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

在我换好衣服，看手机确认新闻时，室内响起了通知饭已经煮好的声响。虽然这一星期经常偷懒，不是外食就是吃超商食物，但从今天起又要重新开始自己煮饭的生活了。

我打开电锅的盖子，刚煮好的白饭香气在周围蔓延。

让人涌现食欲的那股香气，是白米里含有的蛋白质分解的胺基酸和由淀粉分解的糖产生反应，形成一种被称为羰基化合物的成分，因此散发出香气。

我左手拿起一个饭碗，右手拿着饭勺。

然后添了一碗称为中碗的白饭。将那碗饭放到托盘上。

接着要在另一个饭碗里添小碗的白饭────这时我的左手无意识地扑了个空。

「已经没必要这么做了啊。」

看来这几个月养成的习惯似乎出现了影响。

我接着将配菜和味噌汤也放到托盘上，端到客厅的桌子上。

仔细一想，跟几天前相比，房间也变得相当单调。

毕竟从交往后到前几天为止，轻井泽的私人物品每天都在慢慢变多嘛。

因为那些东西一口气消失无踪，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所以这也难怪。

顺带一提，那些累积起来的私人物品，由轻井泽的几个朋友来带走了。

过来的人是佐藤、园田与石仓。轻井泽本人大概还不想与我见面吧，不过有能帮助她的朋友是一件好事。

在这些人当中，佐藤似乎仍然很在意是否真的是轻井泽主动甩了我，但表面上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我只是反覆解释自己是被甩的那个人。

她也很清楚一直强烈否定我的话就太不知趣了。

这就是最好的选择。轻井泽惠这个女生虽然有笨拙的一面，但具备得天独厚的美貌，也有幸结交到许多知心好友，而且在班上也有一定的地位。另一方面，我真要说的话算是位于阴影底下的人。要是那样的人站在向轻井泽提出分手的立场，只会变成她今后的污点。实际上轻井泽并没有做错什么。

正当我打开电视，边看边吃早餐时，手机萤幕亮了起来。

『早。如果你今天能抽出一点时间，能不能见个面？』

这样的讯息出现在萤幕上。

正当我打算等吃完早餐再已读时，对方又传了另一则讯息。

『你被女友甩了，所以行程应该空荡荡的吧？』

「也传入堀北耳里了吗？」

因为是不用上学的春假期间，我以为消息还要过几天才会传开……

女生的联络网跟光速相比肯定毫不逊色吧。

我无可奈何地拿起手机，做出回应。

『如果是十点以后，随时都能见面。』

『那就十一点约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听见面吧。』

类似的对话来回了两次后，我们决定约在外头碰面。

1

我跟在榉树购物中心入口等候的堀北会合，抵达咖啡厅。

然而今天咖啡厅的生意很好，不但已经客满，而且还有几组人在候位。

「真伤脑筋呢。」

「要继续等还是换个地方？我都可以喔。」

我让堀北决定是否要在纸上填写名字候位，于是她表现出有些犹豫的态度。

「……这个嘛。那我们换个地方好了。随便找张长椅坐也行吗？」

因为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所以我按照堀北的指示移动。

位于二楼厕所附近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的长椅空着，因此我们决定坐在那里。

「我请你。」

「怎么，原来你要请我吗？既然都要请客，真希望你在咖啡厅请我啊。我们回去吧？」

「如果是在咖啡厅，我就不会请客了。要回去吗？」

「……原来如此。」

「那么，你要怎么做？如果你要自掏腰包，我也完全不会阻止喔。」

「那我要喝热的无糖咖啡。」

要是顶嘴她就不会请客了，因此我坦率地提出请求。

老实说，因为能预见今后会陷入缺钱的状况，所以就算是一圆我也想好好珍惜。

堀北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同样的饮料，将其中一罐递给我。

「请趁热喝吧。对单身的人来说，这滋味应该会渗入心扉吧。」

「这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挑衅我啊？」

「天晓得，是哪边呢？」

大概……不，这肯定是在挑衅我吧。

堀北眯起眼睛瞪着我，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你跟轻井泽同学分手这件事是真的吗？老实说我还难以置信。」

「因为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直接回答了，是真的。你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情报？」

「是栉田同学意气风发地告诉我的喔，她说你好像被狠狠地甩了。要我具体地告诉你情报内容吗？」

为了今后能让彼此说法一致，我想先确认一下消息是怎样传开的。

「为了当作参考，麻烦你了。」

「听说你一边哭喊着不想分手，一边拼命抓着轻井泽同学的脚不放什么的。」

总觉得这好像有一点，不，是加油添醋得非常夸张啊……

「虽然不觉得平常冷静的你会做出那种事情，但搞不好是真的。」

「啊～──」

「开玩笑的。即使是栉田同学，好像也不知道你们分手时是怎样的情况。」

毕竟我们因为在意别人的眼光，选了卡拉OK的包厢嘛。

当然，如果轻井泽是那么说明的话，我也只能甘于承受。

但就算这样，被传出这种分手方式，还是会不禁冒出反抗的心情，所以我暂且松了口气。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做好了觉悟，但还是有所谓的限度。真是学了一课啊。

「无论如何，这都代表我配不上她。」

「是吗？虽然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我一直觉得轻井泽同学非常重视你呢。」

「这表示女人天生就是演员吧。或者也有可能是她找到了更好的对象。」

我敷衍的说明让堀北浮现出一脸复杂的表情。

「虽然不能否认有那种可能性……」

「怎么？你那种别有含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垂头丧气，本来有点期待的，但看来好像没事呢。」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应该传讯息或打电话就能解决了。

「你特地说要见面，是为了确认我的脸色吗？」

「就是这么回事。」

她未免也太坏心眼了。

「在这边对男女之事说三道四也很不识趣，所以我就此打住吧。」

「拜托你了。」

堀北这时终于要进入正题。

「关于我要说的事情，特别考试刚结束时，因为有前园同学的事情，不是能坦率地感到开心的氛围对吧？总觉得大家现在也处于一种不踏实的状态。」

「哎，或许是吧。大家这几天总是在关心其他班级动荡的情势。」

考试结果原本应该会让班上同学为胜利感到欢喜，就算激动到沸腾也不奇怪嘛。

但现在却总是在谈论后段班级的动向。

「对。所以在升上三年级前，我想让班上同学一起举行个小型的升格庆祝会。」

「升格庆祝会？」

「说是庆祝会，但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干杯这样。」

也就是说她想听听看我的意见，想知道我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吧。

「其他学生很难开口提议这种事情对吧？」

「是啊。」

这次表面上前园是作为胜利的代价而遭到退学的。

在进入春假前，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一直残留于这个班级里。

堀北认为如果能稍微消除这种气氛是最好的。

「这主意不坏──不，应该说是个好主意。但地点要怎么办？」

「既然要聚集将近四十人，挑错地方的话，可能会给其他人添麻烦对吧？所以我打算挑个假日，在学校的教室举办。毕竟也只会花到饮料费。就选在下星期五如何呢？」

如果是那一天，社团活动也是全体休假，所以正好适合。

剩下只要征得校方同意就行了。

「我赞成。」

「你也会参加吗？」

「我没理由拒绝啊。」

「是吗，那就好。」

虽然堀北似乎一脸开心并感到放心，但她的表情慢慢变得阴暗。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会找你出来是有理由的。或许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傲慢。」

虽然这么开口，但有几秒钟陷入沉默的堀北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我有点担心你的心灵是否不要紧。」

「心灵？」

「为了班级以获胜为优先，结果导致前园同学退学。做出这个决断让你背负了太多包袱。」

「是我开口说想接下大将这个位置的。你没必要感到忧虑。」

「不光是这次的事情。佐仓同学那件事也是，你是以扛下所有人都不想背负的任务的形式，在帮助班级对吧？」

堀北这么说并看向这边的眼睛，似乎在微微地摇动。

「都是因为我太软弱，才会迫使你扛下不合情理的负担……」

「不管哪件事，都是我自作主张。你完全没必要觉得有责任。」

「我觉得有。我忍不住会那么觉得。但我也理解这是因为自己实力不足。那么至少我希望能成为你的心灵支柱。如果觉得难受，希望你能老实地告诉我，让我帮忙照顾你的心灵。」

我并非不懂堀北想说什么。

的确，如果是其他学生采取了跟我一样的行动，大多都会感到痛心吧。

但不巧的是我并不存在那样的感情。

怎么做才有效率，或是没效率。

要排除掉谁，留下谁。

我如同机械在进行判断。

没有必要让堀北理解这种感情，也不希望她能理解。

不，就算在这边告知真相，她说不定也会判断我是在逞强。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但我还不要紧。假如真的觉得难受，到时候我一定会找你商量。」

「──真的吗？」

「让你操心了，抱歉啊。」

「没那回事……我只是想要帮上你的忙而已。」

「你这番发言可能会产生误解啊。」

「……误解？」

堀北疑惑地歪头，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觉得听起来有点像是告白。」

「……什么？」

「刚好我又正式恢复自由之身，你要报名当我的候补女友吗？」

在我具体地提及后，堀北好像也明白我想说什么了。

「……唉，你也变得会说一些挺无聊的话了呢。」

她伴随一声叹息瞪着我看，带过这个话题。

「与其说因为退学什么的，我这是为了隐藏被女友甩掉的伤心欲绝才在逞强。原谅我吧。」

「就是因为看不出来你有在伤心，才让人搞不懂你呢。」

之后我们在喝完咖啡后，也继续闲聊了一阵子。

2

在回程的路上。堀北跟要顺道去一趟书店的绫小路分别，一个人朝宿舍前进。

温暖的春风轻轻吹起，摇晃着堀北变长的头发。

「候补女友……啊。」

虽然觉得绫小路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但堀北重新回首过去。

跟绫小路相遇后，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年。

就算彼此变得能够自然地互开玩笑，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尽管如此，还是有让人感到在意的事。

「但我能够像那样聊天的对象，只有他而已呢。」

因为无论是对谁，堀北都无法像面对绫小路那样侃侃而谈。

无论是栉田或伊吹，或是其他人也一样。

总是会有无法澈底敞开心房的部分。

堀北察觉绫小路对自己而言无法用同班同学或是朋友的关系来定义。

他比任何人都更贴近自己，一直守望着自己。

那真切的两年时光，拆除了自己对绫小路筑起的高墙。

「但就算这样，女友什么的──」

真是愚蠢。

堀北这么心想，同时感受到心跳声微微加速。

倘若周围很吵闹的话，应该就不会注意到身体发出这样的细微讯号。

「……刚才这是怎么回事……？」

从未经验过的心脏的突兀感受。

紧张？

虽然浮现出这样的疑问，但堀北明白并非如此，立刻从脑中排除掉那个念头。

那么，此刻造成心跳加速的原因是什么呢？

堀北回想已经看不见身影的绫小路留下的逞强话语。

「你要报名当我的候补女友吗？」

莫名高高在上的视线。

（插图012）

而且自己又不喜欢他，为什么非得报名当他的女友不可呢？

所谓的喜欢是？

所谓的不喜欢是？

从未意识过异性的自己，真的明白这些吗？

「不，说到底那只是开玩笑，所以认真思考也没用，这样很奇怪。」

堀北这么心想，虽然试图甩开邪念，却无法顺利摆脱。

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感情。

「……不行呢，还是别想这些了吧。」

堀北决定将脑袋放空。

因为她理解再继续深思下去，也只会陷入泥沼而已。