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 关于租金的奇怪交涉

温泉的魔法道具，围绕租金进行交涉的日子如约而至。全权负责哥雷努村财政的商人戴因来到了多拉古村的村长邸。在没有过多装饰的朴素客厅里接见戴因的是多拉古村村长希德·帕维拉。

「欢迎阁下今天特意前来。我是村长希德·帕维拉。」

「我是哥雷努村的商人，名叫戴因。今后请多关照。」

「戴因阁下。首先为你的来访表示谢意。」

「不必不必，无须为此而介意，希德大人。毕竟我是平民，希德大人是贵族。我过来见您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戴因没有完全改掉帕维拉腔调，但这是他刻意为之。被拜访的人自然在立场上更加主动，处于被动立场的戴因想要借此表明他此行不为赚取利益。

原本应该希德前往哥雷努村，去那边的村长邸进行交涉才对。与当前的状况相反，希德本想展现出在谈判中退让的态度，可事前却从桂马那里收到了信，说是「副村长不让我干活了，所以我会派商人过去」。

既然说要派来商人，希德也不好直接去商店。平民商人去拜访身为贵族的希德，这是极为正常的事，没有理由拒绝，如果希德不按约好的行程，擅自去商店谈判，那反而会给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因此不在考虑范围内。

桂马用一封信就直接固定了希德在这场谈判中的位置……接下来该怎么挽回局势，如何让租金变得更高——用金钱来偿还欠下的诸多恩情——这是此次谈判的重点。希德凭借身为贵族锻炼出来的表情管理，展现出友善的笑容说道。

「话虽如此，但今天是价格的谈判。我们的立场对等，要定下公平公正的价格。」

「当然。对我们来说买卖也是有准则的。」

「首先，作为特意登门的谢礼，我支付一下跑腿费。」

希德说着拿出了一个里面能听到金币碰撞声音的钱袋。戴因看了钱袋一眼，没有确认里面的金额，笑着将钱袋推了回去。

「哈哈，希德大人。这可不是明智的做法哦？」

「……果然不收啊。」

希德在心里暗暗咋舌。虽然名为跑腿费，但里面明显超额。某种意义上是贿赂。希德想要观察戴因对贿赂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以此来测定在哥雷努村有老资历的戴因器量如何。

如果收下贿赂，那他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以希德的交涉能力，不管说什么，都可以让戴因答应。这是最简单省事的。

如果作为代理人，不收受贿赂并严肃地退还，那表明他是很有正义感的商人。可以期待本次的交易会公平公正。这样也很好。

如果很有深意地接受了贿赂，那表明他是个老油条。表面不懂希德给出贿赂的用意，自顾自地表示「我都收贿赂了，在谈判里必须有所退让」，可能谈判还是按他的步调走。但不管谈判是好是坏，最多也只会损失用于贿赂的金额。又或者说，真正比的是两边的交涉能力。

最后预想的反应是最棘手的。属于那种「我都明白，但我不收」的类型。而且还给出了忠告（牵制）。这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完全不想进行交涉的意思。他本人十分清楚自己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地位，对于可能颠覆优势地位的贿赂明确进行了拒绝。透着一种即便没有贿赂，也能轻松赚取相应利益的态势。

通过戴因的这个反应，也能从侧面感受到他与哥雷努村村长桂马之间坚韧的情谊。

「不好意思，稍微对你进行了试探。刚才的那个，你就当没看到。」

「没什么，请不必在意。我都懂的。再怎么说我也受过村长——桂马先生的不少磨炼。」

『给出贿赂的事实』可能算是小小的败笔，但对方从容地摆出了不过问不追究的态度。使得希德很清楚地明白这个名为戴因的商人所拥有的器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不愧是能让桂马信赖的商人。这次的谈判必须要把他当成是桂马本人，或是比桂马还要机敏的人来对待才行，不然的话肯定会吃亏……甚至可能会一败涂地。想到这里，希德深呼了一口气。

「听戴因阁下的口音，是帕维拉出身的商人吗？」

「是的。但现在请把我当成哥雷努村出身的商人来看待。」

「哈哈，看在同为帕维拉出身的面子上，谈判时还请手下留情。」

「当然可以，毕竟是我的故乡，会尽量让租金更便宜。这点还请对桂马村长保密。」

「……哈哈。」

简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希德干笑着在心里暗想道。

就这样，谈判开始了。

「首先，关于实物的性能，具体会是怎么样？在没有确认之前，最好还是先避免每个月支付固定的额度。」

「这个嘛，桂马村长告诉我说是『热水的水量和温度足够一个公共浴场用了』。上级和下级对事物的理解会有偏差，如果没实际看过就定下固定的额度确实不太合适。而且用来维持魔法道具的魔石需要花费多少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关于魔法道具衍生的金钱基准，我想具体商定一下。」

「我对此没有异议。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达成共识，露出了微笑。双方首先提出了各自的价码。

「包括水费、浴场诸设施的入浴费，我们经过细细考虑，准备全额支付。」

「……收取其中的8成。这一点不容退让。」

「嗯……营业额里的其中8成么，可以。」

这么快就达成了共识，希德主动伸出了手。只要戴因与希德握手，就代表了谈判成立。然而戴因没有握住希德的手。

「不不，这玩笑有点过了，请不要戏弄我。怎么能收那么多呢。我说的自然是纯利润的8成。」

（隐含的意思：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我们允许您付那么多了吗？）

「当真？那你们岂不是基本赚不到什么利益了吗？」

（隐含的意思：唔，果然行不通……可是，按纯利润来收租金，这明显退让太多了！）

希德所说的『营业额』和戴因所说的『纯利润』，即便同是8成，两者之间的差距也非常大。在此简单进行说明。

举例来说，有一种价格为500日元的便当，只要卖出去一份，『营业额』就会加500日元，是单纯的叠加算法。而『纯利润』则是减去原价、人工费、税金等诸多费用之后的收入。

这种便当的利润率是25%（卖出一份的利润是125日元），卖剩下的便当会全都废弃（丢掉一份就是375日元的损失），即便是全部卖完，『营业额』中的25%才是『纯利润』，而且100份便当要卖出75份才使得『纯利润』从负数变成0日元，如果卖不出那么多，那就是赔本。

……戴因要求的是『纯利润』的8成。算上经费之类的花销，最后可能还会赔本。希德收回手，觉得自己此时不能妥协。如果真这样达成了协议，欠的恩情就越来越多了。

「戴因阁下，既然你是商人，难道不该更追求利益吗？」

（隐含的意思：别闹了，请让我多付钱。）

「权当是贺礼，祝贺您就任多拉古村新村长。况且，桂马村长也说过，这个魔法道具已经放着吃灰很久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您这边愿意担负相应的风险，自然给他留下了好印象。」

（隐含的意思：新来的就该好好听话。对我来说是闲置品。就算收1枚铜币也是赚。懂了吗？）

「虽然很感谢贵方的心意，但如果没有桂马阁下的魔法道具，一切都无从说起。就算把这边赚到的钱都当成租金来支付也理所应当。请不要客气。」

（隐含的意思：对不起，请务必让我们多少偿还一些恩情。真的拜托了。）

由魔法道具带来的利润（除去人工费以及设备的维护费）本应全都属于桂马。因为如果没有那个魔法道具，利润也就无从说起。所以这是希德在谈判中预设的最后底线（支付金额的下限）……

戴因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是为两村之间的友好而进行的交易。按照我们的本意，其实应该不收取任何利益才对，毕竟今后要长期相处，彼此都能获利才是最好的。桂马村长也嘱咐过要好好商量着来，那我就取个中间的数，要5成怎么样？」

（隐含的意思：太天真了。既然如此，免费借你们如何？让你们欠更多的人情。）

「既然是为两村之间的友好，只要5成的话，我们未免就有些太占便宜了……8成就8成。」

（隐含的意思：好吧好吧！我接受刚才的条件！）

「好叻。那就敲定是纯利润里的8成了。这么顺利就达成了共识，此次谈判真是轻松愉快。」

（隐含的意思：如果发生赤字，我们也会承担其中的8成哦？您意下如何？）

「啊这。我怎么说也是帕维拉领主的嫡子，在某种程度上会得到家里的支持。按道理说不会产生负债，就算真赔了，我也不会厚颜无耻地将责任推给桂马阁下。我希望双方都能把这方面考虑进去，签订公平的合约。」

（隐含的意思：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说到底，有帕维拉家做后盾，根本就不可能赤字经营，条件就这么定了吧。拜托了！就当是帮我个忙！）

戴因点头答应了希德（侧面主张了一下自己的立场，承认此次谈判的败北，以近乎请求的方式）的提案。

「那么，合约就签订为利润当中的8成，您没有意见吧？」

（隐含的意思：嗯，那就算了。那就这样吧。这次可彻底敲定了哦。）

「……拿到魔法道具之后，要不要交押金？说不定会有我们这边的人不小心损坏魔法道具的情况出现。」

（隐含的意思：呃，那么要不要先预付款？）

「桂马村长事前吩咐过不需要什么押金。村长对希德大人的印象非常好。对了，给多拉古村的寝具也不收钱，全都白送是不是更好呢。」

（隐含的意思：您有些太死缠烂打了，差不多得了。）

「那就不强求了。但是寝具的钱必须要支付，权当是给棉被教的布施。」

（隐含的意思：不要！我明白了！真的别再送人情了！）

就这样，关于租借魔法道具的租金，双方达成了共识，希德与戴因紧紧握手，以表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