塌，出现足以让数人通过的缺口。

防御塔也从脚部开始崩解。只要再发射几次石炮，敌军就能爬过碎石堆，攻入碉堡了吧。

「敌人前线部队再次开始前进！弓兵队！做好准备！」

数十名弓箭手在城墙上打横排成一列，弯弓搭箭，瞄准敌军部队。

光是朝碉堡前进的敌军，就有六个中队，总共约一八〇〇人。

只靠几十人的弓兵，想对抗那种大军，根本是螳臂挡车。

「莉婕、艾萨克，你们快走！」

「等我们找到他后，母亲大人也要和我们一起回去！这是伊克希欧斯大人说的！」

「……我知道了。你们快去找人吧。」

「是！」

「莉婕大人，请坐上来！」

艾萨克让莉婕坐到自己身后，拉动缰绳，朝城墙方向前进。

吉珂妮亚也再次骑上拉塔，带着身后的卫兵，朝组成阵型的士兵们奔去。

「要战斗了！拿起盾牌！」

就在这时，中队长大声下令。

碉堡中的重装步兵彷佛要塞住崩塌的缺口似的，打横排在城墙后方。

最前排的士兵举起盾牌，形成防壁，后排的士兵把长枪向前递出。

他们似乎想以长枪阵挡下爬过缺口的敌兵，再从城墙上方进行攻击，歼灭敌军。

「弓兵……喂！等一下！现在掷枪还太早！」

莉婕与艾萨克抵达城墙时。

城墙上，一名平民以大动作朝斜上方扔出标枪。

过了几秒，城墙上的士兵们喧哗起来。

从莉婕与艾萨克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发生什么事，不过那人扔出的标枪，似乎射中了敌方的部队。

「弓兵队！别落后于人！发射！」

「康奈尔先生！」

莉婕骑在拉塔上，大声呼唤。

正准备扔出第二把标枪的康奈尔——柯尔兹的父亲——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莉婕。

「请你快下来！快点！」

「咦？可、可是……」

「快点下来！！」

尽管康奈尔感到迟疑，但还是迅速跑下城墙，来到莉婕面前。

「我们要去南门！请跟我们走！」

「咦！？可、可是，敌军已经要攻进来了哦！？不守住这里的话……」

「这是命令！请跟我们走！艾萨克大人！」

艾萨克踢着拉塔的腹部，向前奔驰。

虽然康奈尔很困惑，还是跟着莉婕他们离开了。

「母亲大人！」

莉婕来到长枪部队后方，朝吉珂妮亚叫道：

「我们找到人了！母亲大人！快点过来！」

「你们先走！我马上就会追过去！」

「咦！？但、但是……！」

「走啊！艾萨克！」

「艾萨克大人！请你停下来！」

尽管莉婕大声抗议，艾萨克仍然没有放慢速度，直接离去。

「……走了吗？」

目送莉婕他们离去后，吉珂妮亚松了口气。

接着，她转换心情，看向前方。

透过城墙的缺口，可以远远看见敌军的队伍。

对方举着长方形的大型盾牌，挡在前方与上方，一面防御从城墙上飞来的箭，一面逼近城墙。

「中队长！报告现况！」

吉珂妮亚朝站在重装步兵阵最左边、正在指挥部队的壮年中队长喊道。

直到这时，中队长总算发现吉珂妮亚，快步赶到她身边。

「敌人有一个军团，其中半数正朝这边前进。左右两侧的防御塔已经被破坏到失去作用了。其他防御塔离这里太远，弓箭射不到这里，所以只能从城墙上方射击接近中的敌方部队。假如左右两侧的防御塔完全崩塌，在后方待机的另一半敌军，应该会大举进攻吧。」

「左右两侧的防御塔有人守卫吗？」

「目前是让集合过来的第二中队分成两队，分别守卫两个防御塔，由第二中队长与副队长指挥。但是两边都不满一百人。」

吉珂妮亚五官扭曲，恨恨地咬牙。

尽管防御塔已经完全失去功能，不过还勉强保持着塔的形状。

离完全崩塌应该还有一点时间。话是这么说，但是不在崩塌之前想出对策的话，敌人终究会长驱直入。

「没想到他们会有那种武器，真是失算……」

「我听说敌方基地有两个军团，你确定攻过来的只有一个？」

「是的，目前是这样没错。」

巴贝尔的基地，总共有两个军团驻守；但是不知为何，攻打碉堡的只有一个军团而已。

不过就算只有一个军团，敌我双方的兵力，仍然悬殊到令人绝望。

「……死守缺口。把第二中队也调过来，防御塔由我想办法。」

「我明白了。」

「箭来了！」

正当中队长点头，一名士兵在城墙上叫道。

「后列！举起盾牌！」

副队长代替中队长发号施令，第二排之后的重装步兵一齐把盾牌举到头顶。

吉珂妮亚等人躲到还没崩塌的城墙后方。

他们才刚躲好，敌军朝缺口处及城墙上方射的箭雨就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飞入碉堡。

「吉珂妮亚大人，我回去指挥部队了。」

「好。让之后集合的士兵到我那里。」

「是！」

中队长趁着攻击的空档，回到重装步兵阵那里。

「前进！塞住缺口！」

在中队长的命令之下，重装步兵开始前进，以长枪的枪头塞住整个缺口。

吉珂妮亚见状，朝拉塔的腹部一踢，带着卫兵前往数十公尺的后方。

她在那儿绕了一圈，观察周围情况。

许多平民与士兵正朝着这里聚集过来。

吉珂妮亚抽剑高举过头。

「大家集合过——」

「危险！」

一旁的卫兵猛地抓住吉珂妮亚的手，把她从拉塔上扯下来。

同时，石块飞过城墙，击中吉珂妮亚的拉塔。

吉珂妮亚与卫兵一起向后摔倒，重重撞在地上。

「吉珂妮亚大人！」

巨大的冲击力压迫着胸腔，吉珂妮亚感到呼吸不顺，剧烈地咳了起来。

一旁的卫兵们连忙过来扶住她。吉珂妮亚摇摇晃晃地起身。

「吉珂妮亚大人！您还好吗！？」

「咳、咳咳……我、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没想到那东西居然能飞到这里……」

吉珂妮亚看向自己刚才的所在之处。

见到被石块直接击中化为肉酱的拉塔尸体，吉珂妮亚背脊一阵发凉。

「……沃克，叫集合过来的士兵准备十辆载货用的马车，把车子拉来这里。」

「载货用的马车？」

年轻卫兵一脸讶异地问道。

吉珂妮亚抬起头，眺望岌岌可危的两座防御塔。

「没错。在载货台上塞满木柴或麦草，只要是容易燃烧的东西都可以。在马上浇油后，排放在防御塔两侧。等敌人一闯进来，就立刻用马车塞住缺口，同时放火。火焰可以暂时挡住通路，说不定还能顺便烧死一些敌兵。」

「是！」

那名卫兵踢着拉塔的腹部，急驰而去。

吉珂妮亚放开卫兵们扶着自己的手，看向重装步兵中队。

「除非敌人转而攻击其他场所，不然都别塞住那里，让他们针对那里攻击。攻击路线有限的话，就能从正面与上方损耗敌人的战力。让之后集合的人到城墙上，还有……」

说到这里，吉珂妮亚环视自己周围的十几名卫兵。

他们全都是平民出身的志愿兵，年龄与性别各不相同。

其中也有从缔结休战协定的好几年前，就一直跟着自己的老兵。

原本还有几名从吉珂妮亚第一次上战场起，就与她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但是如今，那些人全都不在了。

「……把无法战斗的居民集合起来。拉德，集合这一带的居民。雷娜，把居民中无法战斗的人送到宿舍那边。」

「我明白了。」

「把居民送到宿舍后，我会立刻回来的！」

被点名的两人骑着拉塔，朝人群奔去。

吉珂妮亚目送他们离去后，看向其他卫兵。

「我们要死守这里。做好觉悟吧。」

卫兵们互相望了一眼。

接着，轻笑声此起彼落。

「……你们在笑什么？」

「每当战况危急时，吉珂妮亚大人总是会说『做好觉悟吧』。因为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所以不小心就笑了。」

「啊……嗯，那是我以前的上司常说的话。我只是模仿他而已。因为我想，假如学他说话，也许能稍微变得像他一点吧。」

「吉珂妮亚大人的上司？现在也还在军中吗？」

「不，他已经先走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久违地回想起当时的事，吉珂妮亚浅浅地笑道。

「能让吉珂妮亚大人追随，那名长官一定非常有胆量吧。」

「真想见见对方，但是又不想见到对方……」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啦……」

吉珂妮亚无奈地说道，但是又被众人影响，轻笑起来。

但是她很快地敛起笑容，正色道：

「一定要挡住敌人。对于那些背信毁约，攻打碉堡的野蛮人，我们要让他们悔不当初！」

同一时刻，一良等人正站在南门的广场上。

这里已经集合了大约两千名的居民。

到处都是来自各地的载货马车，人们忙着把必要最低限度的水与粮食放在马车上，并让妇女与儿童上车。

广场上乱烘烘的，女性不安的呻吟声、孩童的喊叫声，以及婴儿的哭泣声，此起彼落地传来。

「请让老弱妇孺上车！等准备好后，立刻离开碉堡！」

「一良大人！」

一良正在维持秩序，哈伯与玛丽穿过人群，跑到他身边。

两人身上都穿着便服。

「你们来了吗？太好了！因为一直没看到你们，害我很担心呢……」

「抱歉让您担心了。我们在天亮之前，就去河边钓鱼了……话说回来，巴贝尔发动攻击的事，是真的吗？」

一良松了口气，哈伯则是严肃地问道。

「真的。他们突然攻击北边的城墙。我们必须赶在城墙被打碎、敌人攻进来前撤离这里。」

「城墙被打碎……？」

哈伯露出讶异的神色，但是并没多问。

「我明白了。要立刻离开这里吗？」

「不，莉婕和纳尔森先生也还没来……等大家到齐，再一起离开。」

哈伯点点头，回头看着玛丽。

「玛丽，你留在这里帮一良大人的忙。我回去拿装备和带拉塔过来。」

「是！」

「绝对不能离开大家身边哦。一定要留在一良大人看得到的地方。」

「是！我会的！」

「玛丽！快过来帮忙！」

「是！」

正在把行李放上马车的艾菈叫道，玛丽立刻跑了过去。

见玛丽开始做事，哈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几名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一良面前。

「喂！撤退是什么意思！？你打算啥都不做，直接把碉堡送给敌人吗！？」

「为什么不拿起武器战斗！？你以为我们是基于什么想法建造这座碉堡的！」

他们激动地对一良大吼大叫。

哈伯立刻挺身，挡在一良前方。

正在帮忙装载货物的薇蕾塔发现情况不对，也跑到一良身边。

「你们快退下！乖乖服从命令！」

「谁理你！你算老几啊！」

哈伯呵叱道，但是那些人一点也不怕。

「敌人正在使用能破坏城墙的武器进行攻击。假如城墙崩塌，碉堡就守不住了。我们必须赶在敌军大举进攻之前，离开这里才行。」

被护在哈伯身后的一良，为了安抚他们，尽可能地以平稳的口气劝道。

「开什么玩笑！你想不战而逃吗！」

「敌军的人数比我们多太多了。不该打没有胜算的仗。请大家趁着碉堡的士兵拖住敌人时，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你这个懦夫！」

一名年轻人在盛怒之下伸手，想推开护着一良的哈伯。

哈伯站稳脚步，反把年轻人推开。

一旁的民众见状，更加激动了。被推开的年轻人抡起拳头，朝哈伯打去。

哈伯空手应战，一步也不退让地护着一良。

「一良大人！请您退下！」

几名在不远处引导民众的卫兵们听到吵闹声，赶了过来。

然而另一名男人趁机从哈伯身旁钻过，逼到一良面前。

「喂！给我收回撤离的命令！」

「请你们冷静！就算战斗，也没有胜算！就当我求你们吧，请听从指示撤退！」

「碉堡被攻陷的话，阿尔卡迪亚就没有未来了！再不收回命令，小心我宰了你！」

「不行！现在不是起争执的时候！」

「你这……！」

男人伸手想揪住一良的领子。

薇蕾塔倏地闯入两人之间，抓住男人的手，反手一扭。

「好痛！你干嘛啦！」

「一良先生，请您退下！」

「薇、薇蕾塔小姐！」

「一良大人！请退到我们身后！」

见卫兵们赶到，薇蕾塔放开男人的手，与一良一起退到他们身后。

哈伯也甩开年轻人，来到一良身边。

周围的人纷纷指责一良与哈伯，想冲到他们面前。

卫兵们举起盾牌，把群众向后推开，保护一良。

「你们想和军方作对吗！快退下！」

「少啰唆！不要阻挡我们！」

一名年轻男人骂道，伸出双手，想推开卫兵的盾牌。

卫兵伸腿一踹，把那个人踢到一旁。

这动作使群情激愤，朝卫兵涌上。

「这是什么鸟命令啊！就算碉堡被敌人攻陷也无所谓吗！？撤退什么的，不要开玩笑了！」

「做决策的不是你们！你们只要乖乖听命就好！」

「听命！谁会听从那种把保卫家园而建的碉堡送给敌人的命令啊！」

双方一触即发，一良脸色惨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阵与刚才不同类型的吵闹声，从群众后方传来。

「请大家冷静地听我说！」

那清晰高亢的声音，使所有人一起转头。

「莉婕大人……」

「是莉婕大人……」

莉婕骑着纯白的拉塔，出现在广场上，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艾萨克晚了她一拍，也来到广场。

莉婕来到看得见一良的位置，停下拉塔。

「老公！」

「爸爸！」

柯尔兹和鄢玛跳下马车，朝比莉婕两人稍微晚到的康奈尔奔去。

莉婕骑着拉塔，对广场上的人们说道：

「敌方大军马上就会破坏城墙，大举进攻！我知道大家一定无法接受撤退的决定！也一定会认为不战而逃的我们是懦夫！但是，我们不能全数葬送在这里！请各位暂时忍辱负重，与我们一起离开！」

莉婕叫道。广场安静下来。

但是很快的，人们再次吵嚷起来。

「您、您是要我们屈服在敌人的淫威之下吗！不战而逃的话，我会无颜面对死去的同袍们的！」

其中一人大声喊道。

「没错！我们不能夹着尾巴逃走！必须和他们决斗！」

「只要大家团结一心，绝对能击退他们！不能让这座碉堡被占领！」

其他人附和道。

这些声音愈来愈大，转眼之间，淹没了整座广场。

「不行！现在必须撤退！我以这条命发誓，伊斯提家一定会夺回碉堡！所以请大家——」

「我们走！一起去保护碉堡！」

「「「好——！！」」」

一名年轻人带头喊道，人们开始朝北方城墙奔去。

「喂、喂！慢着！你们不能走！！」

「等一下！请各位听从莉婕小姐的指示！」

尽管卫兵与一良慌张地想阻止，可是那些人连理都不理。

莉婕也不断出声制止，但发现他们完全不听命令，也就不再多说了。

离开广场的，几乎全是年轻男性。

人数大约有三、四百人吧。

集合在广场上的人中，有六分之一无视命令离开了。

莉婕跳下拉塔，朝一良走去。

还留在广场上的人们，一面以不安的眼神看着莉婕，一面默默地为她让路。

莉婕来到一良面前，抬起头，表情僵硬地开口：

「……要带剩下的人离开了。派出去侦察的骑兵都回来了吗？」

「哦，嗯。附近似乎没有巴贝尔的士兵。」

一良有点慌。他从来没见过莉婕露出那种表情。

莉婕听了一良的回答，用力咬牙，彷佛要抹杀心中的感情。

「这样啊。武器准备好了吗？」

「已经尽可能地堆在马车里了。」

「把那些武器分配给有从军经验的人，让他们带着武器到城门前集合，之后的事由我指挥。艾萨克大人！」

「是！」

在一旁待机的艾萨克大声回道。

「父亲大人还没来，请您到宿舍接他。」

「吉珂妮亚大人该怎么办呢？」

「……她说会马上追过来。要相信她的话。与父亲大人会合后，我们立刻出发。」

就在这时，群众中有人发出惨叫。

怎么了？众人转头看向那人。

那人指着碉堡的中心区。

「放火……吗……」

一良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地说道。

建筑物密集的碉堡中心区，出现好几道黑色浓烟。

北方城墙附近，也有两道又粗又浓的黑烟。

「母、母亲大人……」

莉婕的声音发颤。

艾萨克二话不说地朝宿舍疾驰而去。

「纳尔森大人！」

回到宿舍前广场的艾萨克，发现纳尔森的身影，赶到他身边。

身穿铠甲的纳尔森，正在士兵的协助下骑上拉塔。周围有数十名卫兵。

「请您尽快前往南门！必须在敌人攻入碉堡前离开这里才行！」

「莉婕他们已经在那儿了吗？」

「是的。他们正一面控制民众，一面等您过去。」

「吉儿也和他们在一起吗？」

「不……但是我们离开北方城墙时，她说会马上过来。」

「果然在城墙那边吗……好，我去接吉儿。艾萨克，跟我来。」

纳尔森踢着拉塔腹部，向前疾奔。

「咦！？纳尔森大人！请等一下！」

见纳尔森朝与南门相反的方向前进，艾萨克连忙追了上去。

「纳尔森大人！这样不行！请您快点回来！」

「不行？为什么？」

「太危险了！北方马上就要成为战场了！」

艾萨克说道，纳尔森瞥了他一眼，浅笑起来。

「所以我们才必须过去。如果不去接她，她八成不打算回来吧。」

「但、但是！」

「她是这国家的标志人物，不能在这时候失去她。再说——」

纳尔森再次看向前方。

「就算只是做样子，名义上，我仍然是她的丈夫。接妻子回来，是丈夫该做的事。」

「纳尔森大人……」

「快走吧。」

纳尔森踢着拉塔腹部，加快速度。

艾萨克闭上嘴，跟了上去。

「标枪飞过来了！举起盾牌！」

巴贝尔军的重装步兵部队，朝塞住城墙缺口的阿尔卡迪亚重装步兵扔出标枪。

标枪如雨般落下，与盾牌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强劲的力道，使阿尔卡迪亚士兵不得不放下盾牌。

「对方开始突击了！最前列！重新整队！」

中队长才刚说完，手中拿着铁制短剑的巴贝尔士兵便已经藏身在护盾后方，开始突击。

最前排的阿尔卡迪亚士兵们扔下坏掉的盾牌，拼命地朝敌人刺出长枪。

巴贝尔士兵拨开枪尖，想要强行突破。第二列、第三列的阿尔卡迪亚士兵趁机刺出长枪。

护盾与枪尖碰撞在一起，巴贝尔军被暂时挡在原地。

城墙上的士兵开始朝巴贝尔士兵扔石头或标枪。

巴贝尔军立刻停止攻击，宛如退去的潮水，整齐地后退。

「敌军后退了！」

「标枪又飞来了！第一列！丢下长枪后退！」

士兵们还来不及完成中队长的命令，大量标枪已经越过后退的敌方部队上方，朝这边飞来。

失去盾牌的最前排士兵沐浴在标枪之雨下，接连倒地。

「吉珂妮亚大人，再这样会撑不下去的。该使用马车了。」

站在队伍后方不远处的伊克希欧斯，对身旁的吉珂妮亚说道。

敌军似乎研究过阿尔卡迪亚军的战术，巧妙地利用标枪，破解了阿尔卡迪亚的重装步兵密集阵。

虽然目前还能勉强抵御，但只要对方重复投摊标枪与突击的攻击方式，阿尔卡迪亚军会受到严重损伤。

而且敌军的标枪上还有倒勾，一旦被刺中，就很难拔出。

失去盾牌的重装步兵，无法同时防御标枪与突击，只能任敌人宰割。战力将会不断被削弱。

「居然让重装步兵携带标枪……卫兵队！就战斗位置！」

吉珂妮亚发号施令，卫兵们朝停放在缺口两侧的载货马车奔去。

「第一中队后退！第二中队拔剑！」

吉珂妮亚大声下令。

第二中队的士兵扔下长枪，一齐拔剑。

吉珂妮亚也戴上插有羽毛的头盔，拔出长剑，握紧盾牌。

见第一中队后退，敌军的先锋部队开始朝缺口涌上。

「突击！」

吉珂妮亚与第二中队钻过第一中队的缝隙，向前突进。

「这里有敌军指挥官！是个女人……是吉珂妮亚！」

一名闯入缺口的巴贝尔士兵叫道，朝吉珂妮亚扑了过去。

那士兵借着猛冲的势头，将武器疾刺而出。

吉珂妮亚以盾牌带开攻击，同时出剑。

喀！剑刃深深刺入敌兵的上臂。

吉珂妮亚收剑，把那名士兵整个人扯过来，以盾牌撞击他的脸。

趁着士兵身体因此后仰时，把对方踢倒在地上。

接着大步向前，朝脸部用力一踏，踩碎他的鼻子和下巴，并送上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时，另外两名敌兵从正面逼近。

两人分别以劈砍和突刺进行夹击。

吉珂妮亚踏稳脚步，滑溜地让自己的剑与盾牌钻入敌兵的武器之间。

她双手一翻，弹开敌兵的剑，勉强避开攻击。

接着以右手手肘击中逼到眼前的右方敌兵的脸，使其失去意识。

吉珂妮亚扔下剑，抓住左方敌兵的盾牌，用力向下压。

士兵的身体因此失去平衡，不过仍然朝吉珂妮亚打横挥剑。

吉珂妮亚以盾牌挡下攻击，伸腿一扫，让士兵摔倒在地。

接着将盾牌重重敲在他脸上。

骨头碎裂的感觉传到手中，士兵的身体猛地一跳，长剑脱手落下。

吉珂妮亚一把捡起长剑，挺起身体。

这时，又有数名敌兵，朝吉珂妮亚杀来。

阿尔卡迪亚士兵上前迎击，双方陷入乱斗。

「就是现在！把马车推上去！」

伊克希欧斯在后方叫道，卫兵们开始推动马车。

涌入缺口的敌兵发现此事，不让卫兵得逞似地按住马车。

「放火！」

伊克希欧斯扬声道，数秒后，熊熊烈火从马车上窜出。

按住马车的敌兵连忙放手后退，马车成功塞住缺口。

已经闯入缺口的数十名巴贝尔士兵因此被隔离在城墙之内，被阿尔卡迪亚士兵从前方与城墙上夹击。

「吉儿！」

当吉珂妮亚正想上前歼灭被隔离的敌兵时，身后有道声音在叫唤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皱眉怒道：

「你跑来这里干嘛……！」

吉珂妮亚从牙缝间挤出话语，纳尔森与艾萨克骑着拉塔，赶到她身边。

「吉儿，去南门吧！」

「你来这里干嘛！？你不是要带居民撤退吗！？这里由我撑着，你们快走！」

「说什么傻话！你也要一起撤退！」

「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走！」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吉珂妮亚大人。」

原本在后方指挥的伊克希欧斯，带着卫兵赶来。

「想撤离的话，只能趁现在。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要是我离开这里，会影响士气的！」

「这些话我可不能装成没听到呢。我的能力不足以掌控军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我也不能把你们丢在这里不管！」

「等两位离开后，我们也会撤退的。我们不会笨到在这种地方全灭的。」

「既然如此，就和我一起走！」

「这样太危险了，现在我们还不能失去您。艾萨克。」

伊克希欧斯看向骑在拉塔上的艾萨克。

「是！」

「赌上图伦家的荣誉，不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两位大人。」

「是！请交给我吧！」

艾萨克抬头挺胸，点头回应父亲的嘱咐。

伊克希欧斯微微一笑，伸手握住艾萨克抓着缰绳的手。

他大力握了握儿子的手。

「我的孩子啊，你长大了呢。」

「……！」

艾萨克用力咬牙，低下头。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沓杂的脚步声。吉珂妮亚等人回过头。眼前是无视莉婕命令、离开南门广场的那些居民。

「什么……为什么他们会……」

吉珂妮亚错愕地看着那些人。

这是怎么回事？她以视线询问艾萨克。

「那些人说要保护碉堡，无视莉婕大人与一良大人的阻止，擅自离开广场……」

「吉珂妮亚大人，请带着那些人回南门吧。如果是您的命令，他们应该会听吧。」

吉珂妮亚用力咬牙，苦着脸，低下头。

「……我知道了。伊克希欧斯，敌人应该会破坏城墙的其他部位，增加入侵路线，并让我们顾此失彼。但是破坏城墙似乎需要一段时间，你们要趁机准备障碍物，预防他们的攻击。等天黑之后，再从西门离……」

「石块飞过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叫道。

众人一齐朝城墙看去。

飞来的石块，命中了塞住缺口的马车。

燃烧中的马车如炸弹般碎裂四散，不少交战中的士兵被碎片击中，倒在一旁。

城墙也被石块击中，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开始崩塌，缺口变得更大了。

敌军似乎把所有投石机对准缺口，一齐进行攻击。

「第、第一中队！组成密集阵形！」

「来不及了！扔下长枪！要进入白刃战了！」

中队长们连忙对士兵下达指示。

巴贝尔军越过碎石堆，大举涌入缺口。

「发现吉珂妮亚了！别让她逃走！！」

一名敌兵以剑尖指着吉珂妮亚，大声叫道。

就在这时，居民们也来到缺口前。

「是巴贝尔军！拿起武器应战！」

「保护纳尔森大人和吉珂妮亚大人！」

居民们拿起周围备用的剑或长枪，冲向敌军。

「伊克希欧斯，指挥中队阻断缺口！卫兵过来列队！」

「吉儿！」

「纳尔森你先走！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说傻话！你也要一起走！」

「平民兵！！」

吉珂妮亚扯开嗓子大叫。

数十名朝敌兵猛冲的居民听到声音，停下脚步。

「过来这边！听我指挥！不要离开我身边！！」

「吉儿！够了！」

吉珂妮亚试图统御擅自行动的居民。

纳尔森仍然想带走吉珂妮亚，但是他的肩膀被艾萨克抓住了。

「艾萨克！放手！」

「不行！吉珂妮亚大人交给我！请您先走！」

「那里也有阿尔卡迪亚的指挥官！」

「用标枪射死他！」

数名敌兵从盾牌后方拿出标枪。艾萨克用力摇晃纳尔森的肩膀。

「请您快逃！快点！」

「吉儿……！」

纳尔森用力咬牙。

接着他一踢拉塔腹部，朝南方奔驰而去。

见纳尔森离去，艾萨克转身从腰间抽出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